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昧放心猿,路上有经典

  且不言唐三藏等在华光破屋中,苦奈夜雨存身。却说铜台府地灵县城内有伙凶徒,因宿娼、饮酒、赌博,开支了家产,无计过活,遂伙了十数人做贼,算道本城那家是第四个财主,那家是第一个财主,去抢劫些金银开支。内有一人道:“也不用缉访,也不须揣度,只有明天送那北齐和尚的寇员外家,卓殊丰厚。大家乘此夜雨,街上人也不防范,火甲等也不巡逻,就此出手,劫他些资本,大家再去嫖赌儿耍子,岂不美哉!众贼欢畅,齐了心,都带了短刀、蒺藜、拐子、闷棍、麻绳、火把,冒雨前来,打开寇家大门,呐喊杀入。慌得他家里若大若小,是男是女,俱躲个干净。姨妈儿躲在床底,老头儿闪在门后,寇梁、寇栋与着亲的多少个男女,都大惊失色的四散逃走顾命。那伙贼,拿着刀,点着火,将他家箱笼打开,把些金银宝贝,首饰衣服,器皿家火,尽情搜劫。那员外割舍不得,拚了命,走出门来对众强人央求道:“列位大王,彀你用的便罢,还留几件衣物与我老汉送终”那众强人那容分说,赶上前,把寇员外撩阴一脚踢翻在地:可怜三魂渺渺归阴府,七魄悠悠别世人!众贼得了手,走出寇家,顺城脚做了软梯,漫城墙一一系出,冒着雨连夜奔西而去。那寇家僮仆,见贼退了,方才出头。及看时,老员外已死在非法,放声哭道:“天呀!主人公已打死了!”众皆伏尸而哭,悲悲啼啼。

  灵台无物谓之清,寂寂全无一念生。猿马牢收休放荡,精神谨慎莫峥嵘。
  除六贼,悟三乘,万缘都罢自明显。色邪永灭超真界,坐享西方极乐城。

好书总是等着人来解读,每个人只会看出自己会看到的事物,那是好书的魅力,也是好书的宿命。

  却说三藏师徒,次日天亮,收拾前进。这与世同君与僧侣结为小兄弟,三人一见倾心,决不肯放,又安排管待,三番三回住了五三日。这长老自服了草还丹,真似脱胎换骨,神爽体健。他取经心重,那里肯淹留。无已,遂行。

  将四更时,那岳母想恨唐三藏等不受他的斋供,因为花扑扑的送她,惹出本场魔难,便生妒害之心,欲陷他四众,扶着寇梁道:“儿呀,不须哭了。你老子今天也斋僧,明天也斋僧,岂知明天做完善,斋着那一伙送命的僧也!”他兄弟道:“二姨,怎么是送命的僧?”姨妈道:“贼势凶勇,杀进房来,我就躲在床下,战兢兢的注意向灯火处看得了然,你身为哪个人?焚烧的是三藏法师,持刀的是猪悟能,搬金银的是沙僧,打死你老子的是孙悟空。”二子听言,认了诚实道:“大姨既然看得清楚,必定是了。他多少人在我家住了半月,将本身家门户墙垣,窗棂巷道,俱看熟了,财动人心,所以乘此夜雨,复到我家,既劫去财物,又害了爹爹,此情何毒!待天明到府里递失状坐名告他。”寇栋道:“失状如何写?”寇梁道:“就依小姑之言。”写道:“唐玄奘点着火,八戒叫杀人。沙师弟劫出金银去,孙猴子打死我伯伯。”一家子吵吵闹闹,不觉天晓。一壁厢传请亲人,置办棺木;一壁厢寇梁兄弟,赴府投词。原来那铜台府刺史正堂大人: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话说唐三藏法师咬钉嚼铁,以尽可能留得一个不坏之身,感蒙行者等打死蝎子精,救出琵琶洞。一路无词,又早是朱明时节,但见那:

西游记那本书,居然错过了这么多年,因重读《书时光》才燃起读四回的想法。

  师徒别了出发,早见一座高山。三藏道:“徒弟,前边有山险峻,恐马不可以前,大家须仔细仔细。”行者道:“师父放心,我等自然理会。”好猴王,他在那马前,横担着棒,剖开山路,上了高崖,看不尽:

  毕生正直,素性贤良。少年向雪案攻书,早岁在金銮策略。常怀忠义之心,每切仁慈之念。名扬青史播千年,龚黄再见;声振黄堂传万古,卓鲁重生。

  熏风时送野兰香,濯雨才晴新竹凉。艾叶满山无客采,蒲花盈涧自争芳。
  海榴娇艳游蜂喜,溪柳阴浓黄雀狂。长路那能包角黍,龙舟应吊汨罗江。

看得很快,五一前密集的办事时间里回家翻翻,加上五一三日,看完了。

  峰岩重叠,涧壑湾环。虎狼成阵走,麂鹿作群行。无数獐钻簇簇,满山狐兔聚丛丛。千尺大蟒,万丈长蛇。大蟒喷愁雾,长蛇吐怪风。道旁荆棘牵漫,岭上松楠秀丽。薜萝满目,芳草连天。影落沧溟北,云开斗柄南。万古常含元气老,千峰巍喀布尔光寒。

  当时坐了堂,发放了一应事务,即令抬出放告牌。那寇梁兄弟抱牌而入,跪倒高叫道:“爷爷,小的们是告强盗得财,杀伤人命重情事。”里胥接上状去,看了那样那的,如此如彼,即问道:“后日有人神话,你家斋僧圆满,斋得四众高僧,乃东土东魏的罗汉,花扑扑的满街鼓乐送行,怎么却有诸如此类事情?”寇梁等磕头道:“曾外祖父,小的老爹寇洪斋僧二十四年,因这四僧远来,恰足万僧之数,由此做了周到,留她住了半月。他就将路道、门窗都看熟了。当日送出,当晚复回,乘黑夜风雨,遂明火执杖,杀进房来,劫去金银财宝,衣裳首饰,又将父打死在地。望伯公与小民做主!”教头闻言,即点起马步好手并民壮人役,共有百五十人,各执锋利器械,出南门平昔来赶唐唐僧四众。

  他师徒们行赏端阳之景,虚度中天之节,忽又见一座高山阻路。长老勒马回头叫道:“悟空,前面有山,恐又生鬼怪,是必谨防。”行者等道:“师父放心,我等皈命投诚,怕啥妖魔!”长老闻言甚喜,加鞭催骏马,放辔趱蛟龙。弹指上了悬崖,举头观察,真个是:

始终对悟空有显明的疼爱,对八戒从不喜到觉得可爱,对三藏法师从无趣到觉得还不易,沙师弟也逐步多了精通。

  那长老立刻心惊,孙大圣布施手段,舞着铁棒,哮吼一声,唬得那狼虫颠窜,虎豹奔逃。师徒们入此山,正行到嵯峨之处,三藏道:“悟空,我这一日,肚中饥了,你去那里化些斋吃?”行者陪笑道:“师父好不聪明。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买处,教往这边寻斋?”三藏心中不快,口里骂道:“你那猴子!想你在两界山,被释迦牟尼佛压在石匣之内,口能言,足无法行,也亏我救你性命,摩顶受戒,做了自己的学徒。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行者道:“弟子亦颇殷勤,何尝懒惰?”三藏道:“你既殷勤,何不化斋我吃?我肚饥怎行?况此地山岚瘴气,怎么得上雷音?”行者道:“师父休怪,少要讲话。我知你尊性高傲,格外违慢了您,便要念那话儿咒。你下马稳坐,等自我寻这里有住户处化斋去。”

  却说他师徒们,在那华光行院破屋下挨至天晓方才出门,上路奔西。可可的这一个强盗当夜打劫了寇家,系出城外,也向天堂大路上。行经天晓,走过华光院西去,有二十里远近,藏于山凹中,分拨金银等物。分还未了,忽见三藏法师四众顺路而来,众贼心犹不歇,指定唐唐僧道:“那不是后日欢送的僧人来了!”众贼笑道:“来得好,来得好!大家也是干那般没天理的买卖。这么些和尚缘路来,又在寇家许久,不知身边有微微东西,大家简直去阻止他,夺了差旅费,抢了白马凑分,却不是遂心满足之事?”众贼遂持兵器,呐一声喊,跑上大路,一字儿摆开,叫道:“和尚,不要走!快留下买路钱,饶你性命!牙迸半个不字,一刀一个,决不留存!”唬得个唐唐僧在当时乱战,沙师弟与八戒心慌,对行者道:“怎的了,怎的了!苦奈得半夜雨天,又早遇强徒断路,诚所谓祸不单行也!”行者笑道:“师父莫怕,兄弟勿忧。等老孙去问他一问。”

  顶巅松柏接云青,石壁荆榛挂野藤。万丈崔巍,千层悬削。万丈崔巍峰岭峻,千层悬削壑崖深。苍苔碧藓铺阴石,古桧高槐结大林。林深处,听幽禽,巧声襕睆实堪吟。涧内水流如泻玉,路旁花落似堆金。山势恶,不堪行,十步全无半步平。狐狸糜鹿成双遇,白鹿玄猿作对迎。忽闻虎啸惊人胆,鹤鸣振耳透天庭。黄梅红杏堪供食,野草闲花不识名。

看样子众多有趣的事物。读书如流水潺潺,翻看处觉得好玩的地点就留了句子在和讯。

  行者将身一纵,跳上云端里,手搭凉篷,睁眼观望。可怜西方路甚是寂寞,更无庄堡人家,正是多逢树木少见人烟去处。看多时,只见正南上有一座小山,那山向阳处,有一片鲜红的枢纽。行者按下云头道:“师父,有吃的了。”那长老问甚东西,行者道:“那里没人家化饭,那南山有一片红的,想必是熟透了的山桃,我去摘多少个来你充饥。”三藏喜道:“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就为上分了,快去!”行者取了钵盂,纵起祥光,你看他团团转幌幌,冷气飕飕。瞬间,奔南山摘桃不题。

