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口周郎纵火,第五十六回

  却说孔明欲斩云长,玄德曰:“昔吾两个人结义时,誓同生死。今云长虽犯法,不忍违却前盟。望权记过,容将功赎罪。”孔明方才饶了。

赤壁之战后,周公瑾率师长驱北上,准备夺取南郡。曹孟德败回许都此前,早就预料到周公瑾会走这一步棋,由此在离开南郡从前,给守将曹仁留下密计一条,嘱咐他在险象环生时拆阅,按计保卫南郡。
  果然,周公瑾率大军向曹仁进攻,首先攻占了与南郡整合犄角之势的彝陵,使南郡改为一座孤城。事势已非常生死攸关,曹仁便拆开曹阿瞒的密信阅读,心中大喜,传令全军五更造饭用餐。天亮,兵分三路由三座城门出走,城上遍插旌旗,虚张声势。
  周公瑾远远看见曹兵撤出城外,便登上高处将台观望。只见城墙垛边虚虚地插着旌旗,并无士兵守护;又见他们军士各各束缚包裹。心里暗想:曾仁定是准备弃城退兵,便走下将台号令进军,让军队分列左右两翼。如前军得胜,只顾向前追杀,只等吹响收兵的号角,方许退回。命令程普统率后军,周公瑾自己亲率主力夺城。
  两军争持,战鼓一响,曹洪出马向周公瑾挑战,周郎派韩当出马,与曹洪交锋,打了30个回合,曹洪败走。曹仁自出接战,周泰纵马相迎,打了十个回合,曹仁败走,阵势错乱。周郎指挥两翼军队杀出,曹军大败。周瑜率军追到南郡城下,曹军都不进城。往西北方向退走。韩当、周泰率部用力追赶。周公瑾见城门大开,城上又无人,便令士兵们抢城。数十骑兵长驱直入,周公瑾纵马加鞭跟进。曹将陈矫在敌楼上,看见周公瑾亲自进城,暗暗喝采道:“都尉真是妙计如神啊!”一声梆子响,两边弓弩齐发,箭如雨下,争先进城的周公瑾士兵都跌入陷坑内了。周郎赶快勒住马缰准备赶回时,却被一支弩箭射中左胸肋骨,翻身落马。曹将牛金趁势从城里杀出、来捉周公瑾,徐盛、丁奉二将全力以赴去救。城中曹仁伏兵非凡、东吴兵自相践踏,跌入堑沟的泛滥成灾。程普慌忙收兵,曹仁、曹洪兵分两路杀回、吴兵大败。徐盛、丁奉二将救得周郎到驻地,叫军医用铁钳拔出箭头,将金疮药敷掩伤口,周公瑾痛不可当,茶饭不思。
  周郎好不容易在乱军中被部将救回营寨养伤,曹仁却乘胜率军在周郎寨前摆出阵势日夜叫骂挑衅。
  一天,曹仁又在寨前骂战,伤未痊愈的周郎爬下床来,不顾众人劝阻,披挂上马,率数百骑兵冲出寨外,对阵曹军。
  曹仁立马于门旗下,挥舞马鞭大骂:“周公瑾小子,这回一定夭折了,再也不敢小看我军了!”
  骂声未绝,周郎从骑兵内跃马出列,大叫:“曹仁匹夫,你看见自己周瑜吗?”
  曹军见了,全体又惊又怕。曹仁重播部将:“骂他!”曹军厉声叫骂,周郎大怒,派潘璋出战。还没比赛,周郎忽然大叫一声,口喷鲜血,跌落马下。曹兵趁机冲来,诸将不遗余力抵敌,混战一场,救起周郎,回到大本营。
  程普问道:“周太史贵体如何?”
  周郎悄悄地报告程音道:“我身体本无性命之忧,之所以在阵前这般吐血落马,是要让曹军知道我病情危急,他们肯定轻敌。你叫可靠的老将去南郡城里假投降,说自己已死。曹仁明儿清晨自然乘人之危来劫我寨。大家却在四下埋下伏兵对付,曹仁就足以活捉。”
  程普大喜道:“此计大妙。”于是便吩咐举哀。全军大惊,都说知府箭伤大发而死,各寨全体挂戴白孝。
  且说曹仁在城太尉与众将商议军情,说周公瑾怒气冲天,箭疮迸裂,以致口吐鲜血落马,不久必将死亡。正议论间,忽报吴军内有十四个兵士投降,其中多少人原是被生擒过的曹兵。曹仁连忙叫进询问。士兵们答道:”明天周公瑾阵前箭疮大发,回到驻地就死了,他们全军上下都在穿戴孝衣举哀。我们都受过程普的凌辱,所以有意向曹将军投降,附带报告以此意况。”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曹仁大喜,使命牛金为先锋,自为中军,曹洪、曹纯殿后,只留陈矫领少数战斗员守城,主力全体参战,初更后出城,径往周公瑾大寨进发。
  来到寨门,不见一人,但见虚插旗枪而已。曹仁猛然省悟:“我中计了!”
  快捷退军,四下炮声大响,东边韩当、蒋钦杀来,西边周泰、潘璋杀来,南边徐盛、丁奉杀来,北边陈武、吕蒙杀来。曹兵小胜,前、中、后三路军都被打散,首尾不可能救应。曹仁领十多名骑兵冲出重围,正遇曹洪,就集合一起。到五更时,快近南郡时,一声鼓响,又遇几支部队拦截,曹仁无法回南郡,只得向三亚大道逃命去了。 

  却说周郎立于山顶,观察良久,忽然望后而倒,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左右救回帐中。诸将皆来动问,尽皆愕然相顾曰:“江北百万之众,虎踞鲸吞。不争太尉如此,倘曹兵一至,如之奈何?”慌忙差人申报吴侯,一面求医调治。

三江口周郎纵火,第五十六回。  却说周公瑾被诸葛孔明预先埋伏关云长、黄忠、魏延三枝军马,一击大败。黄盖、韩当急救下船,折却水军无数。遥观玄德、孙夫人车马仆从,都停住于山顶之上,瑜如何不气?箭疮未愈,因怒气冲激,疮口迸裂,昏绝于地。众将救醒,开船逃去。孔明教休追赶,自和玄德归潮州庆喜,赏赐众将。

