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悟空神化引婴孩,元神助本心

  却说三藏坐于宝林寺禅堂中,灯下念一会《梁皇水忏》,看一会《孔雀真经》,只坐到三更时候,却才把经本包在囊里,正欲起身去睡,只听得门外扑剌剌一声响亮,淅零零刮阵大风。那长老恐吹灭了灯,慌忙将褊衫袖子遮住,又见那灯或明或暗,便觉有些心惊胆战。此时又疲惫上来,伏在经案上盹睡,虽是合眼朦胧,却还心中精晓,耳内嘤嘤听着那窗外冷风飒飒。好风,真个那:

  逢君只说受生因,便作释尊会上人。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
  欲知前天真明主,须问当年嫡母身。别有人间曾未见,一行一步一花新。

  话说那孙大圣胃疼难禁,央求道:“师父,莫念,莫念!等自家医罢!”长老问:“怎么医?”行者道:“只除过阴司,查勘那些阎王爷家有他魂灵,请以后救他。”八戒道:“师父莫信他。他原说不用过阴司,阳间间就能医活,方见手段哩。”那长老信邪风,又念《紧箍儿咒》,慌得行者满口招承道:“阳世间医罢,阳间间医罢!”八戒道:“莫要住,只管念,只管念!”行者骂道:“你那呆孽畜,撺道师父咒我咧!”八戒笑得打跌道:“哥耶,哥耶!你只通晓嘲笑我,不明了本人也嘲笑你揶揄!”行者道:“师父,莫念,莫念!待老孙阳间间医罢。”三藏道:“阳间间怎么医?”

  却说那怪将八戒拿进洞去道:“三哥啊,拿将一个来了。”老魔喜道:“拿来自己看。”二魔道:“这不是?”老魔道:“兄弟,错拿了,这些和尚没用。”八戒就绰经说道:“大王,没用的道人,放她出来罢,不当人子!”二魔道:“小弟,不要放他,就算没用,也是唐玄奘一起的,叫做猪刚鬣。把他且浸在前面净水池中,浸退了T恤,使盐腌着,晒干了,等天阴下酒。”八戒听言道:“蹭蹬啊!撞着个贩腌腊的怪物了!”那小妖把八戒抬进去,抛在水里不题。

  淅淅潇潇,飘飘荡荡。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满天星斗皆昏昧,四处尘沙尽洒纷。一阵家猛,一阵家纯。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刮得那山鸟难栖声哽哽,海鱼不定跳喷喷。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房廊神鬼仓。道观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香炉鞍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横。幢幡宝盖都摇拆,天心阁台撼动根。

  却说那乌鸡圣上太子,自别大圣,不多时回至城中,果然不奔朝门,不敢报传宣诏,径至后宰门首,见多少个太监在那里把守。见太子来,不敢阻滞,让他进入了。好太子,夹一夹马,撞入其中,忽至锦香亭下,只见那正宫娘娘坐在锦香亭上,两边有数十个贵人掌扇,这娘娘倚雕栏儿流泪哩。你道他流泪怎的?原来他四更时也做了一梦,记得一半,含糊了一半,沉沉思想。

  行者道:“我现在一筋斗云,撞入西天门里,不进斗牛宫,不入灵霄殿,径到那三十五天之上离恨天宫兜率院内,见元阳上帝,把她九转还魂丹求得一粒来,管取救活他也。”三藏闻言大喜道:“就去快来。”行者道:“近日有三更时候罢了,投到回来,好天明了。只是这厮睡在此地,冷淡冷淡,不象个模样。须得举哀人看着她哭,便才好哩。”八戒道:“不消讲,那猴子一定是要自身哭哩。”行者道:“怕你不哭!你若不哭,我也医不成!”

  却说三藏坐在坡前,耳热眼跳,肉体不安。叫声:“悟空!怎么悟能那番巡山,去之久而不来?”行者道:“师父还不晓得她的心呢。”三藏道:“他有甚心?”行者道:“师父啊,此山即使有怪,他半步难行,一定虚张声势,跑将返回报我;想是无怪,路途平静,他直接去了。”三藏道:“借使真个去了,却在那边会晤?此间乃是山野空阔之处,比不得那店市城井之间。”行者道:“师父莫虑,且请上马。这呆子有些懒惰,断然走的迟慢。你把马打动些儿,大家定赶上他,一同去罢。”真个唐三藏上马,沙悟净挑担,行者前面带路上山。

  那长老昏梦中听着阵势一时过处,又闻得禅堂外,隐约的叫一声:“师父!”忽抬头梦中观察,门外站着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垂泪,口里不住叫:“师父,师父!”三藏欠身道:“你莫是妖魔鬼怪妖魅,神怪邪魔,至夜深时来此戏我?我却不是那贪欲贪嗔之类。我本是个美好正大之僧,奉东土大唐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者。我手下有五个徒弟,都是无往不胜之英豪,扫怪除魔之壮士。他若见了您,碎尸粉骨,化作微尘。此是自个儿大慈悲之意,方便之心。你趁早儿潜身远遁,莫上自我的禅门来。”那人倚定禅堂道:“师父,我不是妖为鬼为蜮怪,亦不是鬼怪邪神。”三藏道:“你既不是此类,却晌午来此何为?”那人道:“师父,你舍眼看我一看。”长老果仔细定睛看处,呀!只见他:

  那太子下马,跪于亭下,叫:“小姑!”那娘娘强整欢容,叫声:“孩儿,喜呀,喜呀!那二三年在前殿与您父王开讲,不得相见,我吗怀恋,后天什么得暇来看自己一边?诚万千之喜,诚万千之喜!孩儿,你怎么声音患难?你父王年纪高迈,有一日龙归碧海,凤返丹霄,你就传了帝位,还有啥样不悦?”太子叩头道:“小姑,我问您:即位登龙是可怜?称孤道寡果何人?”娘娘闻言道:“那孩子发风了!做国君的是您父王,你问怎的?”