  好大圣,束一束虎皮裙子,抖一抖锦布直裰,走近前,叉手当胸道:“列位是做哪些的?”贼徒喝道:“这个人不知死活,敢来问我!你额颅下没眼,不认得自己是高手伯公!快将买路钱来,放你过去!”行者闻言,满面陪笑道:“你原来是剪径的强盗!”贼徒发狠叫:“杀了!”行者假假的惊恐道:“大王,大王!我是乡村中的和尚,不会讲话,冲撞莫怪,莫怪!若要买路钱,不要问那多个,只消问我。我是个管帐的,凡有经钱、衬钱,那里化缘的、布施的,都在包袱中,尽是我管出入,那么些骑马的,虽是我的师父,他却只会念经,不管闲事,财色俱忘,一毫没有。这个黑脸的,是自个儿半路上收的个年轻,只会养马。那多少个长嘴的,是自身雇的长工,只会挑担。你把多个放过去,我将盘缠衣钵尽情送您。”众贼听说:“那几个和尚倒是个老实巴交头儿。既如此,饶了你命,教那个丢下行李,放他过去。”行者回头使个眼色,金身罗汉就丢了行李负担,与师父牵着马,同八戒往东径走。行者低头打开包袱,就地挝把尘土,往上一洒,念个咒语,乃是个定身之法,喝一声:“住!”那伙贼共有三十来名,一个个咬着牙,睁着眼,撒初步,直直的站定,莫能言语,不得动身。行者跳出路口叫道:“师父,回来,回来!”八戒慌了道:“倒霉,不佳!师兄供出大家来了!他身上又无钱财,包袱里又无金银,必定是叫师父要马哩,叫大家是剥衣裳了。”沙悟净笑道:“三哥莫乱说!小叔子是个了得的,向者那般毒魔狠怪,也能收服,怕那多少个毛贼?他那里照顾,必有话说,快回去看看。”长老听言,欣然转马回至边前,叫道:“悟空,有甚事叫回来也?”行者者:“你们看那些贼是何等说?”八戒近前推着他,叫道:“强盗,你什么不动弹了?”那贼浑然无知,一声不响。八戒道:“好的痴哑了!”行者笑道:“是老孙使个定身法定住也。”八戒道:“既定了身,未曾定口,怎么连声也不做?“行者道:“师父请下马坐着。常言道,唯有错拿,没有错放。兄弟,你们把贼都扳翻倒捆了,教他供一个供状,看他是个小朋友强盗,把势强盗。”沙师弟道:“没绳索哩。”行者即拔下些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三十条绳索,一齐出手,把贼扳翻,都四马攒蹄捆住,却又念念解咒,那伙贼逐步复苏。

  四众进山,缓行良久,过了山头,下西坡,乃是一段平阳之地。猪悟能卖弄精神,教沙师弟挑着担子,他双手举钯,上前赶马。这马更不惧他,凭那呆子嗒笞笞的赶,只是缓行不紧。行者道:“兄弟,你赶他怎么着?让他渐渐走罢了。”八戒道:“天色将晚,自上山行了这一日,肚里饿了,我们走动些,寻个人家化些斋吃。”行者闻言道:“既如此,等自家教他快走。”把金箍棒幌一幌,喝了一声,那马溜了缰,如飞似箭,顺平路往前去了。你说马不怕八戒,只怕行者,何也?行者五百年前曾受玉皇大帝封在大罗天御马监养马,官名弼马温,故此传留至今,是马皆惧猴子。那长老挽不住缰口,只扳紧着鞍桥,让他放了一块儿辔头,有二十里向开田地,方才缓步而行。

此间把留过之处整理在一齐:

  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果然那山上有一个怪物,孙大圣去时,惊动那怪。他在云端里,踏着寒风,看见长老坐在地下,就不胜开心道:“造化,造化!几年家人都讲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她一块肉,长寿长生。真个明天到了。”那魔鬼上前就要拿他,只见长老左右光景有两员大将护持,不敢拢身。他说两员大将是什么人?说是八戒、沙和尚。八戒、沙僧虽没怎么大本事,然八戒是天蓬司令员,沙僧是沙悟净,他的威气尚没有泄,故不敢拢身。妖怪说:“等自己且戏他戏,看怎么说。”

  行者请三藏法师坐在上首,他六人各执兵器喝道:“毛贼,你们一起有几个人?做了几年买卖?打劫了有稍许东西?可曾杀伤人口?仍然初犯,却是二犯,三犯?”众贼开口道:“曾外祖父饶命!”行者道:“莫叫唤!从实供来!”众贼道:“老爷,大家不是久惯做贼的,都是好人家子弟。只因不才,吃酒赌钱,宿娼顽耍,将父祖家业尽用度了,平素无干,又无钱用。访知铜台府城中寇员外家资财豪富,前天一道,当晚乘夜雨昏黑,就去争抢。劫的略微金银衣饰,在那路北下山凹太师自分赃,忽见老爷们来。内中有认识是寇员外送行的,必定身边有物;又见行李沉重,白马快走,人心不足,故又来邀截。岂知老爷有大神通法力,将大家困住。万望老爷慈悲,收去那劫的财富,饶了自我的性命也!”三藏听说是寇家劫的财富,猛然吃了一惊,慌忙站起道:“悟空,寇老员外相当好善,怎样招此灾厄?”行者笑道:“只为送我们起身,那等彩帐花幢,盛张鼓乐,惊动了人眼目,所以那伙光棍就去出手他家。今又幸遇着我们,夺下他那许多金银衣饰。三藏道:“我们扰他半月,感激厚恩,无以为报,不如将此财物护送他家,却不是一件好事?”行者依言,即与八戒、沙师弟,去山凹里取将那么些赃物,收拾了,驮在及时。又教八戒挑了一担金银,沙和尚挑着温馨行李。行者欲将这伙强盗一棍如沐春风打死,又恐三藏法师怪他伤人性命,只得将身一抖,收上毫毛。那伙贼松了手脚,爬起来,一个个落地逃生而去。那三藏法师转步回身,将财物送还员外。这一去,却似飞蛾投火,反受其殃。有诗为证,诗曰:

  正走处,忽听得一棒锣声,路两边闪出三十多个人,一个个枪刀棍棒,拦住路口道:“和尚!那里走!”唬得个唐三藏战兢兢,坐不稳,跌下马来,蹲在路旁草科里,只叫:“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那为头的三个壮汉道:“不打你,只是有路费留下。”长老方才峰回路转,知他是伙强人,却欠身抬头看看,但见他:


  好鬼怪,停下阴风,在那山凹里,摇身一变,变做个月貌花容的幼女,说不尽那美貌,齿白唇红,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从西向南,径奔唐三藏:

  恩将恩报人间少,反把恩慈变作仇。下水救人终有失,三思行事却无忧。

  一个青脸獠牙欺天皇,一个暴睛圜眼赛丧门。鬓边红发如飘火,颔下黄须似插针。他七个头戴虎皮花磕脑,腰系貂裘彩战裙。一个手中执着狼牙棒,一个肩上横担扢挞藤。果然不亚巴山虎,真个如同出水龙。

道昧放心猿,路上有经典。三藏法师与悟空:

  圣僧歇马在山岩,忽见裙钗女近前。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仔细定睛寓目处,看看行至到身边。

  三藏师徒们将着金银服装拿转,正行处,忽见那枪刀簇簇而来。三藏大惊道:“徒弟,你看那兵器簇拥相临,是甚好歹?”八戒道:“祸来了,祸来了!这是那放去的盗贼,他取了兵器,又伙了些人,转过路来与我们斗杀也!”金身罗汉道:“小叔子,那来的不是贼势。三哥,你细心观之。”行者悄悄的向沙和尚道:“师父的背运又到了,此必是官兵捕贼之意。”说不了,众兵卒至边前,撒开个领域阵,把她师徒围住道:“好和尚,打劫了人家东西,还在那边摇摆哩!”一拥上前,先把三藏法师抓下马来,用绳捆了,又把行者几个人,也共同捆了,穿上扛子,七个抬一个,赶着马,夺了担,径转府城。只见那:

  三藏见她那样无情,只得走起来,合掌当胸道:“大王,贫僧是东土唐王差向南天取经者,自别了长安,年深日久,就有些路费也使尽了。出家人专以乞化为由,那得个财帛?万望大王方便方便,让贫僧过去罢!”那八个贼帅众向前道:“大家在那边起一片虎心,截住要路,专要些财帛,什么便宜便宜?你果无财帛,快早脱下衣服,留下白马,放你过去!”三藏道:“阿弥陀佛!贫僧那件衣服,是主人公化布,西家化针,零零碎碎化来的。你若剥去,可不害杀我也?只是那世里做得好汉,那世里变畜生哩!”

唐唐三藏胆小,开头遇事常哭,马被白龙吃掉时,三藏诉苦完就泪如雨落。悟空见他哭,喊道:师父莫要那样脓包行么!你坐着!等老孙去寻着此人,教他还自我马匹便了。三藏却才扯住道:土徒弟啊,你那边去寻他?只怕他暗地里撺将出来,却不连自己都害了?行者叫喊如雷:你忑不济!不济!=》虽有恩,开首对大师是一贯吼的,不耐烦的,有些看不上的。

  三藏见了,叫:“八戒、金身罗汉,悟空才说那里旷野无人,你看那里不走出一个人来了?”八戒道:“师父,你与沙师弟坐着,等老猪去看看来。”那呆子放下钉钯,整整直裰,摆摆摇摇,充作个文静气象,一向的觌面相迎。真个是远看未实,近看精通,那女生生得:

  唐僧,坐卧不宁,滴泪难言。猪悟能,絮絮叨叨,心中报怨。金身罗汉,囊突突,意下踌躇。孙猴子,笑唏唏,要施手段。

  那贼闻言大怒,掣大棍,上前就打。那长老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可怜!你只说你的棍子,还不知我徒弟的大棒哩!”那贼这容分说,举着棒,没头没脸的打来。长老毕生不会说谎,遇着那急难处,没奈何,只得打个诳语道:“二位好手,且莫出手,我有个小徒弟,在后面就到。他身上有几两银子,把与您罢。”那贼道:“那和尚是也吃不得亏,且捆起来。”众喽啰一齐入手,把一条绳捆了,高高吊在树上。

