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

  却说徐庶趱程赴临沂。曹阿瞒知徐庶已到,遂命荀彧、程昱等一班谋士往迎之。庶入相府拜见曹孟德。操曰:“公乃高明之士,何故屈身而事刘玄德乎?”庶曰:“某幼逃难,流落江湖,偶至新野,遂与玄德交厚,老母在此,幸蒙慈念,不胜愧感。”操曰:“公今至此,正可晨昏侍奉令堂,吾亦得听清诲矣。”庶拜谢而出。急往见其母,泣拜于堂下。母大惊曰:“汝何故至此?”庶曰:“近于新野事刘豫州;因得母书,故星夜迄今。”徐母勃然大怒,拍案骂曰:“辱子飘荡江湖数年,吾以为汝学业有进,何其反不如初也!汝既读书,须知忠孝不可能两全。岂不识曹孟德欺君罔上之贼?刘备仁义布于街头巷尾,况又汉室之胄,汝既事之,得其主矣,今凭一纸伪书,更不详察,遂弃明投暗,自取恶名,真愚夫也!吾有何面目与汝相见!汝玷辱祖宗,空生于世界间耳!”骂得徐庶拜伏于地,不敢仰视,母自转入屏风后去了。少顷,家人出报曰:“老夫人自缢于梁间。”徐庶慌入救时,母气已绝。后人有《徐母赞》曰:

节选自《三国演义》(人民农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37.38回。

  却说曹仁忿怒,遂大起本部之兵,星夜渡河,意欲踏平新野。

原文: 

  贤哉徐母,流芳千古。守节无亏,于家有补。教子多方,处身自苦。气若丘山,义出肺腑。赞赏豫州,毁触魏武。不畏鼎镬,不惧刀斧。唯恐后嗣,玷辱先祖。伏剑同流,断机堪伍。生得其名,死得其所。贤哉徐母,流芳千古!

罗贯中却说玄德正安排礼品,欲往隆中谒诸葛卧龙,忽人报:“门外有一士人,峨冠博带〔峨冠博带〕高帽阔带,楚国指郎中的衣裳。峨,高。博,宽大。,道貌至极,特来相探。”玄德曰:“此莫非即孔明否?”遂整衣出迎。视之,乃司马徽也。玄德大喜,请入后堂高坐,拜问曰:“备自别仙颜,因军务倥偬〔倥偬(kǒngzǒng)〕形容事情紧急匆忙。,有失拜访。今得光降,大慰仰慕之私。”徽曰:“闻徐元直在此,特来一会。”玄德曰:“近因武圣上囚其母,徐母遣人驰书,唤回商丘去矣。”徽曰:“此中武始祖之计矣!吾素闻徐母最贤,虽为操所囚,必不肯驰书召其子,此书必诈也。元直不去,其母尚存;今若去,母必死矣!”玄德惊问其故,徽曰:“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也。”玄德曰:“元直临行,荐商丘诸葛孔明,其人若何?”徽笑曰:“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惹〕招引。他出去呕心血也?”玄德曰:“先生何出此言?”徽曰:“孔明与博陵崔州平、颍川石黑河、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几个人为好友。此三个人务于精纯,惟孔明独观其大体。尝抱膝长吟,而指六人曰:‘公等仕进可至冏卿、郡守。’众问孔明之志若何,孔明但笑而不答。每常自比管仲①〔管仲〕名夷吾,字仲,春秋时汉朝名相,曾辅佐齐桓公整理朝政,成就霸业。、乐毅〔乐毅〕有穷时燕国名将,曾总领燕、赵、楚、韩、魏五国兵伐齐。,其才不可量也。”玄德曰:“何颍川之多贤乎!”徽曰:“昔有殷馗善观天文,尝谓‘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时云长在侧曰:“某闻管仲、乐毅乃春秋、有穷有名气的人,功盖寰宇;孔明自比此二人,毋乃太过?”徽笑曰:“以我观之,不当比此二人;我欲另以二人比之。”云长问:“这二人?”徽曰:“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姜子牙〕姓姜名尚,又称吕尚、太公望,也就是下文的“南海老叟”。周初黄海人,曾辅佐周文王和周武王。、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张子房〕即张良,字子房,刘邦建立南宋时的要害参谋,曾被封为留侯。也。”众皆愕然。徽下阶相辞欲行,玄德留之不住。徽出门仰天大笑曰:“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言罢,飘但是去。玄德叹曰:“真隐居贤士也!”

  且说单福得胜回县,谓玄德曰:“曹仁屯兵樊城,今知二将被诛,必起军事来战。”玄德曰:“当何以迎之?”福曰:“彼若尽提兵而来,樊城架空,可乘间夺之。”玄德问计。福附耳低言如此如此。玄德大喜,预先准备已定。忽报马报说:“曹仁引大军渡河来了。”单福曰:“果不出吾之料。”遂请玄德出军迎敌。两阵对圆,常胜将军出马唤彼将回应。曹仁命李典出阵,与赵子龙交锋。约战十数合,李典料敌不过,拨马回阵。云纵马赶超,两翼军射住,遂各罢兵归寨。李典回见曹仁,言:“彼军精锐,不可小视,不如回樊城。”曹仁大怒曰:“汝未出军时,已慢吾军心;今又卖阵,罪当斩首!”便喝刀斧手推出李典要斩;众将苦告方免。乃调李典领后军,仁自引兵为前部。

《第三十七回司马徽再荐名士 刘备三顾草庐》节选·罗贯中

  徐庶见母已死,哭绝于地,良久方苏。武君主使人赍礼吊问,又亲往祭拜。徐庶葬母柩于秦皇岛之南原,居丧守墓。凡曹孟德所赐,庶俱不受。

翌日,玄德同关、张并从人等来隆中。遥望山畔数人,荷锄耕于田间,而作歌曰:

  次日鸣鼓进军,布成一个态势,使人问玄德曰:“识吾阵势?”单福便上高处看到毕,谓玄德曰:“此八门金锁阵也。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如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们而人则亡。今八门虽布得整齐,只是中等通欠主持。如从东南角上生门击人,往正西景门而出,其阵必乱。”玄德传令,教军士把住阵角,命虎威将军引五百军从东南而入,径往西出。云得令,挺枪跃马,引兵径投东南角上,呐喊杀入中军。曹仁便投北走。云不追赶,却出色西门,又从西杀转东南角上去。曹仁军大乱。玄德麾军冲击,曹兵大胜而退。单福命休追赶,收军自回。

却说玄德正安排礼品,欲往隆中谒诸葛卧龙,忽人报:“门外有一先生,峨冠博带,道貌非凡,特来相探。”玄德曰:“此莫非即孔明否?”遂整衣出迎。视之,乃司马徽也。玄德大喜,请入后堂高坐,拜问曰:“备自别仙颜,因军务倥偬,有失拜访。今得光降,大慰仰慕之私。”徽曰:“闻徐元直在此,特来一会。”玄德曰:“近因曹孟德囚其母,徐母遣人驰书,唤回海口去矣。”徽曰:“此中武太岁之计矣!吾素闻徐母最贤,虽为操所囚,必不肯驰书召其子;此书必诈也。元直不去,其母尚存;今若去,母必死矣!”玄德惊问其故,徽曰:“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也。”玄德曰:“元直临行,荐南阳诸葛武侯,其人若何?”徽笑曰:“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他出来呕心血也?”玄德曰:“先生何出此言?”徽曰:“孔明与博陵崔州平、颍川石本溪、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多人为好友。此三个人务于精纯,惟孔明独观其大体。尝抱膝长吟,而指几人曰:公等仕进可至教头、郡守。众问孔明之志若何,孔明但笑而不答。每常自比管仲、乐毅,其才不可量也。”玄德曰:“何颍川之多贤乎!”徽曰:“昔有殷馗善观天文,尝谓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时云长在侧曰:“某闻管仲、乐毅乃春秋、西周有名气的人,功盖寰宇;孔明自比此二人,毋乃太过?”徽笑曰:“以本人观之,不当比此二人;我欲另以二人出之。”云长问:“这二人?”徽曰:“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众皆愕然。徽下阶相辞欲行,玄德留之不住。徽出门仰天大笑曰:“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言罢,飘不过去。玄德叹曰:“真隐居贤士也!”

