梁山泊双献头,浪子燕青简介

话说那燕青,他虽是三十六星之末,却敏锐心灵,多见广识,了身达命,都胜过那三十八个。当日燕青禀宋江道:“小乙自幼跟著卢员外学得那身相扑,江湖上不曾逢著对手,今天幸遇此机会,7月二十三天又近了,小乙并不要带一人,自去献台上,好歹攀他颠一交。假如输了颠死,永无怨心;倘或赢时,也与小叔子增些光彩。这日必然有一场好闹,三弟却使人救应。”宋江说道:“贤弟,闻知那人身长一丈,貌若金刚,约有千百斤气力,你这么瘦小身材,纵有本事,怎地近傍得他?”燕青道:“不怕他长大身材,只恐他不著圈套。常言道:‘相扑的无敌使力,无力用智。’非是燕青敢说口,临机应变,看景生情,不倒的输与她那呆汉。”卢俊义便道:“我那小乙,端的自小学成好一身相扑,随她意志,叫他去。至期,卢某自去接应他再次回到。”宋江问道:“哪一天可行?”燕青答道:“后天是五月二十三天了,来日拜辞表弟下山,路上略宿一宵,二十五日过来庙上,二十一周在那边了然一日,二十八日却好和这个人放对。”  当日无事,次日宋江置酒与燕青送行。芸芸众生看燕青时,打扮得村村朴朴,将一身花绣把衲袄包得不见,扮做海南货郎,腰里插著一把串铃儿,挑一条高肩杂货担子,诸人看了都笑。宋江道:“你既然装做货郎担儿,你且唱个浙江《货郎转调歌》与本人大千世界听。”燕青一手捻串铃,一手打板,唱出《货郎太平歌》,与海南人不差分毫来去,芸芸众生又笑。酒至半酣,燕青辞了众头领下山,过了金沙滩,取路从前照州来。
  当日天晚,正待要寻店安歇,只听得偷偷有人叫道:“燕小乙哥,等自身一等。”燕青歇下担子看时,却是“黑旋风”李逵。燕青道:“你来到怎地?”李逵道:“你相伴我去广元镇走了两遭,我见你独自个来,放心不下,不曾对表哥说知,偷走下山,特来帮您。”燕青道:“我那里用你不著,你快早早回去。”李逵焦躁起来,说道:“你便是真个了得的好汉!我善意来帮您,你倒翻成恶意!我却偏要去!”燕青寻思,怕坏了真挚,便对李逵说道:“和您去不争。那里圣帝生日,都是四山五岳的人欢聚,认得你的颇多,你依的我三件事,便和你同去。”李逵道:“依得。”燕青道:“从今路上和您左右各自走,一脚到客栈里,入得店门,你便自不用出来,那是率先件了。第二件,到得庙上饭馆里,你只推病,把被包了头脸,假做打 睡,更不用做声。第三件,当日庙上,你挨在稠人中看争交时,不要奇怪。堂弟,依得麽?”李逵道;“有什么难处!都依你便了。”  当晚五个投客店安歇。次日五更起来,还了房钱,同行到前面打火吃了饭,燕青道:“李小弟,你先走半里,我随即来也。”那条路上,只见烧香的人来往不绝,多有讲说任原的本事,两年在泰岳无对,今年又经三年了。燕青听得,有在心底。申牌时候将近,庙上傍边芸芸众生都立定脚,仰面在那里看。燕青歇下担儿,分开人丛,也挨向前看时,只见两条红标柱,恰与坊巷牌额一般相似,上立一面粉牌,写道:“帕罗奥图相扑‘擎天柱’任原。”傍边两行小字道:“拳打南山猛虎,脚踢阿蒙森海苍龙。”燕青看了,便扯匾担,将牌打得粉碎,也不说什麽,再挑了担儿,望庙上去了。看的芸芸众生,多有好事的,飞报任原说,今年有劈牌放对的。
  且说燕青后面迎著李逵,便来寻客店安歇。原来庙上充足热闹,不算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只客店也有一千四五百家,延接天下香官。到菩萨圣节之时,也没安著人处,许多旅店,都歇满了。燕青,李逵只得就市梢头赁一所公寓安下,把包袱歇了,取一条夹被,教李逵睡著。店小二来问道:“小弟是山西货郎,来庙上赶趁,怕敢出房钱不起?”燕青打著乡谈说道:“你好小觑人!一间小房,值得多少,便比一间大房钱。没处去了,旁人出有些房钱,我也出有些还你。”店小二道:“小弟休怪,正是要紧的生活,先说得精晓最好。”燕青道:“我一贯做买卖,倒不打紧,那里不去歇了,不想路上撞见了那几个乡中亲戚,现患气病,由此只得要讨你店中歇。我先与您五贯铜钱,央及你就锅中替自己安插些茶饭,临出发一发酬谢你。”小三哥接了铜钱,自去门前布置伙食,不在话下。
  没多时候,只听得店门外热闹,二三十条大汉走入店里来,问小小叔子道:“劈牌定对的无名英雄,在那房里睡觉?”店小二道:“我那边没有。”那伙人道:“都说在你店中。”小二哥道:“只有两眼房,空著一眼,一眼是个山西货郎,扶著一个病汉赁了。”那一伙人道:“正是这个货郎儿劈牌定对。”店小二道:“休道别人调侃!那货郎儿是一个小小的后生,做得甚用!”那伙人齐道:“你只引大家去张一张。”店小二指道:“那角落头房里便是。”芸芸众生来看时,见紧闭著房门,都去锁子眼里张时,见里面床上四个人脚厮抵睡著。
  大千世界寻思不下,数内有一个道:“既是敢来劈牌,要做中外对手,不是小可的人,怕人算他,以定是假装害病的。”大千世界道:“正是了,都不要猜,临期便见。”不到晌午前后,店里何止三二十伙人来打听,分说得店小二口唇也破了。当晚搬饭与二人吃,只见李逵从被窝里钻出头来,小大哥见了,吃一惊,叫声:“阿呀!那几个是争交的四叔了!”燕青道:“争交的不是她,他自病患在身,我便是迳来争交的。”小大哥道:“你休要瞒我,我看任原吞得你在肚里。”燕青道:“你休笑我,我自有法律,教你们大笑一场,回来多把利物赏你。”小二哥看著他们吃了晚饭,收了碗碟,自去厨头洗刮,心中只是不信。
  次日,燕青和李逵吃了些早饭,吩咐道:“三哥,你自拴了房门高睡。”燕青却随了人们,来到西岳庙里看时,果然是第一级。
  当时燕青游玩了一遭,却出草参亭参拜了四拜,问烧香的道:“那相扑任助教在那边歇?”便有好事人说:“在迎思桥下特别大客店里便是,他教著二三百个上足徒弟。”燕青听了,迳来迎思桥下看时,见桥边栏杆子上坐著二三十个相扑子弟,面前遍插铺金旗牌,锦绣帐额,等身靠背。燕青闪入客店里去,看见任原坐在亭心上,直乃有揭谛仪容,金刚貌相。坦开胸脯,显存孝打虎之威;侧坐胡床,有霸王拔山之势。在这里看徒弟相扑。数内有人认得燕青曾劈牌来,暗暗报与任原。只见任原跳将起来,扇著膀子,口里说道:“今年万分合死的,来自己手里纳命。”燕青低了头,急出店门,听得里面都笑。急回到自己下处,安插些酒食,与李逵同吃了五回。李逵道:“那们睡,闷死我也!”燕青道:“唯有明天一晚,后日便见雌雄。”当时闲谈,都不要说。
  三更前后,听得一派鼓乐响,乃是庙上众香官与圣帝上寿。四更前后,燕青,李逵起来,问店小二先讨汤洗了面,梳光了头,脱去了内部衲袄,下边牢拴了腿套护膝,匾扎起了熟绢水□,穿了多耳麻鞋,上穿汗衫搭膊,系了腰。五个吃了早饭,叫小二吩咐道:“房中的行李,你与我照看。”店小二应道:“并无失脱,早早得胜回来。”只那小旅社里,也有三二十个烧香的,都对燕青道:“后生,你自研讨,不要枉送了生命。”燕青道:“当下小人喝采之时,大千世界可与小人夺些利物。”众人都有先去了的。李逵道:“我带了那两把板斧去也好。”燕青道:“这几个却使不得,被人看破,误了大事。”  当时四个杂在人队里,先去廊下,做一块儿伏了。那日烧香的人,真乃亚肩叠背,偌大一个东岳庙,一涌便满了,屋脊梁上都是看的人。朝著嘉宁殿,扎缚起山棚,棚上都是金银器皿,锦绣缎匹,门外拴著多头骏马,全付鞍辔。知州禁住烧香的人,看那当年相扑献圣一个老态龙钟的配置,拿著竹批,上得献台,参神已罢,便请今年相扑的搦战者,出马争交。说言未了,只见人如潮涌,却早十数对哨棒过来,前边列著四把绣旗。那任原坐在轿上,那轿前轿后三二十对花搭膊的烈士,前遮后拥,来到献台上。安插请下轿来,开了几句温暖的呵会。任原道:“我两年到岱岳,夺了头筹,白白拿了好多利物,今年必用脱膊。”说罢,见一个拿水桶的上来。任原的学徒,都在献台边,一周遭都密密地立著。且说任原先解了搭膊,除了巾帻,虚笼著蜀锦袄子,喝了一声参神喏,受了两口神水,脱下锦袄,百十万人齐喝一声采。看那任原时,怎生打扮:
  头绾一窝穿心红角子,腰系一条绛罗翠袖三串带儿,拴十二个玉蝴蝶牙子扣儿。主腰上排数对金鸳鸯踅褶西服。护膝中有铜裆铜裤,缴臁内有铁片铁环。扎腕牢拴,踢鞋紧系。世间驾海擎天柱,岳下跌魔斩将人。
  那安插道:“教授两年在庙上没有有敌手,二〇一九年是第三番了,教授有甚言语,安覆天下众香官?”任原道:“四百座军州,七千余县治,好事香官,恭敬圣帝,都助将利物来,任原两年白受了,今年辞了圣帝返乡,再也不上山来了。东至日出,西至日没,两轮日月,一合乾坤,南及东夷,北及幽燕,敢有出来和自己争利物的麽?”说犹未了,燕青捺著两边人的肩臂,口中叫道:“有有!”从人背上直飞抢到献台上来。大千世界齐发声喊。那陈设接著问道:“汉子,你姓甚名谁?那里人氏?你从何方来?”燕青道:“我是新疆张货郎,特地来和他争利物。”那安顿道:“汉子,性命只在前边,你省得麽?你有保人也无?”燕青道:“我即便法人,死了要什么人偿命?”布署道:“你且脱膊下来看。”燕青除了头巾,光光的梳著八个主演,脱下草鞋,赤了双脚,蹲在献台一边,解了腿绑护膝,跳将起来,把布衫脱将下来,吐个作风,则见庙里的看官如搅海翻江类同,迭头价喝采,大千世界都呆了。
梁山泊双献头,浪子燕青简介。  任原看了他那花绣,急健身材,心里到有五分怯他。殿门外月台上本州里正坐在那里弹压,前后锦衣公吏环立七八十对,随即便人来叫燕青下献台,来到面前。太傅见了她那身花绣,一似玉亭柱上铺著软翠,心中大喜,问道:“汉子,你是那里人氏?因何到此?”燕青道:“小人姓张,排名第一,西藏莱州人氏,听得任原招天下人相扑,特来和他争交。”知州道:“前面那匹全副鞍马,是自个儿出的利物,把与任原;山棚上应有物件,我看好分一半与你,你七个分了罢,我自抬举你在自家身边。”燕青道:“老公,那利物到不打紧,只要颠翻她,教人们挖苦,图一声喝采。”知州道:“他是一个金刚般一条大汉,你敢近她不得!”燕青道:“死而无怨。”再上献台来,要与任原定对。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安排问她先要了文本,怀中取出相扑社条,读了四次,对燕青道:“你省得麽?不许暗算。”燕青冷笑道:“他身上都有准备,我可是只这些水棍儿,暗算他甚麽?”知州又叫布署来吩咐道:“那般一个壮汉,俊俏后生,可惜了!你去与他分了那扑。”安排随即上献台,又对燕青道:“汉子,你留了人命回乡去罢!我与您分了这扑。”燕青道:“你好不晓事,知是本人赢我输!”稠人广众都和四起,只见分开了数万香官,两边排得似鱼鳞一般,廊庑屋脊上也都坐满,只怕遮著了那相扑。任原此时有心,恨不得把燕青丢去九霄云外,跌死了她。安排道:“既然您三个要相扑,今年且赛那对献圣,都要小心著,各各在意。”  净净地献台上只多少人。此时宿露尽收,旭日初起,陈设拿著竹批,两边吩咐已了,叫声“看扑。”这么些相扑,一来一往,最要说得领悟。说时迟,那时疾,正如空中星移电掣相似,些些儿迟慢不得。当时燕青做联合蹲在左侧,任原先在左边立个派别,燕青只不动弹。初时献台上各占一半,中间心里合交。任原见燕青不动弹,看看逼过右侧来,燕青只觑他下三路。任原暗忖道:“这人必来弄我下三面。你看本身不消出手,只一脚踢此人下献台去。”任原看著逼将入来,虚将底角卖个破碎,燕青叫一声“不要来。”任原却待奔他,被燕青去任原左胁下穿将过去。任原性起,急转身又来拿燕青,被燕青虚跃一跃,又在右胁下钻过去。大汉转身终是不便,三换换得步子乱了。燕青却抢将入去。用右手扭住任原,探左手插入任原交裆,用肩膀顶住他胸脯,把任原直托将起来,头重脚轻,借力便旋四五旋,旋到献台边,叫一声“下去!”把任原头在下脚在上,直撺下献台来。这一扑,名唤做“鹁鸽旋”,数万的香官看了,齐声喝采。那任原的学徒们见颠翻了她师父,先把山棚拽倒,乱抢了利物。大千世界乱喝打时,那二三十徒弟抢入献台来。知州那里治押得住,不想傍边恼犯了那个天皇,却是“黑旋风”李逵看见了,睁圆怪眼,倒竖虎须,面前别无器械,便把杉刺子掐葱般拔断,拿两条杉木在手,直打以后。
  香官数内有人认识李逵的,说将一飞冲天姓来,外面做公人的齐入庙里大叫道:“休教走了梁山泊‘黑旋风’!”那里正听得那话,从顶门上有失了三魂,脚底下丢失了七魄,便望后殿走了。四下里的人涌并围未来,庙里香官,各自奔走。李逵看任原时,跌得昏晕,倒在献台边口内只稍微游气。李逵揭块石板,把任原头打得粉碎。七个从庙里打将出来,门外弓箭乱射入来,燕青,李逵只得爬上屋去,揭瓦乱打。
  不多时,只听得庙门前喊声大举,有人杀将入来。当头一个,头戴白范阳毡笠儿,身穿白段子袄,跨口腰刀,挺条朴刀,那汉是京城“玉麒麟”卢俊义。前边带著史进,穆弘,鲁智深,武松,解珍,解宝七筹好汉,引一千余人,杀开庙门,入来接应。燕青,李逵见了,便从屋上跳将下来,跟著大队便走。李逵便去旅社里拿了双斧,赶来厮杀。那府里整点得官军来时,那伙好汉,已自去得远了。官兵已知梁山泊人众难敌,不敢来追赶。却说卢俊义便叫李逵收拾回去,行了半日,路上又不见了李逵。卢俊义又笑道:“正是招灾惹祸,必须使人寻他上山。”穆弘道:“我去寻她回寨。”卢俊义道:“最好。”  且不说卢俊义引众还山,却说李逵手持双斧,直到寿张县。当日午衙方散,李逵来到县衙门口,大叫入来:“梁山泊‘黑旋风’爹爹在此!”吓得县中人手足都麻木了,动弹不得。原来那寿张县贴著梁山泊近期,若听得“黑旋风”李逵四个字,端的医得小儿夜啼惊哭,明天亲自来到,怎样不怕!当时李逵迳去知县椅子上坐了,口中叫道:“著多个出来说话,不来时,便放火。”廊下房内大千世界探讨:“只得著多少个出来答应;不然,怎地得她去?”数内两个吏员出来厅上拜了四拜,跪著道:“头领到此,必有指使。”李逵道:“我不来打搅你县里人,因往那边经过,闲耍一遭,请出你知县来,我和他厮见。”  三个去了,出来回应道:“知县郎君却才见头领来,开了方便之门,不知走往那里去了。”李逵不信,自转入后堂房里来寻。李逵看时,那衣服衣衫匣子在那里放著。李逵扭开锁,取骑行头,领上展角,未来戴了,把绿袍公服穿上,把角带系了,再寻朝靴,换了麻鞋,拿著槐简,走出厅前,大叫道:“吏典人等都来参见。”大千世界没奈何,只得上去答应。李逵道:“我那样打扮也好麽?”芸芸众生道:“格外匹配。”李逵道:“你们令史只候都与我到衙了,便去;若不依自己,那县都翻做白地。”众人怕她,只得聚集些公吏人来,擎著牙杖骨朵,打了三通擂鼓,向前声喏。李逵呵呵大笑,又道:“你大千世界内也著八个来告状。”吏人道:“头领坐在此地,何人敢来告状?”李逵道:“可知人不来告状,你那里自著多个装做告状的来告。我又不伤他,只是取两回笑耍。”  公吏人等合计了一会,只得著多个牢子装做厮打的来告状,县门外百姓都放来看。七个跪在厅前,那些告道:“夫君可怜见,他打了小人。”那几个告:“他骂了小人,我才打他。”李逵道:“这个是吃打的?”原告道:“小人是吃打的。”又问道:“那多少个是打了她的?”被告道:“他先骂了,小人是打他来。”李逵道:“那一个打了人的是群雄,先放了她去。这么些不长进的,怎地吃人打了,与我枷号在官厅前示众。”李逵起身,把绿袍抓扎起,槐简揣在腰里,掣出大斧,直看著枷了要命原告人,号令在县门前,方才大踏步去了,也不脱那衣靴。县门前看的人民,那里忍得住笑。正在寿张县前走过东,走过西,忽听得一处学堂读书之声,李逵揭起帘子,走将入去,吓得那先生跳窗走了,众学生们哭的哭,叫的叫,跑的跑,躲的躲,李逵大笑。出门来,正撞著穆弘。穆弘叫道:“大千世界忧得你苦,你却在此处疯!快上山去!”那里由她,拖著便走。李逵只得离了寿张县,迳奔梁山泊来,有诗为证:
  牧民经略使每放肆,自幼先生教倒霉。应遣铁牛巡历到,公堂闹了闹书堂。
  二人渡过金沙滩,来到寨里,芸芸众生见了李逵那样打扮都笑。到得忠义堂上,宋江正与燕青庆喜,只见李逵放下绿袍,去了双斧,摇摇摆摆,直至堂前,执著槐简,来拜宋江。拜不得两拜,把那绿袍踏裂,绊倒在地,大千世界都笑。宋江骂道:“你这个人忒大胆!不曾著我精通,私走下山,那是讨厌的罪恶!但无处便惹起事故,明日对众弟兄说过,再不饶你!”李逵喏喏连声而退。梁山泊自此人马平安,都无甚事,每天在山寨中教演武艺(英文名:wǔ yì),操练人马,令会水者上船习学。各寨中添造军器,衣袍,铠甲,枪刀,弓箭,牌弩,旗帜,不在话下。
  且说大理州备将前事申奏日本东京,进奏院中,又有收得四处州县申奏表文,皆为宋江等反乱,干扰地方。此时道君国君有一个月没有临朝视事,当日早朝,正是三下静鞭鸣御阙,两班文武列金阶,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进奏院卿出班奏曰:“臣院中收得遍地州县累次表文,皆为宋江等部领贼寇,公然直进府州,劫掠库藏,抢掳仓廒,杀害军民,贪厌无足,所到之处,无人可敌。若不早为剿捕,日后必成大患。”天皇乃云:“上元夜此寇闹了京国,今又往四处干扰,何况那里附近州郡?朕已数次差遣枢密院进兵,至今不见回奏。”
  傍有太尉大夫崔靖出班奏曰:“臣闻梁山泊上立一面大旗,上书‘为民除害’四字,此是曜民之术。民心既服,不可加兵。即目辽兵犯境,随地军马遮掩不及,若要起兵讨伐,深为不便。以臣愚意,此等山间亡命之徒,皆犯官刑,无路可避,遂乃啸聚山林,恣为不道。若降一封丹诏,光禄寺颁给御酒珍羞,差一员大臣,直到梁山泊,好言抚谕,招安来降,假此以敌辽兵,公私两便。伏乞帝王圣鉴。”太岁云:“卿言甚当,正合朕意。”便差殿前都督陈宗善为使,擎丹诏御酒,前去招安梁山泊大小人。是日朝中陈左徒领了诏书,回家收拾。不争陈士大夫奉诏招安,有分教:香醪翻做烧身药,丹诏应为引战书。毕竟陈大将军怎地来招安宋江,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下李逵从酒店里抢将出来,手执双斧,要奔城边劈门,被燕青抱住腰胯,只一交颠个脚捎天。燕青拖将起来,望小路便走,李逵只得随他。为什么李逵怕燕青?原来燕青小厮扑天下第一,由此宋公明著令燕青相守李逵。李逵若不随他,燕青小厮扑手到一交。李逵多曾著她手脚,以此怕她,只得随顺。燕青和李逵不敢从通路上走,恐有军马追来,难以抵敌,只得大宽转奔陈留县路来。李逵再穿上衣服,把大斧藏在衣襟底下,又因没了头巾,却把焦黄发分别,绾做多个丫髻。行到天亮,燕青身边有钱,村店中买些酒肉吃了,拽开步子赶路。次日天晓,东京(Tokyo)城中好场热闹,高大尉引军出城,追赶不上自回。杜秋娘只推不知,杨太傅也自归家将息,抄点城中被伤人数,计有四五百人,推倒跌损者,层出不穷。高郎中及其枢密院童贯,都到大将军府商议,启奏早早调兵剿捕。
  且说李逵和燕青四个在路,行到一个去处,地名唤做四柳村。不觉天晚,三个便投一个大庄院来,敲开门,直进到草厅上。庄主狄太公出来迎接,看见李逵绾著四个丫髻,却不见穿道袍,风貌生得又丑,正不知是甚麽人。太公随口问燕青道:“那位是那里来的大师傅?燕青笑道:“那师父是个跷蹊人,你们都不省得他。胡乱趁些晚饭吃,借宿一夜,明天早行。”李逵只不做声。太公听得那话,倒地便拜李逵,说道:“师父,救弟子则个。”李逵道:“你要自己救你甚事,实对自我说。”那太公平:“我家一百余口,夫妻五个,嫡亲止有一个姑娘,年二十余岁,半年之前,著了一个邪祟,只在房中,茶饭并不出去讨吃。若还有人去叫他,砖石乱打出来,家中人都被她打伤了,累累请将法官来,也捉她不得。”  李逵道:“太公,我是蓟州罗真人的学徒,会得腾云驾雾,专能捉鬼,你若舍得东西,我与你今夜捉鬼。近来先要一鸡一羊祭奠神将。”太公平:“鸡羊我家尽有,酒自不必得说。”李逵道:“你拣得膘肥的宰了,烂煮未来,好酒更要几瓶,便可安插,今夜三更与您捉鬼。”太公平:“师父如要书符纸札,老汉家中也有。”李逵道:“我的法只是均等,都没什麽鸟符,身到房里,便揪出鬼来。”燕青忍笑不住。老儿只道他是好话,安顿了半夜,鸡羊都煮得熟了,摆在厅上。李逵叫讨十个大碗,滚热酒十瓶,做一巡筛,明晃晃点著两枝蜡烛,焰腾腾烧著一炉好香。李逵掇条凳子,坐在当中,并不念甚言语。腰间拔出大斧,砍开肥羊,大块价扯将下来吃。又叫燕青道:“小乙哥,你也来吃些。”燕青冷笑,那里肯来吃。
  李逵吃得饱了,饮过五六碗好酒,看得太公呆了。李逵便叫众庄客:“你们都来散福。”捻指间撤了残肉。李逵道:“快舀桶汤来与大家洗手洗脚。”无移时,洗了手脚,问太公讨茶吃了。又问燕青道:“你曾吃饭也没有?”燕青道:“吃得饱了。”李逵对太公平:“酒又醉,肉又饱,后天要走路程,老爷们去睡。”太公平:“却是苦也!那鬼哪一天捉得?”李逵道:“你真个要自身捉鬼,著人引我到您姑娘房里去。”太公平:“便是神明方今在房中,砖石乱打出去,何人人敢去?”  李逵拔两把板斧在手,叫人将火把远远照著。李逵大踏步直抢到房边,只见房内隐隐的有灯。李逵把当时时,见一个后生搂著一个妇人在那边说话。李逵一脚踢开了房门,斧随地,只见砍得火光爆散,霹雳交加。定睛打一看时,原来把灯盏砍翻了。这年轻却待要走,被李逵大喝一声,斧起处,早把青春砍翻。这婆娘便钻入床底下躲了。李逵把那汉子先一斧拿下头来,提在床上,把斧敲著床边喝道:“婆娘,你快出来。若不钻出来时,和床都剁的败北。”婆娘连声叫道:“你饶我生命,我出来。”却才钻出头来,被李逵揪住头发,直拖到死尸边问道:“我杀的此人是什么人?”婆娘道:“是自己奸夫王小二。”李逵又问道:“砖头饭食,那里得来?”婆娘道:“那是自个儿把金银头面与他,三二更从墙上运将入来。”李逵道:“那等污染婆娘,要你何用!”揪到床边,一斧拿下头来,把多人口拴做一处,再提婆娘尸首和汉子身尸相并,李逵道:“吃得饱,正没消食处。”就解下上半数衣物,拿起双斧,看著八个死人,一上一下,恰似发擂的乱剁了阵阵。
  李逵笑道:“眼见那七个不得活了。”插起大斧,提著人头,大叫出厅前来:“七个鬼我都捉了。”撇下人头,满庄里人都吃一惊,都来看时,认得这一个是曾外祖父的丫头,那家伙头,无人认识。数内一个庄客相了四次,认出道:“有些像东周家乡会黏雀儿的王小二。”李逵道:“这些庄客到眼乖!”太公平:“师父怎生得知?”李逵道:“你孙女躲在床底下,被自己揪出来问时,说道:‘他是奸夫王小二,吃的饭食,都是她运来。’问了备细,方才出手。”太公哭道:“师父,留得我闺女也罢。”李逵骂道:“打脊老牛,外孙女偷了汉子,兀自要留她!你恁地哭时,倒要赖我不谢。我后天却和你说话。”燕青寻了个房,和李逵自去休息。太公却引人点著灯烛,入房里去看时,照见多个没头尸首,剁做十来段,丢在不合规。太公太婆烦恼啼哭,便叫人扛出后边,去烧化了。李逵睡到天明,跳将起来,对太公平:“昨夜与你捉了鬼,你怎么着不谢?”太公只得收拾酒食相待,李逵、燕青吃了便行。狄太公自理家事,不在话下。