  且说周郎收军点将,各各叙功,申报吴侯。所得降卒,尽行发付渡江,大犒三军,遂进兵攻取南郡。前队临江下寨,前后分五营。周郎居中。瑜正与众商议征进之策,忽报:“刘备使孙乾来与长史作贺。”瑜命请入。乾施礼毕,言:“始祖特命乾拜谢教头大德,有薄礼上献。”瑜问曰:“玄德在何处?”乾答曰:“现移兵屯油江口。”瑜惊曰:“孔明亦在油江否?”乾曰;“孔明与国王同在油江。”瑜曰:“足下先回,某亲来相谢也。”瑜收了红包,发付孙乾先回。肃曰:“却才太史为什么失惊?”瑜曰:“刘备屯兵油江,必有取南郡之意。我等费了好多军马,用了广大钱粮,目下南郡反手可得;彼等心怀不仁,要就现成,须放着周公瑾不死!”肃曰:“当用何策退之?”瑜曰:“吾自去和她说话。好便好;不好时,不等他取南郡,先结果了刘玄德!”肃曰:“某愿同往。”于是瑜与鲁肃引三千轻骑,径投油江口来。

  却说鲁肃见周公瑾卧病,心中苦闷,来见孔明,言周郎卒病之事。孔明曰:“公以为什么如?”肃曰:“此乃曹孟德之福,江东之祸也。”孔明笑曰:“公瑾之病,亮亦能医。”肃曰:“诚如此,则国家万幸!”即请孔明同去看病。肃先入见周郎。瑜以被蒙头而卧。肃曰:“都尉病势若何?”周公瑾曰:“心腹搅痛,时复昏迷。”肃曰:“曾服何药饵?”瑜曰:“心中呕逆,药不可能下。”肃曰:“适来去望孔明,言能医上卿之病。现在帐外,烦来治病,何如?”瑜命请入,教左右扶起,坐于床上。孔明曰:“连日不晤君颜,何期贵体不安!”瑜曰:“人有旦夕祸福,岂能自保?”孔明笑曰:“天有不测风云,人又岂能料乎?”瑜闻失色,乃作呻吟之声。孔明曰:“都督心中似觉烦积否?”瑜曰:“然,”孔明曰:“必须用凉药以解之。”瑜曰:“已服凉药,全然无效。”孔明曰:“须先理其气;气若顺,则呼吸之间,自然痊可。”瑜料孔明必知其意,乃以言挑之曰:“欲得顺气,当服何药?”孔明笑曰:“亮有一方,便教知府气顺。”瑜曰:“愿先生请教。”孔明索纸笔,屏退左右,密书十六字曰:

  周郎自回柴桑。蒋钦等一条龙人马自归南徐报孙仲谋。权不胜忿怒,欲拜程普为经略使,起兵取湘潭。周公瑾又上书,请兴兵雪恨。张昭谏曰:“不可。曹孟德日夜思报赤壁之恨,因恐孙、刘同心,故未敢兴兵。今国王若以时日之忿,自相吞并,操必乘虚来攻,国势危矣。”顾雍曰:“许都岂无细作在此?若知孙、刘不睦,操必使人勾结刘备。备惧东吴,必投武君王。假诺,则江南何时得安?为今之计,莫若使人赴许都,表刘玄德为江门牧。曹阿瞒知之,则惧而不敢加兵于东南。且使刘备不恨于皇帝。然后使心腹用反间之计,令曹、刘相攻,吾乘隙而图之,斯为得耳。”权曰:“元叹之言甚善。但何人可为使?”雍曰:“此间有一人,乃曹阿瞒敬慕者,可以为使。”权问什么人。雍曰:“华歆在此,何不遣之?”权大喜。即遣歆赍表赴许都。歆领命起程,径到许都来见武主公。闻操会群臣于邺郡,庆赏铜雀台,歆乃赴邺郡候见。

  先说孙乾回见玄德,言周郎将亲来相谢。玄德乃问孔明曰:“来意若何?”孔明笑曰:“这里为这几个薄礼肯来相谢。止为南郡而来。”玄德曰:“他若提兵来,何以待之?”孔明曰:“他来便可如此如此应答。”遂于油江口摆开战船,岸上列着军马。人报:“周郎、鲁肃引兵到来。”孔明使赵子龙领数骑来接。瑜见军势雄壮,心甚不安。行至营门外,玄德、孔明迎入帐中。各叙礼毕,设宴相待。玄德举酒致谢鏖兵之事。酒至数巡,瑜曰:“豫州移兵在此,莫非有取南郡之意否?”玄德曰:“闻都尉欲取南郡,故来帮助。若侍中不取,备必取之”。瑜笑曰:“吾东吴久欲吞并玛纳斯河,今南郡已在掌中,如何不取?”玄德曰:“胜负不可预定。曹阿瞒临归,令曹仁守南郡等处,必有奇计;更兼曹仁勇不可当:但恐长史不可以取耳。”瑜曰:“吾若取不得,这时任从公取。”玄德曰:“子敬、孔明在此为证,教头休悔。”鲁肃踌躇未对。瑜曰:“大女婿一言既出,何悔之有!”孔明曰:“知府此言,甚是公论。先让东吴去取;若不下,国王取之,有何不足!”瑜与肃辞别玄德、孔明,上马而去。

  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操自赤壁败后,常思报仇;只疑孙、刘并力,因而不敢轻进,时建安十五年春,造铜雀台成,操乃大会文武于邺郡,设宴庆贺。其台正临漳河,核心乃铜雀台,左侧一座名玉龙台,左边一座名金凤台,各高十丈,上横二桥相通,千门万户,金碧交辉。是日,武皇上头戴嵌宝金冠,身穿绿锦罗袍,玉带珠履,凭高而坐。文武侍立台下。

  玄德问孔明曰:“却才书生教备如此回复,虽一时说了,展转寻思,于理未然。我今孤穷一身,无置足之地,欲得南郡,权且容身;若先教周公瑾取了,城池已属东吴矣,却什么得住?”孔明大笑曰:“当初亮劝始祖取湘潭,天皇不听,前几天却想耶?”玄德曰:“前为景升之地,故不忍取;今为武主公之地,理合取之。”孔明曰:“不须君主忧虑。尽着周郎去冲击,早晚教主公在南郡城中高坐。”玄德曰:“计将安出?”孔明曰:“只须如此如此。”玄德大喜,只在江口屯扎,养精蓄锐。