  八戒道:“表弟,你自去,我自哭罢了。”行者道:“哭有几样。若干着口喊谓之嚎,扭搜出些眼泪儿来谓之啕。又要哭得有眼泪,又要哭得有心肠,才算着嚎啕痛哭哩。”八戒道:“我且哭个榜样你看看。”他不知那里扯个纸条,拈作一个纸拈儿,往鼻孔里通了两通,打了多少个涕喷,你看他眼泪汪汪,粘涎答答的,哭将起来。口里不住的絮絮叨叨,数黄道黑,真个象死了人的形似。哭到那伤情之处,唐长老也泪滴心酸。行者笑道:“正是那样痛楚,再不许住声。你那呆子哄得自身去了,你就不哭,我还听哩!固然那等哭便罢,若略住住声儿,定打二十个孤拐!”八戒笑道:“你去你去!我这一哭动头,有两天哭哩。”沙悟净见他数落,便去寻几枝香来烧献,行者笑道:“好,好,好!一家儿都多少敬意,老孙才好用功。”

  却说那老怪又唤二魔道:“兄弟,你既拿了八戒,断乎就有唐唐僧。再去巡巡山来,切莫放过她去。”二魔道:“就行,就行。”你看她急点起五十名小妖,上山巡视。正走处,只见祥云缥缈,瑞气盘旋,二魔道:“唐三藏来了。”众妖道:“唐三藏在那边?”二魔道:“好人口上祥云照顶,恶人头上黑气冲天。那三藏法师原是金蝉长老临凡,十世修行的老实人,所以有那样云缥缈。”众怪都不细瞧,二魔用手指道:“那不是?”那三藏就在及时打了一个颤抖,又一指,又打个寒颤。接二连三指了三指,他就接二连三打了多个寒颤,心神不宁道:“徒弟啊,我怎么打寒噤么?”金身罗汉道:“打寒噤想是伤食病发了。”行者道:“胡说,师父是走着那深山峻岭,必然小心虚惊。莫怕,莫怕!等老孙把棒打一路与您压压惊。”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足踏一双云头绣口无忧履,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圭。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

  太子叩头道:“万望姑姑敕子无罪,敢问;不敕,不敢问。”娘娘道:“子母家有什么罪?敕你,敕你,快快说来。”太子道:“二姑,我问您三年前夫妻宫里之事与后三年知己同否,如何?”娘娘见说,魂飘魄散,急下亭抱起,紧搂在怀,眼中滴泪道:“孩儿!我与您久不相见,怎么明天来宫问此?”太子发怒道:“姑姑有话早说,不说时,且误了大事。”娘娘才喝退左右,泪眼低声道:“那桩事,孩儿不问,我到九泉之下,也不得知道。既问时,听自己说:三载此前温又暖,三年将来冷如冰。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老迈身衰事不兴!”

  好大圣,此时有半夜时分,别了她师徒三众,纵筋斗云,只入西天门里,果然也不谒灵霄宝殿,不上那斗牛天宫,一路云光,径来到三十八天离恨天兜率宫中。才入门,只见这上德皇帝正坐在那丹房中,与众仙童执芭蕉扇扇火炼丹哩。他见行者来时,即命令看丹的童儿:“各要精心,偷丹的贼又来也。”行者作礼笑道:“老官儿,那等没搭撒,防范我如何?我前几日不干那样事了。”老君道:“你那猴子,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把我灵丹偷吃无数,着小圣二郎捉拿上界,送在本人丹炉炼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费了多少。你现在幸得解脱,皈依佛果,保三藏法师向北天取经,前者在聊城上降魔,弄刁难,不与自家宝贝,明日又来做吗?”行者道:“前些天事,老孙更没稽迟,将你这五件宝贝当时交还,你反狐疑怪我?”