  且说李逵和燕青离了四柳村,依前出发,此时草枯地阔,木落山空,於路无话。多个因大宽转梁山泊北,到寨尚有七八十里,巴不到山,离固原镇不远。当日天晚,五个奔到一个大庄院敲门,燕青道:“俺们寻客店中歇去。”李逵道:“那大户人家,却不强似客店多少!”说犹未了,庄客出来,对协议:“我主太公正烦恼呢!你八个别处去歇。”李逵直走入去,燕青拖扯不住,直到草厅上。李逵口里叫道:“过往客人借宿一宵,打吗鸟紧!便道太公烦恼!我正要和窝火的说道。”里面太公张时,看见李逵生得暴虐,暗地教人出来接受,请去厅外侧首,有间耳房,叫他八个睡眠,造些饭食,与她两个吃,著她里头去睡。两种时,搬出饭来,七个吃了,就便休息。
  李逵当夜没些酒,在土炕子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只听得太公太婆在中间哽哽咽咽的哭,李逵心焦,那双眼怎地得合。巴到天明,跳将起来,便向厅前问道:“你家甚麽人,哭这一夜,搅得老爷睡不著。”太公听了,只得出来答道:“我家有个闺女,年方一十八岁,被人强夺了去,以此烦恼。”李逵道:“又来找麻烦!夺你姑娘的是什么人?”太公平:“我与你说她姓名,惊得你屁滚尿流!他是梁山泊头领宋江,有一百单三个英雄,不算小军。”李逵道:“我且问您:他是多少个来?”太公平:“两天前,他和一个小后生各骑著一匹马来。”李逵便叫燕青:“小乙哥,你来听这老儿说的话,俺二弟原来言不由中,不是好人了也。”燕青道:“表弟莫要造次,定没那事!”李逵道:“他在日本首都兀自去王翠翘家去,到那边怕不做出来!”李逵便对太公说道:“你庄里有饭,讨些大家吃。我实对您说,则自己便是梁山泊‘黑旋风’李逵,那几个便是‘浪子’燕青。既是宋江夺了您的闺女,我去讨来还你。”太公拜谢了,李逵,燕青迳望梁山泊来,直到忠义堂上。
  宋江见了李逵,燕青回来,便问道:“兄弟,你八个那里来?错了众多路,如今方到?”李逵那里答应,睁圆怪眼,拔出大斧,先砍倒了杏黄旗,把“为民除害”几个字扯做粉碎,大千世界都吃一惊。宋江喝道:“黑厮又做甚麽?”李逵拿了双斧,抢上堂来,迳奔宋江。
  当关于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五虎将,慌忙拦住,夺了大斧,揪下堂来。宋江大怒,喝道:“这个人又来闹事!你且说我的过失。”李逵气做一团,那里说得出。燕青向前道:“表哥听禀一路上备细:他在东京(Tokyo)城外客店里跳将出来,拿著双斧,要去劈门,被自己一交颠翻,拖将起来,说与他:‘三哥已自去了,独自一个风甚麽?’恰才信小叔子说,不敢从通路走。他又没了头巾,把头发绾做多个丫髻。正赶来四柳村狄太公庄上,他去做法官捉鬼,正拿了她女儿并奸夫多少个,都剁做肉酱。后来却从通路西面上山,他定要大宽转,将近景德镇镇,当日天晚了,便去刘太公庄上过夜。只听得太公两口儿一夜啼哭,他睡不著,巴得发亮,起去问她。刘太公说道:‘二日前梁山泊宋江和一个年华小的年轻,骑著两匹马到庄上去,老儿听得算得为民除害的人,因而叫那十八岁的闺女出来把酒,吃到半夜,四个把她孙女夺了去。’李逵二哥听了那话,便道是实,我再三解说道:‘俺小叔子不是那样的人,多有依草附木,假名托姓的在外头胡做。’李小叔子道:‘我见她在东京(Tokyo)时,兀自恋著唱的柳自华不肯放,不是他是什么人?由此来生气。”  宋江听罢,便道:“那般屈事,怎地得知?如何不说?”李逵道:“我闲常把您做好汉,你本来却是畜生!你做得那等好事!”宋江喝道:“你且听自己说!我和三二千军马回来,两匹马落路时,须瞒不得人们。若还抢得一个妇人,必然只在寨里!你却去我房里搜看。”李逵道:“三弟,你说甚麽鸟闲话!山寨里都是你手下的人,护你的多,那里不藏过了!我那时敬你是个不贪色欲的好汉,你原来是酒色之徒:杀了阎婆惜,便是小样;去日本首都养王朝云,便是大样。你不要赖,早早把孙女送还老刘,倒有个琢磨。你若不把孙女还他时,我早做,早杀了您,晚做,晚杀了您。”宋江道:“你且毫无闹嚷,那刘太公不死,庄客都在,俺们同去面对。若还对翻了,就那里舒著脖子,受你板斧;倘诺对不翻,你此人没上下,当得何罪?”李逵道:“我若还拿你不著,便输那颗头与你!”宋江道:“最好,你众兄弟都是证见。”便叫“铁面孔目”裴宣写了赌赛军令状二纸,八个各书了字,宋江的把与李逵收了,李逵的把与宋江收了。
  李逵又道:“那后生不是人家,只是柴进。”柴进道:“我便同去。”李逵道:“不怕你不来。若到这里对翻了之时,不怕你柴大官人是米大官人,也吃我几斧。”柴进道:“这一个不妨,你先去那里等。大家前去时,又怕有蹊跷。”李逵道:“正是。”便唤了燕青:“俺多个依前先去,他若不来,便是心虚,回来罢休不得。”  燕表与李逵再到刘太公庄上,太公接见,问道:“好汉,所事怎么着?”李逵道:“方今自己那宋江,他自来教你认她,你和外祖母并庄客都精心认也。若依旧时,只管实说,不要怕她,我自替你主。”只见庄客电视公布:“有十数骑马来到庄上了。”李逵道:“正是了,侧边屯住了队伍容貌,只教宋江,柴进入来。”宋江,柴进迳到草厅上坐下。李逵提著板斧立在侧面,只等老儿叫声是,李逵便要出手。这刘太公近前来拜了宋江。李逵问老儿道:“那些是夺你女儿的不是?”那老儿睁开眶昏眼,打起老精神,定睛看了道:“不是。”宋江对李逵道:“你却什么?”李逵道:“你多少个先著眼觑他,那老儿惧怕你,便不敢说是。”宋江道:“你叫满庄人都来认自家。”李逵随即叫到众庄客人等认时,齐声叫道:“不是。”宋江道:“刘太公,我便是梁山泊宋江,那位兄弟,便是柴进。你的丫头,都是吃假名托姓的骗将去了。你若打听得出来,报上山寨,我与你做主。”宋江对李逵道:“那里不和您讲讲,你回到寨里,自有辩理。”  宋江,柴进自与一行人马,先回大寨里去。燕青道:“李小叔子,怎地好?”李逵道:“只是自个儿性紧上,错做了事。既然输了那颗头,我自一刀割将下来,你把去献与二哥便了。”燕青道:“你没来由寻死做甚麽?我教你一个原理,唤做‘负荆请罪’。”李逵道:“怎地是负荆?”燕青道:“自把衣裳脱了,将麻绳绑缚了,脊梁上背著一把荆枝,拜伏在忠义堂前,告道:‘由小弟打多少。’他当然不忍下手。这些唤做负荆请罪。”李逵道:“好却好,只是稍稍惊恐,不如割了头去乾净。”燕青道:“山寨里都是您兄弟,谁笑你?”李逵没奈何,只得同燕青回寨来,负荆请罪。
  却说宋江,柴进先归到忠义堂上,和众兄弟们正说李逵的事,只见“黑旋风”脱得赤条条地,背上负著一把荆杖,跪在堂前,低著头,口里不做一声。宋江笑道:“你那黑厮,怎地负荆?只那等饶了您不成!”李逵道:“兄弟的不是了!三哥拣大棍打几十罢!”宋江道:“我和您赌砍头,你怎么样却来负荆?”李逵道:“表弟既是不肯饶我,把刀来割那颗头去,也是了。”当下人们都替李逵陪话。宋江道:“若要我饶,只教他捉得那三个假宋江,讨得刘太公孙女来还他,那等方才饶你。”李逵听了,跳将起来,说道:“我去轻而易举,手到拿来!”宋江道:“他是五个英雄,又有两副鞍马,你只独自一个,如何近傍得她?再叫燕青和你同去。”燕青道:“二弟差遣,大哥愿往。”便去房中取了弩子,绰了齐眉棍,随著李逵,再到刘太公庄上。
  燕青细问他来情,刘太公说道:“日平西时来,三更里去了,不知所在,又不敢跟去。这为头的生的矮小,黑瘦面皮,第三个夹壮身材,短须大眼。”二人问了备细,便叫:“太公放心,好歹要救孙女还你!我小叔子宋公明的将令,务要我八个寻以后,不敢违误。”便叫煮下乾肉,做下蒸饼,各把料袋装了,拴在身边,离了刘太公庄上。先去正北上寻,但见荒僻无人烟去处。走了一二日,绝不见些消耗。却去正东上,又寻了两天,直到凌州高唐界内,又无音讯。李逵心焦面热,却回到望东部寻去。又寻了二日,绝无些动静。