  写毕,递与周公瑾曰:“此军机章京病源也。”瑜见了大惊,暗思:“孔明真神人也!早已知自己心事!只索以真情告之。”乃笑曰:“先生已知我病源,将用何药治之?事在危急,望即赐教。”孔明曰:“亮虽不才,曾遇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天书,可以呼风唤雨。参知政事若要东南风时,可于南屏山建一台,名曰七星坛:高九尺,作三层,用一百二十人,手执旗幡围绕。亮于台上作法,借三日三夜东南大风,助侍中用兵,何如?”瑜曰:“休道三日三夜,只一夜大风,大事可成矣。只是事在当下,不可迟缓。”孔明曰:“十六月二十日甲午祭风,至二十二日丁丑风息,怎样?”瑜闻言大喜,矍但是起。便吩咐差五百精壮军士,往南屏山筑坛;拨一百二十人,执旗守坛,听候使令。

  操欲观武官比试弓箭,乃使近侍将西川红锦战袍一领,挂于垂杨枝上,下设一箭垛,以百步为界。分武官为两队:曹氏宗族俱穿红,另外将士俱穿绿:各带雕弓长箭,跨鞍勒马,听候指挥。操传令曰:“有能射中箭垛红心者,即以锦袍赐之;如射不中,罚水一杯。”号令方下,红袍队中,一个少年将军骤马而出,众视之,乃曹休也。休飞马往来,路特斯两次,扣上箭,拽满弓,一箭射去,正中热血。金鼓齐鸣,众皆喝采。曹孟德于台上望见大喜,曰:“此我家千里驹也!”方欲使人取锦袍与曹休,只见绿袍队中,一骑飞出,叫曰:“通判锦袍,合让俺外姓先取,宗族中不宜搀越。”操视其人,乃文聘也。众官曰:“且看文仲业射法。”文聘拈弓纵马一箭,亦中热血。众皆喝采,金鼓乱鸣。聘大呼曰:“快取袍来!”只见红袍队中,又一将飞马而出,厉声曰:“文烈先射,汝何得争夺?看我与你多少个解箭!”拽满弓,一箭射去,也中热血。众人一起喝采。视其人,乃曹洪也。洪方欲取袍,只见绿袍队里又一将出,扬弓叫曰:“你四个人射法,何足为奇!看自己射来!”众视之,乃张郃也。郃飞马翻身,背射一箭,也中热血。四枝箭齐齐的攒在肝胆里。众人都道:“好射法!”郃曰:“锦袍须该是我的!”言未毕,红袍队中一将飞马而出,大叫曰:“汝翻身背射,何足称异!看我夺射红心!”众视之,乃夏侯渊也,渊骤马至界口,纽回身一箭射去,正在四箭当中,金鼓齐鸣。渊勒马按弓大叫曰:“此箭可夺取锦袍么?”只见绿袍队里,一将应声而出,大叫:“且预留锦袍与本人徐晃!”渊曰:“汝更有何射法,可夺我袍?”晃曰:“汝夺射红心,不足为异。看自己单取锦袍!”拈弓搭箭,遥望柳条射去,恰好射断柳条,锦袍坠地。徐晃飞取锦袍,披于身上,骤马至台前声喏曰:“谢通判袍!”武国君与众官无不艳羡。晃才勒马要回,猛然台边跃出一个绿袍将军,大呼曰:“你将锦袍那里去?早早留下与我!”众视之,乃许褚也。晃曰:“袍已在此,汝何敢强夺!”褚更不回话,竟飞马来夺袍。两马相近,徐晃便把弓打许褚。褚一手按住弓,把徐晃拖离鞍鞒。晃急弃了弓,翻身下马,褚亦下马,五个揪住厮打。操急使人肢解。这领锦袍已是扯得粉碎。操令二人都上台。徐晃睁眉怒目,许褚切齿咬牙,各有相斗之意。操笑曰:“孤特视公等之勇耳。岂惜一锦袍哉?”便教诸将尽都出台,各赐蜀锦一匹,诸将各各称谢。操命各依位次而坐。乐声竞奏,水陆并陈。文官武将轮次把盏,献酬交错。

  却说周公瑾、鲁肃回寨。肃曰:“太傅咋样亦许玄德取南郡?”瑜曰:“吾瞬可得南郡,落得虚做人情。”随问帐下将士:“何人敢先取南郡?”一人应声而出,乃蒋钦也。瑜曰:“汝为先锋,徐盛、丁奉为副将,拨五千精锐军马,先渡江。吾随后引兵接应。”

  孔明辞别出帐,与鲁肃上马,来南屏山相度地势,令军士取东南方赤土筑坛。方圆二十四丈,每一层高三尺,共是九尺。下一层插二十八宿旗:东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氏、房、心、尾、箕,布苍龙之形;北方七面皂旗,按斗、牛、女、虚、危、室、壁,作玄武之势;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娄、胃、昴、毕、觜、参,踞白虎之威;南方七面红旗,按井、鬼、柳、星、张、翼、轸,成朱雀之状。第二层周围黄旗六十四面,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上一层用四个人,各人戴束发冠,穿皂罗袍,凤衣博带,朱履方裾。前左立一人,手执长竿,竿尖上用鸡羽为葆。以招风信;前右立一人,手执长竿,竿上系七星号带,以表风色;后左立一人,捧宝剑;后右立一人,捧香炉。坛下二十三个人,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环绕四面。

  操顾谓众文官曰:“武将既以骑射为乐,足显威勇矣。公等皆饱学之士,登此高台,可不进佳章以纪一时之胜事乎?”众官皆躬身而言曰:“愿从钧命。”时有王朗、钟繇、王粲、陈琳一班文官,进献诗章。诗中多有赞许武天皇功德巍巍、合当受命之意。武圣上逐一览毕,笑曰:“诸公佳作,过誉甚矣。孤本愚陋,始举孝廉。后值天下大乱,筑精舍于谯东五十里,欲春夏读书,秋冬射猎,以待天下清平,方出仕耳。不意朝廷徵孤为典军都督,遂更其意,专欲为国家讨贼立功,图死后得题墓道曰:‘汉故征西大将曹侯之墓’,平生愿足矣。念自讨董卓,剿黄巾以来,除袁术、破吕布、灭袁绍、定刘表,遂平天下。身为士大夫,人臣之贵已极,又复何望哉?如国家无孤一人,正不知多少人称帝,几个人称王。或见孤权重,妄相揣摸,疑孤有异心,此大谬也。孤常念至圣先师称文王之至德,此言耿耿在心。但欲孤委捐兵众,归就所封武平侯之国,实不可耳:诚恐一解兵柄,为人所害;孤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足慕虚名而处实祸也。诸公必无知孤意者。”众皆起拜曰:“虽伊尹、周公,不及士大夫矣。”后人有诗曰:

  且说曹仁在南郡,分付曹洪守彝陵,以为掎角之势。人报:“吴兵已渡海河。”仁曰:“坚守勿战为上。”骁将牛金奋然进曰:“兵临城下而不对阵,是怯也。况吾兵新败,正当重振锐气。某愿借精兵五百,决一死战。”仁从之,令牛金引五百军出战。丁奉纵马来迎。约战四五合,奉诈败,牛金引军追赶入阵。奉指挥众军一裹围牛金于阵中。金左右冲突,无法查获。曹仁在城上望见牛金困在垓心,遂披甲上马,引麾下壮士数百骑出城,奋力挥刀,杀入吴阵。徐盛对战,不可以对抗。曹仁杀到垓心,救出牛金。回顾尚有数十骑在阵,不可能查获,遂复翻身杀入,救出重围。正遇蒋钦拦路,曹仁与牛金奋力冲散。仁弟曹纯,亦引兵接应,混杀一阵。吴军败走,曹仁得胜而回。蒋钦兵败,回见周郎,瑜怒欲斩之,众将告免。

  孔明于十1二月二十日甲辰吉辰,沐浴斋戒,身披道衣,跣足散发,来到坛前。分付鲁肃曰:“子敬自往军中相助公瑾调兵。倘亮所祈无应,不可有怪。”鲁肃别去。孔明嘱付守坛将士:“不许擅离方位。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失口乱言。不许失惊打怪。如违令者斩!”众皆领命。孔明缓步登坛,观瞻方位已定,焚香于炉,注水于盂,仰天暗祝。下坛入帐中少歇,令军士更替吃饭。孔明一日上坛五遍,下坛两次。却并不见有东南风。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中尉时。假若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意外!

  瑜即点兵,要亲与曹仁决战。甘宁曰:“经略使未可造次。今曹仁令曹洪据守彝陵,为掎角之势;某愿以老将三千,径取彝陵,郎中然后可取南郡。”瑜服其论,先教甘宁领三千兵攻打彝陵,早有细作报知曹仁,仁与陈矫商议。矫曰:“彝陵有失,南郡亦不可守矣。宜速救之。”仁遂令曹纯与牛金暗地引兵救曹洪。曹纯先使人报知曹洪,令洪出城诱敌。甘宁引兵至彝陵,洪出与甘宁交锋。战有二十余合,洪败走。宁夺了彝陵。至黄昏时,曹纯、牛金兵到,两下相合,围了彝陵。探马飞报周郎,说甘宁困于彝陵城中,瑜大惊。程普曰:“可急分兵救之。”瑜曰:“此地正当冲要之处,若分兵去救,倘曹仁引兵来袭,奈何?”吕蒙曰:“甘兴霸乃江东大将,岂可不救?”瑜曰:“吾欲自往救之;但留何人在此,代当我任?”蒙曰:“留凌公绩当之。蒙为前驱,提辖断后;不须十日,必奏凯歌。”瑜曰:“未知凌公绩肯暂代吾任否?”凌统曰:“若十日定期,可当之;十日之外,不胜其任矣。”瑜大喜,遂留兵万余,付与凌统;即日起大兵投彝陵来。蒙谓瑜曰:“彝陵南僻小路,取南郡极便。可差五百军去砍倒树木,以断其路。彼军若败,必走此路;马不可以行,必弃马而走,吾可得其马也。”瑜从之,差军去讫。

  且说周公瑾请程普、鲁肃一班军人,在帐中伺候,只等东南风起,便调兵出;一面关报孙仲谋接应。黄盖已自准备火船二十只,船头密布大钉;船内装载芦苇干柴,灌以鱼油,上铺硫黄、焰硝引火之物,各用青布油单遮盖;船头上插青龙牙旗,船尾各系走舸:在帐下听候,只等周公瑾号令。甘宁、阚泽窝盘蔡和、蔡中在水寨中,天天饮酒,不放一卒登岸;周围尽是东吴军马,把得水泄不通:只等帐上号令下来。周郎正在帐中坐议,探子来报:“吴侯船只离寨八十五里停泊,只等校尉好音。”瑜即差鲁肃遍告各部下官兵将士:“俱各收拾船只、军器、帆橹等物。号令一出,时刻休违。倘有延误,即按军法。”众兵将得令,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厮杀。

  曹孟德连饮数杯,不觉沉醉,唤左右捧过笔砚,亦欲作《铜雀台诗》。刚才下笔,忽报:“东吴使华歆表奏刘备为新乡牧,孙仲谋以妹嫁刘玄德,汉上九郡大半已属备矣。“操闻之,手脚慌乱,投笔于地。程昱曰:“尚书在万军之中,矢石交攻之际,未尝动心;今闻刘玄德得了宜春,何故这样失惊?”操曰:“刘备,人中之龙也,生平未尝得水。今得芜湖,是困龙入大海矣。孤安得不动心哉!”程昱曰:“左徒知华歆来意否?”操曰:“未知。”昱曰:“孙仲谋本忌刘备,欲以兵攻之;但恐太尉乘虚而击,故令华歆为使,表荐汉昭烈帝,乃安备之心,以塞都督之望耳。”操点头曰:“是也。”昱曰:“某有一计,使孙、刘自相吞并,大将军乘间图之,一鼓而二敌俱破。”操大喜,遂问其计。程昱曰:“东吴所倚者,周公瑾也。提辖今表奏周郎为南郡提辖,程普为江夏里正,留华歆在朝重用之;瑜必自与刘玄德为大敌矣。我乘其相并而图之,不亦善乎?”操曰:“仲德之言,正合孤意。”遂召华歆上台,重加赏赐。当日筵散,操即引文武回宁德,表奏周公瑾为总领南郡都尉、程普为江夏校尉。封华歆为玉林少卿,留在许都。

  大兵将至彝陵,瑜问:“何人可突围而入,以救甘宁?”周泰愿往,即时绰刀纵马,直杀入曹军之中,径到城下。甘宁望见周泰至,自出城迎之。泰言:“左徒自提兵至。”宁传令教军士严装饱食,准备内应。却说曹洪、曹纯、牛金闻周公瑾兵将至,先使人往南郡报知曹仁,一面分兵拒敌。及吴兵至,曹兵迎之。比及交锋,甘宁、周泰分两路杀出,曹兵大乱,吴兵四下掩杀。曹洪、曹纯、牛金果然投小路而走;却被乱柴塞道,马无法行,尽皆弃马而走。吴兵得马五百余匹。周郎驱兵星夜赶到南郡,正遇曹仁军来救彝陵。两军随后,混战一场。天色已晚,各自后撤。