  好行者,理开棒,在马前丢多少个章程,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尽按那六韬三略,使起神通。那长老在立时观之,真个是寰中少有,世上全无。剖开路一向升高,险些儿不唬倒那怪物。他在山顶上看见,魂飞魄丧,忽失声道:“几年间闻说孙悟空,今天才知话不虚传果是真。”众怪上前道:“大王,怎么长外人之志气,灭自己之威严?你夸哪个人呢?”二魔道:“孙猴子三头六臂,那唐玄奘吃他不成。”众怪道:“大王,你没手段,等大家着多少个去报大大王,教他点起本洞大小兵来,摆开阵势,合力齐心,怕他走了那边去!”二魔道:“你们没有见他那条铁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洞中可是有四五百兵,怎禁得她那一棒?”众妖道:“那等说,唐唐僧吃不成,却不把猪悟能错拿了?近年来送还他罢。”

  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急躬身厉声高叫道:“是那一朝皇上?请坐。”用手忙搀,扑了个抽象,回身坐定。再看处,依旧要命人。长老便问:“皇上,你是这里皇王?何邦帝主?想必是国土不宁,谗臣欺虐,半夜逃生至此。有什么话说,说与我听。”那人才泪滴腮边谈旧事,愁攒眉上诉前因,道:“师父啊,我家住在西方,离此只有四十里远近。那厢有座城市,便是兴基之处。”三藏道:“叫做什么地名?”那人道:“不瞒师父说,便是朕当时创办家邦,改号乌鸡国。”三藏道:“天子那等惊慌,却因甚事至此?”那人道:“师父啊,我那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

  太子闻言,甩手脱身,攀鞍上马。那娘娘一把扯住道:“孩儿,你有甚事,话不终就走?”太子跪在前面道:“岳母,不敢说!今天最初,蒙钦差架鹰逐犬,出城打猎,偶遇东土驾下来的个取经圣僧,有大徒弟乃孙行者,极善降妖。原来我父王死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那全真假变父王,侵了龙位。今夜三更,父王托梦,请他到城捉怪。孩儿不敢尽信,特来问母,二姑才表露这等出口,必然是个魔鬼。”这娘娘道:“儿呀,别人之言,你怎么就信为实?”

  老君道:“你不行动,潜入吾宫怎的?”行者道:“自别后,西过一方,名乌鸡国。这国君被一妖魔假妆道士,三头六臂,阴害了天皇,那妖假变君王相貌,现坐金銮殿上。是我师父夜坐宝林寺看经,那圣上鬼魂参拜我师,敦请老孙与她降妖,辨明邪正。正是老孙思无指实,与弟八戒,夜入园中,打破花园,寻着埋藏之所,乃是一眼八角琉璃井内,捞上她的尸体,容颜不改。到寺中见了我师,他发慈悲,着老孙医救,不许去赴阴司里求索灵魂,只教在阳间间救治。我想着无处回生,特来参谒,万望上德皇帝垂怜,把九转还魂丹借得一千丸儿,与自家老孙搭救他也。”

  二魔道:“拿便也尚未错拿,送便也不好轻送。三藏法师终是要吃,只是目前还尚无法。”众妖道:“那般说,还过几年么?”二魔道:“也不消几年。我看见那三藏法师,只可善图,不可恶取。若要倚势拿他,闻也不足一闻,只好善去感他,赚得她心与我心相合,却就善中取计,可以图之。”众妖道:“大王如定计拿她,可用我等?”二魔道:“你们都各回本寨,但不可能报与权威知道。要是惊动了他,必然走了风讯,败了自家计策。我自有个神通变化,可以拿她。”众妖散去,他独跳下山来,在那道路之旁,摇身一变,变做个高大的道者,真个是怎么打扮?但见他:

  三藏闻言,点头叹道:“天皇啊,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您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且去开了库房,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那人道:“我国中仓禀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福。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正都在一发千钧之处,忽然锺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无所不能,点石成金。先见自己大方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她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一弹指顷间小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无法滋润,又多下了二寸。朕见她这样尚义,就与她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

  太子道:“儿还不敢认实,父王遗下表记与她了。”娘娘问是何物,太子袖中取出那金厢白玉圭,递与娘娘。那娘娘认得是立即天皇之宝,止不住泪如泉涌,叫声:“君王!你怎么死去三年,不来见自己,却先见圣僧,后来见我?”太子道:“丈母娘,那话是何等说?”娘娘道:“儿呀,我四更时分,也做了一梦,梦见你父王水淋淋的,站在自身跟前,亲说他死了,鬼魂儿拜请了三藏法师降假国王,救她前身。记便记得是那等说话,只是一半儿不得鲜明,正在此间猜忌,怎知明天你又来说那话,又将宝贝拿出。我且收下,你且去请这圣僧急急为之。果然扫荡妖氛,辨明邪正,庶报你父王作育之恩也。”

  老君道:“那猴子胡说!什么一千丸,二千丸!当饭吃呢!是那里土块勘的,那等不难?咄!快去,没有!”行者笑道:“百十丸儿也罢。”老君道:“也从没。”行者道:“十来丸也罢。”老君怒道:“这泼猴却也缠帐!没有,没有!出去,出去!”行者笑道:“真个没有,我问别处去救罢。”老君喝道:“去,去,去!”那大圣拽转步,往前就走。老君忽的思索道:“那猴子惫懒哩,说去就去,只怕溜进来就偷。”即命仙童叫回来道:“你那猴子,手脚不稳,我把那还魂丹送你一丸罢。”

  星冠晃亮,鹤发蓬松。羽衣围绣带,云履缀黄棕。神清目朗如仙客,体健身轻似寿翁。说哪些清牛道士,也强如素券先生。妆成假象如真象,捏作虚情似实际情况。他在那大路旁妆做个跌折腿的道士,脚上血淋津,口里哼哼的,只叫“救人,救人!”