  时操欲商议南征。荀彧谏曰:“天寒未可用兵;姑待春暖,方可长驱大进。”操从之,乃引漳河之水作一池,名玄武池,于内教练水军,准备南征。

天公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宁德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却说曹仁输了阵阵,方信李典之言;因复请典商议,言:“刘玄德军中必有聪明,吾阵竟为所破。”李典曰:“吾虽在此,甚忧樊城。”曹仁曰:“明早去劫寨。如得胜,再作协议;如不胜,便退军回樊城。”李典曰:“不可。刘玄德必有准备。”仁曰:“若如此多疑,何以用兵!”遂不听李典之言。自引军为前队,使李典为后应,当夜二更劫寨。

此次研讨《三国演义》,大家使用玩游戏的章程,即拿书随便一翻,翻到哪页都算数,就其中撷取一小段出来。

  却说玄德正安排礼品,欲往隆中谒诸葛孔明,忽人报:“门外有一举人,峨冠博带,道貌相当,特来相探。”玄德曰:“此莫非即孔明否?”遂整衣出迎。视之,乃司马徽也。玄德大喜,请入后堂高坐,拜问曰:“备自别仙颜,因军务倥偬,有失拜访。今得光降,大慰仰慕之私。”徽曰:“闻徐元直在此,特来一会。”玄德曰:“近因曹阿瞒囚其母,似母遣人驰书,唤回大庆去矣。”徽曰:“此中武太岁之计矣!吾素闻徐母最贤,虽为操所囚,必不肯驰书召其子;此书必诈也。元直不去,其母尚存;今若去,母必死矣!”玄德惊问其故,徽曰:“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也。”玄德曰:“元直临行,荐临沂诸葛孔明,其人若何?”徽笑曰:“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他出去呕心血也?”玄德曰:“先生何出此言?”徽曰:“孔明与博陵崔州平、颍川石晋城、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两个人为挚友。此六人务于精纯,惟孔明独观其大体。尝抱膝长吟,而指四个人曰:“公等仕进可至太师、郡守。众问孔明之志若何,孔明但笑而不答。每常自比管仲、乐毅,其才不可量也。”玄德曰:“何颍川之多贤乎!”徽曰:“昔有殷馗善观天文,尝谓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时云长在侧曰:“某闻管仲、乐毅乃春秋、有穷有名气的人,功盖寰宇;孔明自比此二人,毋乃太过?”徽笑曰:“以本人观之,不当比此二人;我欲另以二人出之。”云长问:“这二人?”徽曰:“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众皆愕然。徽下阶相辞欲行,玄德留之不住。徽出门仰天大笑曰:“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言罢,飘不过去。玄德叹曰:“真隐居贤士也!”

玄德闻歌,勒马唤农夫问曰:“此歌何人所作?”答曰:“乃卧龙先生所作也。”玄德曰:“卧龙先生住哪儿?”农夫曰:“自此山之南,一带高冈,乃卧龙冈也。冈前疏林内茅庐中,即诸葛先生高卧之地。”玄德谢之,策〔策〕本来指赶马的鞭子,这里指用鞭子赶马。马前行。不数里,遥望卧龙冈,果然清景万分。后人有古风一篇,单道卧龙居处。诗曰:

  却说单福正与玄德在寨中议事,忽信风骤起。福曰:“今夜曹仁必来劫寨。”玄德曰:“何以敌之?”福笑曰:“吾已预算定了。”遂密密分拨已毕。至二更,曹仁兵将近寨,只见寨中四围火起,烧着寨栅。曹仁知有准备,急令退军。常胜将军掩杀未来。仁不及收兵回寨,急望北河而走。将到河边,才欲寻船渡河,岸上一彪军杀到:为首大将,乃张翼德也。曹仁死战,李典珍贵曹仁下船渡河。曹军大半淹死水中。曹仁渡过河面,上岸奔至樊城,令人叫门。只见城上一声鼓响,一将引军而出,大喝曰:“吾已取樊城多时矣!”众惊视之,乃武圣也。仁大惊,拨马便走。云长追杀过来。曹仁又折了累累军马,星夜投咸阳。于路打听,方知有单福为顾问,设谋定计。

缘何如此随意呢?

  次日,玄德同关、张并从人等来隆中。遥望山畔数人,荷锄耕于田间,而作歌曰:

柳州城西二十里,一带高冈枕流水:高冈屈曲压云根,流水潺①〔潺(chányuán)〕形容河水缓慢流淌的典范。飞石髓;势若困龙石上蟠〔蟠(pán)〕曲折环绕。,形如单凤松阴里;柴门半掩闭茅庐,中有哲人卧不起。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床头堆积皆黄卷〔黄卷〕书籍。古时用黄蘖染纸以防虫蛀,所以用黄卷代指书籍。,座上来回无白丁;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囊里名琴藏古锦,壁间宝剑挂七星〔七星〕明代的宝剑名,剑上有七星图案。。庐中先生独幽雅,闲来亲自勤耕稼;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

  不说曹仁败回泰州。且说玄德大获全胜,引军入樊城,上卿刘泌出迎。玄德安民已定。这刘泌乃罗利人,亦汉室宗亲,遂请玄德到家,设宴相待。只见一人侍立于侧。玄德视其人器宇轩昂,因问泌曰:“此何人?”泌曰:“此我之甥寇封,本罗侯寇氏之子也;因父母双亡,故依于此。”玄德爱之,欲嗣为义子。刘泌欣然从之,遂使寇封拜玄德为父,改名刘封。玄德带回,令拜云长、翼德为叔。云长曰:“兄长既有子,何必用螟蛉?后必生乱。”玄德曰:“吾待之如子,彼必事咱如父,何乱之有!”云长不悦。玄德与单福计议,令虎威将军引一千军守樊城。玄德领众自回新野。

本条,此书大家很熟谙,人物情节皆家喻户晓,又有过多名流讲授分析,我们取其小则可。

  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芜湖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玄德来到庄前,下马亲叩柴门,一童出问。玄德曰:“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玄德,特来拜见先生。”童子曰:“我记不得许多名字。”玄德曰:“你只说刘玄德来访。”童子曰:“先生今儿早上少出。”玄德曰:“何处去了?”童子曰:“踪迹不定,不知哪里去了。”玄德曰:“什么时候归?”童子曰:“归期亦不定,或三五日,或十数日。”玄德惆怅不已。张益德曰:“既不见,自归去罢了。”玄德曰:“且待片时。”云长曰:“不如且归,再使人来询问。”玄德从其言,嘱付童子:“如先生回,可言刘玄德拜访。”

  却说曹仁与李典回许都,见曹孟德,泣拜于地请罪,具言损将折兵之事。操曰:“胜负乃军家之常。但不知何人为刘玄德画策?”曹仁言是单福之计。操曰:“单福什么人也?”程昱笑曰:“此非单福也。这个人幼好学击剑;中平先前时期,尝为人报仇杀人,披发涂面而走,为吏所获;问其姓名不答,吏乃缚于车上,击鼓行于市,今市人识之,虽有识者不敢言,而同伴窃解救之。乃更姓名而逃,折节向学,遍访名师,尝与司马徽谈论。此人乃颍川徐庶,字元直。单福乃其托名耳。”操曰:“徐庶之才,比君何如?”昱曰:“十倍于昱。”操曰:“惜乎贤士归于刘备!羽翼成矣?奈何?”昱曰:“徐庶虽在彼,长史要用,召来不难。”操曰:“安得彼来归?”昱曰:“徐庶为人至孝。幼丧其父,止有老母在堂。现今其弟徐康已亡,老母无人侍养。军机章京可使人赚其母至潮州,令作书召其子,则徐庶必至矣。”

其二,名著之为名著,其文字确有其紧紧精深者,所谓铁划银钩之力。我们随便而为,专注其文字,更能表明此理。

  玄德闻歌,勒马唤农夫问曰:“此歌什么人所作?”答曰:“乃卧龙先生所作也。”玄德曰:“卧龙先生住何地?”农夫曰:“自此山之南,一带高冈,乃卧龙冈也。冈前疏林内茅庐中,即诸葛先生高卧之地。”玄德谢之,策马前行。不数里,遥望卧龙冈,果然清景非凡。后人有古风一篇,单道卧龙居处。诗曰:

遂上马,行数里,勒马回观隆中景物,果然山不高而窈窕,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整,林不大而茂盛;猿鹤相亲,松篁①〔篁(huáng)〕竹。交翠;观之相连。忽见一人,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逍遥巾〔逍遥巾〕东晋的一种头巾。,身穿皂布袍,杖藜〔杖藜(lí)〕拄发轫杖。杖,这里用作动词,拄。藜,一种野生植物,茎坚韧,可作手杖。从山僻小路而来。玄德曰:“此必卧龙先生也!”急下马向前施礼,问曰:“先生非卧龙否?”其人曰:“将军是什么人?”玄德曰:“刘玄德也。”其人曰:“吾非孔明,乃孔明之友博陵崔州平也。”玄德曰:“久闻大名,幸得相遇。乞即席地权坐,请教一言。”二人对坐于林间石上,关、张侍立于侧。州平曰:“将军何故欲见孔明?”玄德曰:“最近天下大乱,四方云扰,欲见孔明,求安邦定国之策耳。”州平笑曰:“公以定乱为主,虽是仁心,但自古以来,治乱无常。自高祖斩蛇起义,诛无道秦,是由乱而入治也;至哀、平〔哀、平〕指汉哀帝刘欣(前6—前2年在位)和汉平帝刘(公元1—6年在位)。之世二百年,太平时久。王莽〔王莽(前45—公元23)〕字巨君,汉元帝皇后侄。平帝时封为大司马,元始五年(5)毒死平帝,自称假太岁。开始元年(8)称帝,改国号为新。改进元年(23)在绿林军攻入长安时被杀。篡逆,又由治而入乱;光武〔光武〕指大顺光武帝刘秀(前6—公元57),字文叔,芜湖人,孙吴皇家。王莽末年农民大起义暴发,他趁着起兵,建武元年(25)称帝。一加,重整基业,复由乱而入治;至今二百年,民安已久,故干戈又复四起:此正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也。将军欲使孔明斡旋〔斡(wò)旋〕这里是挽回、改变的意趣。天地,补缀〔补缀〕本指缝补破裂的衣裳,这里是整治的意思。乾坤,恐不易为,徒费心力耳。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四海,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乎?”玄德曰:“先生所言,诚为高见。但备身为汉胄①〔胄(zhòu)〕皇上或贵族的后裔。,合当匡扶汉室,何敢委之数与命?”州平曰:“山野之夫,不足与论天下事。适承明问,故妄言之。”玄德曰:“蒙先生请教。但不知孔明往何处去了?”州平曰:“吾亦欲访之,正不知其何往。”玄德曰:“请先生同至敝县,若何?”州平曰:“愚性颇乐闲散,无意功名久矣;容他日再见。”言讫,长揖而去。玄德与关、张上马而行。张益德曰:“孔明又访不着,却遇此腐儒,闲谈许久!”玄德曰:“此亦隐者之言也。”