  是日,看看近夜,天色白露,微风不动。瑜谓鲁肃曰:“孔明之言谬矣。隆冬之时,怎得东南风乎?”肃曰:“吾料孔明必不谬谈。”将近三更时分,忽听风声响,旗幡转动。瑜出帐看时,旗脚竟飘西北。登时间东南风大起,瑜骇然曰:“这个人有夺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测之术!若留这厮,乃东吴祸根也。及早杀却,免生他日之忧。”急唤帐前护军校尉丁奉、徐盛二将:“各带一百人。徐盛从江内去,丁奉从陆路去,都到南屏山七星坛前,休问长短,拿住诸葛武侯便行斩首,将首级来请功。”二将领命。徐盛下船,一百刀斧手荡开棹桨;丁奉上马,一百弓弩手各跨征驹:往南屏山来。于路正迎着东南风起。后人有诗曰:

  使命至东吴,周公瑾、程普各受职讫。周公瑾既领南郡,愈思报仇,遂上书吴侯,乞令鲁肃去讨还宁德。孙仲谋乃命肃曰:“汝昔保借三亚与汉昭烈帝,今备蘑菇不还,等待什么时候?”肃曰:“文书上领悟写着,得了西川便还。”权叱曰:“只说取西川,到今又不动兵,不等老了人!”肃曰:“某愿往言之。”遂乘船投宜春而来。

  曹仁回城中,与众商议。曹洪曰:“目今失了彝陵,势已危急,何不拆上卿遗计观之,以解此危?”曹仁曰:“汝言正合吾意。”遂拆书观之,大喜,便命令教五更造饭;平明,大小军马,尽皆弃城;城上遍插旌旗,虚张声势。军分三门而出。

  七星坛上卧龙登,一夜东风江水腾。不是孔明施妙计,周郎安得逞才能?

  却说玄德与孔明在芜湖广聚粮草,调练军马,远近之士多归之。忽报鲁肃到。玄德问孔明曰:“子敬此来何意?”孔明曰:“昨者孙仲谋表天子为莆田牧,此是惧曹阿瞒之计。操封周郎为南郡经略使,此欲令自己两家自相吞并,他好于中取事也。今鲁肃此来,又是周公瑾既受太师之职,要来索桂林之意。”玄德曰:“何以答之?”孔明曰:“若肃提起莆田之事,始祖便放声大哭。哭到悲切之处,亮自出来解劝。”

  却说周郎救出甘宁,陈兵于南郡城处。见曹兵分三门而出,瑜校官台寓目。只见女墙边虚搠旌旗,无人护理;又见军士腰下各束缚包裹。瑜暗忖曹仁必先准备行动,遂下将台号令,分布两军为左右翼;如前军得胜,只顾向前追赶,直待鸣金,方许失利。命程普督后军,瑜亲自引军取城。迎战鼓声响处,曹洪出马挑衅,瑜自至门旗下,使韩当出马,与曹洪交锋;战到三十余合,洪败走。曹仁自出接战,周泰纵马相迎;斗十余合,仁败走。阵势错乱。周公瑾麾两翼军杀出,曹军大捷。

  丁奉马军先到,见坛上执旗将士,当风而立。丁奉下马提剑上坛,不见孔明,慌问守坛将士。答曰:“恰才下坛去了。”丁奉忙下坛寻时,徐盛船已到。二人聚于江边。小卒报曰:“明晚一只快船停在头里滩口。适间却见孔明披发下船,这船望上水去了。”丁奉、徐盛便分水陆两路追袭。徐盛教拽起满帆,抢风而使。遥望前船不远,徐盛在船头上高声大叫:“军师休去!太师有请!”只见孔明立于船尾大笑曰:“上覆通判:好好用兵;诸葛卧龙暂回夏口,异日再容相见。”徐盛曰:“请暂少住,有紧话说。”孔明曰:“吾已料定通判不可以容我,必来伤害,预先教虎威将军来不断。将军不必追赶。”徐盛见前船无篷,只顾赶来。看看至近,赵子龙拈弓搭箭,立于船尾大叫曰:“吾乃常山虎威将军也!奉令特来接军师。你哪些来追赶?本待一箭射死你来,显得两家失了和气。——教您知自己手段!”言讫,箭到处,射断徐盛船上篷索。这篷堕落下水,其船便横。常胜将军却教自己船上拽起满帆,乘顺风而去。其船如飞,追之不及。岸上丁奉唤徐盛船近岸,言曰:“诸葛孔明神机妙算,人不可及。更兼赵子龙有万夫不当之勇,汝知他当阳长坂时否?吾等只索回报便了。”于是二人回见周公瑾,言孔明预先约虎威将军迎接去了。周公瑾大惊曰:“这厮如此多谋,使自己晓夜不安矣!”鲁肃曰:“且待破曹之后,却再图之。”

  计会已定,接鲁肃入府,礼毕,叙坐。肃曰:“昨天皇叔做了东吴女婿,便是鲁肃主人,咋样敢坐?”玄德笑曰:“子敬与自身旧交,何必太谦?”肃乃就坐。茶罢,肃曰:“今奉吴侯钧命,专为江门一事而来。皇叔已借住多时,未蒙见还。今既两家结亲,当看亲情面上,早早交付。”玄德闻言,掩面大哭。肃惊曰:“皇叔何故这样?”玄德哭声不绝。

  瑜自引军马追至南郡城下,曹军皆不入城,望西北面走。韩当、周泰引前部尽力追赶。瑜见城门大开,城上又无人,遂令众军抢城。数十骑当先而入。瑜在私自纵马加鞭,直入瓮城。陈矫在敌楼上,望见周郎亲自入城来,暗暗喝采道:“上卿妙策如神!”一声梆子响,两边弓弩齐发,势如骤雨。争先入城的,都颠入陷坑内。周郎急勒马回时,被一弩箭,正射中左助,翻身落马。牛金从城中杀出,来捉周郎;徐盛、丁奉二人舍命救去。城中曹兵优秀,吴兵自相践踏,落堑坑者无数。程普急收军时,曹仁、曹洪分兵两路杀回。吴兵大败。幸得凌统引一军从刺斜里杀来,敌住曹兵。曹仁引得胜兵进城,程普收败军回寨。