  三藏道:“此国君万千之喜也。”那人道:“喜自何来?”三藏道:“那全真既有那等本事,若要雨时,就教他下雨,若要金时,就教她点金。还有那么些不足,却离了城阙来此?”那人道:“朕与他同寝食者,只得二年。又遇着阳春气象,红杏夭桃,开花绽蕊,家家士女,遍地王孙,俱去游春赏玩。那时节,文武归衙,贵人转院。朕与那全真携手缓步,至御花园里,忽行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她抛下些什么物件,井中有万道金光。哄朕到井边看什么宝贝,他陡起凶心,扑通的把寡人推下井内,将石板盖住井口,拥上泥土,移一株芭蕉栽在地点。可怜自己呀,已死去三年,是一个落井伤生的冤枉之鬼也!”

  太子急速上马,出后宰门,躲离城池,真个是噙泪叩头辞国母,含悲顿首复唐僧。不多时,出了城门,径至宝林寺山门前停下。众军士接着太子,又见红轮将坠。太子传令,不许军士乱动,他又独自个入了山门,整束衣冠,拜请行者。只见那猴王从正殿摇摇摆摆走来,那太子双膝跪下道:“师父,我来了。”行者上前搀住道:“请起,你到城中,可曾问何人么?”太子道:“问丈母娘来。”将前言尽说了四回。行者微微笑道:“借使那般冷啊,想是个怎么着冷冰冰的东西变的。不打紧,不打紧!等自身老孙与您扫荡。却只是明天晚了,不佳行事。你先回去,待明早我来。”太子跪地叩拜道:“师父,我只在此伺候,到次日同师父一路去罢。”行者道:“不佳,不佳!倘使与你一同入城,那怪物生疑,不说是我撞着你,却说是你请老孙,却不惹他反怪你也?”太子道:“我现在进城,他也怪我。”行者道:“怪你怎么?”太子道:“我自早朝蒙差,辅导若干人马鹰犬出城,今一日更无一件野物,怎么见驾?若问我个不才之罪,监陷羑里,你明天进城,却将何倚?况那班部中更没个相知人也。”行者道:“那什么打紧!你肯早说时,却不寻下些等您?”

  行者道:“老官儿,既然知道老孙的伎俩,快把金丹拿出来,与自己四六分分,仍旧你的福分哩。不然,就送你个皮笊篱,一捞个罄尽。”那老祖取过葫芦来,倒吊过底子,倾出一粒金丹,递与僧侣道:“止有此了,拿去,拿去!送您这一粒,医活那皇上,只算你的功果罢。”行者接了道:“且休忙,等自身尝尝看,只怕是假的,莫被她哄了。”扑的往口里一丢,慌得那老祖上前扯住,一把揪着顶瓜皮,擅着拳头骂道:“那泼猴若要咽下去,就直打杀了!”行者笑道:“嘴脸!小家子样!这几个吃你的呢!能值多少个钱?虚多实少的,在此间不是?”原来这猴子颏下有嗉袋儿,他把那金丹噙在嗉袋里,被老祖捻着道:“去罢,去罢!再休来此缠绕!”那大圣才谢了老祖,出离了兜率天宫。

  却说那三藏仗着孙大圣与沙悟净,欢腾前来,正行处,只听得叫:“师父救人!”三藏闻得道:“善哉,善哉!这旷野山中,四下里更无村舍,是怎样人叫?想必是虎豹狼虫唬倒的。”那长老兜回俊马,叫道:“那有难者是吗人?可出来。”那怪从草科里爬出,对长老马前,乒乓的只情磕头。三藏在及时见他是个道者,却又年纪高大,甚可是意,连忙下马搀道:“请起,请起。”那怪道:“疼,疼,疼!”丢了手看处,只见她脚上血流如注,三藏惊问道:“先生啊,你从那边来?因甚伤了尊足?”那怪巧语花言,虚与委蛇道:“师父啊,此湖南去,有一座寂静观宇,我是这观里的老道。”三藏道:“你不在本观中侍奉香火,演习经法,为啥在此闲行?”那魔道:“因前天山南里施主家,邀道众禳星,散福来晚。我师徒二人,一路而行。行至深衢,忽遇着一只色彩斑斓猛虎,将自我徒弟衔去,贫道战兢兢亡命走,一跤跌在乱石坡上,伤了腿足,不知回路。前天大有天缘,得遇师父,万望师父大发慈悲,救自己一命。若赢得观中,就是典身卖命,一定重谢深恩。”

  三藏法师见说是鬼,唬得筋力酥软,毛骨耸然。没奈何,只得将言又问她道:“君王,你说的那话全不创设。既死三年,这文武多官,三宫皇后,遇三朝见驾殿上,怎么就不寻你?”那人道:“师父啊,说起她的本事,果然世间罕有!自从害了朕,他立时在花园内形成,就变做朕的模样,更逼真。现今占了本人的国家,暗侵了本人的幅员。他把自家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三宫皇后,六院贵人,尽属了她矣。”三藏道:“君王,你忒也懦。”这人道:“何懦?”三藏道:“君主,这怪倒有些神通,变作你的相貌,并吞你的乾坤,文武不能识,后妃不可以晓,唯有你死的知晓。你何不在阴司阎罗王处具告,把你的屈情伸诉伸诉?”那人道:“他的得力,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她会酒,海龙王尽与她有亲,东岳天齐是他的好情人,十代阎罗是她的异兄弟。因此那样,我也无门投告。”

