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说西游40西游记中的锦衣卫,第六十九回

  善正万缘收,名誉传扬四部洲。智慧光明登彼岸,飕飕,叆叆云生天际头。诸佛共相酬,永住瑶台万万秋。打破人间蝴蝶梦,休休,涤净尘氛不惹愁。

  话表孙大圣同近侍太监,到于皇城内院,直至寝宫门外立定,将三条金线与太监拿入里面,吩咐:“教内宫妃后,或近侍太监,先系在圣躬左手腕下,按寸关尺三部上,却将线头从窗棂儿穿出与自己。”真个那太监依此言,请国君坐在龙床,按寸关尺以金线一头系了,一头理出窗外。行者接了线头,以自己出手大指先托着人口,看了寸脉;次将中指按大指,看了关脉;又将拇指托定无名指,看了尺脉;调停自家呼吸,分定四气五郁、七表八里九候、浮中沉、沉中浮,辨明了内情之端。又教解下左手,依前系在左侧腕下部位。行者即以左手指,一一从头诊视毕,却将身抖了一抖,把金线收上身来,厉声高呼道:“皇上左手寸脉强而紧,关脉涩而缓,尺脉芤且沉;右手寸脉浮而滑,关脉迟而结,尺脉数而牢。夫左寸强而紧者,中虚心疼也;关涩而缓者,汗出肌麻也;尺芤而沉者,小便赤而大便带血也。右手寸脉浮而滑者,内结经闭也;关迟而结者,宿食留饮也;尺数而牢者,烦满虚寒周旋也。诊此贵恙是一个惊恐忧思,号为双鸟失群之证。”那太岁在内闻言满心欢快,打起精神高声应道:“指下领会,指下掌握!果是此疾!请出外面用药来也。”大圣却才缓步出宫。早有在旁听见的二叔,已先对众报知。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起念断然有爱,留情必定生灾。灵明何事辨三台?行满自归元海。不论成仙成佛,须从个里安顿。清清净净绝尘埃,果正飞升上界。

成百上千人都知情《西游记》创作于今日。那么,在原著随笔中有没有强烈标志认证该书编著于后天吧?

  话表三藏师徒,洗污秽之胡同,上逍遥之道路,光阴连忙,又值炎天,正是:

  瞬行者出来,唐唐玄奘即问如何,行者道:“诊了脉,近来对证制药哩。”众官上前道:“神僧长老,适才说双鸟失群之证,何也?”行者笑道:“有雌雄二鸟,原在一处同飞,忽被狂风骤雨惊散,雌不可能见雄,雄不能见雌,雌乃想雄,雄亦想雌:那不是双鸟失群也?”众官闻说,齐声喝采道:“真是神僧,真是神医!”赞叹连连。当有太医官问道:“病势已看出矣,但不知用何药治之?”行者道:“不必执方,见药就要。”医官道:“经云药有八百八味,人有四百四病。病不在一人之身,药岂有全用之理!怎么着见药就要?”行者道:“古人云,药不执方,合宜而用,故此全征药品,而随便加减也。”那医官不复再言,即出朝门之外,差本衙当值之人,遍晓满城生熟药铺,即将药品,每味各办三斤,送与行者。行者道:“此间不是制药处,可将诸药之数并制药一应器皿,都送入会同馆,交与我师弟二人收下。”医官遵循,即将八百八味每味三斤及药碾、药磨、药罗、药乳并乳钵、乳槌之类都送至馆中,一一交付收讫。

  却说寺僧,天明不见了三藏师徒,都道:“不曾留得,不曾别得,不曾求告得,清清的把个活菩萨放得走了!”正说处,只见南关厢有多少个大户来请,众僧扑掌道:“明晚不曾防御,今夜都驾云去了。”大千世界齐望空拜谢。此言一讲,满城中官员人等,尽皆知之,叫此大户人家,俱治办五牲花果,往生祠祭献酬恩不题。

在原著随笔《西游记》第六十二回《涤垢洗心惟扫塔 缚魔归正乃修身》中,唐玄奘师徒来到了祭赛国,境遇了金光寺冤案。在唐玄奘去找祭赛国国君倒换关文时,祭赛国主公与唐三藏有下边一段对话。

  海榴舒锦弹,荷叶绽青盘。两路绿杨藏乳燕,行人避暑扇摇纨。

  行者往殿上请师父同至馆中制药。那长老正自起身,忽见内宫传旨,教阁下留住法师,同宿文华殿,待蜀华夏衣裳用之后,病痊酬谢,倒换关文送行。三藏大惊道:“徒弟啊,此意是留自己做当头哩。若医得好,欢腾起送;若医不佳,我命休矣。你须仔细留意,精虔制度也!”行者笑道:“师父放心在此受用,老孙自有医国之手。”

  却说唐唐僧四众,餐风宿水,一路平宁,行有半个多月。忽一日,见座高山,唐三藏又悚惧道:“徒弟,那前面山岭峻峭,是必小心!”行者笑道:“那边路少校近佛地,断乎无甚妖邪,师父放怀勿虑。”唐三藏道:“徒弟,纵然佛地不远。但明日那寺僧说,到天竺国都下有二千里,还不知是有稍许路呢。”行者道:“师父,你好是又把乌巢禅师《心经》忘记了也?”三藏道:“《般若心经》是自身身上衣钵。自那乌巢禅师教后,那一日不念,那一代得忘?颠倒也念得来,怎会忘得!”行者道:“师父只是念得,不曾求那师父解得。”三藏说:“猴头!怎又说自己没有解得!你解得么?”行者道:“我解得,我解得。”自此,三藏、行者再不作声。旁边笑倒一个八戒,喜坏一个沙师弟,说道:“嘴脸!替自己一般的做妖魔出身,又不是那里禅和子,听过讲经,这里应佛僧,也曾见过说法?弄虚头,找架子,说怎么晓得,解得!怎么就不作声?听讲!请解!”沙悟净说:“三哥,你也信他。二哥扯长话,哄师父走路。他知道弄棒罢了,他那里通晓讲经!”三藏道:“悟能悟净,休要乱说,悟空解得是无言语文字,乃是真解。”他师徒们正说话间,却倒也走过许多总长,离了多少个山冈,路旁早见一座大寺。三藏道:悟空,后边是座寺啊,你看那寺,倒也——

三藏合掌笑道:“万岁,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矣。贫僧今早到于天府,一进城门,就见十数个枷纽之僧。问及何罪,他道是金光寺负冤屈者。因到寺细审,更不干本寺僧人之事。贫僧入夜扫塔,已获那偷宝之妖贼矣。”国君大喜道:“妖贼安在?”三藏道:“现被小徒锁在金光寺里。”那天皇急降金牌:“着锦衣卫快到金光寺取妖贼来,寡人亲审。”三藏又奏道:“万岁,虽有锦衣卫,还得小徒去方可。”(第六十二回《涤垢洗心惟扫塔 缚魔归正乃修身》)

  进前行处,忽见有一城池相近。三藏勒马叫:“徒弟们,你看那是何许去处?”行者道:“师父原来不识字,亏你怎么领唐王旨意离朝也!”三藏道:“我自小为僧,千经万典皆通,怎么说我不识字?”行者道:“既识字,怎么这城头上杏黄旗,明书三个大字,就不认得,却问是吗去处何也?”三藏喝道:“那泼猴胡说!那旗被风吹得乱摆,纵有字也看不了然!”行者道:“老孙偏怎看见?”八戒、沙师弟道:“师父,莫听师兄捣鬼。那般遥望,城池尚不明白,怎样就见是甚字号?”行者道:“却不是‘朱紫国’三字?”三藏道:“朱紫国必是西邦王位,却要倒换关文。”行者道:“不消讲了。”不多时,至城门下马过桥,入进三层门里,真个好个皇州!但见:

  好大圣,别了三藏,辞了众臣,径至馆中。八戒迎着笑道:“师兄,我精通你了。”行者道:“你知什么?”八戒道:“知你取经之事不果,欲作生涯无本,明天见此处富庶,设法要开药铺哩。”行者喝道:“莫胡说!医好国王,得意处辞朝走路,开什么样药铺!”八戒道:“终不然,那八百八味药,每味三斤,共计二千四百二十四斤,只医一人,能用多少?不知多少年代方吃得了哩!”行者道:“那里用得许多?他那太医院官都是些愚盲之辈,所以取这许多药品,教她没处捉摸,不知我用的是那几味,难识我神妙之方也。”