  当晚八个且向山边一个古庙中供床上宿歇,李逵那里睡得著,爬起来坐地。只听得庙外有人走的响,李逵跳将起来,开了庙门看时,只见一条汉子,提著把朴刀,转过庙后山脚下上去,李逵在悄悄跟去。燕青听得,拿了弩弓,提了杆棍,随后跟来,叫道:“李小弟,不要赶,我自有道理。”是夜月色朦胧,燕青递杆棍与了李逵,远远望见那汉低著头只顾走。燕青赶近,搭上箭弩弦稳放,叫声:“如意子,不要误我。”只一箭,正中那汉的右腿,扑地倒了。李逵赶上,劈衣领掀住,直获得寺庙中,喝问道:“你把刘太公的姑娘抢的那边去了?”那汉告道:“好汉,小人不知此事,不曾抢甚麽刘太公外孙女。小人只是那里剪径,做些小买卖,那里敢大弄,抢夺人家男女!”  李逵把那汉捆做一块,提起斧来喝道:“你若不实说,砍你做二十段。”那汉叫道:“且放小人起来商议。”燕青道:“汉子,我且与你拔了这箭。”放将起来问道:“刘太公女儿,端的是甚麽人抢了去?只是你那里剪径的,你岂可不知些风声!”那汉道:“小人胡猜,未知真实,离那里西北上约有十五里,有一座山,唤做牛头山,山上旧有一个道院,近日新被七个强人:一个姓王,名江,一个姓董,名海。那三个都是绿林中草贼。先把道士道童都杀了,随从唯有五三个伴当,占住了道院,专一来抢夺。但无处只称是宋江,多敢是那多个抢了去。”燕青道:“那话有些来历,汉子,你休怕我!我便是梁山泊‘浪子’燕青,他便是‘黑旋风’李逵。我与你调理箭疮,你便引我两个到那边去。”那人道:“小人愿往。”  燕青去寻朴刀还了他,又与他扎缚了疮口,趁著月色微明,燕青,李逵扶著他走过十五里来路,到那山看时,苦不甚高,果似牛头之状。八个上得山来,天尚未明,来到山头看时,团团一道土墙,里面约有二十来间房子。李逵道:“我与你先跳入墙去。”燕青道:“且等天亮却理会。”李逵那里忍耐得,腾地跳将过去了。只听得里面有人喝声,门开处,早有人出来,便挺朴刀来奔李逵。燕青生怕撅撒了事,拄著杆棒,也跳过墙来。那中箭的壮汉一道烟走了。燕青见那出来的雄鹰正斗李逵,潜身暗行,一棒正中那好汉脸颊骨上,倒入李逵怀里来,被李逵后心只一斧,砍翻在地,里面不用见一个人出去。燕青道:“此人必有后路走了,我与你去阻止后门,你却把著前门,不要胡乱入去。”  且说燕青来到后门墙外,伏在昏天黑地处,只见后门开处,早有一条汉子拿了钥匙,来开前面墙门。燕青转将过去,那汉见了,自房檐便走出前门来。燕青大叫:“前门截住。”李逵抢将过来,只一斧,劈胸膛砍倒,便把两颗头都割下来,拴做一处。李逵性起,砍将入去,泥神也似,都打倒了。这些伴当躲在殿前,被李逵赶去,一斧一个,都杀了。来到房中看时,果然见那些姑娘在床上呜呜的啼哭。看这女孩子,云鬓花颜,其实赏心悦目。
  燕青问道:“你或许是刘太公孙女麽?”那女人答道:“奴家在十数日从前,被那多个贼掳在那里,每夜轮一个将奴家奸宿。奴家昼夜泪雨成行,要寻死处,被她监看得紧。明天得将军搭救,便是重生父母,再养爹娘。”燕青道:“他有两匹马,在这里放著?”女生道:“只在东面房内。”燕青备上鞍子,牵出门外,便来查办房中积 下的黄白之资,约有三五千两。燕青便叫那女人上了马,将金银包了,和人数抓了,拴在一匹马上。李逵缚了个草把,就灶下残灯,把草房四边点著烧起。他多个开了墙门,步送女孩子下山,直到刘太公庄上。
  爹娘见了半边天,格外喜爱,烦恼都没了,尽来拜谢两位领导人。燕青道:“你不用谢我多个,你来寨里拜谢俺四弟宋公明。”五个酒食都不肯吃,一家骑了一匹马,飞奔山上来。回到寨中,红日衔山关键,都到三关之上,五个牵著马,驼著金银,提了总人口,迳到忠义堂上,拜见宋江,燕青将前事细细说了一回。宋江大喜,叫把食指埋了,金银收入库中,马放去战马群内喂养。次日,设筵宴与燕青,李逵作贺。刘太公也查办金银上山,来到忠义堂上,拜谢宋江。宋江那里肯受,与了酒饭,教送下山回庄去了,不在话下,梁山泊自是无话,不觉时光飞快。
  一日宋江正坐,只见关下解一伙人赶到,说道:“得到一伙牛子,有七三个车箱,又有几束哨棒。”宋江看时,那伙人都是彪形大汉,跪在堂前告道:“小人等几个直从凤翔府来,今上北海州烧香。目今1七月二十八日天齐圣帝降诞之辰,我每都去台上使棒,一而再四天,何止有千百对在那边。今年有个扑手好汉,是塔那那利佛府人氏,姓任,名原,身长一丈,自号‘擎天柱’,口出大言,说道:‘相扑世间无对手,争交天下自己夺魁。’闻他两年曾在庙上争交,不曾有对手,白白地拿了若干利物,二零一九年又贴招儿,单搦天下人相扑。小人等因此人来,一者烧香,二乃为看任原本事,三来也要偷学他几路好棒,伏望大王慈悲则个。”   宋江听了,便叫小校:“快送那伙人下山去,分毫不得入侵。今后遇有往来烧香的人,休要惊吓他,任从过往。”那伙人得了生命,拜谢下山去了。只见燕青起身禀覆宋江,说很多句,话不一席。有分教:惊动了丹东州,大闹了祥符县。
  正是东岳庙中双虎斗,嘉宁殿上二龙争。毕竟燕青说出甚麽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那龙华寺僧人说出三绝玉麒麟卢俊义名字与宋江。吴用道:“小生凭三寸不烂之舌,直往新加坡说卢俊义上山,如毫不费力,手到拈来;只是少一个奇形怪状的伴当和我同去。”说犹未了,只见黑旋风李逵高声叫道:“军师大哥,堂弟与你走一遭!”宋江喝道:“兄弟,你那性子怎去得?”李逵道:“别遭,你道自己生得丑,嫌自己,不要自我去。”宋江道:“不是嫌你;方今大名府做公的极多,倘或被人看破,枉送了你的性命。”李逵叫道:“不妨!我不去也,料外人中得军师的意!”吴用道:“你若依得自己三件事,便带你去;若依不得,只在寨中坐地。”李逵道:“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也依你!”吴用道:“第一件,你的酒性如烈火,自今天去便断了酒,回来你却开;第二件,於路上做道童打扮,随著我,我但叫您,不要违拗;第三件,最难,你从昨日起来,并不要出口,只做哑子一般:依得那三件,便带你去。”李逵道:“不吃酒,做道童,都依得;闭著这几个嘴不说话,却是憋杀我!”吴用道:“你若开口,便惹出事来。”李逵道:“也易于,我只口里衔著一文铜钱便了!”众头领都笑。那里劝得住?当日忠义堂上做筵席送路,至晚各自去休息。
  次日上午,吴用收拾了一包行李,教李逵打扮做道童,挑担下山。宋江与众头领都在金海滩送别,再三付吩吴用小心在意,休教李逵有失。吴用、李逵别了人人下山。宋江等回寨。且说吴用,李逵二人往新加坡去,行了四八日行程,每一日天晚投店安歇,平明打火上路。於路上,吴用被李逵呕得苦。行了几日,赶到巴黎城外店肆里歇下。当晚李逵去厨下做饭,一拳打得店小二吐血。小三弟来房里告诉吴用道:“你家哑道童忒狠;小人烧火迟了些,就打得小二吐血!”吴用慌忙与他陪话,把十数贯钱与她将息,自埋怨李逵,不在话下。过了一夜,次日天亮起来,部署些饭食吃了,吴用唤李逵入房中分付道:“你这个人苦死要来,一路呕死我也!明天入城,不是耍处,你休送了本人生命!”李逵道:“我难道不省得?”吴用道:“我再和您打个暗号:若是自己把头来一摇时,你便不可动弹。”李逵应承了。多少个就店里打扮入城:吴用戴一顶乌纱抹眉头巾,穿一领皂沿边白绢道服,系一条杂彩公绦,著一双方头青布履,手里拿一副渗金熟铜铃杵;李逵戗几根蓬松黄发,绾两枚浑骨丫髻,穿一领布短褐袍,勒一条杂色短须绦,穿一只蹬山透士靴,担一条过头木拐榛,挑著个纸招儿,上写著“讲命谈天,卦金一两。”八个美容了,锁上房门,离了店肆,望新加坡城西门来。此时天下各处盗贼生发,各省府县俱有军马守把。此处日本东京是黑龙江首先个去处,更兼又是梁中书引导部队镇守,如何不摆得整齐?