  好大圣!你看她就在太子面前,显个手段,将身一纵,跳在云端里,捻着诀,念一声“甗蓝净法界”的诤言,拘得那山神土地在上空中施礼道:“大圣,呼唤小神,有啥使令?”行者道:“老孙保养唐三藏法师到此,欲拿邪魔,奈何那太子打猎无物,不敢回朝。问汝等讨个人情,快将獐犭巴鹿兔,走兽飞禽,各寻些来,打发他赶回。”山神土地闻言,敢不承命?又问各要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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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藏闻言,认为真正,道:“先生啊,你本身都是一命之人。我是僧,你是道,衣冠虽别,修行之理则同。我不救你哟,就不是出家之辈。救便救你,你却走不得路哩。”那怪道:“立也立不起来,怎生走路?”三藏道:“也罢,也罢。我还走得路,将马让与您骑一程,到您上宫,还自己马去罢。”那怪道:“师父,感蒙厚情,只是腿胯跌伤,不可以骑马。”三藏道:“正是。”叫金身罗汉:“你把行李捎在自家及时,你驮他一程罢。”金身罗汉道:“我驮他。”那怪急回头,抹了他一眼道:“师父啊,我被那猛虎唬怕了,见这晦气色脸的大师傅,愈加惊怕,不敢要他驮。”三藏叫道:“悟空,你驮罢。”行者连声答应道:“我驮,我驮!”这妖就肯定了行者,顺顺的要她驮,再不言语。沙悟净笑道:“那几个没眼色的成熟!我驮着不佳,颠倒要她驮。他若看不见师父时,三尖石上,把筋都掼断了您的呢!”

  三藏道:“帝王,你阴司里既没本事告他,却来我阳间间作甚?”那人道:“师父啊,我那一点冤魂,怎敢上您的门来?山门前有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鞍马。却才被日游神一阵神风,把自己送将进入,他说自家三年水灾该满,着我来拜谒师父。他说你手下有一个大徒弟,是孙行者,极能斩怪降魔。今来志心拜恳,千乞到我国中,拿住魔鬼,辨明邪正,朕当结草衔环,薪金师恩也!”

  大圣道:“不拘多少,取些来便罢。”那各神即着本处阴兵,刮一阵聚兽阴风,捉了些野鸡山雉,角鹿肥獐,狐獾狢兔,虎豹狼虫,共有百千余只,献与僧人。行者道:“老孙不要,你可把她都捻就了筋,单摆在那四十里路上两旁,教那个人不纵鹰犬,拿回城去,算了汝等之功。”众神依言,散了寒风,摆在左右。行者才按云头,对太子道:“殿下请回,路上已有物了,你自收去。”太子见她在空中中弄此神通,怎么样不信,只得叩头拜别,出山门传了令,教军士们回城。只见这路旁果有至极的动植物,军士们不放鹰犬,一个个俱开首擒捉喝采,俱道是千岁殿下的福气,怎知是老孙的神通?你听凯歌声唱,一拥回城。

  行者道:“师父,弄我金丹也无法救活,但是摹杀老孙么!”三藏道:“岂有不活之理。似这样久死之尸,怎么样吞得水下?此乃金丹之仙力也。自金丹入腹,却就肠鸣了,肠鸣乃血脉和动,但气绝不可以回伸。莫说人在井里浸了三年,就是生铁也上锈了,只是元气尽绝,得个人度他一举便好。”那八戒上前就要度气,三藏一把扯住道:“使不得!还教悟空来。”那师父甚有主张。原来猪刚鬣自幼儿伤生作孽吃人,是一口浊气,惟行者从小修持,咬松嚼柏,吃桃果为生,是一口清气。那大皇帝前,把个雷神嘴噙着那太岁口唇,呼的一口气吹入咽喉,度下重楼,转明堂,径至丹田,从涌泉倒返泥垣宫。呼的一声响亮,那君主气聚神归,便翻身,轮拳曲足,叫了一声“师父!”双膝跪在尘埃道:“记得昨夜鬼魂拜谒,怎知道今朝天晓返阳神!”

  行者驮了,口中笑道:“你这几个泼魔,怎么敢来惹我?你也问问老孙是几年的人儿!你那般鬼话儿,只能瞒唐三藏法师,又好来瞒我?我认得你是那山中的鬼怪,想是要吃我师父哩。我师父又非是无名小卒,是你吃的!你要吃她,也须是分多一半与老孙是。”那魔闻得行者口中念诵,道:“师父,我是好人家儿孙,做了道士。前几天不幸,遇着虎狼之厄,我不是怪物。”行者道:“你既怕虎狼,怎么不念《北斗经》?”三藏正然上马,闻得此言,骂道:“那一个泼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陀。你驮他驮儿便罢了,且讲如何北斗经南斗经!”行者闻言道:“此人造化哩!我那师父是个爱心好善之人,又有些外好里槎。我待不驮你,他就怪我。驮便驮,要求与您讲开,假诺大小便,先和自身说。若在背部上淋下来,臊气不堪,且污了自我的衣物,没人浆洗。”那怪道:“我这么一把子年纪,岂不知你的话说?”行者才拉将起来,背在身上,同长老、沙悟净,奔大路西行。那山上高低不平之处,行者留心慢走,让唐僧前去。