  不小不大,却也是琉璃碧瓦;半新半旧,却也是风水红墙。隐约见苍松偃盖,也不知是几千百年间故物到于今;潺潺听流水鸣弦,也不道是那朝代时分开山留得在。山门上,大书着‘布金禅寺’;悬扁上,留题着‘上古遗迹’。

祭赛国天子在此间首先提到“锦衣卫”。紧接着唐三藏法师回复时,也应用了那几个词。在那边,很鲜明,不必引用史料,就可以知道“锦衣卫”是后天的产物。

  门楼高耸,垛迭齐排。周围活水通流,南北高山相对。六街三市货资多,万户千家生意盛。果然是个国君都会处,天府大京城。绝域梯航至,遐方玉帛盈。形胜连山远,宫垣接汉清。三关严锁钥,万古乐升平。

  正说处,只见多个馆使,当面跪下道:“请神僧老爷进晚斋。”行者道:“早间那么待我,近日却跪而请之,何也?”馆使叩头道:“老爷来时,下官有眼无珠,不识尊颜。今闻老爷大展三折之肱,治自己一国之主,若主上病愈,老爷江山有分,我辈皆臣子也,礼当拜请。”行者见说,欣然登堂上坐,八戒、沙悟净分坐左右,摆上斋来。金身罗汉便问道:“师兄,师父在那里哩?”行者笑道:“师父被国君留住作当头哩,只待医好了病,方才酬谢送行。”沙师弟又问:“可有些受用么?”行者道:“国君岂无受用!我来时,他已有五个阁老陪侍左右,请入中和殿去也。”八戒道:“那等说,依旧师父大哩。他倒有阁老随侍,大家只可以七个馆使奉承。且莫管他,让老猪吃顿饱饭也。”兄弟们遂自在享用一番。

  行者看得是“布金禅寺”,八戒也道是“布金禅寺”。三藏在当时沉思道:“布金,布金,那也许是舍秦国界了么?”八戒道:“师父,奇啊!我跟师父几年,再没有见识得路,今天也识得路了。”三藏说道:“不是,我常看经诵典,说是佛在舍卫城祗树给孤园。那园说是给孤独长者问太子买了,请佛讲经。太子说:‘我那园不卖。他若要买自己的时,除非黄金满布园地。’给孤独长者听说,随以黄金为砖,布满园地,才买得太子祗园,才请得释迦牟尼说法。我想那布金寺莫非就是其一故事?”八戒笑道:“造化!假设就是以此故事,大家也去摸她块把砖儿送人。”大家又笑了一会,三藏才下得马来。

通过上边祭赛国圣上与三藏法师对话都用到了“锦衣卫”,就可以精晓小说《西游记》至少应创作于明日年间。

  师徒们在那大街市上行时,但见人物轩昂,衣冠齐整,言语清朗,真不亚大唐世界。那两边做买做卖的,忽见猪悟能相貌丑陋,沙悟净面黑身长,孙行者脸毛额廓,丢了买卖,都来争看。三藏只叫:“不要撞祸!低着头走!”八戒遵依,把个莲蓬嘴揣在怀里,沙悟净不敢仰视,惟行者东张西望紧随唐唐三藏左右。那么些人有知事的,看看儿就回去了。有那游手好闲的,并那顽童们,烘烘笑笑,都上前抛瓦丢砖,与八戒作戏。唐僧捏着一把汗,只教:“莫要生事!”那呆子不敢抬头。

  天色已晚,行者叫馆使:“收了家火,多办些油蜡,我等到夜静时方好制药。”馆使果送若干油蜡,各命散讫。至半夜,天街人静,阒寂无声。八戒道:“表弟,制何药?赶早干事。我瞌睡了。”行者道:“你将大黄取一两来,碾为细末。”沙师弟乃道:“大黄味苦,性寒无毒,其性沉而不浮,其用走而不守,夺诸郁而无壅滞,定祸乱而致太平,名之曰将军。此行药耳,但恐久病虚弱,不可用此。”行者笑道:“贤弟不知,此药利痰顺气,荡肚中平板之寒热。你莫管我,你去取一两巴豆,去壳去膜,捶去油毒,碾为细末来。”八戒道:“巴豆味辛,性热有毒,削坚积,荡肺腑之沉寒,通闭塞,利水谷之道路,乃斩关夺门之将,不可轻用。”行者道:“贤弟,你也不知,此药破结宣肠,能理心膨水胀。快制来,我还有佐使之味辅之也。”他二人即时将二药碾细道:“师兄,还用那几十味?”行者道:“不用了。”八戒道:“八百八味,每味三斤,只用此二两,诚为起夺人了。”

  进得山门,只见山门下挑担的,背包的,推车的,整车坐下。也有睡的去睡,讲的去讲。忽见他们师徒四众,俊的又俊,丑的又丑,大家不怎么害怕,却也就让开些路儿。三藏生怕惹事,口中不住只叫:“斯文,斯文!”那时节,却也大家没有。转过金刚殿后,早有一位禅僧走出,却也威仪不俗。真是:

原著中,除那三回中,还有其余地点关系到了锦衣卫。

源说西游40西游记中的锦衣卫,第六十九回。  不多时,转过隅头,忽见一座门墙,上有‘会同馆’三字。唐三藏道:“徒弟,大家进那衙门去也。”行者道:“进去什么?”唐三藏道:“会同馆乃天下通会通同之所,我们也打搅得,且到中间歇下。待我见驾,倒换了关文,再赶出城走路。”八戒闻言,掣出嘴来,把那些随看的人唬倒了数十个,他上前道:“师父说的是,我们且到个中藏下,免得那伙鸟人呐喊。”遂进馆去,这厮方逐步而退。

  行者将一个花磁盏子道:“贤弟莫讲,你拿那么些盏儿,将锅脐灰刮半盏过来。”八戒道:“要怎的?”行者道:“药内要用。”沙和尚道:“小叔子不曾见药内用锅灰。”行者道:“锅灰名为百草霜,能调百病,你不晓得。”那呆子真个刮了半盏,又碾细了。行者又将盏子,递与她道:“你再去把大家的马尿等半盏来。”八戒道:“要他怎么?”行者道:“要丸药。”金身罗汉又笑道:“小叔子,那事不是耍子。马尿腥臊,怎么着入得药品?我凝视醋糊为丸,陈南瓜泥为丸,炼蜜为丸,或只是清水为丸,那曾见马尿为丸?那东西腥腥臊臊,脾虚的人,一闻就吐;再服巴豆大黄,弄得人上吐下泻,不过耍子?”

  面如满月光,身似菩提树。拥锡袖飘风,芒鞋石头路。

如到朱紫国时,有公公就溢于言表点到锦衣参知政事。

  却说那馆中有七个馆使,乃是一正一副,都在厅上查点人夫,要往这边接官,忽见唐三藏法师来到,个个心惊,齐道:“是哪些人?是什么样人?往那边走?”三藏合掌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向南天取经者,今到宝方,不敢私过,有关文欲倒验放行,权借高衙暂歇。”那四个馆使听言,屏退左右,一个个整冠束带,下厅迎上相见,即命打扫客房安歇,教办清素支应,三藏谢了。二官辅导人夫,出厅而去。手下人请老爷客房安歇,三藏便走,行者恨道:“此人惫懒!怎么不让老孙在客厅?”三藏道:“他那里不服我大唐管属,又不与我国不断,况不时又有上面过客往来,所以不好留此相待。”行者道:“那等说,我偏要他对待!”正说处,有经营的送支应来,乃是一盘白米、一盘白面、两把青菜、四块豆腐、三个面筋、一盘干笋、一盘黑木耳。三藏教徒弟收了,谢了治理的。管事的道:“西房里有彻底锅灶,柴火方便,请自去做饭。”三藏道:“我问您一声,国君可在殿上么?”管事的道:“我万岁祖父久不上朝,前天乃黄道良辰,正与温文尔雅多官议出黄榜。你若要倒换关文,趁此急去还赶上。到次日,就不可以彀了,不知还有稍稍时侍弄哩。”三藏道:“悟空,你们在此布置斋饭,等我急急去验了关文回来,吃了行走。”八戒急取出袈裟关文。三藏整束了进朝,只是吩咐徒弟们,切不可出外去闹事。

  行者道:“你不知就里,我那马不是凡马,他本是西海龙身。若得他肯去便溺,凭你何疾,服之即愈,但急不可得耳。”八戒闻言,真个去到马边。那马斜伏地下睡呢,呆子一顿脚踢起,衬在肚下,等了半会,全不见撒尿。他跑未来对行者说:“哥啊,且莫去医太岁,且快去医医马来。那亡人干结了,莫想尿得出一点儿!”行者笑道:“我和你去。”沙师弟道:“我也去探访。”四个人都到马边,那马跳将起来,口吐人言,厉声高叫道:“师兄,你岂不知?我本是西海飞龙,因为犯了天条,观世音菩萨菩萨救了本人,将自家锯了角,退了鳞,变作马,驮师父向西天取经,将功折罪。我若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先生;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采去长寿。我怎肯在此尘俗之处轻抛却也?”