  且说吴用、李逵多个,摇摇摆摆,却好来到城门下。守门的约有四十五少尉,簇捧著一个把门的夫婿在那边坐定。吴用向前施礼。军士问道:“进士那里来?”吴用道:“小生姓张,名用。那么些道童姓李。江湖上卖卦营生,今来大郡与人讲命。”身边取出假文引,教军士看了。芸芸众生道:“这几个道童的鸟眼像贼一般看人!”李逵听得,正待要发作;吴用慌忙把头来摇,李逵便低了头。吴用向前把门军士陪话道:“小生一言难尽!那几个道童,又聋又哑,唯有一分蛮气力;却是家生的毛孩先生子,没奈何带他出去。此人不省人事,望乞恕罪!”辞了便行。李逵跟在甘之若素,脚高步低,望市心灵来。吴用手中摇铃杵,口里念著口号道:“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渊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风水生来各有时。此乃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贵知贱。若要问前程,先赐银一两。”说罢,又摇铃杵。上海城内小儿,约有五六十个,跟著看了笑。
  却好转到卢员外解库门首,一头摇头,一头唱著,去了复又赶回,小儿们哄动越多了。卢员外正在解库前厅前坐地,看著那一班高管收解,只听街上沸腾,唤当值的问道:“怎么样街上心旷神怡?”当值的报覆道:“员外,端的好笑!街上一个别处来的六柱预测先生在街上卖卦,要银一两算一命,何人人舍得?后头一个跟的道童且是生惨濑,走又走得没样范,小的们跟定了笑。”卢俊义:“既出大言,必有广学。当值的,与自家请他来。”当值的心焦去叫道:“先生,员外有请。”吴用道:“是非常员外请我?”当值的道:“卢员外相请。”吴用便与道童跟著转来,揭起帘子,入到厅前,教李逵只在鹅项椅上打坐等候。吴用转过前来向卢员外施礼。卢俊义欠身答著,问道:“先生贵乡何处,尊姓高名?”吴用答道:“小生姓张,名用,别号天口:祖贯湖南人物。能算皇极后天神数,知人生死贵贱。卦金白银一两,方才排算。”卢俊义请入后堂小阁儿里,分宾坐定;茶汤已罢,叫当值的取过白银一两,奉作命金:“烦先生看贱造则个。”吴用道:“请贵庚月日下算。”卢俊义道:“先生,君子问灾不问福;不必道在下豪富,只求推算在下行藏。在下今年三十二岁。乙未年,辛卯月,丙午日,丁鼠时。”吴用取出一把铁算子来,搭了两次,拿起算子一拍,大叫一声“怪哉!”卢俊义失惊问道:“贱造主何吉凶?”吴用道:“员外必当见怪。岂可直言!”卢俊义道:“正要先生与可爱指路,但说不妨。”吴用道:“员外那命,目下不出百日以内必有血光之灾;家私无法保守,死於刀剑之下。”卢俊义笑道:“先生差矣。卢某生於巴黎,长在豪富;祖宗无违纪之男,亲族无再婚之女;更兼俊义作事讲慎,非理不为,非财不取:怎么着能有血光之灾?”吴用改容变色,急取原银付还,起身便走,嗟叹而言:“天下原来都要阿谀谄妄!罢!罢!鲜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小生告退。”卢俊义道:“先生息怒;卢某偶然戏言,愿得终听指教。”吴用道:“平素直言,原不易信。”卢俊义道:“卢某专听,愿勿隐匿。”吴用道:“员外贵造,一切都行好运;独二零一九年时犯岁星,正交恶限;恰在百日以内,要见身首异处。此乃生来分定,不可逃也。”卢俊义道:“能够规避否?”吴用再把铁算子搭了五次,沉吟自语,道:“只除非去东北方巽地一千里之外,可避防此大难;然亦还有惊恐,却不足大体。”卢俊义道:“假若免得此难,当以厚报。”吴用道:“贵造有四句卦歌,小生说与土豪写於壁上;日后认证,方知小生妙处。”卢俊义叫取笔砚来,便去白壁上平头自写。吴用口歌四句道:“芦花滩上有扁舟,俊杰黄昏独自游。义到尽头原是命,反躬逃难必无忧。”
  当时卢俊义写罢,吴用收拾算子,作揖便行。卢俊义留道:“先生少坐,过午了去。”吴用答道:“多蒙员外厚意,小生恐误卖卦,改日有处走访。”抽身便起。卢俊义送到门首。李逵拿了棒,走出门外。吴学究别了卢俊义,引了李逵,迳出城来;回到店中,算还房宿饭钱,收拾行李,包裹,李逵挑出卦牌。出离店肆,对李逵说道:“大事了也!大家星夜回去山寨,布置迎接卢员外去。他一定便来也!”
  且不说吴用,李逵还寨。却说卢俊义自送吴用出门之后,每一天上午立在厅前,独自个看著天,忽忽不乐;亦有时自语自言,正不知甚麽意思。这一日却耐不得,便叫当值的去唤众老板说道事务。少刻,都到。那几个为头管家私的主办,姓李,名固。那李太尉原是东京(Tokyo)人,因来京城投奔相识不著,冻倒在卢员外门前,卢员外救了她生命,养在家庭;因见他诚惶诚恐,写得算得,教她管顾家间事务;五年以内,直抬举他做了都管,一应里外家私都在她随身;手下管著四五十个行管干;一家左右都称他做李都管。当日大小管事之人都随李太尉来堂前声喏。
  卢员外看了一遭,便道:“怎生不见我这厮?”说犹未了,阶前度过一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三牙掩口髭须,格外腰细膀阔,戴一顶木瓜心攒头巾,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蜘蛛斑红线压腰,著一双土黄皮油膀夹靴;脑后一对挨兽金环,鬓畔斜簪四季花朵。那人是京城土居人氏,自小父母双亡,卢员外家中养得他大。为见她一身雪练也似白肉,卢员外叫一个大师匠人与他绣了那身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著阮翠。若赛锦体,由你是何人,都输与他。不止一身好花绣,更兼吹得弹得,唱得舞得,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无法,无有不会;亦是说得诸路乡谈,省得诸行百艺的市语。更且一身本事,无人比得,拿著一张川弩,只用三枝短箭,郊外落生,并不放空,箭到物落;晚间入城,少杀也有百十虫蚁。若赛锦标社,这里利物管取都是她的。亦且这厮百伶百俐,道头知尾。本身姓燕,排名第一,官名单讳个青字。日本东京城里人口顺,都叫她做浪子燕青。原来他却是卢员外一个心腹之人,也上厅声喏了,做两行立住:李固立在右边。燕青立在左侧。
  卢俊义开言道:“我夜来算了一命,道我有百日血光之灾,只除非出去东北上一千里之外躲逃。因想西北方有个去处,是六安州,那里有东岳昆仑山,天齐仁圣帝金殿,管天下人惠民死灾厄。我一者,去这里烧炷香,消灾灭罪;二者,躲过本场灾晦;三者做些买卖,观望外方景致。李太尉,你与本人觅十辆太平单车,装十辆湖南商品,你就查办行李,跟自身去走一遭。燕青小乙看管家库房钥匙,只明天便与李太尉交割。我五日以内便要起身。”李太尉道:“主人误矣。常言道:‘卖卜卖卦,转回说话。’休听那算命的胡扯,只在家园,怕做甚麽?”卢俊义道:“我命中注定了。你休逆我。若有灾来,悔却晚矣。”燕青道:“主人在上,须听小乙愚言:这一条路,去吉林益阳州,正打梁山泊边过。近年泊内是宋江一伙强人在那里打家劫舍,官兵捕盗,近她不足。主人要去烧香,等太平了去。休言夜来至极占卜的胡讲。倒敢是梁山泊歹人,假装阴阳人来诱惑主人。小乙可惜夜来不在家里;若在家时,三言两语,盘倒那先生,倒敢有场好笑!”卢俊义道:“你们不用瞎说,何人人敢来赚我!梁山泊那伙贼男女打甚麽紧!我看他何以同草芥,兀自要去尤其捉他,把多年来学成武艺先生显扬於天下,也算个男士大女婿!”说犹未了,屏风背后,走出老婆贾氏来,也劝道:“娃他爸,我听你说多时了。自古道:出外一里,不如屋里。休听那看相的乱说,撇下海阔一个产业,耽惊受怕,去虎穴龙潭做买卖。你且只在家里收拾别室,清心寡欲,高居静坐,自然无事。”卢俊义道:“你妇人家省得甚麽!我既主意定了,你都不足多言多语。”燕青又道:“小人靠主人福荫,学得些个棒法在身。不是小乙说嘴,帮著主人去走一遭,路上便有些个草寇出来,小人也敢发落得三五十个开去。留下李都管看家,小人伏侍主人走一遭。”卢俊义道:“便是自身买卖上不省得,要带李太尉去;他须省得,便替我基本上马力;由此留你在防御。自有人家管帐,只教你做个桩主。”李太尉道:“小人近来不怎么银屑病的毛病,十分走不得多路。”卢俊义听了,大怒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要你跟自家去走一遭,你便有为数不少推故!即使那个再阻我的,教他知自身拳头的滋味!”