  三藏道:“主公,你此来是请自己徒弟与您剔除却那妖精么?”那人道:“正是,正是!”三藏道:“我徒弟干其余事不行,但说降妖捉怪,正合他宜。主公啊,虽是着她拿怪,但恐理上难行。”这人道:“怎么难行?”三藏道:“那怪既三头六臂,变得与你同样,满朝文武,一个个言和心顺;三宫贵妃,一个个意合情投。我徒弟纵有手段,决不敢轻动干戈。倘被多官拿住,说俺们欺邦灭国,问一款大逆之罪,困陷城中,却不是画虎刻鹄也?”那人道:“我朝中还有人呢。”三藏道:“却好,却好!想必是一代亲王侍长,发付何处镇守去了?”

  那行者尊敬了三藏,那本寺中的和尚,见他们与太子那样绸缪,怎不尊重?却又安顿斋供,管待了三藏法师,依旧还歇在禅堂里。将近有一更时分,行者心中有事,急睡不着。他一毂辘爬起来,到唐唐三藏床前叫:“师父。”此时长老还未睡呢,他通晓行者会失惊打怪的,推睡不应。行者摸着他的光头,乱摇道:“师父怎睡着了?”三藏法师怒道:“这一个顽皮!这一定还不睡,吆喝什么?”行者道:“师父,有一桩事儿和您争辩计较。”长老道:“什么事?”

  三藏慌忙搀起道:“君王,不干自己事,你且谢我徒弟。”行者笑道:“师父说那里话?常言道,家无二主,你受他一拜儿不亏。”三藏甚不过意,搀起那皇帝来,同入禅堂,又与八戒、行者、金身罗汉拜见了,方才按座。只见那本寺的行者,整顿了早斋,却欲来进献。忽见那多少个水衣天皇,个个惊张,人人疑说。美猴王跳出来道:“那僧人,不要那等惊疑,那本是乌鸡君主,乃汝之真主也。三年前被怪害了性命,是老孙今夜救活,近期进她城去,要识别邪正。若有了斋,摆将来,等大家吃了行走。”众僧即进献汤水,与他洗了面,换了衣裳。把这皇上赭黄袍脱了,本寺僧官,将两领布直裰,与他穿了;解下蓝田带,将一条黄丝绦子与她系了;褪下无忧履,与他一双旧僧鞋撒了。却才都吃了早斋,扣背马匹。

  行不上三五里路,师父与沙和尚下了山沟之中,行者却望不见,心中埋怨道:“师父偌大年纪,再不领悟事体。那等远路,就是空身子也还嫌手重,恨不得螟了,却又教我驮着这一个妖精!莫说他是怪物,就是好人,那们年纪,也死得着了,掼杀他罢,驮他怎样?”那大圣正臆度要掼,原来那怪就了然了。且会遣山,就使一个移山倒海的法术,就在僧人背上捻诀,念动真言,把一座须弥山遣在上空,劈头来压行者。那大圣慌的头子偏一偏,压在左肩背上,笑道:“我的儿,你使什么重身法来压老孙哩?这么些倒也就是,只是正担好挑,偏担儿难挨。”那魔道:“一座山压他不住!”却又念咒语,把一座峨咸宁遣在半空来压。行者又把头偏一偏,压在右肩背上。看他挑着两座大山,飞星来赶师父!那魔头看见,就吓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道:“他却会担山!”又整性情,把真言念动,将一座武夷山遣在半空,劈头压住行者。那大圣力软筋麻,境遇他那华山下顶之法,只压得三尸神咋,七窍喷红。

  那人道:“不是。我本宫有个太子,是本身亲生的太子。”三藏道:“那太子想必被鬼怪贬了?”那人道:“不曾,他只在金銮殿上,五凤楼中,或与先生讲书,或共全真登位。自此三年,禁太子不入皇城,不可以彀与娘娘相见。”三藏道:“此是怎么?”那人道:“此是怪物使下的预谋,只恐他母子相见,闲中论出长短,怕走了音讯。故此两不相会,他得永住常存也。”三藏道:“你的灾屯,想应天付,却与本人相类。当时我父曾被水贼伤生,我母被水贼欺占,经八个月,分娩了自己。我在水中逃了性命,幸金山寺恩师救养成人。记得自己童年无大人,此间那太子失双亲,惭惶不已!”又问道:“你纵有太子在朝,我哪些与他蒙受?”那人道:“怎么着不得见?”