  三藏见了提问。这僧即忙还礼道:“师从何来?”三藏道:“弟子陈唐玄奘,奉东土大唐天皇之旨,差向南天拜佛求经。路过宝方,造次奉谒,便求借一宿,前些天就行。”那僧道:“荒山十方常住,都可随喜,况长老东土神僧,但得供养,幸甚。”三藏谢了,随即唤他三个人同行,过了回廊香积,径入方丈。相见礼毕,分宾主坐定,行者三个人,亦垂手坐了。

僧人闻言,正了脸色,接了八戒的告示,对众道:“你们想是看榜的官么?”太监叩头道:“奴婢乃司礼监内臣,那些是锦衣里胥。”(第六十八回《朱紫国唐三藏论前世 孙猴子施为三折肱》)

  不一时,已到五凤楼前,说不尽那殿阁峥嵘,楼台壮丽。直至端门外,烦奏事官转达天廷,欲倒验关文。那黄门官果至玉阶前启奏道:“朝门外有东土大唐钦差一员僧,前向西天雷音寺拜佛求经,欲倒换通关文牒,听宣。”君王闻言喜道:“寡人久病,不曾登基,今上殿出榜招医,就有高僧来国!”即传旨宣至阶下,三藏即礼拜俯伏。天子又宣上金殿赐坐,命光禄寺办斋,三藏谢了恩,将关文献上。国王看毕,非常喜爱道:“法师,你这大唐,几朝君正?几辈臣贤?至于唐王,因甚作疾回生,着你远涉山川求经?”那长老因问,即欠身合掌道:贫僧那里——

  行者道:“兄弟谨言,此间乃西方帝王,非尘俗也,亦非轻废弃也。常言道,众毛攒裘,要与本国之王治病哩。医得好时,我们英雄,不然,恐惧不得善离此地也。”那马才叫声“等着!”你看他往前扑了一扑,将来蹲了一蹲,咬得那满口牙齿乞支支的激越,仅努出几点滴,将身立起。八戒道:“这一个亡人!就是金汁子,再撒些儿也罢!”那行者见有少半盏,道:“彀了,彀了!拿去罢。”金身罗汉方才欢乐。五人回至厅上,把前项药饵搅和一处,搓了四个大珠子。行者道:“兄弟,忒大了。”八戒道:“唯有核桃大,若论我吃,还不彀一口呢!”遂此收在一个小盒儿里。兄弟们连衣睡下,一夜无词。

  话说那时寺中听说到了东土大唐取经僧人,寺中若大若小,不问长住、挂榻、长老、行童,一一都来参见。茶罢,摆上斋供。那时长老还正开斋念偈,八戒早是匆忙,馒头、素食、粉汤一搅直下。那时方丈却也人多,有学问的赞说三藏威仪,好耍子的都看八戒吃饭。

那锦衣里胥就是后面提到的锦衣卫的提辖。

  三皇治世,五帝分伦。尧舜正位,禹汤安民。成周子众,各立乾坤。倚强欺弱,分国称君。邦君十八,分野边尘。后成十二,宇宙安淳。因无车马,却又相吞。七雄争胜,六国归秦。天生鲁沛,各怀不仁。江山属汉,约法钦遵。汉归司马,晋又繁杂。南北十二,宋齐梁陈。列祖相继,大隋绍真。赏花无道,涂炭多民。我王李氏,国号唐君。高祖晏驾,当今世民。河清海晏,大德宽仁。兹因长安城北,有个怪水龙神,刻减甘雨,应该损身。夜间托梦,告王救哈。王言准赦,早召贤臣。款留殿内,慢把棋轮。时当日午,那贤臣梦斩龙身。

  早是天晓,却说那皇上耽病设朝,请唐三藏见了,即命众官快往会同馆参拜神僧孙长老取药去。多官随至馆中,对行者拜伏于地道:“我王特命臣等拜领妙剂。”行者叫八戒取盒儿,揭开盖子,递与多官。多官启问:“此药何名?好见王回话。”行者道:“此名乌金丹。”八戒二人暗中作笑道:“锅灰拌的,怎么不是煤炭!”多官又问道:“用何引子?”行者道:“药引儿两般都下得。有一般易取者,乃六物煎汤送下。”多官问:“是何六物?”行者道:

  却说金身罗汉眼溜,看见头底,暗把八戒捏了一把,说道:“斯文!”八戒着忙,急的叫将起来,说道:“斯文,斯文!肚里空空!”金身罗汉笑道:“表弟,你不晓的,天下多少斯文,若论起肚子里来,正替你本人一般哩。”八戒方才肯住。三藏念了结斋,左右彻了酒宴,三藏称谢。寺僧问起东土来因,三藏说到古迹,才问布金寺名之由。那僧答曰:“那寺原是舍吴国给孤独园寺,又名祗园。因是给孤独长者请佛讲经,金砖布地,又易今名。我那寺一望从前,乃是舍魏国,那时给孤独长者正在舍越国居住。我荒山原是长者之祗园,因而遂名给孤布金寺,寺后面还有祗园基址。近年间,若遇时雨滂沱,还淋出金银珠儿,有幸福的,每每拾着。”三藏道:“话不虚传果是真!”又问道:“才进宝山,见门下两廊有成百上千骡马车担的行商,为啥在此歇宿?”众僧道:“我那山唤做百脚山。先年且是太平,近因天气循环,不知怎的,生多少个蜈蚣精,常在路下伤人。虽不一定伤命,其实人不敢走。山下有一座关,唤做鸡鸣关,但到鸡鸣之时,才敢过去。那多少个客人因到晚了,惟恐不便,权借荒山一宿,等鸡鸣后便行。”三藏道:“大家也等鸡鸣后去罢。”师徒们正说处,又见拿上斋来,却与唐唐玄奘等吃毕。

到比丘国时,提到的锦衣官也与锦衣卫有关。

  国王闻言,忽作呻吟之声问道:“法师,那贤臣是这邦来者?”三藏道:“就是自我王驾前上卿,姓魏名徵。他识天文,知地理,辨阴阳,乃安邦立国之大宰辅也。因他梦斩了泾河龙王,那龙王告到阴司,说自家王许救又杀之,故我王遂得促病,渐觉身危。魏徵又写书一封,与自身王带至冥司,寄与酆都城判官崔昚。少时,唐王身死,至三天复得回生。亏了魏徵,感崔判官改了文本,加王二十年寿。今要做道场大会,故遣贫僧远涉道途,询求诸国,拜佛祖,取大乘经三藏,超度孽苦升天也。”那皇帝又呻吟叹道:“诚乃是天朝大国,君正臣贤!似我寡人久病多时,并无一臣拯救。”长老听说,偷睛观察,见那圣上面黄肌瘦,形脱神衰。长老正欲启问,有光禄寺官奏请唐三藏法师奉斋。王传旨教:“在披香殿,连朕之膳摆下,与法师同享。”三藏谢了恩,与王同进膳进斋不题。

  半空飞的老鸦屁,紧水负的鲤鱼尿,西姥搽脸粉,老君炉里炼丹灰,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三块,还要五根困龙须:六物煎汤送此药,你王忧病等时除。