  操大喜,使人夜间前去取徐庶母。不一日取至,操厚待之。因谓之曰:“闻令嗣徐元直,乃天下奇才也。今在新野,助逆臣刘玄德,背叛朝廷,正犹美玉落于汙泥之中,诚为可惜。今烦老母作书,唤回许都,吾于君王往日保奏,必有重赏。”遂命左右捧过文房四宝,令徐母作书。徐母曰:“刘玄德何如人也?”操曰:“沛郡小辈,妄称皇叔,全无信义,所谓外君子而内小人者也。徐母厉声曰:“汝何虚诳之吗也!吾久闻玄德乃比什凯克靖王之后,孝景主公阁下玄孙,屈身中士,恭己待人,仁声素著,世之黄童、白叟、牧子、樵夫皆知其名:真当世之英雄也。吾儿辅之,得其主矣。汝虽托名汉相,实为汉贼。乃反以玄德为逆臣,欲使我几背明投暗,岂不自耻乎!“言讫,取石砚便打曹孟德。操大怒,叱武士执徐母出,将斩之。程昱急止之,入谏操曰:“徐母触忤军机大臣者,欲求死也。军机大臣若杀之,则招不义之名,而成徐母之德。徐母既死,徐庶必死心助刘备以报仇矣;不如留之,使徐庶身心两处,纵使助刘玄德,亦不奋力也。且留得徐母在,昱自有计赚徐庶至此,以辅军机章京。”

其三,万世师表的“玩索而有得”,是阅读一大办法。既是玩索,就不妨随意些。

  新乡城西二十里,一带高冈枕流水。高冈屈曲压云根,流水潺潺飞石髓。
  势若困龙石上蟠,形如单凤松阴里。柴门半掩闭茅庐,中有哲人卧不起。
  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床头堆积皆黄卷,座上来往无白丁。
  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囊里名琴藏古锦,壁间宝剑挂七星。
  庐中举人独幽雅,闲来亲自勤耕稼。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

六个人回至新野,过了数日,玄德使人了然孔明。回报曰:“卧龙先生已回矣。”玄德便教备马。张翼德曰:“量一村夫,何必堂弟自去,可使人唤来便了。”玄德叱曰:“汝岂不闻孟子云:‘欲见贤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孔明当世大贤,岂可召乎!”遂上马再往访孔明。关、张亦乘马相随。时值寒冬,天气严寒,彤云〔彤云〕红云,彩云。密布。行无数里,忽然朔风凛凛,瑞雪霏霏;山如玉簇,林似银妆。张益德曰:“天寒地冻,尚不用兵,岂宜远见无益之人乎!不如回新野以避风雪。”玄德曰:“吾正欲使孔明知自己殷勤之意。如弟辈怕冷,可先回去。”飞曰:“死且不怕,岂怕冷乎!但恐二哥空劳神思。”玄德曰:“勿多言,只相随同去。”将近茅庐,忽闻路傍旅社中有人作歌。玄德立马听之。其歌曰:

  操然其言,遂不杀徐母,送于别室养之。程昱日往问候,诈言曾与徐庶结为小兄弟,待徐母如亲母;时常馈送物件,必具手启。徐母因亦作手启答之。程昱赚得徐母笔迹,乃仿其字体,诈修家书一封,差一心腹人,持书径奔新野县,寻问“单福”行幕。军士引见徐庶。庶知母有家书至,急唤入问之。来人曰:“某乃馆下走卒,奉老夫人言语,有书附达。”庶拆封视之。书曰:

翻到的这一段原文,是“第三十七回司马徽再荐名士 刘备三顾草庐”的上半片段,写水镜先生司马徽再度向刘玄德举荐诸葛武侯,跟上一遍“玄德用计袭樊城
元直走马荐诸葛”,都在为“三顾茅庐”作铺垫。这段文字篇幅短,容易扫眼而过。但是,我们既不以故事情节为念,即此是正确的挑选。

  玄德来到庄前,下马亲叩柴门,一童出问。玄德曰:“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玄德,特来拜见先生。”童子曰:“我记不得许多名字。”玄德曰:“你只说刘玄德来访。”童子曰:“先生明儿中午少出。”玄德曰:“何处去了?”童子曰:“踪迹不定,不知哪里去了。”玄德曰:“啥时候归?”童子曰:“归期亦不定,或三五日,或十数日。”玄德惆怅不已。张翼德曰:”既不见,自归去罢了。”玄德曰:“且待片时。”云长曰:“不如且归,再使人来询问。”玄德从其言,嘱付童子:“如先生回,可言刘玄德拜访。”遂上马,行数里,勒马回观隆中景物,果然山不高而窈窕,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整,林不大而茂盛;猿鹤相亲,松篁交翠。观之相连,忽见一人,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杖藜从山僻小路而来。玄德曰:“此必卧龙先生也!”急下马向前施礼,问曰:“先生非卧龙否?”其人曰:“将军是什么人?”玄德曰:“刘玄德也。”其人曰:“吾非孔明,乃孔明之友博陵崔州平也。”玄德曰:“久闻大名,幸得相遇。乞即席地权坐,请教一言。”二人对坐于林间石上,关、张侍立于侧。州平曰:“将军何故欲见孔明?”玄德曰:“而前日下大乱,四方云扰,欲见孔明,求安邦定国之策耳。”

壮士功名尚未成,呜呼久不遇阳春!君不见:黄海老叟辞荆榛,后车遂与文王亲;八百诸侯不期会,白鱼入舟①〔白鱼入舟〕周武王伐纣,渡孟津时,中流有白鱼跃入舟中,人们以为是灭商的预兆。涉孟津;牧野世界一战血流杵,鹰扬伟烈冠武臣。又不见:高阳酒徒〔高阳酒徒〕指郦食其(yìjī),汉陈留高阳人。刘邦到高阳时,食其献计攻下陈留。又曾告诫齐王田广归汉,后被田广所烹。起草中,长揖芒砀“隆准公〔隆准公〕汉高祖刘邦的别称。隆,高大。准,鼻子。”;高谈王霸惊人耳,辍洗延坐钦英风;东下齐城七十二,天下无人能继踪。二人功迹尚如此,至今什么人肯论英雄?

  近汝弟康丧,举目无亲。正悲凄间,不期曹提辖使人赚至常德,言汝背反,下我于缧絏,赖程昱等救免。若得汝降,能免我死。如书到日,可念劬劳之恩,星夜前来,以全孝道;然后徐图归耕故园,免遭大祸。吾今命若悬丝,专望救援!更不多嘱。

却说玄德正安排礼品,欲往隆中谒诸葛卧龙,

  州平笑曰:“公以定乱为主,虽是仁心,但自古以来,治乱无常。自高祖斩蛇起义,诛无道秦,是由乱而入治也;至哀、平之世二百年,太平日久,王莽篡逆,又由治而入乱;光武Samsung,重整基业,复由乱而入治;至今二百年,民安已久,故干戈又复四起:此正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也。将军欲使孔明斡旋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徒费心力耳。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四海,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乎?”玄德曰:“先生所言,诚为高见。但备身为汉胄,合当匡扶汉室,何敢委之数与命?”州平曰:“山野之夫,不足与论天下事,适承明问,故妄言之。”玄德曰:“蒙先生请教。但不知孔明往什么地方去了?”州平曰:“吾亦欲访之,正不知其何往。”玄德曰:“请先生同至敝县,若何?”州平曰:“愚性颇乐闲散,无意功名久矣;容他日再见。”言讫,长揖而去。玄德与关、张上马而行。张翼德曰:“孔明又访不着,却遇此腐儒,闲谈许久!”玄德曰:“此亦隐者之言也。”

歌罢,又有一人击桌而歌。其歌曰:

  徐庶览毕,泪如泉涌。持书来见玄德曰:“某本颍川徐庶,字元直;为因逃难,更名单福。前闻刘景升招贤纳士,特往见之;及与论事,方知是行不通之人,故作书别之。夤夜至司马水镜庄上,诉说其事。水镜深责庶不识主,因说刘豫州在此,何不事之?庶故作狂歌于市以动使君;幸蒙不弃,即赐重用。争奈老母今被曹阿瞒奸计赚至淄博囚禁,将欲加害。老母手书来唤,庶不容不去。非不欲效犬马之劳,以报使君;奈慈亲被执,不得尽力。今当告归,容图后会。”玄德闻言大哭曰:“子母乃天性之亲,元直无以备为念。待与老夫人相见之后,或者再得奉教。”徐庶便拜谢欲行。玄德曰:“乞再聚一宵,来日饯行。”孙乾密谓玄德曰:“元直天下奇才,久在新野,尽知我军中虚实。今若使归曹孟德,必然重用,我其危矣。国王宜苦留之,切勿放去。操见元直不去,必斩其母。元直知母死,必为母报仇。力攻曹孟德也。”玄德曰:“不可。使人杀其母,而吾用其子,不仁也;留之不使去,以绝其子母之道,不义也。吾宁死,不为不仁不义之事。”众皆惊叹。