路上遇上旋风大作,三藏在立刻心惊道:悟空,风起了!行者道:风却怕他怎么样!=》渐渐,悟空初叶让师父宽慰。

  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

  众官兵攒拥扛抬,弹指间得到城里,径自解上黄堂报纸揭橥:“老爷,民快人等,捕获强盗来了。”那知府端坐堂上,赏劳了民快,捡看了贼赃,当叫寇家领去。却将三藏等提近厅前,问道:“你这起和尚,口称是东土远来,向天堂拜佛,却原来是些设法翙看门道,打家劫舍之贼!”三藏道:“大人容告:贫僧实不是贼,决不敢假,随身现有通关文牒可照。只因寇员外家斋我等半月,情意深重,我等路遇强盗,夺转打劫寇家的财富,因送还寇家报恩,不期民快人等捉获,以为是贼,实不是贼。望大人详察。”提辖道:“你这个人见官兵捕获,却巧言报恩。既是路遇强盗,何不连他捉来,报官报恩?如何只是你四众!你看!寇梁递得失状,坐名告你,你还敢展挣?”三藏闻言,一似大海烹舟,魂飞魄丧,叫:“悟空,你何不上来折辨!”行者道:“有赃是实,折辨何为!”节度使道:“正是啊!赃证现存,还敢抵赖?”叫手下:“拿脑箍来,把那秃贼的光头箍他一箍,然后再打!”行者慌了,心中暗想道:“虽是我师父该有此难,还不可教他非凡吃苦。”他见那皂隶们收拾索子结脑箍,即使开口道:“大人且莫箍这一个和尚。昨夜抢劫寇家,燃烧的也是自我,持刀的也是自我,伤官的也是本人,杀人的也是本人。我是个贼头,要打只打我,与他们毫不相关,但只不放我便是。”提辖闻言就教:“先箍起这几个来。”皂隶们齐来上手,把行者套上脑箍,收紧了一勒,扢扑的把索子断了。又结又箍,又扢扑的断了。一而再箍了三四遍,他的头皮,皱也从未皱一些儿。却又换索子再结时,只听得有人来报导:“老爷,都下陈御史外公到了,请老爷出郭迎接。”那教头即命刑房吏:“把贼收监,好生看辖,待我接过上司,再行拷问。”刑房吏遂将唐三藏四众,推进监门。八戒、沙和尚将团结行李担进随身。

  却说多个撞祸精,随后赶来。八戒呵呵大笑道:“师父去得好快,不知在那里等我们呢。”忽见长老在树上,他又说:“你看师父,等便罢了,却又有这般心肠,爬上树去,扯着藤儿打秋千耍子哩!”行者见了道:“呆子,莫乱谈。师父吊在那边不是?你三个慢来,等自我去探访。”好大圣,急登高坡细看,认得是伙强人,心中暗喜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即转步,摇身一变,变做个干净的小和尚,穿一领缁衣,年纪唯有二八,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拽开步,来到面前,叫道:“师父,那是怎么说话?那都是些什么歹人?”三藏道:“徒弟呀,还不救自己一救,还问什么的?”行者道:“是干甚勾当的?”三藏道:“这一伙拦路的,把自己拦住,要买路钱。因身边无物,遂把自家吊在那里,只等你来计较计较。不然,把那匹马送与他罢。”行者闻言笑道:“师父不济,天下也有和尚,似你这么皮松的却少。李世民差你向北天见佛,哪个人教你把那龙马送人?”三藏道:“徒弟呀,似那等吊起来,打着要,怎生是好?”行者道:“你怎么与她说来?”三藏道:“他打的自己急了,没奈何,把你供出来也。”行者道:“师父,你好没搭撒,你供自己怎样?”三藏道:“我说您身边多少盘缠,且教道莫打自己,是一时帮衬的话儿。”行者道:“好,好,好!承你抬举,正是那样供。若肯一个月供得七八十遭,老孙越有买卖。”

三藏忽的开言道:我会坐禅。行者欢跃道:却好却好!可坐得有些时?=》那段对话,太妙。悟空第四回发现师父有她不会的事物。

  那八戒见她生得俊俏,呆子就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叫道:“女神仙,往那边去?手里提着是怎样事物?”分明是个鬼怪,他却无法认得。那女士连声答应道:“长老,我那青罐里是籼米饭,绿瓶里是拉面筋,特来此处无她故,因还希望要斋僧。”八戒闻言,满心欢悦,急抽身,就跑了个猪颠风,报与三藏道:“师父!吉人自有天报!师父饿了,助教兄去化斋,那猴子不知那里摘桃儿耍子去了。桃子吃多了,也有些嘈人,又微微下坠。你看那不是个斋僧的来了?”唐三藏不信道:“你这些夯货胡缠!我们走了那向,好人也绝非遇着一个,斋僧的从何而来!”八戒道:“师父,那不到了?”

  三藏道:“徒弟,那是怎么起的?“行者笑道:“师父,进去,进去!那里边没狗叫,倒好耍子!”可怜把四众捉将跻身,一个个都推入辖床,扣拽了滚肚、敌脑、攀胸,禁子们又来乱打。三藏苦痛难禁,只叫:“悟空!怎的好,怎的好!”行者道:“他打是要钱哩。常言道好处安身,苦处用钱。近期与他些钱,便罢了。”三藏道:“我的钱自何来?”行者道:“若没钱,衣物也是,把那袈裟与了她罢。”三藏听说就像刀刺其心,一时间见他打不过,只得开言道:“悟空,随你罢。”行者便叫:“列位长官,不必打了。大家担进来的那七个负担中,有一件锦襕袈裟,价值千金。你们解开拿了去罢。”众禁子听言,一齐出手,把三个负担解看。虽有几件布衣,虽有个引袋,俱不值钱,只见几层油纸包裹着一物,霞光焰焰,知是好物。抖开看时,但只见:

  那伙贼见行者与他师父讲话,撒开势,围将上来道:“小和尚,你师父说你腰里有旅费,趁早拿出去,饶你们性命!若道半个不字,就都送了您的余生!”行者放下包袱道:“列位长官,不要嚷。盘缠有些在此包袱,不多,唯有马蹄金二十来锭,粉面银二三十锭,散碎的远非见数。要时就连包儿拿去,切莫打自己师父。古书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此是末事。我等出家人,自有化处。若遇着个斋僧的恒山北斗,衬钱也有,衣服也有,能用几何?只望放下我师父来,我就一并捧场。”这伙贼闻言,都什么欢快道:“那老和尚悭吝,那小和尚倒还慷慨。”教:“放下来。”那长老得了人命,跳上马,顾不得行者,操着鞭,平昔跑回旧路。

僧侣道:师父,出家人莫说那在家人的话。三藏道:在亲人怎么?出家人怎么?行者道:在亲属,那时候温床暖被,怀中抱子,脚后蹬妻,自自在在睡觉;我等出家人,那里可以!便是要帶月批披星,餐风宿水,有路且行,无路方住。=》悟空在西游记里往往启迪三藏,那是第四次,好个彻底出家人。

  三藏一见,快速跳起身来,合掌当胸道:“女神仙,你府上在何处住?是吗人家?有甚愿心,来此斋僧?”明显是个妖魔,那长老也不认得。那妖魔见三藏法师问他来历,他立即就起个虚情,花言巧语来赚哄道:“师父,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白虎岭,正西下边是我家。我父母在堂,看经好善,广斋方上远近僧人,只因无子,求福作福,生了奴奴,欲扳门第,配嫁外人,又恐老来无倚,只得将奴招了一个女婿,养老送终。”三藏闻言道:“女神仙,你语言差了。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与您招了女婿,有愿心,教您男子还,便也罢,怎么我在山行走?又没个侍儿随从。这么些是不遵妇道了。”那女子笑吟吟,忙陪俏语道:“师父,我先生在山北凹里,带多少个客子锄田。那是奴奴煮的午餐,送与这个人吃的。只为五黄二月,无人采取,父母又年老,所以亲身来送。忽遇三位远来,却思父母好善,故将此饭斋僧,如不弃嫌,愿表芹献。”

  巧妙明珠缀,稀奇佛宝攒。盘龙铺绣结,飞凤锦沿边。

  行者忙叫道:“走错路了。”提着包袱,就要追去。这伙贼拦住道:“那里走?将盘缠留下,免得动刑!”行者笑道:“说开,盘缠须三分分之。”这贼头道:“那小和尚忒乖,就要瞒着他师父留起些儿。也罢,拿出来看。若多时,也分些与您背地里买果子吃。”行者道:“哥啊,不是那等说。我那里有甚盘缠?说您三个打劫别人的金银,是必分些与自身。”那贼闻言大怒,骂道:“那和尚不知死活!你倒不肯与本人,返问我要!不要走,看打!”轮起一条扢挞藤棍,照行者光头上打了七八下。行者只当不知,且满面陪笑道:“哥啊,如若那等打,就打到来年打罢春,也是不当真正。”那贼大惊道:“那和尚好硬头!”行者笑道:“不敢,不敢,承过奖了,也将就看得过。”那贼这容分说,两多个一块乱打,行者道:“列位息怒,等自己拿出去。”好大圣,耳中摸一摸,拔出一个绣花针儿道:“列位,我出亲人,果然没有带得盘缠,只这么些针儿送您罢。”那贼道:“晦气呀!把一个有钱和尚放了,却拿住这么些穷秃驴!你好道会做裁缝?我要针做吗的?”行者听说不要,就拈在手中,幌了一幌,变作碗来粗细的一条棍子。

唐三藏道:徒弟们精心,前遇山高,恐有虎狼阻挡。行者道:师父,出家人莫说在家话。你记念那乌巢和尚的《心经》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之言?但只是“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你莫生忧虑,但有老孙,就是塌下天来,可保无事。怕什么虎狼!=》三藏已消去恐惧,却如故有发号施令,挂怀,悟空第三次为三藏点播心经,好徒好句。

  三藏道:“善哉,善哉!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来,我不敢吃。借使自己和尚吃了你饭,你孩他娘知道,骂你,却不罪坐贫僧也?”那女孩子见唐三藏不肯吃,却又满面春生道:“师父啊,我父母斋僧,如故小可。我男人更是个好心人,毕生好的是修桥补路,爱老怜贫。但听到说那饭送与师父吃了,他与本人夫妻情上,比平日更是今非昔比。”三藏也只是不吃,旁边却恼坏了八戒。那呆子努着嘴,口里埋怨道:“天下和尚也不少,不曾象我这一个老和尚罢软!现成的饭三分儿倒不吃,只等那猴子来,做四分才吃!”他不容分说,一嘴把个罐子拱倒,就要动口。