  李太尉吓得只看老婆,孩子他妈便漾漾地走进来,燕青亦更不要说。芸芸众生散了,李太尉只得忍气吞声,自去陈设行李,讨了十辆太平自行车,唤了十个脚夫,四五十拽头口,把行李装上车子,行货拴缚完备。卢俊义自去为止。第四天烧了神福,给散了家中大男小女,一个个都分付了,当晚先叫李太尉吊三个当值的尽收拾了出城。李太尉去了。孩子他娘看了车仗,流泪而入。次日五更,卢俊义起来,沐浴罢,更换一身新衣裳,吃了早膳,取出器械,到后堂里辞别了祖先香火;临时出门上路,分付孩他妈:“好生看家,多便3个月,少只四五十日便回。”
  贾氏道:“娃他爹路上小心,频寄书信回来!”说罢,燕青流泪拜别。卢俊义分付道:“小乙在家,凡事向前,不得以出来三瓦两舍打哄。”燕青道:“主人如此出游,小乙怎敢怠慢?”
  卢俊义提了棍棒,出到城外。李太尉接著。卢俊义道:“你引四个伴领先去。但有乾净客店,先做下饭等候:车仗脚夫,到来便吃,省得拖延了路程。”李太尉也提条杆棒,先和四个伴当去了。卢俊义和数个当值的,随后押著车仗行;但见途克拉科夫明水秀,路阔坡平,心中欢快道:“我只要在家,那里见如此景致!”行了四十余里,李太尉接著主人;吃点心中饭罢,李太尉又先去了。再行四五十里,到公寓里,李固接著车仗人马宿食。卢俊义来到店房内,倚了棍棒,挂了毡笠儿,解下腰刀,换了鞋袜宿食,皆不必说。次日一早起来,打火做饭,大千世界吃了,收拾车辆头口,上路又行。自此在路夜宿晓行,已经数日,来到一个招待所里宿食。天明要行,只见店小三哥对卢俊义说道:“好教练人识破:离小人店不得二十里路,正打梁山泊边口子前过去。山上宋公明大王,即使不害来往客人,官人须是幕后过去,休得大惊小怪。”卢俊义听了道:“原来如此。”便叫当值的取下衣箱,打开锁,去里面提议一个包,包内取出四面白绢旗;问小二哥了四竹竿,每一枝缚起一面旗来,每面栲栳大小多个字,写道:“慷慨新加坡卢俊义,金装玉匣来探地。太平自行车不空回,收取此山奇货去!”李太尉,当值的,脚夫,店小二,看了,一齐叫起苦来。
  店小二问道:“官人莫不和高峰宋大王是亲麽?”卢俊义道:“我本来巴黎富家,却和那贼们有甚麽亲!我特意要来捉宋江这个人!”小表哥道:“官人低声些!不要连累小人!不是耍处!你便有一万人马,也近她不可!”卢俊义道:“放屁!你这个人们都合那贼人做联合!”店小二掩耳不迭。众脚夫都脑瘤了。李太尉和当值的跪在地下告道:“主人,可怜见大千世界,留了那条生命返乡去,强似做罗天大醮!”卢俊义喝道:“你省得甚麽!那等燕雀,安敢和鸿鹄厮拼?我眷恋一生学得一身本事,不曾逢著买主!明天幸然逢此机会,不就那里发卖,更待曾几何时?我那车子上叉袋里不是货物,却是准备下袋熟麻索!假使那贼们当死合亡,撞在本人手里,一朴刀一个砍翻,你们众人与我便缚在车子里!货物撇了不打紧,且收拾车子装贼;把那贼首解上巴黎,请功受赏,方表我一向之志。若你们一个不肯去的,只就那里把你们先杀通晓!”前边摆四辆车子,上插了四把绢旗;前面六辆自行车,随后了行。
  那李太尉和稠人广众,哭哭啼啼,只得依他。卢俊义取出朴刀,装在杆棒上,多少个丫儿扣牢了,赶著车子奔梁山泊路上来。大千世界见了崎岖山路,行一步怕一步。卢俊义只顾赶著要行。
  从早上起来,行到已牌时分,远远地望见一座大林,有千百株合抱不交的花木。却好行到山林边,只听得一声呼哨响,吓得李太尉和三个当值的没躲处。卢俊义教把车仗押在一派。车夫芸芸众生都躲在自行车下叫苦。卢俊义喝道:“我若搠翻,你们与自家便缚!”说犹未了,只见林子边走四五百小喽罗来;听得后边锣声响处,又有四五百小喽罗截住后路,林子里一声炮响,托地跳出一筹好汉,手搭双斧,厉声高叫:“卢员外!认得哑道童麽?”卢俊义猛省,喝道:“我时常有心要来拿你那伙强盗,今天特地到此!快教宋江下山投拜!倘或执迷,我片时间教您人人皆死,个个不留!”李逵大笑道:“员外,你后天被我军师算定了命,快来坐把椅子!”卢俊义大怒,著手中朴刀来斗李逵。李逵轮起双斧来迎。五个斗不到三合,李逵托地跳出圈子外来。转过身望林子里便走。卢俊义著朴刀随后赶去。李逵在林木丛中东闪西躲,引得卢俊义性发,破一步,抢入林来。李逵飞奔乱松林中去了。
  卢俊义赶过林子这里,一个人也不翼而飞了;却待回身,只听得松林傍转出一伙人来,一个人高声大叫:“员外不要走!难到手此,认认洒家去!”卢俊义看时,却是一个胖大和尚,身穿直裰,倒提铁禅杖。卢俊义喝道:“你是那里来的僧人?”鲁智深大笑道:“洒家便是花和尚鲁智深!今奉军将令,著俺来迎接员外避难!”卢俊义焦躁,大骂:“秃驴敢如此无礼!”著朴刀,直取鲁智深。鲁智深轮起铁禅杖来迎。
  四个斗不到三合,鲁智深拨开朴刀,回身便走。
  卢俊义赶将去。正赶之间,喽罗里
  走骑行者武松,轮两口戒刀,直奔未来叫道:“员外!只随我去,不到得有血光之分!”卢俊义不赶智深,迳取武松。又不到三合,武松拔步便走。卢俊义哈哈大笑道:“我不赶你!你此人们何足挂齿!”说犹未了,只见山坡下一个人在那里叫道:“卢员外,你不用夸口!岂不闻人怕落荡,铁怕落炉?军师定下计策,犹如落地定了风水。你待走那里去?”卢俊义喝道:“你此人是什么人?”那人笑道:“小可只是赤发鬼刘唐。”卢俊义骂道:“草贼休走!”手中朴刀,直取刘唐。方才斗得三合,剌斜里一个人大叫道:“员外,没遮拦穆弘在此!”当时刘唐穆弘五个,两条朴刀,双斗卢俊义。正斗之间,不到三合,只听得偷偷脚步响。卢俊义喝声“著”刘唐,穆弘跳退数步。
  卢俊义急转身看背后那人时,却是扑天李应。多个头领,丁字脚围定。卢俊义全然不慌,越斗越健,正好步斗,只听得山顶一声锣响,多少个头领,各自卖个破碎,一齐拔步走了。
  卢俊义此时也自一身臭汗,不去赶他;却出林子外来寻车仗人伴时,十辆车子,人和头口,都不翼而飞了。卢俊义便向高阜处四下里打一望,只见远远地山坡下一伙小喽罗把车仗头口赶在前面;将李太尉一千人,连体系串,缚在前边;鸣锣擂鼓,解投松树那边去。卢俊义望见,心头火炽,鼻里烟生,提著朴刀,直赶将去。约莫离山坡不远,只见两筹好汉喝一声道:“那里去!”一个是关云长朱仝,一个是插翅虎雷横。卢俊义见了,高声骂道:“你那伙草贼!好好把车仗人马还自我!”朱仝手捻长髯大笑道:“卢员外,你还恁地不晓事件!我常听我军师说:‘一盘星辰,只有飞来,没有飞去。’事已如此,不如坐把椅子。”卢俊义听了大怒,挺起朴刀,直奔二人。朱仝,雷横各将武器相迎。斗不到三合,五个回身便走。卢俊义寻思道:“须是赶翻一个,却才讨得车仗!”