这时候,汉昭烈帝落魄衡阳,寄人篱下,仅率千余军事,帮刘表打仗。此前,他跃马过檀溪,逃脱了刘表部将蔡瑁的迫害,于山野之间,偶遇水镜先生司马徽。司马徽第一次向她推荐“卧龙”诸葛孔明、“凤雏”庞统。

  两个人回至新野,过了数日,玄德使人询问孔明。回报曰:“卧龙先生已回矣。”玄德便教备马。张翼德曰:“量一村夫,何必堂弟自去,可使人唤来便了。”玄德叱曰:“汝岂不闻孟子云:欲见贤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孔明当世大贤,岂可召乎!”遂上马再往访孔明。关、张亦乘马相随。时值寒冬,天气严寒,彤云密布。行无数里,忽然朔风凛凛,瑞雪霏霏:山如玉簇,林似银妆。张益德曰:“天寒地冻,尚不用兵,岂宜远见无益之人乎!不如回新野以避风雪。”玄德曰:“吾正欲使孔明知自身殷勤之意。如弟辈怕冷,可先回去。”飞曰:“死且不怕,岂怕冷乎!但恐二弟空劳神思。”玄德曰:“勿多言,只相随同去。”将近茅庐,忽闻路傍旅舍中有人作歌。玄德立马听之。其歌曰:

吾皇提剑清寰海,创业垂基四百载;桓、灵〔桓、灵〕指汉桓帝刘志(147—167年在位)和汉灵帝刘宏(168—189年在位)。季业火德衰,奸臣贼子调鼎鼐〔鼎鼐(nài)〕比喻朝政。这句是说,奸臣贼子祸乱朝政。。青蛇飞下御座傍,又见妖虹降玉堂;群盗四方如蚁聚,奸雄百辈皆鹰扬。吾侪长啸空拍手,闷来村店饮村酒;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

  玄德请徐庶饮酒,庶曰:“今闻老母被囚,虽金波玉液不可能下咽矣。”玄德曰:“备闻公将去,如失左右手,虽龙肝凤髓,亦不甘味。”二人相对而泣,坐以待旦。诸将已于郭外安排筵席饯行。

继之,徐庶初事刘备,即为武国王所诓,赴邢台探母。临别时“走马荐诸葛”,刘玄德于是更加牵记诸葛孔明。

  壮士功名尚未成,呜呼久不遇阳春!君不见黄海者叟辞荆榛,后车遂与文王亲。八百诸侯不期会,白鱼入舟涉孟津。牧野世界第一次大战血流杵,鹰扬伟烈冠武臣。又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楫芒砀隆准公。高谈王霸惊人耳,辍洗延坐钦英风。东下齐城七十二,天下无人能继踪。二人功迹尚如此,至今何人肯论英雄?

二人歌罢,抚掌大笑。玄德曰:“卧龙其在此间乎!”遂下马入店。见二人凭桌对饮:上首者白面长须,下首者清奇古貌。玄德揖而问曰:“二公何人是卧龙先生?”长须者曰:“公何人?欲寻卧龙何干?”玄德曰:“某乃汉昭烈帝也。欲访先生,求济世安民之术。”长须者曰:“我等非卧龙,皆卧龙之友也:吾乃颍川石自贡,此位是汝南孟公威。”玄德喜曰:“备久闻二公大名,幸得邂逅〔邂逅(xièhòu)〕事先并不曾花前月下,偶然遇上了。。今有随行马匹在此,敢请二公同往卧龙庄上一谈。”自贡曰:“吾等皆山野慵懒①〔慵(yōng)懒〕懒惰,懒散。之徒,不省〔省(xǐng)〕掌握,领会。治国安民之事,不劳下问。明公请自先导,寻访卧龙。”

  玄德与徐庶并马出城,至长亭,下马相辞。玄德举杯谓徐庶曰:“备分浅缘薄,无法与知识分子相聚。望先生善事新主,以打响名。”庶泣曰:“某才微智浅,深荷使君重用。今不幸半途而别,实为老母故也。纵使曹阿瞒相逼,庶亦终身不设一谋。”玄德曰:“先生既去,刘玄德亦将远遁山林矣。”庶曰:“某于是与使君共图王霸之业者,恃此方寸耳;今以老母之故,方寸乱矣,纵使在此,无益于事。使君宜别求高贤辅佐,共图大业,何便灰心如此?”玄德曰:“天下高贤,无有出文人右者。”庶曰:“某樗栎庸材,何敢当此重誉。”临别,又顾谓诸将曰:“愿诸公善事使君,以图名垂竹帛,功标青史,切勿效庶之无一贯也。”诸将一律伤感。玄德不忍相离,送了一程,又送一程。庶辞曰:“不劳使君远送,庶就此告别。”玄德就及时执庶之手曰:“先生此去,天各一方,未知相会却在什么日期!”说罢,泪如雨下。庶亦涕泣而别。玄德立马于林畔,看徐庶乘马与从者匆匆而去。玄德哭曰:“元直去矣!吾将奈何?”凝泪而望,却被一山林隔断。玄德以鞭指曰:“吾欲尽伐此处树木。”众问何故。玄德曰:“因阻吾望徐元直之目也。”

徐庶刚走,刘玄德即“安排礼品”,欲前往隆中,确是恨铁不成钢。

  歇罢,又有一人击桌而歌。其歌曰:

玄德乃辞二人,上马投卧龙冈来。到庄前终止,扣门问孩子曰:“先生明日在庄否?”童子曰:“现在老人读书。”玄德大喜,遂跟孩子而入。至中门,只见门上大书一联云:“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玄德正看间,忽闻吟咏之声,乃立于门侧窥之。见草堂之上,一妙龄拥炉抱膝,歌曰:

  正望间,忽见徐庶拍马而回。玄德曰:“元直复回,莫非无去意乎?”遂欣然拍马向前迎问曰:“先生此回,必有主张。”庶勒马谓玄德曰:“某因心境如麻,忘却一语:此间有一奇士,只在襄阳城外二十里隆中。使君何不求之?”玄德曰:“敢烦元直为备请来相见。”庶曰:“这厮不可屈致,使君可亲往求之。若得这厮,无异周得吕望、汉得张良也。”玄德曰:“这厮比先生才德何如?”庶曰:“以某比之,譬犹驽马并麒麟、寒鸦配鸾凤耳。这厮每尝自比管仲,乐毅;以本人观之,管、乐殆不及这厮。这厮有经天纬地之才,盖天下一人也!”玄德喜曰:“愿闻这厮姓名。”庶曰:“这个人乃琅琊阳都人,覆姓诸葛,名亮,字孔明,乃汉司隶经略使诸葛丰之后。其父名珪,字子贡,为普陀山郡丞,早卒;亮从其叔玄。玄与揭阳刘景升有旧,因往依之,遂家于蚌埠。后玄卒,亮与弟诸葛均躬耕于柳州。尝好为《梁父吟》。所居之地有一冈,名卧龙冈,因自号为卧龙先生。这厮乃绝代奇才,使君急宜枉驾见之。若这厮肯相辅佐,何愁天下不定乎!”玄德曰:“昔水镜先生曾为备言:‘伏龙、凤雏,两个人得一,可安天下。’今所云莫非即伏龙、凤雏乎?”庶曰:“凤雏乃衡阳庞统也。伏龙正是诸葛亮。”玄德踊跃曰:“明天方知伏龙、凤雏之语。何期大贤只在当前!非文人言,备有眼如盲也!”后人有赞徐庶走马荐诸葛诗曰:

“谒”是拜谒,求贤必用此字。

  吾皇提剑清寰海,创业垂基四百载。桓灵季业火德衰,奸臣贼子调鼎鼐。青蛇飞下御座傍,又见妖虹降玉堂。群盗四方如蚁聚,奸雄百辈皆鹰扬。吾侪长啸空拍手,闷来村店饮村酒。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我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痛恨高贤不再逢,临岐泣别两情浓。片言却似春雷震,能使宿迁起卧龙。

忽人报:“门外有一士人,峨冠博带,道貌十分,特来相探。”

  二人歌罢,抚掌大笑。玄德曰:“卧龙其在此间乎!”遂下马入店。见二人凭桌对饮:上首者白面长须,下首者清奇古貌。玄德揖而问曰:“二公何人是卧龙先生?”长须者曰:“公何人?欲寻卧龙何干?”玄德曰:“某乃刘备也。欲访先生,求济世安民之术。”长须者曰:“我等非卧龙,皆卧龙之友也:吾乃颍川石固原,此位是汝南孟公威。”玄德喜曰:“备久闻二公大名,幸得邂逅。今有随行马匹在此,敢请二公同往卧龙庄上一谈。”黑河曰:“吾等皆山野慵懒之徒,不省治国安民之事,不劳下问。明公请自先导,寻访卧龙。”