  众皆争看,又干扰本司狱官,走来喝道:“你们在此嚷甚的?”禁子们跪道:“老爹才子却提控,送下七个和尚,乃是大伙强盗。他见我们打了她几下,把那多个包袱与自家。大家开拓看时,见有此物,无可处置。若大千世界扯破分之,其实可惜;若独归一人,芸芸众生无利。幸老爹来,凭老爹做个劈着。”狱官见了,乃是一件袈裟,又将别项衣裳,并引袋儿通检看了,又开辟袋内关文一看,见有各国的宝印花押,道:“早是我来看呀!不然,你们都撞出事来了。那和尚不是盗贼,切莫动他衣着,待今天曾祖父再审,方知端的。”众禁子听言,将担子还与他,依旧包裹,交与狱官收讫。

  那贼害怕道:“那和尚生得小,倒会弄术法儿。”行者将棍子插在地下道:“列位拿得动,就送您罢。”七个贼上前抢夺,可怜就像是蜻蜓撼石柱,莫想弄动半分毫。那条棍本是如意金箍棒,天秤称的,一万三千五百斤重,这伙贼怎么知得?大圣走上前,轻轻的拿起,丢一个蟒翻身拗步势,指着强人道:“你都造化低,遇着自我老孙了!”那贼上前来,又打了五六十下。行者笑道:“你也打得手困了,且让老孙打一棒儿,却休当真。”你看他开展棍子,幌一幌,有井栏粗细,七八丈长短,荡的一棍,把一个推倒在地,嘴唇巘土,再不做声。这么些开言骂道:“那秃厮老大无礼!盘缠没有,转伤我一个人!”行者笑道:“且消停,且消停!待我一个个打来,一发教你断了根罢!”荡的又一棍,把第三个又打死了,唬得那众娄罗撇枪弃棍,四路逃生而走。

僧侣道:我没个不尽心的,但只恐魔多力弱,行势孤单。尽管是块铁,下炉能打得几根钉?长老道:徒弟啊,你也说得是,果然一个人也难。兵书云:寡不可敌众。我那里还有八戒、沙和尚,都是徒弟,凭你调度使用,或为护将帮手,齐心协力,扫清山径,领我过山,却不都还了正果?=》关键时刻,悟空也用了一部分技巧:functional
management里的leadership support

  只见那僧人自南山顶上,摘了多少个桃子,托着钵盂,一筋斗,点将回到。睁火眼金睛观察,认得那女生是个鬼怪,放下钵盂,掣铁棒,当头就打。唬得个长老用手扯住道:“悟空!你走未来打什么人?”行者道:“师父,你面前那一个妇女,莫当做个好人。他是个鬼怪,要来骗你呢。”三藏道:“你这猴头,当时倒也有些眼力,后天怎样乱道!那女神仙有此善心,将那饭要斋我等,你怎么说她是个妖怪?”行者笑道:“师父,你那边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魔鬼时,若想人肉吃,便是那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本身,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她套子,遭她毒手!”那唐三藏这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行者道:“师父,我领悟你了,你见她那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沙师弟寻些草来,我做木工,就在此地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大家我们散了,却不是件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

  渐渐天晚,听得楼头起鼓,火甲巡更。捱至四更三点,行者见他们都不打呼,尽皆睡着,他暗想道:“师父该有这一夜牢狱之灾,老孙不开口折辨,不使法力者,盖为此耳。如今四更将尽,灾将满矣,我须去打点打点,天明好出牢门。”你看她弄本事,将身小一小,脱出辖床,摇身一变,变做个蜢虫儿,从房檐瓦缝里飞出。见那星光月皎,正是清和夜静之天,他认了样子,径飞向寇家门首,只见那街西下一家儿灯火明亮。又飞近她门口看时,原来是个做豆腐的,见一个耆老烧火,大姨儿挤浆。那老儿忽的叫声:“岳母,寇大官且是有子有财,只是没寿。我和她小时同学读书,我还大他五岁。他老子叫做寇铭,当时也不上千亩田地,放些租帐,也讨不起。他到二十岁时,这铭老儿死了,他掌着产业,其实也是她一步好运。娶的妻是那张旺之女,小名叫做穿针儿,却倒旺夫。自进她门,种田又收,放帐又起;买着的方便,做着的赚钱,被她现在挣了有十万家私。他到四十岁上,就回心向善,斋了万僧,不期昨夜被强盗踢死。可怜!二〇一九年才六十四岁,正好享用,何期那等向善,不得好报,乃死于非命?可叹,可叹!”

  却说唐唐玄奘骑着马,向北正跑,八戒、沙师弟拦住道:“师父往那里去?错走路了。”长老兜马道:“徒弟啊,趁早去与您师兄说,教他棍下留情,莫要打杀那一个强盗。”八戒道:“师父住下,等自身去来。”呆子一路跑到眼前,厉声高叫道:“表弟,师父教你莫打人哩。”行者道:“兄弟,那曾打人?”八戒道:“那强盗往那里去了?”行者道:“别个都散了,只是八个头儿在此地睡觉呢。”八戒笑道:“你五个遭瘟的,好道是熬了夜,那般劳碌,不往别处睡,却睡在那里!”呆子行到身边,看看道:“倒与自己是共同的,干净张着口睡,淌出些粘涎来了。”行者道:“是老孙一棍子打出豆腐来了。”八戒道:“人头上又有豆腐?”行者道:“打出脑子来了!”八戒听说打出脑子来,慌忙跑转去,对唐三藏道:“散了伙也!”三藏道:“善哉,善哉!往那条路上去了?”八戒道:“打也打得直了脚,又会往那边去走呢!”三藏道:“你怎么说散伙?”八戒道:“打杀了,不是散伙是吗的?”三藏问:“打的怎么形容?”八戒道:“头上打了多少个大亏损。”三藏教:“解开包,取几文衬钱,快去这边讨五个膏药与她五个贴贴。”八戒笑道:“师父好没正经,膏药只能贴得活人的疮肿,那里好贴得死人的赤字?”三藏道:“真打死了?”就恼起来,口里不住的絮絮叨叨,猢狲长,猴子短,兜转马,与沙悟净、八戒至死人前,见那血淋淋的,倒卧山坡之下。

僧人道:师父,这一座是何等寺?三藏道:我的马蹄才然停住,脚尖还未出镫,就问我是什么寺,好没驾驭!行者道:你爹妈自幼为僧,须曾讲过儒书,方才去演经法,文理皆通,然后受唐王的恩宥,门上有那样大字,怎样不认得?长老骂道:泼猢狲!说话无知!=》悟空最不爱好人说她猢狲,唯有长老骂他不眼红。已是打是亲骂是爱阶段。

  那长老原是个软善的人,那里吃得她那句言语,羞得个谢顶彻耳通红。三藏正在此羞惭,行者又发起性来,掣铁棒,望魔鬼劈脸须臾间。那怪物有些手段,使个解尸法,见行者棍子来时,他却生龙活虎精神,预先走了,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地下。唬得个长老小心翼翼,口中作念道:“那猴着然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行者道:“师父莫怪,你且来探视那罐子里是吗东西。”沙僧搀着长老,近前看时,那里是什么黑米饭,却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长蛆;也不是面筋,却是多少个青蛙、癞虾蟆,满地乱跳。长老才有三分儿信了,怎禁猪刚鬣气不忿,在旁漏八分儿唆嘴道:“师父,说起这么些妇女,他是那里农妇,因为送饭下田,路遇我等,却怎么栽他是个鬼怪?四弟的棍重,走未来试手打他时而,不期就打杀了!怕您念什么《紧箍儿咒》,故意的使个障眼法儿,变做那等样东西,演幌你眼,使不念咒哩。”

  行者一一听之,却早五更初点。他就飞入寇家,只见那堂屋里已停着棺材,材头边点着灯,摆列着香烛花果,岳母在旁啼哭;又见她七个孙子也来拜哭,三个媳妇拿两盏饭儿供献。行者就钉在她材头上,胃疼了一声,唬得那三个媳妇查手舞脚的往外跑,寇梁兄弟伏在违规不敢动,只叫:“爹爹!惸!惸!惸!”这丈母娘子胆大,把材头扑了一把道:“老员外,你活了?”行者学着那员外的响动道:“我并未活。”三个外孙子一发慌了,不住的磕头垂泪,只叫:“爹爹!惸!惸!惸!”二姑子硬着胆又问道:“员外,你没有活,怎样说话?”行者道:“我是阎王爷差鬼使押未来家与你们讲话的。”说道:“那张氏穿针儿枉口诳舌,栽赃无辜。”那小姑子听见叫她小名,慌得跪倒磕头道:“好老儿啊!那等大年纪还叫我的小名儿!我这一个枉口诳舌,害什么无辜?”行者喝道:“那里有个什么样唐三藏点着火,八戒叫杀人,沙师弟劫出金银去,行者打死你大伯?只因你诳言,把那好人受难。那古代四位名师,路遇强徒,夺将财富,送来谢我,是怎样好意!你却假捻失状,着孙子们首官,官府又未细审,又方今把她们囚系,那狱神、土地、城隍俱慌了,坐立不宁,报与阎王爷。阎王爷转差鬼使押解我来家,教你们趁早解放他去;不然,教我在家搅闹2月,将合门老幼并鸡狗之类,一个也不存留!”寇梁兄弟又磕头央求道:“爹爹请回,切莫伤残老幼,待天明就去本府投递解状,愿认招回,只求存殁均安也。”行者听了即叫:“烧纸,我去啊!”他一家儿都来烧纸。

  那长老什么不忍见,即着八戒:“快使钉钯,筑个坑子埋了,我与他念卷倒头经。”八戒道:“师父左使了人也。行者打杀人,还该教他去烧埋,怎么教老猪做土工?”行者被师父骂恼了,喝着八戒道:“泼懒夯货!趁早儿去埋!迟了些儿,就是一棍!”呆子慌了,往山坡下筑了有三尺深,下边都是石脚石根,扛住钯齿,呆子丢了钯,便把嘴拱,拱到软处,一嘴有二尺五,两嘴有五尺深,把多个贼尸埋了,盘作一个坟堆。三藏叫:“悟空,取香烛来,待我祷祝,好念经。”行者努着嘴道:“好不知趣!那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那讨香烛?就有钱也无处去买。”三藏恨恨的道:“猴头过去!等自家撮土焚香祷告。”这是三藏离鞍悲野冢,圣僧善念祝荒坟,祝云:

三藏大惊道:徒弟呀,又是那里水声?行者笑道:你那老师父,忒也难以置信,做不可和尚。大家一同四众,偏你听到什么水声。你把这《多心经》又忘了也?唐三藏道:《多心经》乃佛塔山乌巢禅师口授,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个字。我立时耳传,至今常念,你知自身忘了那句儿?=》第二次点播心经。

  三藏自此一言,就是不幸到了,果然信那呆子撺唆,手中捻诀,口里念咒,行者就叫:“喉咙疼,感冒,莫念,莫念!有话便说。”唐三藏道:“有啥话说!出亲人时平常要有利于,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那些无故平人,取将经来何用?你回去罢!”行者道:“师父,你教我回那里去?”唐唐僧道:“我毫无你做学徒。”行者道:“你绝不自我做学徒,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三藏法师道:“我命在天,该更加妖魔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但是。终不然,你救得自身的大限?你快回去!”行者道:“师父,我回来便也罢了,只是没有报得你的恩哩。”

  行者一翅飞起,径又飞至里胥住宅内部。低头看看,那房内里已有灯光,见太师已起来了。他就飞进中堂看时,只见中间后壁挂着一轴画儿,是一个官宦骑着一匹点子马,有多少个从人,打着一把青伞,搴着一张交床,更不识是怎样故事,行者就钉在中间。忽然那节度使自房里出来,湾着腰梳洗。行者猛的里胃痛一声,把太史唬得慌慌张张,走入房内梳洗毕,穿了大衣,即出来对着画儿焚香祷告道:“伯考姜公乾一神位,孝侄姜坤三蒙祖上德荫,忝中甲科,今叨受铜台府尚书,旦夕侍奉香火不绝,为什么明天发声?切勿为邪为祟,恐唬家众。”行者暗笑道:“此是他二叔的神子!”却就绰着经儿叫道:“坤三贤侄,你做官虽承祖荫,一向清廉,怎的前日一窍不通,把多个圣僧当贼,不审来因,囚于禁内!那狱神、土地、城隍不安,报与阎君,阎君差鬼使押我来对你说,教你推情察理,快快解放他;不然,就教您去阴司折证也。”太尉听说,心中悚惧道:“伯伯请回,小侄升堂,当就自由。”行者道:“既如此,烧纸来,我去见阎君回话。”令尹复添香烧纸拜谢。

  拜惟好汉,听祷原因:念自己徒弟,东土唐人。奉太宗皇上旨意,上西方求取经文。适来此地,逢尔几个人,不知是何府、何州、何县,都在此山内结党成群。我以好话,央求殷勤。尔等不听,返善生嗔。却遭行者,棍下伤身。切念尸骸暴光,吾随掩土盘坟。折青竹为香烛,无骄傲,有心勤;取顽石作施食,无味道,有诚真。你到森罗殿下兴词,倒树寻根,他姓孙,我姓陈,各居异姓。冤有头,债有主,切莫告我取经僧人。

僧侣道:老师父,你忘了”无眼耳舌鼻身意“。我等出家人,眼不视色,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如此谓之怯褪六贼。你现在为求经,念念在意,怕鬼怪,不肯舍身;要斋吃,动舌;喜香甜,嗅鼻,闻声音,惊耳;睹事物,凝眸;招来那六贼纷繁,怎生得西天见佛?=》解得好。

  三藏法师道:“我与您有甚恩?”那大圣闻言,神速跪下叩头道:“老孙因大闹天宫,致下了伤身之难,被我佛压在两界山,幸观世音菩萨菩萨与自身受了戒行,幸师父救脱吾身,若不与您同上西天,显得自己上树拔梯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原来那唐三藏是个慈悯的圣僧,他见行者哀告,却也回心转意道:“既如此说,且饶你那三回,再休无礼。假诺仍前作恶,那咒语颠倒就念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你,只是自我不打人了。”却才伏侍唐三藏上马,又将摘来桃子奉上。唐唐三藏在当时也吃了多少个,权且充饥。

  行者又飞出来看时,东方早已发白。及飞到地灵县,又见那合县官却都在堂上。他思道:“蜢虫儿说话,被人看见,流露马脚来不好。”他就半空中,改了个大法身,从空里伸下一只脚来,把个县堂翙满,口中叫道:“众官听着:吾乃玉皇大帝差来的放荡游神。说你那府监里屈打了取经的佛子,惊动三界诸神不安,教我神话,趁早放她;若有差池,教我再来一脚,先踢死合府县官,后翙死四境居民,把城市都踏为灰烬!”概县官吏人等,慌得一齐跪倒,磕头礼拜道:“上圣请回。大家现在进府,禀上府尊,即教放出,千万莫动脚,惊唬死下官。”行者才收了法身,仍变做个蜢虫儿,从监房瓦缝儿飞入,如故钻在辖床中间睡着。

  八戒笑道:“师父推了根本,他打时却也尚未大家四个。”三藏真个又撮土祷告道:“好汉告状,只告行者,也不干八戒、沙师弟之事。”大圣闻言,忍不住笑道:“师父,你老人家忒没心境。为您取经,我费了有点殷勤艰辛,近日打死那多少个毛贼,你倒教他去告老孙。虽是我下手打,却也只是为您。你不向北天取经,我不与您做学徒,怎么会来那边,会打杀人!索性等自家祝她一祝。”着铁棒,望那坟上捣了三下,道:“遭瘟的盗贼,你听着!我被您前七八棍,后七八棍,打得我不疼不痒的,触恼了性格,一差二误,将您打死了,尽你到那边去告,我老孙实是就是:玉皇大天尊认得我,天王随得自己;二十八宿惧我,九曜星官怕自己;府县城隍跪我,东岳天齐怖我;十代阎君曾与我为仆从,五路猖神曾与自己当青春;不论三界五司,十方诸宰,都与自家情深面熟,随你那边去告!”三藏见说出那般恶话,却又心惊道:“徒弟呀,我那祷祝是教你体好生之德,为明人之人,你怎么就信以为真起来?”行者道:“师父,那不是好耍子的坏事,且和您赶早寻宿去。”那长老只得怀嗔上马。

长老心中害怕,叫悟空道:你看眼前那山,格外屹立,但不知有路通行否。行者笑道:师父说那里话。自古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岂无通达之理?可放心前去。长老闻言,喜笑花生,扬鞭策马。=》最妙是三藏的感应。看到那儿的师徒,为悟空欣然自得,为三藏法师安心乐意。

  却说那魔鬼,脱命升空。原来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杀魔鬼,魔鬼出神去了。他在那云端里,恨之入骨,暗恨行者道:“几年只闻得讲她手腕,今天果然话不虚传。那唐三藏已此不认得我,将要吃饭。若低头闻一闻儿,我就一把捞住,却不是自己的人了?不期被他走来,弄破我那勾当,又差不离被她打了一棒。若饶了这一个和尚,诚然是对事情没有什么益处也,我还下去戏他一戏。”

  却说那长史升堂,才抬出投文牌去,早有寇梁兄弟抱牌跪门叫喊。都督着令进来,二人将解状递上。里胥见了生气道:“你后天递了失状,就与您拿了贼来,你又领了赃去,怎么今天又来递解状?”二人滴泪道:“老爷,今夜小的四伯显魂道:‘清朝圣僧,原将贼徒拿住,夺获财物,放了贼去,好意将财富送还我家报恩,怎么反将他当贼,拿在狱中受苦!狱中土地城隍俱不安,报了阎罗王,阎罗王差鬼使押解我来教您赴府再告,释放三藏法师,庶免灾咎,不然,老幼皆亡。’由此,特来递个解词,望老爷方便,方便!”都督听她说了那话,却暗想道:“他那小叔,乃是热尸新鬼,显魂报应犹可;我伯父死去五六年了,却怎么今夜也来显魂,教我审放?看起来必是冤枉。”正估算间,只见那地灵县知县等官,急急跑上堂乱道:“老大人,不佳了,不佳了!适才玉皇赦罪天尊差浪荡游神下界,教您快放狱中好人。明天拿的那一个和尚,不是土匪,都是取经的佛子。若少迟延,就要踢杀我等官员,还要把城市连老百姓俱尽踏为灰烬。”侍中又愁眉锁眼,即叫刑房吏快捷写牌提出。当时开了监门提议,八戒愁道:“明日又不知怎的打呢。”行者笑道:“管你一下儿也不敢打,老孙俱已干办停当。上堂切不可下跪,他还要下来请我们上坐,却等自我问他要行李,要马匹。少了一些儿,等自己打他你看。”说不了,已至堂口,那都尉、知县并府县大小官员,一见都下来迎接道:“圣僧后天来时,一则接上司忙迫,二则又见了所获之赃,未及细问端的。”唐玄奘合掌躬身,又将前情细陈了一回。众官满口认称,都道:“错了,错了!莫怪,莫怪!”又问狱中可曾有何疏失,行者近前努目睁看,厉声高叫道:“我的白马是堂上人得了,行李是狱中人得了,快快还自己!今天却该我拷较你们了!枉拿平人做贼,你们该个甚罪?”府县官见他放火,无一个就是,即使叫收马的牵马来,收行李的取行李来,一一交付了解。你看她四个人一个个逞凶,众官只以寇家遮饰。三藏劝解了道:“徒弟,是也不得通晓。大家且到寇家去,一则吊问,二来与她对证对证,看是何人见自己做贼。”行者道:“说得是,等老孙把那死的叫起来,看是那一个打他。”金身罗汉就在府堂上把唐唐玄奘撮上马,吆吆喝喝,一拥而出。这些府县多官,也一一俱到寇家,唬得那寇梁兄弟在门前不住的磕头,接进厅。只见她孝堂之中,一家儿都在孝幔里啼哭,行者叫道:“那打诳语栽害平人的小姑子,且莫哭!等老孙叫你爱人来,看他视为那些打死的,羞他一羞!”众官员只道孙猴子说的是嘲弄。行者道:“列位大人,略陪我师父坐坐。八戒、沙悟净万分爱戴,等自家去了就来。”好大圣,跳出门,望空就起,只见那四处彩霞笼住宅,一天瑞气护元神。众等方才认得是个腾云驾雾之仙,起死回生之圣,那里一一奉若神明不题。那大圣一路筋斗云,直至幽冥地界,径撞入森罗殿上,慌得那:

  孙大圣有不睦之心,八戒、沙师弟亦有嫉妒之意,师徒都面是背非,依大路向南正走,忽见路北下有一座庄院。三藏用鞭指定道:“咱们到这里借宿去。”八戒道:“正是。”遂行至庄舍边下马。看时,却也好个住场,但见:

又遇山,三藏又不安。行者笑道:你把乌巢禅师的多心经早已忘了?三藏道:我记得。行者道:你虽记得,还有四句颂子,你却忘了呢。三藏道:那四句?行者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再点心经。

  好妖怪,按落阴云,在那前山坡下,摇身一变,变作个老妇人,年满八旬,手拄着一根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好了!那姨妈儿来寻人了!”唐三藏道:“寻甚人?”八戒道:“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孙女。那个定是她娘寻以后了。”行者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生十八岁,那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生育?断乎是个假的,等老孙去看来。”好行者,拽开步,走近前看到,那怪物——

  十代阎君拱手接,五方鬼判叩头迎。千株剑树皆禜侧,万迭刀山尽坦平。枉死城中魑魅化,奈河桥下鬼超生。正是那神光一照如天赦,黑暗阴司遍地明。

  野花盈径,杂树遮扉。远岸流山水,平畦种麦葵。蒹葭露润轻鸥宿,杨柳风微倦鸟栖。青柏间松争翠碧,红蓬映蓼斗芳菲。村犬吠,晚鸡啼,牛羊食饱牧童归。爨烟结雾黄粱熟,正是山家入暮时。

八十六回,徒弟们认为唐僧被怪物害了。悟空忧伤不已,依然要去搜寻究竟。进妖窝要穿越水沟需伪装变化,悟空想变个水蛇,想师父的阴灵儿知道,怪出亲人变蛇缠长;又想变个小螃蟹,也倒霉,怕师父怪出家人脚多。想来向去,变成一个水老鼠。=》悟空对三藏的爱,伤痛,爱惜,这一节最义气。

  假变一妻子婆,两鬓如雪片。走路迟缓,行步虚怯怯。弱体瘦伶仃,脸如枯菜叶。颧骨望上翘,嘴唇往下别。老年不比少年时,满脸都是荷叶摺。

  十阎罗王接下大圣,相见了,问及何来何干。行者道:“铜台府地灵县斋僧的寇洪之鬼,是不行收了?快点查来与自我。”十阎罗王道:“寇洪善士,也绝非有鬼使勾他,他自家到此,遇着地藏王的金衣童子,他介绍地藏也。”行者即别了,径至翠云宫,见地藏王菩萨。菩萨与他礼毕,具言前事,菩萨喜道:“寇洪阳寿,止该卦数,命终不染床席,弃世而来。我因他斋僧,是个善士,收她做个掌善缘簿子的案长。既大圣来取,我再延他阳寿一纪,教她跟大圣去。金衣童子遂领出寇洪,寇洪见了行者,声声叫道:“老师,老师!救自己一救!”行者道:“你被强盗踢死。此乃阴司地藏王菩萨之处,我老孙特来取你到阳间间,对明此事,既蒙菩萨放回,又延你阳寿一纪,待十二年过后,你再来也。”那员外顶礼不尽。行者谢辞了神人,将她吹化为气,掉于衣袖之间,同去幽府,复返阳世。驾云头到了寇家,即唤八戒捎开材盖,把她魂灵儿推付本身。

  长老向前,忽见那村舍门里走出一个老年人,即与相见,道了问讯。那老人问道:“僧家从这里来?”三藏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向东天求经者。适路过宝方,天色将晚,特来檀府告宿一宵。”老者笑道:“你贵处到我那边,程途迢递,怎么涉水登山,独自到此?”三藏道:“贫僧还有五个徒弟同来。”老者问:“高徒何在?”三藏用手指道:“那大路旁立的便是。”老者猛抬头,看见他们风貌丑陋,急回身往里就走,被三藏扯住道:“老施主,千万慈悲,告借一宿!”老者战兢兢钳口难言,摇着头,摆初步道:“不、不、不、不象人模样!是、是、是多少个妖魔!”三藏陪笑道:“施主切休恐惧,我徒弟生得是这等相貌,不是怪物!”老者道:“曾外祖父呀,一个穷奇,一个马面,一个雷王!”行者闻言,厉声高叫道:“雷神是自身外孙子,夜叉是本身重孙,马面是本身玄孙哩!”那老人听见,魄散魂飞,面容失色,只要进入。三藏搀住他,同到草堂,陪笑道:“老施主,不要怕他。他都是那等粗鲁,不会讲话。”

唐三藏又见高山心惊。行者又调三藏不懂心经:师父只是念得,不曾求那师父解得。三藏:猴头!怎又说我从未解得!你解得么?行者:我解得,我解得。自此,三藏行者再不作声。旁边笑倒一个八戒,喜坏一个金身罗汉。都嘲讽悟空。三藏:悟能、悟净,休要乱说,悟空解得是无言语文字,乃是真解。=》悟空第三遍点播心经,三藏开悟。

  行者认得她是怪物,更不争辨,举棒照头便打。那怪见棍子起时,依旧精神,又出化了元神,脱真儿去了,把个假尸首又打死在山路以下。三藏法师一见,惊下马来,睡在路旁,更无二话,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可怜把个和尚头,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卓殊疼痛难忍,滚将来央浼道:“师父莫念了!有啥话说了罢!”唐唐三藏道:“有啥话说!出家人耳听善言,不堕鬼世界。我如此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此是何说?”行者道:“他是怪物。”三藏法师道:“那几个猴子胡说!就有这许多怪物!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去罢!”行者道:“师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到了,只是一件不对应。”唐三藏道:“你有何样不对应处?”八戒道:“师父,他要和您分行李哩。跟着你做了这几年和尚,不成空起初回来?你把那包袱里的哪些旧褊衫,破帽子,分两件与他罢。”行者闻言,气得暴跳道:“我把你这一个尖嘴的夯货!老孙平昔秉教沙门,更无一毫嫉妒之意,贪恋之心,怎么要分什么行李?”唐僧道:“你既不嫉妒贪恋,怎么着不去?”

  眨眼间间,透出气来活了,那员外爬出材来,对唐唐三藏四众磕头道:“师父,师父!寇洪死于非命,蒙师父至阴司救活,乃再造之恩!”言谢不已。及回头见各官罗列,即又磕头道:“列位老爹都怎么在舍?”那太史道:“你孙子始初递失状,坐名告了圣僧,我即差人捕获;不期圣僧路遇杀劫你家之贼,夺取财物,送还你家。是我下人误捉,未得详审,当送囚系。今夜被您显魂,我先伯亦来家诉告,县中又蒙浪荡游神下界,一时就有那许多显应,所以放出圣僧,圣僧却又去救活你也。”那员外跪道:“老爹,其实枉了那四位圣僧!这夜有三十多名强盗,明火执杖,劫去家私,是自我难舍,向贼理说,不期被她一脚撩阴踢死,与那四位何干!”叫过内人来,“是哪个人踢死,你等辄敢妄告?请老爹定罪。”当时一家老小只是磕头,都督宽恩,免其罪过。寇洪教安顿筵宴,酬谢府县厚恩,个个未坐回衙。至次日,再挂斋僧牌,又款留三藏,三藏决不肯住。却又请亲朋好友,办旌幢,如前送行而去。咦!那多亏:

  正劝解处,只见后边走出一个爱妻婆,携着五六岁的一个小孩儿,道:“伯公,为啥如此惊恐?”老者才叫:“岳母,看茶来。”那丈母娘真个丢了小孩子,入其中捧出二钟茶来。茶罢,三藏却转下来,对大姨作礼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差往东天取经的,才到贵处,拜求尊府借宿,因是本人八个徒弟貌丑,老家长见了恐慌也。”大姑道:“见貌丑的就那等虚惊,若见了老虎豺狼,却怎么好?”老者道:“二姨呀,人面丑陋还可,只是说话一发吓人。我说她象夜叉马面雷神,他吆喝道,雷神是他孙子,夜叉是他重孙,马面是她玄孙。我听此言,故然悚惧。”三藏法师道:“不是还是不是,象雷王的是我大徒孙猴子,象马面的是自己二徒猪悟能,象夜叉的是自家三徒沙和尚。他们虽是丑陋,却也秉教沙门,皈依善果,不是哪些恶魔毒怪,怕他怎么!”公婆多个,闻说他名号皈正沙门之言,却才定性回惊,教:“请来,请来。”长老出门叫来,又吩咐道:“适才那老头甚恶你等,今进去相见,切勿抗礼,各要爱护些。”八戒道:“我俊秀,我大方,不比师兄撒泼。”行者笑道:“不是嘴长、耳大、脸丑,便也是一个好男子。”沙和尚道:“莫争讲,那里不是那抓乖弄俏之处,且进去,且进去!”


  行者道:“实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居峨开封水帘洞大展打抱不平之际,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头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赭黄袍,腰系的是蓝田带,足踏的是步云履,手执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实也曾为人。自从涅脖罪度,削发秉正沙门,跟你做了徒弟,把这么些金箍儿勒在本人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师父果若不要自己,把格外《松箍儿咒》念一念,退下那些箍子,交付与您,套在人家头上,我就欣喜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这一个人意儿也绝非了?”唐僧大惊道:“悟空,我马上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却从不怎么松箍儿咒。”行者道:“若无《松箍儿咒》,你还带我去走走罢。”长老又没奈何道:“你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遍,却不足再残害了。”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伏侍师父上马,剖路前进。

  地辟能存粗暴事,天高不负善心人。逍遥逐步世尊径,只到灵山极乐门。

  遂此把行囊马匹,都到草堂上,齐同唱了个喏,坐定。那三姑儿贤慧,就算携转小儿,咐吩煮饭,布置一顿素斋,他师徒吃了。渐渐晚了,又掌起灯来,都在茅屋上闲叙。长老才问:“施主高姓?”老者道:“姓杨。”又问年纪。老者道:“七十四岁。”又问:“几位令郎?”老者道:“止得一个,适才二姨携的是小孙。”长老:“请令郎相见拜揖。”老者道:“这个人不中拜。老拙命苦,养不着他,近年来不在家了。”三藏道:“何方生理?”老者点头而叹:“可怜,可怜!若肯何方生理,是咱之幸也!这个人专生恶念,不务本等,专好打家截道,杀人放火!相交的都是些狼狈为奸!自三天事先出去,至今未回。”三藏闻说,不敢言喘,心中暗想道:“或者悟空打杀的就是也。”长老神思不安,欠身道:“善哉,善哉!如此贤父母,何生恶逆儿!”行者近前道:“老官儿,似那等不良不肖、奸盗邪淫之子,连累父母,要她何用!等自身替你寻他来打杀了罢。”老者道:“我待也要送了他,奈何再无以次人丁,纵是不才,一定还留她与老年人掩土。”沙和尚与八戒笑道:“师兄,莫管闲事,你本人不是官府。他家不肖,与我何干!且告施主,见赐一束草儿,在那厢打铺睡觉,天明走路。”老者即起身,着沙师弟到后园里拿三个稻草,教他俩在园中草团瓢内安歇。行者牵了马,八戒挑了行李,同长老俱到团瓢内安歇不题。