  行者道:“我日间与那太子夸口,说自家的一手比山还高,比海还深,拿那妖魔如毫不费劲一般,伸了手去就拿将转来,却也睡不着,想起来,有些难哩。”唐三藏道:“你说难,便就不拿了罢。”行者道:“拿是还要拿,只是理上不顺。”唐三藏道:“那猴头乱说!妖怪夺了人君位,怎么叫做理上不顺!”行者道:“你爹妈只知念经拜佛,打坐参禅,那曾见那萧相国的律法?常言道,拿贼拿赃。那怪物做了三年皇上,又从不走了纰漏,漏了时局。他与三宫妃后同眠,又和两班文武共乐,我老孙就有本事拿住她,也不佳定个罪名。”唐三藏道:“怎么糟糕定罪?”行者道:“他就是个没嘴的葫芦,也与您滚上几滚。他敢道:我是乌鸡国君,有甚逆天之事,你来拿我?将什么执照与他折辩?”唐三藏道:“凭你怎么裁处?”行者笑道:“老孙的计已成了,只是干碍着你父母,有些儿护短。”

  行者问:“八戒,你行李有多重?”八戒道:“表哥,那行李日逐挑着,倒也不知有多重。”行者道:“你把那一担儿分成两担,将一担儿你挑着,将一担儿与那圣上挑,我们尽快进城干事。”八戒兴奋道:“造化,造化!当时驮他来,不知费了多少力,方今医活了,原来是个替身。”那呆子就弄玄虚,将行李分开,就问寺中取条匾担,轻些的亲善挑了,重些的教那主公挑着。行者笑道:“国王,着您那么打扮,挑着担子,跟我们走走,可亏你么?”那圣上慌忙跪下道:“师父,你是本身重生父母一般,莫说挑担,情愿执鞭坠镫,伏侍老爷,同行上西天去也。”

  好魔鬼,使神通压倒行者,却疾驾长风,去赶唐三藏法师,就于云端里伸入手来,即刻挝人。慌得个沙悟净丢了行李,掣出降妖棒,当头挡住。那魔鬼举一口七星剑,对面来迎。这场好杀:

  三藏道:“他被鬼怪拘辖,连一个生身之母尚不得见,我一个行者,欲见何由?”那人道:“他今儿晚上出朝来也。”三藏问:“出朝作吗?”那人道:“后天早朝,领三千人马,架鹰犬出城采猎,师父断得与她蒙受。见时肯将自己的说话说与他,他便信了。”三藏道:“他本是浊骨凡胎,被魔鬼哄在殿上,那一日不叫他几声父王?他怎肯信我的开口?”那人道:“既恐他不信,我留下一件记念品与你罢。”三藏问:“是何物件?”那人把手中执的金厢白玉圭放下道:“此物可以为记。”

  唐三藏道:“我怎么护短?”行者道:“八戒生得夯,你有些儿偏向他。”唐僧道:“我怎么向她?”行者道:“你若不向他呀,且近年来把胆放大些,与金身罗汉只在此地。待老孙与八戒趁此时先入那乌鸡国城中,寻着御花园,打开琉璃井,把那国君尸首捞将上去,包在大家包袱里。后天进城,且不论咋样倒换文牒,见了那怪,掣棍子就打。他但有言语,就将骨亲与她看,说您杀的是其一人!却教太子上来哭父,皇后出来认夫,文武多官见主,我老孙与兄弟们入手。那才是有投机的官事好打。”唐唐玄奘闻言暗喜道:“只怕八戒不肯去。”行者笑道:“如何?我说你护短,你怎么就知他不肯去?你只象我叫你时不承诺,半个日子便了!我那去,但凭三寸不烂之舌,莫说是猪刚鬣,就是猪九戒,也有本事教她进而我走。”唐唐三藏道:“也罢,随你去叫她。”

  行者道:“不要你去天堂,我其中有个原因。你只挑得四十里进城,待捉了魔鬼,你还做你的皇上,我们还取大家的经也。”八戒听言道:“那等说,他只挑四十里路,我老猪仍旧长工!”行者道:“兄弟,不要前言不搭后语,趁早异地引路。”真个八戒领那皇上前行,沙师弟伏侍师父上马,行者随后,只见那本寺五百行者,齐齐整整,吹打着细乐,都送出山门之外。行者笑道:“和尚们不要远送,但恐官家有人知觉,泄漏自己的风头,反为不美。快回去!快回去!但把那皇帝的衣物冠带,整顿干净,或是今儿早上明儿早晨,送进城来,我讨些封赡赏赐谢你。”众僧依命各回讫。行者搀开大步,赶上师父,一向前来,正是:

  七星剑,降妖杖,万映金光如闪亮。这么些圜眼凶如黑杀神,那些铁脸真是卷帘将。那怪山前大显能,一心要捉唐唐三藏。这几个努力保真僧,一心宁死不肯放。他多个喷云嗳雾照天宫,播土扬尘遮斗象。杀得那一轮红日淡无光,大地乾坤昏荡荡。来往争执八九回,不期战败沙悟净。

  三藏道:“此物何如?”那人道:“全真自从变作自家的面相,只是少变了那件宝贝。他到宫中,说那求雨的全真拐了此圭去了,自此三年,还没此物。我太子若看见,他触景生怀,此仇必报。”三藏道:“也罢,等自己留给,着徒弟与你处置。却在这边等么?”那人道:“我也不敢等。我那去,还伏乞日游神再使一阵神风,把自家送进宫室内院,托一梦与自身这正宫皇后,教她母子们满足,你师徒们同心。”三藏点头应承道:“你去罢。”

  行者离了师父,径到八戒床边,叫:“八戒!八戒!”那呆子是行动辛劳的人,丢倒头只情打呼,那里叫得醒?行者揪着耳朵,抓着鬃,把他一拉,拉起来,叫声“八戒。”那呆子还打棱挣,行者又叫一声,呆子道:“睡了罢,莫顽!今天要行走哩!”行者道:“不是顽,有一桩买卖,我和你做去。”八戒道:“什么买卖?”行者道:“你可曾听得那太子说么?”八戒道:“我一贯不会师,不曾听到说什么样。”行者说:“那太子告诵我说,这妖怪有件宝贝,万夫不当之勇。大家后天进朝,不免与他争敌,倘那怪执了宝贝,降倒我们,却不反成不美,我想着打人但是,不如先出手。我和你去偷她的来,却不是好?”