  瑜从其言,唤集诸将听令。先教甘宁:“带了蔡中并降卒沿南岸而走,只打北军旗号,直取乌林地面,正当武始祖屯粮之所,深切军中,举火为号。只留下蔡和一人在帐下,我有用处。”第二唤校尉慈分付:“你可领三千兵,直奔黄州边界,断曹孟德合淝接应之兵,就逼曹兵,放火为号;只看红旗,便是吴侯接应兵到。”这两队兵最远,首发。第三唤吕蒙领三千兵去乌林接应甘宁,燃烧武天子寨栅,第四唤凌统领三千兵,直截彝陵界首,只看乌林火起,以兵应之。第五唤董袭领三千兵,直取汉阳,从汉川杀奔曹阿瞒案中。看白旗接应。第六唤潘璋领三千兵,尽打白旗,往汉阳接应董袭。六队船舶各自分路去了。却令黄盖安排火船,使老百姓驰书约曹孟德,今夜来降。一面拨战船两只,随于黄盖船后接应。第一队领兵军人韩当,第二队领兵军人周泰,第三队领兵军人蒋钦,第四队领兵军人陈武:四队各引战船三百只,前边各摆列火船二十只。周公瑾自与程普在大艨艟上督战,徐盛、丁奉为左右掩护,只留鲁肃共阚泽及众谋士守寨。程普见周公瑾调军有法,甚相珍重。

  孔明从屏后出曰:“亮听之久矣。子敬知吾主人哭的缘故么?”肃曰:“某实不知。”孔明曰:“有何难见?当初自家主人借扬州时,许下得到西川便还。仔细测算,益州刘璋是本身主人之弟,一般都是南梁亲情,若要兴兵去取他都会时,恐被别人唾骂;若要不取,还了宁德,何处安身?若不还时,于尊舅面上又不佳看。事实两难,因而泪出痛肠。”孔明说罢,触动玄德衷肠,真个捶胸顿足,放声大哭。鲁肃劝曰:“皇叔且休烦恼,与孔明从长计议。”孔明曰:“有烦子敬,回见吴侯,勿惜一言之劳,将此烦恼情节,恳告吴侯,再容什么时候。”肃曰:“倘吴侯不从,如之奈何?”孔明曰:“吴侯既以亲妹聘嫁皇叔,安得不从乎?望子敬善言回覆。”

  丁、徐二将救得周郎到帐中,唤行军医者用铁钳子拔出箭头,将金疮药敷掩疮口,疼不可当,饮食俱废。医者曰:“此箭头上有毒,急切不可能痊可。若怒气冲激,其疮复发。”程普令三军紧守各寨,不许轻出,三日后,牛金引军来挑战,程普以逸击劳。牛金骂至日暮方回,次日又来骂战。程普恐瑜生气,不敢报知。第三日,牛金直至寨门外叫骂,声声只道要捉周公瑾。程普与众商议,欲暂且退兵,回见吴侯,却再理会。

  却说孙仲谋差使命持兵符至,说已差陆逊为先锋,直抵蕲、黄地面进兵,吴侯自为后应。瑜又差人西山放火炮,南屏山举号旗。各各准备截至,只等黄昏行动。

  鲁肃是个宽仁长者,见玄德如此不堪回首,只得答应。玄德、孔明拜谢。宴毕,送鲁肃下船。径到柴桑,见了周公瑾,具言其事。周公瑾顿足曰:“子敬又中诸葛孔明之计也!当初汉昭烈帝依刘表时,常有吞并之意,何况西川刘璋乎?似此推调,未免累及老兄矣。吾有一计,使诸葛武侯无法出我算中。子敬便当一行。”肃曰:“愿闻妙策。”瑜曰:“子敬不必去见吴侯,再去新乡对刘玄德说:孙、刘两家,既结为亲,便是一家;若刘氏不忍去取西川,我东孙武兵去敢,取得西川时,以作嫁资,却把商丘交还东吴。”肃曰:“西川迢递,取之非易。校尉此计,莫非不可?”瑜笑曰:“子敬真长者也。你道我真个去取西川与她?我只以此为名,实欲去取西宁,且教她不做准备。东吴军马收川,路过宿迁,就问她需要钱粮,刘玄德必然出城劳军。这时乘势杀之,夺取潮州,雪吾之恨,解足下之祸。”

  却说周公瑾虽患疮痛,心中自有主张;已知曹兵常来寨前叫骂,却不见众将来禀。一日,曹仁自引大军,擂鼓呐喊,前来挑战。程普拒住不出。周公瑾唤众将入帐问曰:“何处鼓噪呐喊?”众将曰:“军中教演士卒。”瑜怒曰:“何欺我也!吾已知曹兵常来寨前辱骂。程德谋既同掌兵权,何故坐视?”遂命人请程普入帐问之。普曰:“吾见公瑾病疮,医者言勿触怒,故曹兵挑衅,不敢报知。”瑜曰:“公等不战,主意若何?”普曰:“众将皆欲收兵暂回江东。待公箭疮平复,再作区处。”瑜听罢,于床上奋然跃起曰:“大女婿既食君禄,当死于战场,以马革裹尸还,幸也!岂可为我一人,而废国家大事乎?”言讫,即披甲上马。诸军众将,无不骇然。遂引数百骑出营前。望见曹兵已布成阵势,曹仁自立马于门旗下,扬鞭大骂曰:“周瑜孺子,料必横夭,再不敢正觑我兵!”骂犹未绝,瑜从群骑内突然出曰:“曹仁匹夫!见周瑜否!”曹军看见,尽皆惊骇。曹仁回顾众将曰:“可大骂之!”众军厉声大骂。周郎大怒,使潘璋出战。未及交锋,周郎忽大叫一声,口中喷血。坠于马下。曹兵冲来,众将向前抵住,混战一场,救起周郎,回到帐中。程普问曰:“都尉贵体若何?”瑜密谓普曰:“此我之计也。”普曰:“计将安出?”瑜曰:“吾身本无甚痛楚;吾所以为此者,欲令曹兵知自身病危,必然欺敌。可使心腹军士去城中诈降,说我已死。今夜曹仁必来劫寨。吾却于四下埋伏以应之,则曹仁可一鼓而擒也。”程普曰:“此计大妙!”随就帐下举起哀声。众军大惊,尽传言参知政事箭疮大发而死,各寨尽皆挂孝。

  话分四头。且说刘备在夏口专候孔明回来,忽见一队船到,乃是公子刘琦自来探听音信。玄德请上敌楼坐定,说:“东南风起多时,子龙去接孔明,至今不观看,吾心甚忧。”小校遥指樊口港上:“一帆风送扁舟来到,必军师也。”玄德与刘琦下楼迎接。须臾船到,孔明、子龙登岸。玄德大喜。问候毕,孔明曰:“且辛勤告诉别事。前者所约军马战船,皆已办否?”玄德曰:“收拾久矣,只候军师调用。”