悟空与集体:

  却说那妖怪,原来行者第二棍也未尝打杀他。那怪物在半空中中,赞赏不尽道:“好个猴王,着然有眼!我那样变了去,他也还认识我。这几个和尚,他去得快,若过此山,西下四十里,就不伏我所管了。如果被别处妖精捞了去,好道就笑破她人口,使碎自家心,我还下去戏他一戏。”好妖精,按耸阴风,在山坡下形成,变成一个老公公,真个是:

  毕竟不知见佛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那伙贼内果有老杨的外甥。自天早在山前被行者打死多个贼首,他们都四散逃生,约摸到四更时候,又结坐一伙,在门前打门。老者听得门响,即披衣道:“二姨,这个人们来也。”小姑道:“既来,你去开门,放她来家。”老者方才开门,只见那一伙贼都嚷道:“饿了,饿了!”那老杨的孙子忙入里面,叫起他妻来,打米煮饭。却厨下无柴,以后园里拿柴到厨房里,问妻道:“后园里白马是那里的?”其妻道:“是东土取经的和尚,今晚迄今借宿,大爷婶婶管待他一顿晚斋,教他在草团瓢内睡呢。”这个人闻言,走出草堂,拍手打掌笑道:“兄弟们,造化,造化!敌人在我家里也!”众贼道:“那些仇敌?”此人道:“却是打死大家领导人的道人,来我家借宿,现睡在草团瓢里。”众贼道:“却好,却好!拿住那些秃驴,一个个剁成肉酱,一则得那行囊白马,二来与大家领导人报仇!”那厮道:“且莫忙,你们且去磨刀。等自我煮饭熟了,我们吃饱些,一齐入手。”真个那个贼磨刀的打磨,磨枪的磨枪。那老儿听得此言,悄悄的走到后园,叫起唐三藏四位道:“此人领众来了,知得汝等在此,意欲图害,我老拙念你远来,不忍侵害,快早收拾行李,我送你未来门出来罢!”三藏听说,战兢兢的磕头谢了白发人,即唤八戒牵马,沙悟净挑担,行者拿了九环锡杖。老者开后门,放他去了,如故悄悄的来前睡下。

悟空打糟活人土匪一节,三藏法师为鬼魂念叨,悟空强横,搬出自己确实的涉及,不怕冤鬼告状。三藏法师心惊,八戒沙师弟也要强。悟空也不忿。=》除了早先组团,团队最大的四次风险。

  白发如彭祖,苍髯赛福星。耳中鸣玉磬,眼里幌蚀星。
  手拄龙头拐,身穿鹤氅轻。数珠掐在手,口诵南无经。

  却说此人们磨快了武器,吃饱了膳食,时已五更天气,一齐赶来园中看处,却不翼而飞了。即忙点灯着火,寻多时,四无踪影,但见后门开着,都道:“从后门走了,走了!”发一声喊:“赶将上拿来。”一个个如飞似箭,直赶到东方日出,却才望见三藏法师。那长老忽听得喊声,回头看看,后边有二三十人,枪刀簇簇而来,便叫:“徒弟啊,贼兵追至,怎生奈何!”行者道:“放心,放心!老孙了他去来!”三藏勒马道:“悟空,切莫伤人,只吓退他便罢。”行者那肯听信,急掣棒回首相迎道:“列位那里去?”众贼骂道:“秃厮无礼!还我上手的命来!”此人们圈子阵把行者围在中等,举枪刀乱砍乱搠。那大圣把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把那伙贼打得星落云散,汤着的就死,挽着的就亡;着的坐骨神经痛,擦着的皮伤,乖些的跑脱几个,痴些的都见阎王爷!

五遍打水中妖魔,悟空来找八戒和他一同,只为壮胆。从那,他发现了多一人的力量。后来公司也渐渐行程义务分开:行路时,悟空领路化缘,八戒沙和尚挑担,白龙马驼师父;打怪时,悟空打头,八戒助手,金身罗汉看行李和大师。一人不多,一人不少。悟空,也急需阵容。

  唐僧在当时见了,心中欢悦道:“阿弥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大叔路也走不上来,逼法的还念经哩。”八戒道:“师父,你且莫要陈赞,那几个是祸的根哩。”三藏法师道:“怎么是祸根?”八戒道:“行者打杀他的幼女,又打杀他的婆子,那个正是她的老儿寻将来了。大家若撞在他的怀抱呵,师父,你便偿命,该个死刑;把老猪为从,问个充军;沙师弟喝令,问个摆站;那僧人使个遁法走了,却不苦了我们七个顶缸?”行者听见道:“那一个呆根,这等胡说,可不唬了师父?等老孙再去探视。”他把棍藏在身边,走上前迎着怪物,叫声:“老官儿,往那边去?怎么又走路,又念经?”那魔鬼错认了定盘星,把孙大圣也作为个一般的,遂答道:“长老啊,我老汉祖居此地,毕生好善斋僧,看经念佛。命里无儿,止生得一个小女,招了个女婿,明儿早晨送饭下田,想是遭受虎口。老妻先来找寻,也不见归来,全然不知下跌,老汉特来寻看。果然是伤残他命,也没奈何,将她骸骨收拾回去,安葬茔中。”

  三藏在当下,见打倒许五人,慌的放马奔西。猪八戒与沙师弟,紧随鞭镫而去。行者问那不死带伤的贼人道:“这几个是那杨老儿的幼子?”那贼哼哼的告道:“曾外祖父,那穿黄的是!”行者上前,夺过刀来,把个穿黄的割下头来,血淋淋提在手中,收了铁棒,拽开云步,赶到唐唐玄奘马前,提着头道:“师父,那是杨老儿的逆子,被老孙取将首级来也。”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慌得跌下马来,骂道:“那泼猢狲唬杀我也!快拿过,快拿过!”八戒上前,将人口一脚踢下路旁,使钉钯筑些土盖了。沙和尚放下包袱,搀着三藏法师道:“师父请起。”那长老在不合法正了性,心中念起《紧箍儿咒》来,把个和尚勒得耳红面赤,眼胀头昏,在地下打滚,只教:“莫念,莫念!”那长老念有十余遍,还不绝口。


  行者笑道:“我是个做虎的上代,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哄我?你瞒了诸人,瞒但是我!我认得你是个魔鬼!”这鬼怪唬得顿口无言。行者掣出棒来,自忖思道:“若要不打她,显得他倒弄个风儿;若要打他,又怕师父念这话儿咒语。”又挂念道:“不打杀她,他时而抄空儿把师父捞了去,却不又费心劳力去救她?还打的是!就一棍子打杀他,师父念起那咒,常言道,虎毒不吃儿。凭着自己巧言花语,嘴伶舌便,哄她一哄,好道也罢了。”好大圣,念动咒语叫当坊土地、本处山神道:“那鬼怪三番来嘲笑我师父,这一番却要打杀她。你与自我在半空中中表明,不许走了。”众神听令,哪个人敢不从?都在云端里照应。这大圣棍起处,打倒妖精,才断绝了有效。

  行者翻跟斗,竖蜻蜓,疼痛难禁,只叫:“师父饶我罪罢!有话便说,莫念,莫念!”三藏却才住口道:“没话说,我毫不你跟了,你回来罢!”行者忍疼磕头道:“师父,怎的就赶我去耶?”三藏道:“你那泼猴,残忍太甚,不是个取经之人。昨天在山坡下,打死那三个贼头,我已怪你不仁。及晚了到长者之家,蒙他赐斋借宿,又蒙他开方便之门放我们逃了生命,纵然她的侄子不肖,与本人毫不相关,也不应该就枭他首,况又杀死六人,坏了稍稍生命,伤了世界多少和气。屡次劝你,更无一毫善念,要你何为!快走,快走!免得又念真言!”行者害怕,只教:“莫念,莫念!我去也!”说声去,一路筋斗云,无影无踪,遂不见了。咦!这正是:

悟空与八戒:

  那唐玄奘在当时,又唬得如临深渊,口不能言。八戒在两旁又笑道:“好行者!风发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四个人!”唐三藏正要念咒,行者急到马前,叫道:“师父,莫念,莫念!你且来看望她的眉宇。”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边。三藏法师大惊道:“悟空,这个人才死了,怎么就成为一堆骷髅?”行者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败本,被自己打杀,他就现了本来面目。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内人。”唐唐玄奘闻说,倒也信了。怎禁那八戒旁边唆嘴道:“师父,他的手重棍凶,把人打死,只怕你念那话儿,故意转移那么些长相,掩你的耳目哩!”