  此时上弦月皎,三藏与僧侣步月闲行,又见个和尚来报导:“大家老师爷要察看中夏族物。”三藏急转身,见一个老和尚,手持竹杖,向前作礼道:“此位就是神州来的济颠?”三藏答礼道:“不敢。”老僧称扬不已。因问:“老师高寿?”三藏道:“虚度四十五年矣,敢问老院主尊寿?”老僧笑道:“比老师痴长一花甲也。”行者道:“今年是一百零五岁了,你看我有稍许年纪?”老僧道:“师家貌古神清,况月夜眼花,急看不出来。”叙了一会,又向后廊看看。三藏道:“才说给孤园基址,果在何处?”老僧道:“后门外就是。”快教开门,但见是一块空地,还有些碎石迭的墙脚。三藏合掌叹曰:

僧人道:“自师父出朝,老孙回视,那国丈是个妖怪。少顷,有五城兵马来奏冷风刮去小儿之事。君主方恼,他却转教喜欢,道那是天送长生与您,要取师父的人心做药引,可延万年之寿。那昏君听信诬言,所以点精兵来围馆驿,差锦衣官来请师父求心也。”(第七十八回《比丘怜子遣阴神 金殿识魔谈道德》)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中,着沙悟净部署伙食,并整理素菜。沙悟净道:“茶饭易煮,蔬菜不佳布署。”行者问道:“如何?”沙和尚道:“油盐酱醋俱无也。”行者道:“我那边有几文衬钱,教八戒上街买去。”这呆子躲懒道:“我不敢去,嘴脸欠俊,恐惹下祸来,师父怪我。”行者道:“公平贸易,又不化他,又不抢他,何祸之有!”八戒道:“你才没有看见獐智?在那门前扯出嘴来,把人唬倒了十来个。若到闹市丛中,也不知唬杀几个人是!”行者道:“你只知闹市丛中,你可曾看见这市上卖的是何等事物?”八戒道:“师父只教我低着头,莫撞祸,实是不曾看见。”行者道:“酒馆、米铺、磨坊,并绫罗杂货不消说,着然又好茶房、面店,大烧饼、大馒头,酒馆又有好汤饭、好椒料、好蔬菜,与那异品的糖糕、蒸酥、点心、卷子、油食、蜜食,无数好东西,我去买些儿请你怎样?”那呆子闻说,口内流涎,喉咙里的咽国国唾,跳起来道:“大哥!那遭自己扰你,待下次趱钱,我也请您回席。”行者暗笑道:“金身罗汉,好生煮饭,等我们去买调和来。”金身罗汉也知是耍呆子,只得顺口应承道:“你们去,须是多买些,吃饱了来。”那呆子捞个碗盏拿了,就跟行者出门。有八个在官人问道:“长老那里去?”行者道:“买调和。”那人道:“那条街向北去,转过拐角钟楼,那郑家杂货店,凭你买多少,油盐酱醋、姜椒茶叶俱全。”

  多官闻言道:“此物乃世间所无者,请问那一般引子是何?”行者道:“用无根水送下。”众官笑道:“那几个易取。”行者道:“怎见得易取?”多官道:“我这里人家俗论;若用无根水,将一个碗盏,到井边,或河下,舀了水急转步,更不落地,亦不回头,到家与患者吃药便是。”行者道:“井中蒙特利尔之水,俱是有根的。我那无根水,非此之论,乃是天上落下者,不沾地就吃,才称为无根水。”多官又道:“那也便于。等到天阴下雨时,再吃药便罢了。”遂拜谢了行者,将药持回献上。皇帝大喜,即命近侍接上来。看了道:“此是什么丸子?”多官道:“神僧说是乌金丹,用无根水送下。”君王便教宫人取无根水,众官道:“神僧说,无根水不是井河中者,乃是天上落下不沾地的才是。”皇上即唤当驾官传旨,教请法官求雨。众官遵依出榜不题。

  忆昔檀那须达多,曾将金宝济贫疴。祗园千古留名在,长者何方伴觉罗?

测算,《西游记》作者应对锦衣卫影象深刻,更借唐三藏师徒逗漏出对其的交恶。

  他二人搀扶相搀,径上街西而去。行者过了几处茶房,几家酒馆,当买的不买,当吃的不吃。八戒叫道:“师兄,那里将就买些用罢。”那行者原是耍他,那里肯买,道:“贤弟,你好不经纪!再散步,拣大的买吃。”多少人说说话儿,又领了成百上千人跟随争看。不时,到了鼓楼边,只见那楼下无数人呐喊,挤挤挨挨,填街塞路。八戒见了道:“堂哥,我不去了,那里人嚷得紧,只怕是拿和尚的。又况是陌生可疑之人,拿了去,怎的了?”行者道:“胡谈!和尚又不非法,拿自身怎么?大家走过去,到郑家店买些调和来。”八戒道:“罢、罢、罢!我不撞祸。这一挤到人流里,把耳朵扌卒了两拄,唬得他跌跌爬爬,跌死多少个,我倒偿命哩!”行者道:“既然如此,你在那壁根下站定,等自己过去买了归来,与你买素面烧饼吃罢。”那呆子将碗盏递与僧人,把嘴拄着墙根,背着脸,死也不动。那行者走至楼边,果然挤塞,直挨入人丛里听时,原来是那皇榜张挂楼下,故三个人争看。行者挤到不远处,闪开火眼金睛,仔细看时,这榜上却云: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厅上叫猪刚鬣道:“适间允他天落之水,才可用药,此时不久,怎么得个冬至?我看那王,倒也是个大贤大德之君,我与你助她些儿雨下药,如何?”八戒道:“如何助?”行者道:“你在自己上手立下,做个辅星。”又叫金身罗汉,“你在自家左侧立下,做个弼宿,等老孙助他些无根水儿。”好大圣,步了罡诀,念声咒语,早见那正东上,一朵乌云,渐近于头顶上。叫道:“大圣,地中海龙王敖广来见。”行者道:“无事不敢捻烦,请你来助些无根水与国王下药。”龙王道:“大圣呼唤时,不曾说用水,小龙只身来了,不曾带得雨器,亦未有风浪雷电,怎生降水?”

  他都玩着月,缓缓而行,行近后门外,至台上又坐了一坐。忽闻得有啼哭之声,三藏静心诚听,哭的是爷娘不知苦痛之言。他就感动心酸,不觉泪堕,回问众僧道:“是何人在何处悲切?”老僧见问,即命众僧先回去煎茶,见无人刚刚对三藏法师行者下拜。三藏搀起道:“老院主,为啥行此礼?”老僧道:“弟子年岁百余,略通人事。每于禅静之间,也曾见过几番情景。若老爷师徒,弟子聊知一二,与客人差别。若言悲切之事,非那位师家,明辨不得。”行者道:“你且说是甚事?”老僧道:“旧年今天,弟子正明性月之时,忽闻一阵风响,就有悲怨之声。弟子下榻,到祗园基上看处,乃是一个柔美端正之女。我问她:‘你是何人家女生?为甚到于此地?’那妇女道:‘我是天竺国圣上的公主。因为月下观花,被风刮来的。’我将他锁在一间敝空房里,将那房砌作个监房模样,门上止留一小孔,仅递得碗过。当日与众僧传道,是个妖邪,被自己捆了,但自我僧家乃慈悲之人,不肯伤他生命。每天与她两顿粗茶粗饭,吃着度命。那女士也驾驭,即解吾意,恐为众僧点污,就装风作怪,尿里眠,屎里卧。白日家说胡话,呆呆邓邓的;到夜静处,却思念父母啼哭。我几番家进城乞化打探公主之事,全然无损。故此坚收紧锁,更不放出。今幸先生来国,万望到了国中,广施法力,辨明辨明,一则救拔良善,二则昭显神通也。”三藏与僧人听罢,切切在心。正说处,只见八个小和尚请吃茶安置,遂而回到。

正文为李玉广原创。

  朕西牛贺洲朱紫国君,自立业以来,四方平服,百姓清安。近因国事不祥,沉疴伏枕,淹延日久难痊。本国太医院,屡选良方,未能调治。今出此榜文,普招天下贤士。不拘北向东来,中华海外,若有精医药者,请登宝殿,疗理朕躬。稍得病愈,愿将国家平分,决不虚示。为此出给张挂,须至榜者。

  行者道:“近期用不着风云雷电,亦不须多雨,只要些须引药之水便了。”龙王道:“既如此,待我打八个喷涕,吐些涎津溢,与她吃药罢。”行者大喜道:“最好,最好!不必迟疑,趁早行事。”那老龙在上空,逐步低下乌云,直至宫室之上,隐身潜象,伉一口津唾,遂成为甘霖。那满朝官齐声喝采道:“我主万千之喜!天公降下甘雨来也!”国王即传旨,教:“取器皿盛着,不拘宫内外及官大小,都要等贮仙水,拯救寡人。”你看那文武多官并三宫六院妃嫔与三千彩女,八百娇娥,一个个擎杯托盏,举碗持盘,等接甘雨。那老龙在半空中,运化津涎,不离了宫室前后,将有一个小时,龙王辞了大圣回海。众臣将杯盂碗盏收来,也有等着一点两点者,也有等着三点五点者,也有好几未曾等着者,共合一处,约有三盏之多,总献至御案。真个是异香满袭金銮殿,佳味熏飘君主庭!