玄德待其歌罢,上草堂施礼曰:“备久慕先生,无缘拜会。昨因徐元直称荐,敬至仙庄,不遇空回。今特冒风雪而来。得瞻道貌,实为幸运!”这少年慌忙答礼曰:“将军莫非刘豫州,欲见家兄否?”玄德惊叹曰:“先生又非卧龙耶?”少年曰:“某乃卧龙之弟诸葛均也。愚兄弟几人:长兄诸葛瑾,现在江东孙仲谋处为幕宾;孔明乃二家兄。”玄德曰:“卧龙今在家否?”均曰:“昨为崔州平相约,出外闲游去矣。”玄德曰:“何处闲游?”均曰:“或驾小舟游于江湖里面,或访僧道于峰峦之上,或寻朋友于村落之间,或乐琴棋于洞府之内。往来莫测,不知去所。”玄德曰:“刘备直这样缘分浅薄,两番不遇大贤!”均曰:“少坐献茶。”张翼德曰:“那先生既不在,请二哥起先。”玄德曰:“我既到这边,如何无一语而回?”因问诸葛均曰:“闻令兄卧龙先生熟谙韬略,日看兵书,可得闻乎?”均曰:“不知。”张飞曰:“问他则甚!风雪甚紧,不如早归。”玄德叱止之。均曰:“家兄不在,不敢久留车骑;容日却来回礼。”玄德曰:“岂敢望先生枉驾。数日未来,备当再至。愿借纸笔作一书,留达令兄,以表刘玄德殷勤之意。”均遂进文房四宝。玄德呵开冻笔,拂展云笺,写书曰:

  徐庶荐了孔明,再别玄德,策马而去。玄德闻徐庶之语,方悟司马德操之言,似醉方醒,如梦初觉。引众将回至新野,便具厚币,同关、张前去上饶请孔明。

此时有人进入报告境况。

  玄德乃辞二人,上马投卧龙冈来。到庄前截止,扣门问孩子曰:“先生先天在庄否?”童子曰:“现在父母读书。”玄德大喜,遂跟小孩而入。至中门,只见门上大书一联云:“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玄德正看间,忽闻吟咏之声,乃立于门侧窥之,见草堂之上,一少年拥炉抱膝,歌曰:

备久慕高名,一回参拜,不遇空回,惆怅何似!窃念备秦代苗裔,滥叨名爵,伏睹宫廷陵替①〔陵替〕衰微低落,这里指好易通朝统治失效,权力收缩。,纲纪崩摧,群雄乱国,恶党欺君,备心胆俱裂。虽有匡济之诚,实乏经纶之策。仰望先生仁慈忠义,慨然展吕望之大才,施子房之鸿略,天下幸甚!社稷幸甚!先此布达,再容斋戒熏沐,特拜尊颜,面倾鄙悃〔悃(kǔn)〕诚恳,诚意。。统希鉴原。

  且说徐庶既别玄德,感其留恋之情,恐孔明不肯出山辅之,遂乘马直至卧龙冈下,入草庐见孔明。孔明问其打算。庶曰:“庶本欲事刘豫州,奈老母为曹阿瞒所囚,驰书来召,只得舍之而往。临行时,将公荐与玄德。玄德即日未来奉谒,望公勿推阻,即展平生之大才以辅之,幸甚!”孔明闻言作色曰:“君以自己为享祭之牺牲乎!”说罢,拂袖而入。庶羞惭而退,上马趱程,赴湘潭见母。正是:

“有一举人”之“先生”,大致为先生或政要。其他品种的职员另有代称。

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我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玄德写罢,递与诸葛均收了,拜辞出门。均送出,玄德再三殷勤致意而别。方上马欲行,忽见童子招手篱外,叫曰:“老知识分子来也。”玄德视之,见小桥之西,一人暖帽遮头,狐裘蔽体,骑着一驴,后随一丫头小童,携一葫芦酒,踏雪而来;转过小桥,口吟诗一首。诗曰:

  嘱友一言因爱主,赴家千里为思亲。

“峨”为高,“博”为阔。峨冠博带是帽子很高,衣带阔然潇洒。这是立刻文人名士的衣裳。北齐重视衣冠文物,现在于服装首要讲风尚审美。“峨冠博带”,是对“先生”定义的补偿表明。

  玄德待其歌罢,上草堂施礼曰:“备久慕先生,无缘拜会。昨因徐元直称荐,敬至仙庄,不遇空回。今特冒风雪而来。得瞻道貌,实为幸运,”这少年慌忙答礼曰:“将军莫非刘豫州,欲见家兄否?”玄德惊讶曰:“先生又非卧龙耶?”少年曰:“某乃卧龙之弟诸葛均也。愚兄弟多少人:长兄诸葛瑾,现在江东孙仲谋处为幕宾;孔明乃二家兄。”玄德曰:“卧龙今在家否?”均曰:“昨为崔州平相约,出外闲游去矣。”玄德曰:“何处闲游?”均曰:“或驾小舟游于江湖里面,或访僧道于峰峦之上,或寻朋友于村落之间,或乐琴棋于洞府之内:往来莫测,不知去所。”玄德曰:“刘玄德直这样缘分浅薄,两番不遇大贤!”均曰:“少坐献茶。”张翼德曰:“这先生既不在,请堂哥伊始。”玄德曰:“我既到此地,怎么样无一语而回?”因问诸葛均曰:“闻令兄卧龙先生熟识韬略,日看兵书,可得闻乎?”均曰:“不知。”张益德曰:“问她则甚!风雪甚紧,不如早归。”玄德叱止之。均曰:“家兄不在,不敢久留车骑;容日却来回礼。”玄德曰:“岂敢望先生枉驾。数日之后,备当再至。愿借纸笔作一书,留达令兄,以表刘玄德殷勤之意。”均遂进文房四宝。玄德呵开冻笔,拂展云笺,写书曰: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①〔太虚〕这里指天空。,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未知后事若何,下文便见。

“道貌异常”,是包括其外貌风度。

  备久慕高名,三遍参拜,不遇空回,惆怅何似!窃念备秦代苗裔,滥叨名爵,伏睹王室陵替,纲纪崩摧,群雄乱国,恶党欺君,备心胆俱裂。虽有匡济之诚,实乏经纶之策。仰望先生仁慈忠义,慨然展吕望之大才,施子房之鸿略,天下幸甚!社稷幸甚!先此布达,再容斋戒薰沐,特拜尊颜,面倾鄙悃。统希鉴原。

玄德闻歌曰:“此真卧龙矣!”滚鞍下马,向前施礼曰:“先生冒寒不易!刘玄德等候久矣!”那人慌忙下驴答礼。诸葛均在后曰:“此非卧龙家兄,乃家兄二伯黄承彦也。”玄德曰:“适间所吟之句,极其高妙。”承彦曰:“老夫在小婿家观《梁父吟》,记得这一篇;适过小桥,偶见篱落间梅花,故感而诵之。不期为尊客所闻。”玄德曰:“曾见令婿否?”承彦曰:“便是老夫也来看她。”玄德闻言,辞别承彦,上马而归。正值风雪又大,回望卧龙冈,悒怏〔悒怏(yìyāng)〕愁闷不乐的意味。不已。后人有诗单道玄德风雪访孔明。诗曰:

“道貌”是暧昧说法。唐朝的相书,《麻衣神相》、《柳庄神相》、《水镜神相》(武周右髻道人编著,非水镜先生著述)等,都论及人有清、奇、古、怪四种档次。道貌,大概是兼有清、奇、古之形。诸葛卧龙身材高大,应有深沉厚重之“古”形;他面如冠玉,风神俊迈,则是“清、奇”的特色相比较明确。庞统也有道貌,但长得不相符世俗的审美标准,所谓“不地道”,大概是“清、奇、古、怪”都有,“怪”的百分相比大。水镜先生司马徽以治理天下之才,而避世隐居,又年事较高,“清、奇、古”应该都有,而“古”的百分相比高,望之如对古贤。

  玄德写罢,递与诸葛均收了,拜辞出门。均送出,玄德再三殷勤致意而别。方上马欲行,忽见童子招手篱外,叫曰:“老知识分子来也。”玄德视之,见小桥之西,一人暖帽遮头,狐裘蔽体,骑着一驴,后随一丫头小童,携一葫芦酒,踏雪而来;转过小桥,口吟诗一首。诗曰:

一天风雪访贤良,不遇空回意感伤。冻合溪桥山石滑,寒侵鞍马路途长。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回首停鞭遥望处,烂银堆满卧龙冈。

哲人高僧中,也有些道貌是很怪的。但这边文意,应是不曾包括那种。如有,当另作表述才好。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火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玄德回新野之后,光阴荏苒〔荏苒(rěnrǎn)〕时间渐过的情致。,又早新春。乃令卜者揲蓍〔揲蓍(shéshī)〕卜卦的一种办法:把四十九根蓍草分作两部分,然后四根一数,以定阴爻或阳爻,推知“吉凶祸福”。这里是指选拔“吉日”的信教行为。,接纳吉期,斋戒三日,熏沐更衣,再往卧龙冈谒孔明。关、张闻之不悦,遂一齐入谏玄德。正是:高贤未服英雄志,屈节偏生杰士疑。