  心有凶狂丹不熟,神无定位道难成。

团伙形成之初,很风趣的一段:天晚了,三藏道借宿一宿再走。八戒道:说得是,我老猪也有些饿了,且到人家化些斋吃,有劲头,好挑行李。行者道:那么些恋家鬼!你离了家几日,就生抱怨!八戒:哥啊,似不得你这喝风呵烟的人。我从跟了师父这几日,长忍半肚饥,你可见道?三藏闻之道:悟能,你只要在家心重呵,不是个出家的了,你还再次来到罢。那呆子慌得跪下道:师父,你莫听师兄之言。他稍微赃埋人。我从不抱怨什么的,他就说自家抱怨。我是个直肠的痴汉,我说道肚内饥了,好寻个人家化斋,他就骂我是恋家鬼。=》八戒确实是个直肠汉。后来三藏和悟空都意识那或多或少。

  唐唐玄奘果然耳软,又信了她,随复念起。行者禁不得疼痛,跪于路旁,只叫:“莫念,莫念!有话快说了罢!”唐三藏道:“猴头!还有何说话!出亲人行善,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你在那荒郊野外,一连打死三人,依旧无人检举,没有对头。倘到城池之中,人烟凑集之所,你拿了那哭丧棒,一时不知好歹,乱打起人来,撞出大祸,教我怎么样脱身?你回到罢!”行者道:“师父错怪了自己也。这个人彰着是个魔鬼,他有所心害你。我倒打死她,替你除了害,你却不认得,反信了那呆子谗言冷语,屡次逐我。常言道,事然而三。我若不去,真是个下流衣冠枭獍。我去我去!去便去了,只是你手下无人。”唐三藏发怒道:“这泼猴尤其无礼!看起来,只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

  毕竟不知那大圣投向何方,且听下回分解。

降沙和尚不得,八戒提议悟空背三藏法师飞过流沙河。悟空:师父要穷历异邦,不可知超脱苦海,所以步履维艰也。我和你只做得个拥护,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那么些烦恼,也取不得经来,就是有能先去见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经善与您本身。正叫做‘若将便于得,便作等闲看’。=》那段话,悟空实心。八戒却从不领会。

  那大圣一闻得说他七个是人,止不住伤情凄惨,对唐三藏道声:“苦啊!你那时节,出了长安,有刘伯钦送您出发。到两界山,救自己出来,投拜你为师。我曾穿古洞,入深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沙悟净,吃尽千辛万苦。前几天昧着惺惺使糊涂,只教我重回,那才是见利忘义,不知恩义!罢,罢,罢!但只是多了那《紧箍儿咒》。”唐三藏道:“我再不念了。”行者道:“这几个难说。若到那毒魔灾难处不得脱身,八戒、沙悟净救不得你,那时节,想起自家来,忍不住又念诵起来,就是十万里路,我的头也是疼的;要是再来见你,不如不作此意。”

八戒道:堂哥,你看那担行李多重?行者道:兄弟,自从有了您与沙悟净,我又从未挑着,那知多重?八戒道:哥啊,似那样多行李,难为老猪一个逐年家担着走,偏你跟师父做徒弟,拿自家做长工!行者笑道:错和自己说了。老孙只管师父好歹,你与沙师弟,专管行李马匹。但若怠慢了些儿,孤拐上首先一顿粗棍!=》不知不觉,悟空已发轫领着八戒。

  唐僧见他言言语语,越添恼怒,滚鞍下马来,叫金身罗汉负担内取出纸笔,即于涧下取水,石上磨墨,写了一纸贬书,递于行者道:“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学徒了!如再与你相逢,我就堕了阿鼻鬼世界!”行者快捷接了贬书道:“师父,不消发誓,老孙去罢。”他将书摺了,留在袖中,却又软款唐三藏道:“师父,我也是跟你一场,又蒙菩萨指教,前天暂停,不曾成得功果,你请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放心。”三藏法师转回身不睬,口里唧唧哝哝的道:“我是个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礼!”大圣见他不睬,又使个身外法,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了八个和尚,连自己多个,四面围住师父下拜。那长老左右躲不脱,好道也受了一拜。

三魔一节,悟空被老魔吞进口,八戒回去告诉三藏沙悟净悟空没了,三藏痛哭,金身罗汉八戒分行李。悟空归来后,沙僧看见先是抱怨八戒,八戒看见悟空说是鬼魂,后问怎么回事?三藏最开心。金身罗汉的显现吗?”沙悟净也甚生惭愧,火速遮掩,收拾行李,扣背马匹“。=》八戒虽懒,却是可爱,难怪唐三藏护短。

  大圣跳起来,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却又下令金身罗汉道:“贤弟,你是个好人,却只要注意防着八戒言语,途中更要细致。倘一时有妖怪拿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闻我的手段,不敢伤我师父。”唐三藏道:“我是个好和尚,不题你那歹人的名字,你回来罢。”那大圣见长老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才去。你看他:


  噙泪叩头辞长老,含悲留意嘱沙僧。一头拭迸坡前草,两脚蹬翻地上藤。
  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首先能。仓卒之际之间不见影,立时疾返旧途程。

唐僧与八戒:

  你看她忍气别了师父,纵筋斗云,径回武夷山水帘洞去了。独自个凄凄惨惨,忽闻得水声聒耳,大圣在那半空里看时,原来是东洋大海潮发的响动。一见了,又回看三藏法师,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良久方去。毕竟不知此去反复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一家人被八戒和悟空吓怕。三藏坐在门楼里的竹床上,埋怨道:徒弟啊,你多个模样既丑,言语又粗,把这一家儿吓得七损八伤,都替自己身造罪哩!八戒道:不瞒师父说,老猪跟了您,那些时俊了不少呢!行者笑道:呆子不要乱说,把那丑也查办起些。三藏道:你看悟空说的话!相貌是浮动的,你教她怎么收拾?=》三藏从不夸过八戒相貌,间接说丑。

三藏道:悟空,那叫唤的不过悟能么?金身罗汉道:正是。行者道:兄弟,莫睬他,大家去罢。三藏道:这呆子虽是心性愚顽,却只是始终懞直,倒也有些体力,挑得行李,还看当日菩萨之念,救她随大家去罢,料他后来再不敢了。=》三藏爱八戒。

三藏惊醒,原来是黄粱梦。火速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道:什么土地土地?当时自家做好汉,专一吃人生活,受用腥膻,其实快活,偏你出家,教大家保安你跑路!原说只做和尚,近来拿做打手,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捂脚。那终将不睡,又叫徒弟做什么?=》八戒最宜人。

僧侣笑道:师父也忒护短,忒偏心!罢了,像老孙拿去时,你略不牵挂,左右是舍命之材;那呆子才自糟擒,你就怪我。也教她受些烦心,方见取经之难。三藏道:徒弟啊,你去我岂不怀恋?想着你会转变,断然不至伤身。那呆子生得狼犺,又不会移送,这一去,少吉多凶,你还去救她一救。=》有师父疼的八戒。

慈云寺除妖后,师徒自在酒饭吃好了。次日赶路,八戒留恋不想走。长老骂:快早起来!再若强嘴,教悟空拿金箍棒打牙!呆子听见要打,慌了手脚:师父今番变了,常时疼我爱自我,念自己蠢夯护我,哥要打时,他又劝解,今天怎么决定转教打?=》八戒也知师父疼他护他。长老已知悟空真心,不怕他欺负八戒了。


唐三藏与沙和尚:

遇沙悟净一段,切磋什么应付那水中怪,悟空先说:我们后天拿住他,且不要打杀,只教她送师父过河,再做理会。八戒道:四哥不必迟疑,让您先去拿她,等老猪看守师父。=》那三徒弟发言顺序反复那样:悟空~八戒看悟空的话头再加话~后来插足的沙悟净大致无话。

悟净拜师:才收了宝杖,整一整黄锦直裰,跳上岸来,对唐唐僧双膝跪下道:师父,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师父尊容,多有碰撞,万望恕罪。八戒道:你那脓包,怎的不早皈依,只管与我要打?是何说话!行者笑道:兄弟,你莫怪他,依然大家从没说出取经的事。长老道:你果肯诚心皈依吾教么?=》那果真问的。


八戒与沙师弟:

八戒看见,飞速叫:沙师弟,歇下担子,拿出游李来,我多少个分了罢!沙师弟道:三哥,分怎的?八戒道:分了罢!你往流沙河还做鬼怪,老猪往高老庄上盼盼浑家。把白马卖了,买口棺木,与大师送老,大家散伙,还向南天去呢?=》八戒西游里分行李多少次,难为他享有想,有所说。

长老又五回不听悟空认鬼怪为好人,被怪物带走。行者道:兄弟们,我等自此就该散了!八戒道:正是,趁早散了,各寻头路,多少是好。那西天路无穷无尽,何时能到得!金身罗汉闻言,打了一个失惊,浑身麻木道:师兄,你都说的是这里话。……=》八戒说分手跟小媳妇儿一样家常饭,悟空却是头一回,才吓得金身罗汉。

僧人道:师父,你常以思乡为念,全不似个出家人。放心且走,莫要多忧。三藏道:徒弟,即使言之成理,但不知西天路还在那里哩!八戒道:师父,我佛释迦牟尼舍不得那三藏经,知大家要取,想是搬了;不然,怎样只管不到?沙和尚道:莫胡谈!只管跟着表哥走,只把功夫捱他,终须有个到之之日。=》沙和尚的捱。

悟空不愿以手段折桂妖精,从胃部里跑出去又干打,却打不出胜负。八戒生气悟空,沙和尚劝解八戒一起帮手,八戒摆手道:不!不!不!他有神通,大家不济。沙悟净道:说那里话!都是豪门有利之事。虽说不济,却也放屁添风。=》八戒天真,沙师弟持重。


如来:

释迦牟尼佛收了悟空,玉皇赦罪天尊来谢请宴,如来不敢违悖,即合掌谢道:老僧承大天尊宣命来此,有啥法力?依旧天尊与众神洪福,敢劳致谢?=》那段话,官场商场实力高手才可说出。


成佛?成菩萨?:

八戒的心境从起首到终极的变型不大,沙和尚也是,功劳在苦劳。所以最终的”论功行赏“成了神灵。悟空的转变源于三藏法师和团伙的启蒙,自己的感悟-》更加真假孙行者一节。唐僧的更动源于悟空的点化。所以可以成佛。


悟空:

悟空悟性高,更接近佛心也相近魔心。

方从海上来。=》海上,也可见晓为国外。

本身不走此路者,已五百年矣。=》悟空的那句,奋斗中怅然离开重返故乡的心理,好真正。

把那青天为屋瓦,日月作窗棂,四山五岳为梁柱,天地犹如一敞厅。=》悟空好大的眼界。

悟空心魔挣扎时刻应是打糟强盗活人一节,下一章就是真假孙猴子。那”六耳猕猴“,其实就是另一个悟空罢,他的魔心长出一个截然一致的大团结,而她的佛心还停留在原身,才会如此接近,如此对抗。最终,六耳猕猴不是佛祖收去,而是悟空自己亲手了断。

漫天一部西游记,三藏法师沙师弟八戒只走了四遍,悟空却是走了广大遍,多次去天堂找人协助。悟空的经不在西天,在旅途。打怪升级只是排遣,经在唐三藏,八戒,沙和尚,五人与他的震慑。三藏法师有恩于他却不倨恩,唐三藏唯有佛心与凡人心,那两颗心,一丝丝化去悟空的魔心。

悟空那样的人,必定是平昔在途中。不取经的悟空,想不到归宿。取经为止后的斗战圣佛,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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