  八戒与金身罗汉在方丈中,突突哝哝的道:“后日要鸡鸣走路,此时还不来睡!”行者道:“呆子又说如何?”八戒道:“睡了罢,那等夜深,还看怎么景象。”由此,老僧散去,唐三藏就寝。正是那:

  览毕,满心开心道:“古人云,行动有三分财气。早是不在馆中呆坐。即此不必买吗调和,且把取经事宁耐一日,等老孙做个医务卫生人员耍耍。”好大圣,弯倒腰丢了碗盏,拈一撮土,往上洒去,念声咒语,使个隐身法,轻轻的前行揭了榜,又朝着巽地上吸口仙气吹来,那阵旋风起处,他却回身,径到八戒站处,只见那呆子嘴拄着墙根,却是睡着了一般。行者更不惊他,将榜文折了,轻轻揣在他怀里,拽转步先往会同馆去了不题。

  那太岁辞了法师,将着乌金丹并甘雨至宫中,先吞了一丸,吃了一盏甘雨;再吞了一丸,又饮了一盏甘雨;三遍,三丸俱吞了,三盏甘雨俱送下。不多时,腹中作响,如辘轳之声不绝,即取净桶,连行了三一遍,服了些米饮,禜倒在龙床之上。有四个妃子,将净桶捡看,说不尽那秽污痰涎,内有籼米饭块一团。妃嫔近龙床前来报:“病根都行下去也!”皇上闻此言甚喜,又进几回米饭。少顷,渐觉心胸宽泰,气血调和,就高视阔步,脚力强健。下了龙床,穿上朝服,即登宝殿见了唐唐三藏,辄倒身下拜。这长老忙忙还礼。拜毕以御手搀着,便教阁下:“快具简帖,帖上写朕再拜顿首字样,差官奉请法师高徒三位。一壁厢大开东阁,光禄寺排宴酬谢。”多官领旨,具简的具简,排宴的排宴,正是国家有倒山之力,立即俱完。

  人静月沉花梦悄,暖风微透壁窝纱。铜壶点点看三汲,银汉明明照九华。

  却说那楼下人们,见风起时,各各蒙头闭眼。不觉风过时,没了皇榜,众皆悚惧。那榜原有十二个宦官,十二个上卿,早朝领出,才挂不上多少个时间,被风吹去,战兢兢左右搜寻,忽见猪悟能怀中披露个纸边儿来,大千世界近前道:“你揭了榜来耶?”那呆子猛抬头,把嘴一揉,唬得那些都尉踉踉曈曈跌倒在地。他却转身要走,又被眼前多少个大胆的扯住道:“你揭了招医的皇榜,还不进朝医治我万岁去,却待何往?”那呆子慌慌张张道:“你外甥便揭了皇榜!你外甥便会治疗!”经略使道:“你怀中揣的是啥?”呆子却才低头看时,真个有一张字纸,展开一看,咬着牙骂道:“那猢狲害杀我也!”恨一声便要扯破,早被芸芸众生架住道:“你是死了!此乃当前日子出的通令,何人敢扯坏?你既揭在怀中,必有医国之手,快同我去!”八戒喝道:“汝等不知,那榜不是自己揭的,是自家师兄孙猴子揭的。他暗暗揣在自家怀中,他却丢下我去了。若得此事了然,我与您寻他去。”芸芸众生道:“说怎么乱话,现钟不打打铸钟?你现揭了布告,教大家寻何人!不管您!扯了去见主上!”那伙人不分清白,将呆子推推扯扯。那呆子立定脚,就像是生了根一般,十来个人也弄他不动。八戒道:“汝等不知高低!再扯一会,扯得自己呆性子发了,你却休怪!”

  却说八戒见官投简,喜眉笑眼道:“哥啊,果是好妙药!今来酬报,乃兄长之功。”沙悟净道:“堂哥说那里话!常言道,一人有福,带挈一屋。大家在此合药,俱是有功之人,只管受用去,再休多话。”咦!你看她弟兄们俱欢欢乐喜,径入朝来。众官接引,上了东阁,早见三藏法师、国王、阁老,已都在那里安顿筵宴哩。那行者与八戒、沙悟净,对大师唱了个喏,随后众官都至,只见那方面有四张素桌面,都是吃一看十的酒宴;前面有一张荤桌面,也是吃一看十的美食。左右有四五百张单桌面,真个排得齐整:

  当夜睡还未久,即听鸡鸣,那前面行商烘烘皆起,引灯造饭。那长老也提醒八戒沙和尚扣马收拾,行者叫点灯来。这寺僧已先起来,安顿茶汤点心,在后候敬。八戒高兴,吃了一盘馍馍,把行李马匹牵出。三藏、行者对众辞谢,老僧又向僧人道:“悲切之事,在心在心!”行者笑道:“谨领谨领!我到城中,自能聆音而察理,见貌而辨色也。”那伙行商,哄哄嚷嚷的,也一并上了大路,将有子时,过了鸡鸣关。至猴时,方见城垣,真是铁瓮金城,神洲天府。这城:

  不多时,闹动了街人,将他围绕,内有三个衰老的太监道:“你这样子稀奇,声音不对,是那里来的,那般村强?”八戒道:“我们是东土差向南天取经的,我师父乃唐王御弟法师,却才入朝,倒换关文去了。我与师哥来此买办调和,我见楼下人多,未曾敢去,是自我师兄教我在此伺机。他原本见有榜文,弄阵旋风揭了暗揣我怀内先去了。”那太监道:“我头前见个白面胖和尚,径奔朝门而去,想就是你师父?”八戒道:“正是,正是。”宦官道:“你师兄往这边去了?”八戒道:“我们一行四众,师父去倒换关文,我三众并行囊马匹俱歇在会同馆。师兄弄了自己,他先回馆中去了。”太监道:“大将军,不要扯她,我等同到馆中,便知端的。”八戒道:“你那八个太婆知事。”众都尉道:“那和尚委不识货!怎么赶着岳父叫起曾外祖母来耶?”八戒笑道:“不羞!你那反了阴阳的!他二位老大妈儿,不叫她做姨妈姑奶奶,倒叫他做伯伯!”芸芸众生道:“莫弄嘴!快寻你师兄去。”那街上人吵吵闹闹,何止三五百,共扛到馆门首。八戒道:“列位住了,我师兄却不比我任你们作戏,他却是个可以认真之士。汝等见了,必要行个大礼,叫她声孙老爷,他就抗拒了。不然啊,他就变了嘴脸,那事却弄不成也。”众太监都尉俱道:“你师兄果有手段,医好太岁,他也该有一半江山,我等合该下拜。”

  古云珍馐百味,美禄千钟。琼膏酥酪,锦缕肥红。宝妆花彩艳,果品味香浓。斗糖龙缠列狮仙,饼锭拖炉摆凤侣。荤有猪羊鸡鹅鱼鸭般般肉,素有蔬肴笋芽木耳并推延。几样香汤饼,很多次透酥糖。滑软黄粱饭,清新菇米汤。色色粉汤香又辣,般般添换美还甜。君臣举盏方安席,名分品级慢传壶。

  虎踞龙蟠时局高,凤楼麟阁彩光摇。御沟流水如环带,福地依山插锦标。
  晓日旌旗明辇路,春风箫鼓遍溪桥。太岁有道衣冠胜,五谷丰登显俊豪。

  那么些闲杂人都在门外喧哗,八戒领着一溜儿太监经略使,径入馆中,只听得高僧与沙和尚在客房尚书说那揭榜之事耍笑呢。八戒上前扯住乱嚷道:“你可成个人!哄我去买素面、烧饼、馍馍我吃,原来都是低效!又弄旋风,揭了什么样皇榜,暗暗的揣在本人怀里,拿自家装胖!那可成个弟兄!”行者笑道:“你那呆子,想是错了路,走向别处去。我过钟楼,买了调解,急回来寻你丢失,我先来了,在那里揭甚皇榜?”八戒道:“现在看榜的领导人士在此。”说不了,只见这个太监侍中朝上礼拜道:“孙老爷,明日我王有缘,天遣老爷下跌,是必大展经纶手,微施三折肱,治得自己王病愈,江山有分,社稷平分也。”行者闻言,正了脸色,接了八戒的通令,对众道:“你们想是看榜的官么?”