  鲁肃大喜,便再往唐山来。玄德与孔明商议。孔明曰:“鲁肃必不曾见吴侯,只到柴桑和周公瑾研究了吗计策,来诱我耳。但说的话,国王只看本身点点头,便满口答应。”计会已定。鲁肃入见。礼毕,曰:“吴侯甚是表彰皇叔盛德,遂与诸将协商,起兵替皇叔收川。取了西川,却换南阳,以西川权当嫁资。但军马经过,却望应些钱粮。”孔明听了,忙点头曰:“难得吴侯好心!”玄德拱手称谢曰:“此皆子敬善言之力。”孔明曰:“如雄师到日,即当远接犒劳。”鲁肃暗喜,宴罢辞回。

  却说曹仁在城中与众商议,言周公瑾怒气冲发,金疮崩裂,以致口中喷血,坠于马下,不久必亡。正论间,忽报:“吴寨内有十数个军士来降。中间亦有二人,原是曹兵被掳过去的。”曹仁忙唤入问之。军士曰:“前几日周公瑾阵前创伤碎裂,归寨即死。今众将皆已挂孝举哀。我等皆受程普之辱,故特归降,便报此事。”曹仁大喜,随即商议明早便去劫寨,夺周公瑾之尸,斩其首级,送赴许都。陈矫曰:“此计速行,不可迟误。”

  孔明便与玄德、刘琦升帐坐定,谓常胜将军曰:“子龙可带三千军马,渡江径取乌林小路,拣树木芦苇密处埋伏。今夜四更已后,曹孟德必然从这条路奔走。等他军马过,就半当中放起火来。固然不杀她尽绝,也杀一半。”云曰:“乌林有两条路:一条通南郡,一条取阜阳。不知向这条路来?”孔明曰:“南郡势迫,武君主不敢往;必来海口,然后大军投宜春而去。”云领计去了。又唤张翼德曰:“翼德可领三千兵渡江,截断彝陵这条路,去葫芦谷口埋伏。曹阿瞒不敢走南彝陵,必望北彝陵去。来日雨过,必然来埋锅造饭。只看烟起,便就山边放起火来。即便不捉得曹孟德,翼德这一场功料也不小。”飞领计去了。又唤糜竺、糜芳、刘封六个人各驾船只,绕江剿擒败军,夺取器械。两人领计去了。孔明起身,谓相公刘琦曰:“武昌一望之地。最为关键。公子便请回,指引所部之兵,陈于岸口。操一败必有逃来者,就而擒之,却不得轻离城郭。”刘琦便辞玄德、孔明去了。孔明谓玄德曰:“国王可于樊口屯兵,凭高而望,坐看今夜周公瑾成大功也。”

  玄德问孔明曰:“此是何意?”孔明大笑曰:“周郎死日近矣!这等对策,小儿也瞒然而!”玄德又问哪些,孔明曰:“此乃假途灭虢之计也。虚名牧川,实取淮安。等皇帝出城劳军,乘势拿下,杀入城来,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也。”玄德曰:“如之奈何?”孔明曰:“始祖宽心,只顾准备窝弓以擒猛虎,安排香饵以钓鳌鱼。等周郎来到,他便不死,也九分无气。”便唤虎威将军听计:“如此如此,其它我自有布置。”玄德大喜。后人有诗云:

  曹仁遂令牛金为先锋,自为中军,曹洪、曹纯为合后,只留陈矫领些少军士守城,其它军兵尽起。初更后出城,径投周郎大寨。来到寨门,不见一人,但见虚插旗枪而已。情知中计,快捷退军。四下炮声齐发:东边韩当、蒋钦杀来,西边周泰、潘璋杀来,南边徐盛、丁奉杀来,北边陈武、吕蒙杀来。曹兵取胜,三路军皆被打散,首尾无法相救。曹仁引十数骑杀出重围,正遇曹洪,遂引败残军马一同奔走。杀到五更,离南郡不远,一声鼓响,凌统又引一军拦截去路,截杀一阵。曹仁引军刺斜而走,又遇甘宁大杀一阵。曹仁不敢回南郡,径投连云港大道而行,吴军赶了一程,自回。

  时云长在侧,孔明全然不睬。云长忍耐不住,乃高声曰:“关某自随兄长征战,许多年来,未尝落后。前几日逢大敌,军师却不委用,此是何意?”孔明笑曰:“云长勿怪!某本欲烦足下把一个最要紧的隘口,怎奈有些违碍,不敢教去。”云长曰:“有何违碍?愿即见谕。”孔明曰:“昔日曹孟德待同志甚厚,足下当有以报之。后日操兵败,必走华容道;若令足下去时,必然放他过去。由此不敢教去。”云长曰:“军师好心多!当日曹孟德果是重待某,某已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报过她了。明日撞见,岂肯放过!”孔明曰:“尽管放了时,却怎么?”云长曰:“愿依军法!”孔明曰:“如此,立下文件。”云长便与了保证书。”云长曰:“若曹阿瞒不从这条路上来,怎么样?”孔明曰:“我亦与您军令状。云长大喜。孔明曰:“云长可于华容小路高山之处,堆积柴草,放起一把火烟,引曹孟德来。”云长曰:“曹阿瞒望见烟,知有埋伏,咋样肯来?”孔明笑曰:“岂不闻兵法虚虚实实之论?操虽能用兵,只此可以瞒过她也。他见烟起,将谓虚张声势,必然投那条路来。将军休得容情。”云长领了将令,引关平、周仓并五百校刀手,投华容道埋伏去了。

  周郎决策取九江,诸葛先知第一筹。指望长江香饵稳,不知暗里钓鱼钩。

  周瑜、程普收住众军,径到南郡城下,见旌旗布满,敌楼上一将叫曰:“经略使少罪!吾奉军师将令,已取城了。吾乃常山虎威将军也。”周郎大怒,便命攻城。城上乱箭射下。瑜命且回军商议,使甘宁引数千军马,径取宜春;凌统引数千军马,径取连云港;然后却再取南郡未迟。正分拨间,忽然探马急来报说:“诸葛孔明自得了南郡,遂用兵符,星夜诈调柳州守城军马来救,却教张飞袭了扬州。”又一探马飞来报说:“夏侯惇在镇江,被诸葛武侯差人赍兵符,诈称曹仁求救,诱惇引兵出,却教云长袭取了阜阳。二处城池,全不难于,皆属刘备矣。”周郎曰:“诸葛武侯怎得兵符?”程普曰:“他拿住陈矫,兵符自然尽属之矣。”周郎大叫一声,金疮迸裂。正是:

  玄德曰:“吾弟义气深重,若武君王果然投华容道去时,只恐端的放了。”孔明曰:“亮夜观乾象,操贼未合身亡。留这人情,教云长做了,亦是好事。”玄德曰:“先生神算,世所罕及!”孔明遂与玄德往樊口,看周郎用兵,留孙乾、简雍守城。

  却说鲁肃回见周公瑾,说玄德、孔明欢喜一节,准备出城劳军。周公瑾大笑曰:“原来今番也中了本人计!”便教鲁肃禀报吴侯,并遣程普引军接应。周郎此时箭疮已渐平愈,身躯无事,使甘宁为先锋,自与徐盛、丁奉为第二,凌统、吕蒙为后队,水陆大兵五万,望宁德而来。周公瑾在船中,时复欢笑,以为孔明中计。前军至夏口,周郎问:“荆州有人在前边接否!”人报:“刘皇叔使糜竺来见左徒。”瑜唤至,问劳军如何。糜竺曰:“国王皆准备安排下了。”瑜曰:“皇叔何在?”竺曰:“在江门城门外相等,与都尉把盏。”瑜曰:“今为汝家之事,出兵远征;劳军之礼,休得轻易。”糜竺领了谈话先回。

  几郡城池无我分,一场劳动为什么人忙!

  却说曹阿瞒在山寨中,与众将商议,只等黄盖音讯。当日东南风起吗紧。程昱入告武天皇曰:“前日东南风起,宜预提防。”操笑曰:“立夏一阳生,来复之时,安得无东南风?何足为怪!”军士忽报江东一只小船来到,说有黄盖密书。操急唤入。其人呈上书。书中陈诉:“周公瑾关防得紧,由此无计脱身。今有太湖新运到粮,周郎差盖巡哨,已有有益。好歹杀江东将军,献首来降。只在明早二更,船上插青龙牙旗者,即粮船也。”操大喜,遂与众以后水寨中大船上,观察黄盖船到。

  战船密密排在江上,依次而进,看看至公安,并无一只军船,又无一人远接。周公瑾催船速行。离常德十余里,只见江面上静荡荡的。哨探的报恩:“新乡城上,插两面白旗,并不见一人之影。”瑜心疑,教把船傍岸,亲自上岸乘马,带了甘宁、徐盛、丁奉一班军人,引亲随精军三千人,径望扬州来。既至城下,并不见状况。瑜勒住马,令军士叫门。城上问是何许人。吴军答曰:“是东吴周长史亲自在此。”言未毕,忽一声梆子响,城上军一齐都竖起枪刀。敌楼上常胜将军出曰:“抚军此行,端的为什么?”瑜曰:“吾替汝主取西川,汝岂犹未知耶?”云曰:“孔明军师已知参知政事假途灭虢之计,故留常胜将军在此。吾太岁有言:孤与刘璋,皆汉室宗亲,安忍背义而取西川?若汝东吴端的取蜀,吾当披发入山,不食言于全球也。”周公瑾闻之,勒马便回。只见一人打着令字旗,于马前报说:“探得四路军马,一齐杀到:关某从江陵杀来,张翼德从姊归杀来,黄忠从公安杀来,魏延从孱陵小路杀来,四路正不知多少军马。喊声远近震动百余里,皆言要捉周公瑾。”瑜登时大喊一声,箭疮复裂,坠于马下。正是:

  未知性命怎样,且看下文分解。

  且说江东,天色向晚,周郎唤出蔡和,令军士缚倒。和叫:“无罪!”瑜曰:“汝是何等人,敢来诈降!吾今缺少福物祭旗,愿借你首级。”和抵赖不过,大叫曰:“汝家阚泽、甘宁亦曾与谋!”瑜曰:“此乃吾之所使也。”蔡和悔之无及。瑜令捉至江边皂纛旗下,奠酒烧纸,一刀斩了蔡和,用血祭旗毕,便令开船。

  一着棋高难对敌,几番算定总成空。

  黄盖在第五只火船上,独披掩心,手提利刃,旗上大书“先锋黄盖”。盖乘一天顺利,望赤壁前行。是时东风大作,波浪汹涌。操在中军遥望隔江,看看月上,照耀江水,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操迎风大笑,自以为得志。忽一军指说:“江南隐隐一簇帆幔,使风而来。”操凭高望之。报称:“皆插青龙牙旗。内中有大旗,上书先锋黄盖名字。”操笑曰:“公覆来降,此天助我也!”来船渐近。程昱观察良久,谓操曰:“来船必诈。且休教近寨。”操曰:“何以知之!”程昱曰:“粮在船中,船必稳重;今观来船,轻而且浮。更兼今夜东南风甚紧,倘有诈谋,何以当之?”操省悟,便问:“何人去止之?”文聘曰:“某在水上颇熟,愿请一往。”言毕,跳下小船,用手一指,十数只巡船,随文聘船出。聘立于船头,大叫:“军机大臣钧旨:南船且休近寨,就江心抛住。”众军齐喝:“快下了篷!”言未绝,弓弦响处,文聘被箭射中左臂,倒在船中。船上大乱,各自奔回。南船距操寨止隔二里水面。黄盖用刀一招,前船一齐发火。火趁风威,风助火势,船如箭发,烟焰涨天。二十只火船,撞入水寨,曹寨中船只一时尽着;又被铁环锁住,无处逃避。隔江炮响,四下火船齐到,但见三江面上,火逐风飞,一派火红,漫天彻地。

  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曹孟德回观岸上营寨,几处烟火。黄盖跳在小船上,背后数人驾舟,冒烟突火,来寻曹孟德。操见势急,方欲跳上岸,忽张辽驾一小脚船,扶操下得船时,这只大船,已自着了。张辽与十数人珍重曹阿瞒,飞奔岸口。黄盖望见穿绛红袍者下船,料是武圣上,乃催船速进,手提利刃,高声大叫:“曹贼休走!黄盖在此!”操叫苦连声。张辽拈弓搭箭,觑着黄盖较近,一箭射去。此时形式正大,黄盖在火光中,那里听得弓弦响?”正中肩窝,翻身落水。正是:

  火厄盛时遭水厄,棒疮愈后患金疮。

  未知黄盖性命怎么着,且看下文分解。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