把《三国演义》中形容相貌的文字搜集起来,差不多就是史前相人术的形象化概论。把武周小说、笔记的都收集起来探究,这学问就更深了。

  玄德闻歌曰:“此真卧龙矣!”滚鞍下马,向前施礼曰:“先生冒寒不易!刘玄德等候久矣!”那人慌忙下驴答礼。

却说玄德访孔明一回不遇,欲再往访之。武圣曰:“兄长一回亲往拜谒,其礼太过矣。想诸葛武侯有虚名而无实学,故避而不敢见。兄何惑于斯人之吗也!”玄德曰:“不然。昔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五反而方得一面①〔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五反而方得一面〕春秋时齐桓公亲自去看一个小臣,一遍都没见着。别人劝她并非去了,他不听,第四遍去才好不容易得见。这里说的东郭野人即“小臣”。反,通“返”。。况吾欲见大贤耶?”张飞曰:“四弟差矣。量此村夫,何足为大贤!今番不须小弟去;他如不来,我只用一条麻绳缚未来!”玄德叱曰:“汝岂不闻周文王谒姜子牙之事乎?文王且如此敬贤,汝何太无礼!今番汝休去,我自与云长去。”飞曰:“既两位兄长都去,表弟如何落后!”玄德曰:“汝若同往,不可失礼。”飞应诺。

“特来相探”,是复述水镜先生的意图。这语气,自有水镜先生的摆脱之意。大概是水镜先生跟门卫说:“思晤刘备,特来相探”。人还没来看,语气风度先以门卫之口传过来了,这种手段分外好。

  诸葛均在后曰:“此非卧龙家兄,乃家兄二伯黄承彦也。”玄德曰:“适间所吟之句,极其高妙。”承彦曰:“老夫在小婿家观《梁父吟》,记得这一篇;适过小桥,偶见篱落间梅花,故感而诵之。不期为尊客所闻。”玄德曰:“曾见令婿否?”承彦曰:“便是老夫也来看她。”玄德闻言,辞别承彦,上马而归。正值风雪又大,回望卧龙冈,悒怏不已。后人有诗单道玄德风雪访孔明。诗曰:

于是乎多少人乘马引从者往隆中。离草庐半里之外,玄德便下马步行,正遇诸葛均。玄德忙施礼,问曰:“令兄在庄否?”均曰:“昨暮方归。将军前天可与相见。”言罢,飘然自去。玄德曰:“今番侥幸得见先生矣!”张翼德曰:“这个人无礼!便引我等到庄也无妨,何故竟自去了!”玄德曰:“彼各有事,岂可相强。”两个人来到庄前打击,童子开门出问。玄德曰:“有劳仙童转报:刘玄德专来拜见先生。”童子曰:“前日士人虽在家,但今在茅屋上昼寝未醒。”玄德曰:“既如此,且休通报。”分付关、张二人,只在门首等着。玄德徐步而入,见先生仰卧于草堂几席之上。玄德拱立阶下。半晌,先生未醒。关、张在外立久,不见意况,入见玄德犹然侍立。张翼德大怒,谓云长曰:“这先生如何傲慢!见我小叔子侍立阶下,他竟高卧,推睡不起!等自己去屋后放一把火,看他起不起!”云长再三劝住。玄德仍命二人出门外等候。望堂上时,见先生翻身将起,──忽又朝里壁睡着。童子欲报。玄德曰:“且勿惊动。”又立了一个刻钟,孔明才醒,口吟诗曰:

刘备带兵,侍卫门卫必是武官。这位不有名的武官,话语简单,假诺拍电视机剧,其形象应是敏感而文雅,才配得上这几句报告。懵懂之人、粗莽之夫,哪儿说得出“峨冠博带、道貌卓殊”四个字?

  一天风雪访贤良,不遇空回意感伤。冻合溪桥山石滑,寒侵鞍马路途长。
  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回首停鞭遥望处,烂银堆满卧龙冈。

大梦何人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烟尘时代,军事首长所在,必定设防精警。刘玄德礼贤上尉、应对四方,门卫的汇总素质必然说得过去,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么些,通过军官的几句话,就透流露去了。

  玄德回新野之后,光阴荏苒,又早新春。乃令卜者揲蓍,选用吉期,斋戒三日,薰沐更衣,再往卧龙冈谒孔明。关、张闻之不悦,遂一齐入谏玄德。正是:

孔明吟罢,翻身问孩子曰:“有俗客来否?”童子曰:“刘皇叔在此,立候多时。”孔明乃起身曰:“何不早报!尚容更衣。”遂转入后堂。又半晌,方整衣冠出迎。玄德见孔明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①〔纶(guān)巾〕南宋配有青丝带的一种头巾,后来又称“诸葛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明之概。玄德下拜曰:“汉室末胄、涿郡愚夫,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昨两回参拜,不得一见,已书贱名于文几,未审得入览否?”孔明曰:“连云港野人,疏懒性成,屡蒙将军枉临,不胜愧赧。”二人叙礼毕,分宾主而坐,童子献茶。茶罢,孔明曰:“昨观书意,足见将军忧民忧国之心;但恨亮年幼才疏,有误下问。”玄德曰:“司马德操之言,徐元直之语,岂虚谈哉?望先生不弃鄙贱,曲赐教诲。”孔明曰:“德操、元直,世之高士。亮乃一耕夫耳,安敢谈天下事?二公谬举矣。将军奈何舍美玉而求顽石乎?”玄德曰:“大女婿抱经世奇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愿先生以全世界百姓为念,开备愚鲁而赐教。”孔明笑曰:“愿闻将军之志。”玄德屏人促席而告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迄无所就。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实为幸运!”孔明曰:“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曹孟德势没有袁绍,而竟能克绍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君主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仲谋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也。临沂北据汉、沔,利尽安达曼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非其主不可能守:是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今刘璋暗弱,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彝、越,外结吴大帝,内修政理;待天下有变,则命一大校将南阳之兵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百姓有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矣。此亮所以为将军谋者也。惟将军图之。”言罢,命童子取出画一轴,挂于中堂,指谓玄德曰:“此西川五十四州之图也。将军欲成霸业,北让曹孟德占天时,南让孙仲谋占地利,将军可占人和。先取潮州为家,后即取西川建基业,以成鼎足之势,然后可图中原也。”玄德闻言,避席拱手谢曰:“先生之言,顿开茅塞,使备如拨云雾而睹青天。但宜春刘表、益州刘璋,皆汉室宗亲,备安忍夺之?”孔明曰:“亮夜观星盘,刘表不久江湖;刘璋非立业之主:久后必归将军。”玄德闻言,顿首拜谢。只这一番话,乃孔明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真万古之人不及也!后人有诗赞曰:

文艺手法方面,这又是搭配。

  高贤未服英雄志,屈节偏生杰士疑。

豫州当日叹孤穷,何幸上饶有卧龙!欲识他年分鼎处,先生笑指画图中。

刘玄德檀溪跃马,搞得全身尴尬,独自山野寻归途。水镜先生的小家伙在放牛,虽从未会面,却一眼断定这厮即传说中的“刘皇叔”。这是水镜门下非等闲。相比较起来,叫做英雄高士各有千秋。

  未知其言若何,下文便晓。

玄德拜请孔明曰:“备虽名微德薄,愿先生不弃鄙贱,出山相助。备当拱听明诲。”孔明曰:“亮久乐耕锄,懒于应世,不可能奉命。”玄德泣曰:“先生不出,如苍生何!”言毕,泪沾袍袖,衣襟尽湿。孔明见其意甚诚,乃曰:“将军既不相弃,愿效犬马之劳。”玄德大喜,遂命关、张入,拜献金帛礼物。孔明固辞不受。玄德曰:“此非聘大贤之礼,但表刘玄德寸心耳。”孔明方受。于是玄德等在庄中共宿一宵。次日,诸葛均回,孔明嘱付曰:“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不容不出。汝可躬耕于此,勿得荒芜田亩。待我功成之日,即当归隐。”后人有诗叹曰:

韩吏部见大颠和尚,受冷落,有些不耐烦。大颠和尚的侍从提醒道:“先以定动,后以智拔”。韩吏部闻之一凛,更知大颠乃异常人也。

身未升腾思失利,功成应忆去时言。只因先主丁宁后,星落秋风五丈原。

以工学角度看,大颠侍者也是烘托,且先声夺人。

又有古风一篇曰:

水镜门下孩子也是超越。

高皇手提三尺雪,芒砀白蛇夜流血;平秦灭楚入邢台,二百年前几断绝。大哉光武兴许昌,传至桓、灵又崩裂;献帝迁都幸遵义,纷纷四海生豪杰:曹孟德专权得天时,江东孙氏开鸿业;孤穷玄德走天下,独居新野愁民厄。南阳卧龙有雄心壮志,腹内雄兵分正奇;只因徐庶临行语,茅庐三顾心相知。先生尔时年大臣,收拾琴书离陇亩;先取湘潭后取川,大展经纶补天手;纵横舌上鼓风雷,谈笑胸中换星斗;龙骧虎视安乾坤,万古千秋名不朽!