  这国王御手擎杯,先与唐三藏安坐。三藏道:“贫僧不会喝酒。”皇上道:“素酒,法师饮此一杯,何如?”三藏道:“酒乃僧家第一戒。”国君甚然则意道:“法师戒饮,却以何物为敬?”三藏道:“顽徒三众代饮罢。”天子却才欢跃,转金卮,递与僧侣。行者接了酒,对众礼毕,吃了一杯。国王见她吃得爽利,又奉一杯。行者不辞,又吃了。皇上笑道:“吃个三宝钟儿。”行者不辞,又吃了。君主又叫斟上,“吃个四季杯儿。”

  当日入于东市街,众商各投旅店。他师徒们进城,正走处,有一个会同馆驿,三藏等径入驿内。那驿内管事的,即报驿丞道:“外面有几个例外的道人,牵一匹白马进来了。”驿丞听说有马,就知是官差的,出厅迎迓。三藏施礼道:“贫僧是东土清朝钦差灵山大雷音见佛求经的,随身有关文,入朝照验。借父母高衙一歇,事毕就行。”驿丞答礼道:“此衙门原设待使客之处,理当款迓,请进,请进。”三藏快乐,教徒弟们都来相见。那驿丞看见嘴脸丑陋,暗自心惊,不知是人是鬼,战兢兢的,只得看茶,摆斋。三藏见她惊怕,道:“大人勿惊,我等多少个徒弟,相貌虽丑,心地俱良,俗谓山恶人善,何以惧为!”驿丞闻言,方才定了脾气问道:“国师,后金在于何方?”三藏道:“在南赡部洲中华之地。”又问:“何时离家?”三藏道:“贞观十三年,今已历过十四载,苦经了些万水千山,方到此处。”驿丞道:“神僧,神僧!”三藏问道:“上国天年几何?”驿丞道:“我敝处乃大天竺国,自太祖太宗传到今,已五百余年。现在位的太爷,爱山水花卉,号做怡宗国君,改元靖宴,今已二十八年了。”三藏道:“明日贫僧要去见驾倒换关文,不知可得遇朝?”驿丞道:“好,好,正好!近因皇上的公主娘娘,年登二十年轻,正在十字街头,高结彩楼,抛打绣球,撞天婚招驸马。前日正当热闹之际,想我主公曾外祖父还未退期,若欲倒换关文,趁此时好去。”三藏欣然要走,只见摆上斋来,遂与驿丞、行者等吃了。

  太监叩头道:“奴婢乃司礼监内臣,那多少个是锦衣太守。”行者道:“那招医榜,委是我揭的,故遣我师弟引见。既然你主有病,常言道,药不跟卖,病不讨医。你去教这国君亲来请自己,我有手到病除之功。”太监闻言,无不惊骇。经略使道:“口出大言,必有胸怀。我等着一半在此哑请,着一半入朝启奏。”当分了八个宦官,四个太史,更不待宣召,径入朝当阶奏道:“皇帝万千之喜!”那天子正与三藏膳毕清谈,忽闻此奏,问道:“喜自何来?”太监奏道:“奴婢等早领出招医皇榜,钟楼下张挂,有东土大唐远来取经的一个圣僧孙长老揭了,现在会同馆内,要王亲自去请她,他有手到病除之功,故此特来启奏。”国王闻言满心欢欣,就问唐三藏道:“法师有几位高材生?”三藏合掌答曰:“贫僧有四个顽徒。”国君问:“那一位高徒善医?”

  八戒在旁见酒不到她,忍得她啯啯咽唾,又见那皇上苦劝行者,他就叫将起来道:“君王,吃的药也亏了本人,那药里有马——”那行者听说,恐怕呆子走了音信,却将手中酒递与八戒。八戒接着就吃,却不言语。天子问道:“神僧说药里有马,是什么样马?”行者接过口来道:“我那哥们,是这么口敞,但有个经验的好方儿,他就要说与人。天皇早晨吃药,内有马兜铃。”太岁问众官道:“马兜铃是何品味?能医何证?”时有太医院官在旁道:皇上——

  时已过午,三藏道:“我好去了。”行者道:“我保师父去。”八戒道:“我去。”沙师弟道:“表弟罢么,你的嘴脸不见怎的,莫到朝门外装胖,还教姐夫去。”三藏道:“悟净说得好,呆子粗夯,悟空还有些细腻。”那呆子掬着嘴道:“除了师父,我三个的嘴脸也几乎儿。”三藏却穿了袈裟,行者拿了引袋同去。只见街坊上,士农工商,文人墨客,愚夫俗子,齐咳咳都道:“看抛绣球去也!”三藏立于道旁对行者道:“他那边人物衣冠,皇宫器用,言语谈吐,也与自己大唐一般。我想着我俗家先母也是抛打绣球遇旧姻缘,结了两口子。此处亦有此等习俗。”行者道:“大家也去看望哪些?”三藏道:“不可,不可!你自我服色不便,恐有狐疑。”行者道:“师父,你忘了那给孤布金寺老僧之言:一则去看彩楼,二则去辨真伪。似那样忙忙的,那皇上必听公主之喜报,那里视朝管事人?且去去来!”三藏听说,真与僧人相随,见各项人等俱在那里看打绣球。呀!那知此去,却是:

  三藏道:“实不瞒帝王说,我那顽徒俱是山野庸才,只会挑包背马,转涧寻波,指导贫僧登山涉岭,或者到峻险之处,可以伏魔擒怪,捉虎降龙而已,更无一个能知药性者。”君王道:“法师何必太谦?朕抢后天登殿,幸遇法师来朝,诚天缘也。高徒既不知医,他怎肯揭自己榜文,教寡人亲迎?断然有医国之能也。”叫:“文武众卿,寡人身虚力怯,不敢乘辇。汝等可替寡人,俱到朝外,敦请孙长老看朕之病。汝等见她,切不可轻慢,称他做神僧孙长老,都以君臣之礼相见。”那众臣领旨,与看榜的三叔、知府径至会同馆,排班参拜。唬得那八戒躲在包厢,沙僧闪于壁下。那大圣,看她坐在当中端然不动,八戒暗地里怨恶道:“那猢狲活活的折杀也!怎么那许多领导礼拜,更不还礼,也不站将起来!”不多时,礼拜毕,分班启奏道:“上告神僧孙长老,我等俱朱紫太岁之臣,今奉王旨,敬以洁礼参请神僧,入朝看病。”行者方才立起身来对众道:“你王怎样不来?”众臣道:“我王身虚力怯,不敢乘辇,特令臣等行代君之礼,拜请神僧也。”行者道:“既如此说,列位请前行,我当随至。”众臣各依品从,作队而走。行者整衣而起。八戒道:“堂弟,切莫攀出大家来。”行者道:“我不攀你,只要您多个与自我收药。”金身罗汉道:“收什么药?”行者道:“凡有人送药来与我,照数收下,待我回去取用。”二人领诺不题。

  兜铃味苦寒无毒,定喘消痰大有功。通气最能除血蛊,补虚宁嗽又宽中。

  渔翁抛下钩和线,从今钓出是非来。

  那行者即同多官,顷间便到。众臣先走,奏知那国君,高卷珠帘,闪龙睛凤目,开金口御言便问:“那一位是神僧孙长老?”行者进前一步,厉声道:“老孙便是。”那国君听得声音冷酷,又见相貌刁钻,唬得战兢兢,跌在龙床之上。慌得那女官内宦,急扶入宫中,道:“唬杀寡人也!”众官都嗔怨行者道:“这和尚怎么那等粗鲁村疏!怎敢就擅揭榜!”行者闻言笑道:“列位错怪了自我也。若象那等慢人,你皇上之病,就是一千年也不足好。”众臣道:“人生能有几多阳寿?就一千年也还不好?”行者道:“他明天是个病君,死了是个病鬼,再转世也依然个患儿,却不是一千年也还不好?”众臣怒曰:“你那和尚,甚不知礼!怎么敢那等满口胡柴!”行者笑道:不是胡柴,你都听我道来——