  舍著性命,赶转山坡,八个英雄都不翼而飞了,只听得山顶上击鼓吹笛;仰面看时,风刮起那面杏黄旗来,上面绣著“替天行道”四字;转过来打一望,望见红罗销金伞下盖著宋江,左有吴用,右有公孙胜。一行部从六七十人,一齐声喏道:“员外,且喜无恙”卢俊义见了越怒,指名叫骂。山上吴用劝道:“员外,且请息怒。宋公明久慕威名,特令吴某亲诣门墙,迎员外上山,一同为民除患,请休见外。”卢俊义大骂:“无端草贼,怎敢赚我!”宋江背后转过小卫仲卿花荣,拈弓取箭,看著卢俊义,喝道:“卢员外休要逞能,先教您看花荣神箭!”说犹未了,飕地一箭,正射落卢俊义头上毡笠儿的红缨,吃了一惊,回身便走。山上鼓声震地,只见霹雳火秦明,豹子头林冲,引一彪军马,摇旗呐喊,从东山边杀出来;又见双鞭将呼延灼,金枪手徐宁,也领一彪军马,摇旗呐喊,从广东部杀出来;吓得卢俊义走头没路。看看天又晚,脚又痛,肚又饥,正是慌不择路,望山僻小径只顾走。
  约莫黄昏时分,平烟如水,蛮雾沉山;月少星多,不分丛莽。看看走到一处,不是无尽,须是地尽处。抬头一望,但见满目芦花,浩浩大水。卢俊义立住脚,仰天长叹道:“是我不听人言,今天果有此祸!”正郁闷间,只见芦苇里面一个渔人,摇著一只小船出来。那渔人倚定小船叫道:“客官好大胆!那是梁山泊出没的去处,半夜三更,怎地来到此地!”卢俊义道:“便是本身迷踪失路,寻不著宿头。你救我则个!”渔人道:“此间大宽转有一个市场,却用走三十余里向开路程;更兼路杂,最是难认;要是水路去时,唯有三五里远近。你拾得十贯钱与自我,我便把船载你过去。”卢俊义道:“你若渡得我过去,寻得市井客店,我多与你些银两!”那渔人摇船傍岸,扶卢俊义下船,把铁篙撑开。
  约行三五里水面,只听得眼前芦苇丛中橹声响,一只小船飞也似来;船上有四个人:前边一个赤身裸体拿著一条木篙,后边的人横定篙,口里唱著山歌道:
  英雄不会读书,只合梁山泊里居。准备窝弓收猛虎,部署香饵钓鳌鱼!
  卢俊义听得,吃弓一惊,不敢做声。又听得左边芦苇丛中,也是多个人摇一只小船出来:前边的摇著橹,有咿哑之声;前边的横定篙,口里也唱山道歌:
  即便我是泼皮身,杀贼原来不杀人。手拍胸前青豹子,眼看船里玉麒麟。
  卢俊义听了,只叫得苦。只见当中一只小船,飞也似摇未来,船头上立著一个人,倒提铁钻木篙,口里亦唱著山歌道:
  芦花滩上有扁舟,俊杰黄昏独自游。义到尽头原是命,反躬逃难必无忧。
  歌砍罢,多只船一起唱喏:中间是阮小二,右边是阮小五,左边是阮小七。那三只小船一齐撞将来。卢俊义心内自想又不识水性,便声叫渔人:“快与本人拢船近岸!”那渔人哈哈大笑,对卢俊义说道:“上是蓝天,下是绿水;我生在浔三明,来上梁山泊;三更不改名,四更不改姓,绰号混江龙李俊的便是!员外还不肯降,枉送了您性命!”卢俊义大惊,喝一声:“不是你,便是本人!”拿著朴刀,望卢俊义心窝里搠未来。李俊见朴刀搠未来,拿定棹牌,一个背抛筋斗,扑搠的翻下水去了。那只船滴溜溜在水面转,朴刀又搠将下去了。只见船尾一个人从水底下钻出来,叫一声:“我是浪里白条张顺!”把手挟住船梢,脚踏戈浪,把船只一侧,船底朝天,英雄落水。正是:安排打凤捞龙计,坑陷惊天动地人,毕竟卢俊义性命怎么着,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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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心救主
宋江继任梁山寨主后,为增加梁山声势,派军师吴用去赚卢俊义上山。吴用假扮看相先生,混入卢府为卢俊义算命,称其将有血光之灾,需去西北一千里外躲避,方可脱难。卢俊义深信不疑,欲带管家李太尉前往玉林州做生意,以避灾殃,并留燕青看管家中库房。燕青极力劝阻,认为前向北营州必经梁山泊,路上不安全。他还提出,算命先生定是梁山中人,是要诓骗卢俊义上山。卢俊义不听。燕青又要跟随前去,卢俊义仍然拒绝。
卢俊义经过梁山时,遭遇埋伏,最终被浪里白条张顺活捉上山。宋江留卢俊义小住,将李太尉放回,还对他谎称卢俊义已在山寨落草。李太尉与卢俊义的妻子贾氏早有私交,便借机向官府告发,与贾氏并吞卢家家产。卢俊义在梁山住了多个月,告辞回家,在大和函馆市城外蒙受燕青。燕青此时已被李太尉赶出家门,沦为乞讨的人。他将实际情况告诉卢俊义,劝卢俊义莫要入城。卢俊义不信,不顾燕青再三劝阻,执意入城回府。
李太尉又向官府告发,称卢俊义勾结叛匪,准备里应外合攻打大名府。梁中书命人抓捕卢俊义,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后将其打入死牢。蔡福兄弟受到柴进重金委托,花钱打通关节,终使卢俊义由死罪改为刺配。差役董超、薛霸被李固买通,在刺配途中欲杀卢俊义,却被燕青放冷箭射死。燕青救下卢俊义,背着他投奔梁山泊而去。中途在公寓安歇时,燕青外出打野味,卢俊义却又被批捕的官兵们抓走。
梁山聚义
燕青见卢俊义又被抓走,因无军器,无力相救,便前往梁山泊求援,途中恰好赶上下山询问音讯的杨雄、石秀。
杨雄与燕青回梁山通报。石秀则到都城城中打探音讯,得知卢俊义即将被斩,便只身劫法场,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擒。梁山军三打大名府,终于救出卢俊义和石秀。李太尉与贾氏出城逃难时,被燕青、张顺擒住。
卢俊义获救后,杀死李太尉、贾氏,与燕青同上梁山落地。东昌府之战时,燕青用弩箭射中张清战马,救下郝思文,后又用箭射丁得孙,使得丁得孙被吕方、郭盛生擒。梁山排座次时,燕青排第三十六位,星号天巧星,担任步军头领。
宋江东京(Tokyo)观灯,燕青与李逵扮做伴当,随同下山。宋江去见柳自华,想经过他达到招安的目标,也是由燕青先行试探安排。而事后的“黑旋风乔捉鬼”“梁山泊双献头”“燕青打擂”多少个故事,都是以燕青和李逵为支柱,与全书主线关联甚少,很可能直接取材自元杂剧故事。其中“燕青打擂”一节中,燕青听闻擎天柱任原在毕节州摆擂争跤,两年未遇对手,便扮作海南货郎,与李逵潜入运城州,在擂台上以“鹁鸽旋”之技扑倒任原。
促成招安
太尉高俅率军征讨梁山泊,却三番兵败,最后被张顺擒上山寨。宋江却想经过高俅促成招安,对她以礼相待,还设宴款待。高俅醉后狂言荡,自夸相扑天下无对。卢俊义便让燕青与高俅厮扑。燕青施展“守命扑”绝技,一跤便把高俅攧翻在地。
高俅下山时,宋江让萧让、乐和随行,听候招安。但二人一到香港(Hong Kong),便被囚禁府中。宋江也猜到高俅必会在陛上边前隐瞒兵败之事,便又命燕青与戴宗去日本首都领会信息。燕青扮作小闲,再一次去见杜秋娘,告知高俅兵败之事,想请她转奏君王。花蕊老婆却只谈谈风月,多次说道撩拨,还要看看他的纹身。燕青始终不为所动,为摆脱她的缠绕,与他结为姐弟,在她家庭住下。
赵佶来见关盼盼时,燕青在王翠翘的牵线下得以看到徽宗,并通过吹箫、拨阮、唱曲,得到徽宗赏识。他假称自己曾被梁山掳劫三年,请徽宗赦罪。赵佶便赐赦书,并通晓梁山备细。燕青趁机将高俅征讨兵败之事奏知徽宗,并称宋江“早望招安,愿与国家出力”。次日,燕青又去见里正宿元景,转达宋江之意,请她促成招安,并与戴宗定计,从高俅府中救出萧让、乐和。最终,赵佶下诏招安,命宿元景到梁山宣诏。
南征北战 梁山受招安后,燕青随宋江南征北战,隶属卢俊义麾下。
征讨辽国时,燕青随卢俊义攻破太乙混星象阵。班师途中在双林镇偶遇故友许贯忠,获赠三晋山川城池关隘图。
征讨田马时,燕青虽未有卓越成绩,但却曾进献三晋地图。
征讨王庆时,燕青在龙门关之战前劝谏卢俊义,让她并非亲自临阵,被驳回后又调五百步兵,在平泉桥邻近砍伐树木,搭建浮桥。卢俊义作战败北,平泉桥被乱军压塌,全亏燕青搭建的浮桥,方使大军得以维持。而在史书水浒中,燕青则潜入越江城卧底,策反西水门守将胡俊、胡昷兄弟,并里应外合,帮助李俊夺取城池。
征讨方腊时,燕青假扮吕师囊帐前虞候,与解珍、解宝一同混入咸阳城外定浦村,杀死勾结叛军的陈观父子。后化名云壁,随柴进诈投方腊,以为宋军内应。清溪之战时,燕青帮衬柴进,阵前哗变,杀死敌将方杰,引宋军攻入帮源洞。
燕青怎么死的
梁山军平定方腊后,班师回朝。燕青私下去见卢俊义,劝他明哲保身,隐姓埋名以终天年。卢俊义不肯。燕青又以汉高祖杀戮功臣之事劝谏,仍遭卢俊义拒绝。他只能够拜别卢俊义,并留书给宋江,当夜便离军而去,从此下跌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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