军人的告诉,是烘托刘备,又补描水镜先生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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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曰:“此莫非即孔明否?” 遂整衣出迎。

《三国演义》用的是“依史以演义”的优秀经济学样式,也就是说,作者以三国一代的历史事实为核心依照,然则又拥有采纳,有所加工,把团结的市值判断渗透在创作中,以墨家的政治道德观念为要旨重塑历史,裁判是非,并听从千百年来广大群众的思想,刻画了优质的明君贤臣形象。

这位军官的告知,虽概述很好,但还不够详细。按常理,刘备可能询问一下具体情况。如需要,军人可出来继续刺探,再进入报告。

小说中的诸葛卧龙就是作者塑造的人臣的楷模、智慧的化身。《三国演义》的作者一反正史中所谓“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的眼光,把她形容成为政治、军事、外交无所无法、无所不精的人物。本课节选了刘玄德三顾茅庐,诸葛孔明隆中对策的有的情节,它和陈寿在《诸葛武侯传》中的描写即使有过多相似之处,但是又有着太多的不比,尤其是智囊出场前这不厌其烦的人员铺垫、气氛渲染,更是为诸葛孔明本人蒙上了一层地下的色彩,难怪鲁迅说《三国演义》“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把课内的《隆中对》和本课相比较阅读,看看在国学家的笔下,历史人物是如何渐渐充分起来的。使臣和说客

军人之所以不啰嗦,当是深知刘玄德宽博大度、思贤心切。所以,来人既是“道貌分外”,就先把特色讲一下,看汉昭烈帝怎么着反馈再说。

果真,刘备登时快要出来接待。

然则他影响过度,一下子想到孔明去了。

水镜先生首荐孔明,言语谨慎,只点到结束。徐庶走马荐孔明,还交代刘备说,孔明没有召之即来者,你必须亲自去请,生怕刘玄德礼数不周。

水镜先生、徐庶皆谨慎,是因为诸葛卧龙乃是难遇难得之大才。

唯独,徐庶虽这样谨慎,自己却犯错误。他离开刘备之后,想来想去,依旧绕道去找诸葛武侯,事先打招呼一下,希望她出山相助刘玄德。不料,诸葛孔明一听好生不然:“君以自家为享祭之牺牲乎!”——仁兄,你把自身真是祭品了!拂袖而入,顿时就赶客人。徐庶大为羞愧,方知自己一时心肠过热,忽略了诸葛卧龙的高洁不苟且。

智者既如此高贤,这会无故自己送上门来呢?

汉昭烈帝本深明事理,此时却影响过度了。唯因这一个天满心理都是孔明,所以一时间就没头没脑、心念糊涂。

宋江、武松在柴进家初识,即惺惺相惜。一同出来了,半路又要分开,六个人遂洒泪而别——

且说宋江自别了武松,转身望东,投清风山路上来,于路只忆武行者。

“于路只忆武行者”,是写宋江多情最得力之一笔,是明写。英雄自有其多情痴情处,刘备亦然。此处没有明写,但也写透了。

“整衣出迎”,是特别慎重,唯恐礼数不周。问题是,整理衣冠这么长的时间,他父母还没清醒过来,一味喜滋滋地糊涂。真是“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跟陷于热恋之人差不多。

视之,乃司马徽也。

一见面:搞错了!

至今,刘玄德跟水镜先生起来第二次会师。

写多人晤面,本有很多种写法。你看笔者不慌不忙,写军人报告,写刘玄德反应,再让水镜先生出现。如此,则又绘汉昭烈帝,又衬孔明,又补描水镜先生,真是心满意足、无微不至、摇头摆尾、曲折有趣。

先导至此,仅用六十字。如此篇幅之内,罗贯中文笔所到,个个活灵活现。说她笔力深入、气韵生动,不是夸大吧?

玄德大喜,请入后堂高坐,拜问曰:“备自别仙颜,因军务倥偬,有失拜访。今得光降,大慰仰慕之私。”

思孔明而不行,但来人是水镜先生,刘玄德即“大喜”。

他此时身处险境,尤如此天真洒然,确是英雄本色。换个外人,如刘表之类,就不曾这么风度,起码是腼腆不自在。

“请入后堂高坐”而“拜问”,是尊老敬贤。

“仙颜”,特指归隐之逸士。

“仰慕之私”,言下之意是:仰慕您,是自个儿一己之深心。

刘玄德这番话,相当诚恳体面。

这种文言对话,是史前先生的家常话语。

今昔常见交往,大家再听不到那种具有爵士乐度的言语了,唯于白纸黑字间领略之。

徽曰:“闻徐元直在此,特来一会。”

徐元直,就是徐庶。西魏号称一般称其字,或称其号,直称其名的气象很少。

听从平时会合的客套,刘玄德一番客气话之后,水镜先生大概要说几句“将军治军安民,仁义闻于海内外”之类以为回礼,可是从未,他径直证实来意。

胸有奇气之人说话,都是斩截大方、礼到即止,除此则无需多言。

水镜先生上门见刘备,绝非只为徐庶。本来,徐庶事刘备,仍旧她的呼吁。早些时候,徐庶还呆他家里呢。所以,“来会徐庶”,只是工作的借口。上门促使汉昭烈帝访诸葛卧龙,才是要紧事。

隐士高人出席政治局面、左右环球大势,也就这样平实,并不玄虚。

玄德曰:“近因曹阿瞒囚其母,徐母遣人驰书,唤回西宁去矣。”

刘玄德简略介绍徐庶的场所,分寸很好。

“唤回”二字有神采。

徐庶奉母命赴曹阿瞒的海口,去了肯定回不来,刘玄德就大受损失。但刘备认为这是孝之所在,超越自己的事业,故不忍相阻。徐庶感刘玄德之幽情,立誓赴临沂只为事母,终生不为曹孟德设一谋,以谢知己之恩。如此,他主动把团结惊人的才情给废了。

三国是政治军事尔虞我诈,但士道不衰。故权谋归权谋,士之振奋,依旧灿灿生辉。

此间之“唤”字,是口语,母唤儿的意思。母之所在,即是游子之归宿,所以是“唤回”。观此二字,可知刘备与徐庶有兄弟之情。

以前,曹孟德囚徐母,也请徐母“唤回”徐庶:“今烦老母作书,唤回许都,我于圣上面前保奏,必有重赏。”曹孟德、汉昭烈帝用心不同,“唤回”二字即迥异其趣。这是罗贯中相比手法的细致之处。

知识分子说话多用文言,有时也用一般口语。是发挥需要,或是熟人之间随便些。这种地点也值得注意。

徽曰:“此中曹孟德之计矣!吾素闻徐母最贤,虽为操所囚,必不肯驰书召其子;此书必诈也。元直不去,其母尚存;今若去,母必死矣!”玄德惊问其故,徽曰:“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也。”

水镜先生一番高论,断定徐母已死。这在前文第三十六回已成现实。因事发邢台,此时水镜先生、刘玄德等人尚未查出。

此处体现水镜先生高人高眼,能见常人所不可能见。固然刘玄德之贤,尚且“惊问其故”,可知察事断事之难。

水镜先生“徐母最贤”之判断,也早就前回展现。徐母之贤,也是士道之贤。

“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一句惊心动魄。

母召儿为命,何以羞呢?这话唯士道能解。因说来话长,又多涉前文,烦请读者自观。

玄德曰:“元直临行,荐湘潭诸葛孔明,其人若何?”

往日,刘玄德安排礼品准备拜访诸葛卧龙,虽是很虔诚,但还有一探内情的象征。求贤之心志,还不是至为坚决。此时他对诸葛卧龙的知晓,还不是不行深厚。

这句“其人若何”就显露出来了。

据此,水镜先生此次上门亲自举荐诸葛卧龙,其必要性就透过更加显示。

“此莫非即孔明否”到“其人若何”,颇有波折之妙。

而这一句动问,也可以刘玄德之为刘玄德,其应机之迅捷,实十分人可比。

徽笑曰:“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她出来呕心血也?”

这一句绝妙。

其一,应刘玄德之机,化其势,再观看一下。

这么些,诸葛卧龙这样高贤,岂是可以任由议论的?

其三,徐庶一去,酿成徐母自尽之正剧,本是不好评价的。唯观世事如棋之水镜先生,能这么自然评论。

其四,“惹她出去呕心血”,也是唯水镜先生能如此潇洒评论诸葛孔明。从内容伏笔来看,忠义千秋之诸葛上大夫,已呼之欲出了。

其五,明明水镜先生就是来推荐诸葛武侯的,却又如此“笑问”,高人的威仪出来了。

其六,水镜先生预知世事,故玩笑而反问。这是当真高人的入世智慧,绝非不学无术、故弄玄虚之恶劣高人所能梦见者。

玄德曰:“先生何出此言?”