  皇上笑道:“用适量,用得当!猪长老再饮一杯。”呆子亦不说话,却也吃了个三宝钟。国君又递了沙师弟酒,也吃了三杯,却俱叙坐。

  话表这多少个天竺君主,因爱山水花卉,二零一七年带后妃、公主在御花园月夜赏玩,惹动一个妖邪,把真公主摄去,他却变做一个假公主。知得唐玄奘二零一九年今月后天今时到此,他假借国家之富,搭起彩楼,欲招三藏法师为偶,选择元阳真气,以成太乙上仙。正当马时三刻,三藏与僧人杂入人丛,行近楼下,那公主才拈香焚起,祝告天地。左右有五七十胭娇绣女,近侍的捧着绣球。那楼八窗玲珑,公主转睛观察,见三藏法师来得至近,将绣球取过来,亲手抛在唐僧头上。唐唐僧着了一惊,把个毗卢帽子打歪,双手忙扶着那球,那球毂辘的滚在她衣袖之内。那楼上齐声发喊道:“打着个和尚了,打着个和尚了!”噫!十字街头,那个客商人等,济济哄哄,都来奔抢绣球,被行者喝一声,把牙亻差一亻差,把腰躬一躬,长了有三丈高,使个英雄,弄出丑脸,唬得些人跌跌爬爬,不敢相近。立时人散,行者还现了本象。那楼上绣女宫娥并大小太监,都来对唐唐僧下拜道:“妃嫔,贵妃!请入朝堂贺喜。”三藏急还礼,扶起众人,回头埋怨行者道:“你那猴头,又是诱惑我也!”行者笑道:“绣球儿打在您头上,滚在您袖里,干自己何事?埋怨怎么?”三藏道:“似此怎生区处?”行者道:“师父,你且放心。便入朝见驾,我回驿报与八戒沙和尚等候。假若公主不招你便罢,倒换了关文就行;如必欲招你,你对国君说,召我徒弟来,我要吩咐她一声。这时召我多少个入朝,我其中自能辨别真假。此是倚婚降怪之计。”唐玄奘无已从言,行者转身回驿。

  医门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转旋。望闻问切四般事,缺一之时不备全。第一望他神气色,润枯肥瘦起和眠;第二闻声清与浊,听她真语及狂言;三问病原经几日,怎样饮食怎生便;四才切脉明经络,浮沉表里是何般。我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心平气和。

  饮宴多时,国王又擎大爵奉与僧侣。行者道:“主公请坐,老孙依巡痛饮,决不敢推辞。”君王道:“神僧恩重如山,寡人酬谢不尽,好歹进此一巨觥,朕有话说。”行者道:“有何话说了,老孙好饮。”君主道:“寡人有数载忧疑病,被神僧一贴灵丹打通,所以就好了。”行者笑道:“前几日老孙看了国王,已知是忧疑之疾,但不知忧惊何事?”君主道:“古人云,家丑不可外谈,奈神僧是朕恩主,惟不笑方可告之。”行者道:“怎敢笑话,请说无妨。”君主道:“神僧东来,不知经过几个邦国?”行者道:“经有五六处。”又问:“他国之后,不知是何称呼。”行者道:“圣上之后,都称之为正宫、青宫、东宫。”皇上道:“寡人不是这等誉为:将正宫称为金圣宫,北宫称为玉圣宫,西宫称为银圣宫。现今只有银、玉二后在宫。”行者道:“金圣宫因何不在宫中?”皇帝滴泪道:“不在已三年矣。”行者道:“向那厢去了?”

  那长老被众宫娥等撮拥至楼前。公主下楼,玉手相搀,同登宝辇,摆开仪从,回转朝门。早有黄门官先奏道:“万岁,公主娘娘搀着一个僧侣,想是绣球打着,现在哈德门外候旨。”这国君见说,心甚不喜,意欲赶退,又不知公主之意怎么,只得含情宣入。公主与唐三藏遂至金銮殿下,正是:

  那两班文武丛中有太医院官,一闻此言,对众陈赞道:“那和尚也合情合理。就是神灵看病,也须望闻问切,谨合着神圣功巧也。”众官依此言,着近侍传奏道:“长老要用望闻问切之理,方可认病用药。”那君王睡在龙床上,声声唤道:“叫她去罢!寡人见不得生人面了!”近侍的出宫来道:“那僧人,我王旨意,教你去罢,见不得生人面哩。”行者道:“若见不得生人面啊,我会悬丝诊脉。”众官暗喜道:“悬丝诊脉,我等耳闻,不曾眼见。再奏去来。”那近侍的又入宫奏道:“皇上,那孙长老不见皇帝之面,他会悬丝诊脉。”君王心中暗想道:“寡人病了三年,未曾试此,宣他进来。”近侍的即忙传出道:“皇上已许他悬丝诊脉,快宣孙长老进宫诊视。”

  国君道:“三年前,正值端阳之节,朕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插艾,饮菖蒲雄黄酒,看斗龙舟。忽然一阵风至,半空中现出一个怪物,自称赛国王,说她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洞中少个老伴,访得我金圣宫生得貌美姿娇,要做个内人,教朕快早送出。要是三声不献出来,就要先吃寡人,后吃众臣,将满城黎民,尽皆吃绝。那时节,朕却忧国忧民,无奈将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被那妖响一声摄将去了。寡人为此着了惊弓之鸟,把那粽子凝滞在内,况又日夜忧思不息,所以成此苦疾三年。今得神僧灵丹服后,行了数十次,尽是那三年前积滞之物,所以那会体健身轻,精神如旧。昨日之命,皆是神僧所赐,岂但如五台山之重而已乎!”

  一对夫妇呼万岁,两门邪正拜千秋。

  行者却就上了宝殿,唐三藏迎着骂道:“你这泼猴,害了自身也!”行者笑道:“好师父,我倒与您壮观,你返说自己害你?”三藏喝道:“你跟我这几年,那曾见你医好什么人来!你连药性也不知,医书也未读,怎么大胆撞这几个娄子!”行者笑道:“师父,你本来不知道。我有多少个草头方儿,能治大病,管情医得他好便是。就是医死了,也只问得个庸医杀人罪名,也不应该死,你怕怎的!不打紧,不打紧,你且坐下看自己的脉理怎样。”长老又道:“你那曾见《素问》、《难经》、《本草》、《脉诀》,是啥般章句,怎生申明,就那等胡说散道,会怎么着悬丝诊脉!”行者笑道:“我有金线在身,你从未见哩。”即伸手下去,尾上拔了三根毫毛,捻一把,叫声:“变!”即变作三条丝线,每条各长二丈四尺,按二十四气,托于手内,对唐唐僧道:“那不是我的金线?”近侍太监在旁道:“长老且休讲口,请入宫中诊视去来。”行者别了三藏法师,随着近侍入宫看病。正是那:

  行者闻得此言,满心欢悦,将那巨觥之酒,两口吞之,笑问皇上曰:“天皇原来是那等惊忧!今遇老孙,幸而获愈,但不知可要金圣宫回国?”那国君滴泪道:“朕切切思思,无昼无夜,但只是没一个能收获妖魔的。岂有永不她回国之理!”行者道:“我老孙与您去伏妖邪,那时何如?”天皇跪下道:“若救得朕后,朕愿领三宫九嫔,出城为民,将一国江山尽付神僧,让您为帝。”八戒在旁见出此言行此礼,忍不住呵呵大笑道:“那天皇失了规范!怎么为爱人就毫无江山,跪着僧人?”行者急上前,将天子搀起道:“帝王,那魔鬼自得金圣宫去后,这一直可曾再来?”天子道:“他二零一七年一月节摄了金圣宫,至六月间来,要取三个宫娥,是说伏侍娘娘,朕即献出三个。至二〇一八年一月间,又来要三个宫娥;十二月间,又要去三个;二〇一九年3月里,又要去八个;不知到哪一天又要来也。”行者道:“似他那等频来,你们可怕他么?”国王道:“寡人见她来得多遭,一则害怕,二来又恐有重伤之意,旧年八月内,是朕命工起了一座避妖楼,但闻风响,知是他来,即与二后九嫔入楼躲避。”

  礼毕,又宣至殿上,开言问道:“僧人何来,遇朕女抛球得中?”唐三藏俯伏奏道:“贫僧乃南赡部洲大唐国君差往南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的,因有长路关文,特来朝王倒换。路过十字街彩楼之下,不期公主娘娘抛绣球,打在贫僧头上。贫僧是出家异教之人,怎敢与玉叶金枝为偶!万望赦贫僧死罪,倒换关文,打发早赴灵山,见佛求经,回我国土,永注主公之天恩也!”国王道:“你乃东土圣僧,正是千里姻缘使线牵。寡人公主,今登二十岁未婚,因择今天年月日时俱利,所以结彩楼抛绣球,以求佳偶。可可的您来抛着,朕虽不喜,却不知公主之意怎么。”那公主叩头道:“父王,常言嫁鸡逐鸡,嫁犬逐犬。女有意愿在先,结了那球,告奏天地神灵,撞天婚抛打。今天打着圣僧,即是前世之缘,遂得今生之遇,岂敢更移!愿招他为驸马。”天皇方喜,即宣钦天监正台官接纳日期,一壁厢收拾妆奁,又出旨晓谕天下。三藏闻言,更不谢恩,只教:“放赦,放赦!”天皇道:“那和尚甚不通理。朕以一国之富,招你做驸马,为啥不在此停用,念念只要取经!再若推辞,教锦衣官校推出斩了!”长老唬得魂不守宅,只得战兢兢叩头启奏道:“感蒙天子天恩,但贫僧一行四众,还有多个徒弟在外,今当领纳,只是没有吩咐得一言,万望召他到此,倒换关文,教她早去,不误了西来之意。”国君遂准奏道:“你徒弟在何方?”三藏道:“都在会同馆驿。”随即差官召圣僧徒弟领关文西去,留圣僧在此为驸马,长老不得不起身侍立。有诗为证:

  心有秘方能治国,内藏妙诀注长生。

  行者道:“君主不弃,可携老孙去看那避妖楼一番,何如?”那皇上即将左手携着僧丹参预,众官亦皆起身。猪悟能道:“小叔子,你不达理!那般御酒不吃,摇席破坐的,且去看什么呢?”皇上闻说,情知八戒是为嘴,即命当驾官抬两张素桌面,看酒在避妖楼外侍奉。呆子却才不嚷,同师父沙和尚笑道:“翻席去也。”一行文武官教导,那国君并行者相搀,穿过皇城到了御花园后,更不见楼台殿阁。行者道:“避妖楼何在?”说不了,只见多个太监,拿两根红漆扛子,往那空地上掬起一块四方石板。国君道:“此间便是。那下边有三丈多少深度,穴乙成的九间朝殿,内有三个大缸,缸内满注清油,点着灯火,昼夜不息。寡人听得风响,就入其中躲避,外面着人盖上石板。”行者笑道:“那鬼怪如故不害你,若要害你,那里怎么躲得?”正说间,只见那正南上呼呼的,吹得风响,播土扬尘,唬得这多官齐声报怨道:“那和尚盐酱口,讲起什么怪物,妖魔就来了!”慌得那国王丢了行者,即钻入地穴,唐三藏也就跟入,众官亦躲个根本。八戒、沙和尚也都要躲,被行者左右手扯住他多个道:“兄弟们,不要怕得,我和您认她一认,看是个什么怪物。”八戒道:“不过扯淡!认她如何?众官躲了,师父藏了,皇帝避了,大家不去了罢,炫的是那家世!”那呆子左挣右挣,挣不得脱手,被行者拿定多时,只见那半空里闪出一个怪物。你看他怎么模样:

  大丹不漏要三全,苦行难成恨恶缘。道在圣传修在己,善由人积福由天。
  休逞六根多贪欲,顿开一性本来原。无爱无思自清净,管教解脱得超然。

  毕竟那去不知看出哪些病来,用什么样药品。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九尺长身多恶狞,一双环眼闪金灯。两轮查耳如撑扇,多少个钢牙似插钉。
  鬓绕红毛眉竖焰,鼻垂糟准孔开明。髭髯几缕朱砂线,颧骨眯俸满面青。
  两臂红筋蓝靛手,十条尖爪把枪擎。豹皮裙子腰间系,赤脚蓬头若鬼形。

  当时差官至会同馆驿,宣召三藏法师徒弟不题。却说行者自彩楼下别了三藏法师,走两步,笑两声,喜喜欢欢的回驿。八戒沙悟净迎着道:“小弟,你怎么那么喜笑?师父如何不见?”行者道:“师父喜了。”八戒道:“还未到当地,又不曾见佛取得经回,是何来之喜?”行者笑道:“我与师父只走至十字街彩楼之下,可可的被当朝公主抛绣球打中了大师傅,师父被些宫女、彩女、太监推拥至楼前,同公主坐辇入朝,招为驸马,此非喜而何?”八戒听说,跌脚捶胸道:“早知我去好来!都是那沙师弟惫懒!你不阻我哟,我径奔彩楼之下,一绣球打着自身老猪,那公主招了自身,却不美哉,妙哉!俊刮标致,停当,大家造化耍子儿,何等风趣!”沙和尚上前,把他脸上一抹道:“不羞,不羞!好个嘴巴骨子!三钱银子买了老驴,自夸骑得!假如一绣球打着你,就连夜烧退送纸也还道迟了,敢惹你那晦气进门!”八戒道:“你那黑子不知趣!丑自丑,还有些风味。自古道,皮肉粗糙,骨格坚强,各有一得可取。”行者道:“呆子莫胡谈!且收拾行李。但恐师父着了急,来叫大家,却好进朝爱抚她。”八戒道:“小弟又说差了。师父做了驸马,到宫中与君王的幼女交欢,又不是爬山踵路,遇怪逢魔,要你维护他何以!他那样简单年纪,岂不知被窝里之事,要你去扶揝?”行者一把揪住耳朵,轮拳骂道:“你这几个贪得无厌不断的夯货!说那啥胡话!”

  行者见了道:“金身罗汉,你可认得他?”沙悟净道:“我又不曾与她相识,那里认得!”又问:“八戒,你可认得她?”八戒道:“我又从未与他会茶会酒,又不是亲朋邻里,我怎么认得她!”行者道:“他却象东岳天齐手下把门的不行醮面金睛鬼。”八戒道:“不是,不是!”行者道:“你怎知他不是?”八戒道:“我岂不知,鬼乃阴灵也,一日至晚,交申酉戌狗时方出。前几天还在狗时,那里有鬼敢出去?就是鬼,也不会驾云。纵会弄风,也只是一阵旋风耳,有那等疾风?或者他就是赛国王也。”行者笑道:“好呆子!倒也有些论头!既如此说,你七个保证在此,等老孙去问他个称呼,好与天王救取金圣宫来朝。”八戒道:“你去自去,切莫供出大家来。”行者昂然不答,急纵祥光,跳将上去。咦!正是:

  正吵闹间,只见驿丞来广播发布:“天子有旨,差官来请三位神僧。”八戒道:“端的请我们为何?”驿丞道:“老神僧幸遇公主娘娘,打中绣球,招为驸马,故此差官来请。”行者道:“差官在那里?教他进来。”那官看行者施礼。礼毕,不敢仰视,只管暗念诵道:“是鬼,是怪?是雷王,夜叉?”行者道:“那官儿,有话不说,为什么沉吟?”那官儿慌得诚惶诚惧的,双手举着圣旨,口里乱道:“我公主有请会亲,我君王会亲有请!”八戒道:“我那里没刑具,不打你,你逐步说,不要怕。”行者道:“莫成道怕你打?怕您那脸呢!快处置挑担牵马进朝,见师父议事去也!”那多亏:

  安邦先却国王病,守道须除爱恶心。

  路逢狭道难逃脱,定教恩爱反为仇。

  毕竟不知此去,到于空中,胜败怎么样,怎么擒得妖魔,救得金圣宫,且听下回分解。

  毕竟不知见了皇上有啥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