刘玄德此语,一是的确不知底,二是当真有其诚。

徽曰:“孔明与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定西、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多少人为好友。

水镜先生起来正面介绍诸葛武侯。

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徐庶徐元直作为聪明人的挚友,游说他襄助刘备,即为其所斥,可见诸葛孔明原则性很强。

刘备已知徐庶之贤,故水镜先生先从“密友”说起。一是承前启后“特来会徐庶”的来意,二是烘托诸葛孔明。这章法万分好。

此五人务于精纯,惟孔明独观其大体。

此地是歌唱诸葛孔明之卓尔不群。

智者的“观其大概”出了名,读者心境上愿以之为范。

只是,诸葛卧龙乃异常人,其精悍之处,并非人人皆能临摹。

“观其大概”是天赋高迈,有所跨越于“精纯”。不过,“务于精纯”,其实是上学之正道。

今人推崇六祖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然而五祖对于神秀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也必定。他说:“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人自然不同,只好各行其道。若不可以“观其大体”,那么必须“务于精纯”。

能识“务于精纯”不易,便知此语之搭配诸葛武侯,非常有力。

尝抱膝长吟,而指六个人曰:公等仕进可至上卿、郡守。众问孔明之志若何,孔明但笑而不答。每常自比管仲、乐毅,其才不可量也。”

智者喜欢《梁父吟》。抱膝长吟,有时要吟这首诗的。古人是阅读,要吟出来;现在是看书,不出声,闷坏了。

“抱膝长吟”,是玄汉太傅喜欢的一种态度,有得意之趣。可是要保养姿势,以贯通丹田之气。假设姿势不对、发声不对,吟起来就不通畅。

“笑而不答”,是智囊之视天下如无物。

“指五人”、“笑而不答”,给人感觉到有点傲气。

天才高迈之人,常人有时觉得他略带不可一世。常人有常人的道理。可是,此外还有个所以然,叫做“不遭人嫉是凡人”,好像也对。

这两下面的理,摆来摆去的,不清楚分寸在哪,只能各人各解吧。

智者自比管仲乐毅,更有自夸之嫌,但水镜先生认为“其才不可量”。

今昔我们认为诸葛武侯没有自夸,是因为后边的情节都精晓了。要是当时观望诸葛武侯“指两个人”、“笑而不答”,恐怕就认为他牛皮不小。知人识人,其实不易于。

水镜先生此论,跟刘备挑明了:诸葛武侯是必须出来鞠躬尽瘁的,只要您有丰硕之诚,是可以请得到的。

以小说笔法而言,水镜先生介绍诸葛卧龙的这一段话,白描勾勒,有声有色,展示游说者理事并举的语言艺术。可以臆度,刘玄德必为其言所动。

玄德曰:“何颍川之多贤乎!”

果不其然,汉昭烈帝大为感慨。

只是,刘备刚才想深远摸底诸葛卧龙,问“其人若何”,水镜先生却笑道:“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她出来呕心血也?”——回答得离奇。所以,现在水镜先生正面介绍诸葛武侯了,刘备却不贸然正面回答,只依“诸葛武侯密友皆务于精纯”的境况,感慨道:“为啥颍川之地,贤人如此之多啊!”

这多少个,是刘玄德识趣,应对里面,分寸细微。

其二,刘备思贤,甫闻贤人之名,就心有所动。

徽曰:“昔有殷馗善观天文,尝谓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

水镜先生答复刘玄德的惊叹,以天文之理,坚其求贤之心志。

高士英雄的对话,处处有自动,蛮有意思的。

殷馗,是孙吴之人。

“善观天文”,是能于天文知人事。那么些文化相比玄,不清楚失传了没有。

现今的天文,论物理,不论人事,跟楚国的多少区别。所以,哈勃望远镜是望远而不望近,如人类之眼,外望而不知晓内观。

《史记》有“天官书”,专论天文。东晋史书皆论天文。曾国藩自言生平有三耻,“天文算学毫无所知,不识恒星五纬”,是内部之一。他叮嘱外外甥要帮她雪耻,所以她的大外甥曾纪泽,不仅懂外交,也懂数学天文。

昔时夜间,银河横空,群星闪耀逗人。现在空气污染严重,观天象也观不来,因为个别都有失了。大家不精通天文虽然了,如故戴好视网膜病变镜,注意地理,较为妥善。

时云长在侧曰:“某闻管仲、乐毅乃春秋、有穷名家,功盖寰宇;孔明自比此二人,毋乃太过?”

“在侧”,含有晋代待客之礼。刘玄德是小叔子,作为所有者接待水镜先生。关羽为弟,则伺于一旁,叫做“在侧”。

“时云长在侧”,也是小说笔法的勤苦勤苦。其时张益德、常胜将军也在这里,但情节不需要,罗贯中就配备他们做此外事。此处需要武圣,一个“时”字,他就应运而生了。

让关羽质疑孔明之才,万分适宜,因为他为人骄傲,且熟读《春秋》,崇敬管仲乐毅。“毋乃太过”四字,不服气的代表出来了。

“功盖寰宇”,是敢于赞先贤之语,纵语气有夸张,也不为过。

英雄多出大言。这些大将一出场就自夸,誓言怎么着怎么着,结果一上去就被美髯公赵子龙他们给杀了。不过,无法讥讽这种大言的,因为临战阵须有此烈性豪胆。

云长质疑孔明,同时是伏笔,也烘托孔明。后文我们都知情了。孔明初出茅庐第一功,是火烧新野,之后云长就信服了。

徽笑曰:“以本人观之,不当比此二人;我欲另以二人出之。”

水镜先生不尊重作答。引而不发,是他的气概,也是小说内容的拉力。

云长问:“那二人?”

云长承接,非凡紧凑。

徽曰:“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

这话在登时,是耸人听闻之语。

众皆愕然。

众人果然受惊。

不说“玄德、云长愕然”,而说“众皆愕然”,当知水镜先生之语,就连参预的侍从、门卫等人听了都吓一跳。

“众”字十分好。水镜先生语惊四座,甚至语惊世人的气焰,这一个字就透出来了。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徽下阶相辞欲行,玄德留之不住。

按照礼数,本该“相辞”,而后“下阶”。现在是“下阶”,而后辞行。

怎么道理呢?

因为“众皆愕然”,再说就没看头了。话说到这边固然了,你协调去判断吧!所以,刘玄德不容许留下水镜先生。

我们记忆一下。

水镜先生借探望徐庶的事由,主动上门见刘玄德,是为着重新推荐诸葛武侯。

她借徐庶之机,一番高论,立占话语制高点,把握了主动权。

事后,他开口忽进忽退,随机应变,尽为诸葛孔明造势。经过一番曲折、一番选配,最终不失时机地给诸葛卧龙下定语——这人就是姜子牙,就是张良!

高压刘玄德武圣之后,也不管他们“愕然”之状,“下阶”,相辞欲行,更显其定语之极为郑重。

水镜先生意识到刘玄德、孔明之能否结合,关键在刘备,所以苦心积虑游说刘玄德。这是水镜先生高于徐庶之处。

由来,水镜先生推荐诸葛亮这篇小说,就半途而废、余音绕梁矣。

刘玄德本思孔明,闻此余音,他还坐得住吗?

刘备本诚恳,闻此余音,他还不三顾茅庐吗?

水镜先生圆熟轻巧的游说之功,于是透出来了。

哲人贤士谈笑之间影响政治局面的智慧风度,于是透出来了。

学子满腹经纶,且能观政局兵机,其文明双全的特质,于是透出来了。

古时那么些亦仙亦龙的山民,通常深居,一旦看准时局,即发而必中,瓮然天下有回音。其儒道兼修的气质,于是透出来了。

罗贯中身为学子,没有机会当刘玄德,或者当美髯公,或者当诸葛卧龙,或者当水镜先生,于是就当作家。其视作士人的另一种人生模式、人生理念,于是透出来了。

徽出门仰天大笑曰:“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

“卧龙得其主”,是早晚刘玄德的器局,预见汉昭烈帝孔明必然结合。

“不得其时”,是水镜先生知天命而发感慨。

刘玄德首赴隆中,境遇诸葛武侯密友崔州平,诉说来意。崔州平一番研商,可充水镜先生此语的注释——

公以定乱为主,虽是仁心,但自古以来,治乱无常。自高祖斩蛇起义,诛无道秦,是由乱而入治也;至哀、平之世二百年,太平日久,王莽篡逆,又由治而入乱;光武HTC,重整基业,复由乱而入治;至今二百年,民安已久,故干戈又复四起:此正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也。将军欲使孔明斡旋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徒费心力耳。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所在,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乎? 

崔州平开导刘玄德:“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四海,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希望刘备别太疲劳。他以符合天命为贵,认为天命不可,则不如逸而无求。

刘玄德也以合乎天命为贵,认为事势如此,则应该劳而求功。

智者也以契合天命为贵,认为劳逸皆可,由因缘决定。

水镜先生也以契合天命为贵,认为天命就是天机。所以,他下气力促使刘备访求诸葛武侯,却又大笑诸葛武侯之“不得其时”也。

言罢,飘可是去。

智者不得时,水镜先生大笑,是翩翩之极。

大方之极,才能飘然则去,也肯定飘不过去。

玄德叹曰:“真隐居贤士也!”

水镜先生高风快论,刘备钦佩之极,所以临风而叹,一时浑忘世事。如同他开端跃马过檀溪,日将沉西关口,迤逦策马而行,见一牧童跨于牛背上,口吹短笛而来,乃叹曰:“吾不如也!”

这样喜爱功业而仰慕隐士高人的现象,只好于士道在时才有。

宋江率万众出征,既遵守朝廷圣旨,又听从罗真人法旨,这种情景,也是士道在时才有。

士道既没,传统文化怠矣。

这其实很可惜。

观此一段三国文字,虽分量不大,却生气勃勃勃发,无一懈笔。其人物对话,入情入境;其场景情节,穿插避让,处处法度谨严,泼水不进。回味起来,当赞一声:绝好文字!

这样文字,一旦到了重在之处,这就了非凡,当是声光迸发、气贯长虹矣。

——欲知后事如何,请随刘皇叔奔赴卧龙岗,请出个“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之诸葛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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