  西方有诀好寻真,金木和同却炼神。丹母空怀茓懂梦,婴孩长恨杌樗身。
  必须井底求明主,还要天堂拜老君。悟得色空还生性,诚为佛度有缘人。

  那魔万分霸气,使口宝剑,流星的不二法门滚来,把个沙和尚战得软弱难搪,回头要走。早被她逼住宝杖,轮开大手,挝住金身罗汉,挟在左胁下。将左边去立即拿了三藏,脚尖儿钩着行李,张开口,咬着马鬃,使起摄法,把她们一阵风,都获得莲花洞里。厉声高叫道:“小叔子!那和尚都拿来了!”老魔闻言大喜道:“拿来我看。”二魔道:“那不是?”老魔道:“贤弟呀,又错拿来了也。”二魔道:“你说拿三藏法师的。”老魔道:“是便就是三藏法师,只是还并未拿住那有手段的孙猴子。须是拿住她,才好吃三藏法师哩。若没有拿得他,切莫动他的人。那猴王神通广大,变化多般,大家若吃了她师父,他肯甘心?来那门前吵闹,莫想能得安宁。”二魔笑道:“哥啊,你也忒会抬进士。若依你赞扬他,天上少有,地下全无,自我观之,也只那样,没甚手段。”老魔道:“你拿住了?”二魔道:“他已被自己遣三座大山压在山下,寸步不可能举移,所以才把唐三藏、金身罗汉连马行李,都摄未来也。”那老魔闻言满心欢悦道:“造化,造化!拿住这个人,三藏法师才是大家口里的食哩。”叫小妖:“快计划酒来,且与您二大王奉一个得功的杯儿。”二魔道:“四弟,且不要吃酒,叫小的们把猪悟能捞上水来吊起。”遂把八戒吊在东廊,沙和尚吊在西方,唐三藏吊在中等,白马送在槽上,行李收将进去。

  那冤魂叩头拜别,举步相送,不知怎么踢了脚,跌了一个旋转,把三藏惊醒,却原来是黄粱梦,慌得对着那盏昏灯,快捷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道:“什么土地土地?当时自我做好汉,专一吃人生活,受用腥膻,其实快活,偏你出家,教我们维护你跑路!原说只做和尚,目前拿做汉奸,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务脚!那早晚不睡,又叫徒弟作吗?”

  八戒道:“小叔子,你哄我去做贼哩。那么些买卖,我也去得,果是知情实实的帮寸,我也与您讲个通晓:偷了宝贝,降了魔鬼,我却不奈烦什么小家罕气的分宝贝,我就要了。”行者道:“你要作吗?”八戒道:“我不如你们乖巧能言,人面前化得出斋来,老猪身子又夯,言语又粗,不可以念经,若到那无济无生处,可好换斋吃么!”行者道:“老孙只要图名,那里图啥宝贝,就与您罢便了。”那呆子听见说都与他,他就满心欢愉,一毂辘爬将起来,套上衣裳,就和行者走路。那正是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四个紧密开了门,躲离三藏,纵祥光,径奔那城。

  师徒们在中途,这消半日,早望见城池相近,三藏道:“悟空,前边想是乌鸡国了。”行者道:“正是,大家快赶进城干事。”那师徒进得城来,只见街市上人物齐整,风光闹热,早又见凤阁龙楼,至极瑰丽。有诗为证,诗曰:

  老魔笑道:“贤弟好手段!两遍捉了三个和尚。但孙行者虽是有山压住,也非得作个法,怎么拿他来凑蒸才好呢。”二魔道:“兄长请坐。若要拿齐天大圣,不消大家动身,只教五个小妖,拿两件宝贝,把她装以后罢。”老魔道:“拿什么宝贝去?”二魔道:“拿我的紫金红葫芦,你的羊脂玉净瓶。”老魔将宝贝取出道:“差那五个去?”二魔道:“差精细鬼、伶俐虫二人去。”吩咐道:“你七个拿着那宝贝,径至高山最为,将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一声美猴王!他若应了,就已装在中间,随即贴上上德皇帝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儿,他就一代三刻化为脓了。”二小妖叩头,将宝贝领出去拿行者不题。

  三藏道:“徒弟,我刚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行者跳将起来道:“师父,梦从想中来。你未曾上山,先怕妖精,又愁雷音路远,不可能得到,怀恋长安,不知哪天回程,所以心多梦多。似老孙一点殷切,专要西方见佛,更无一个梦儿到我。”三藏道:“徒弟,我那桩梦,不是思乡之梦。才然合眼,见一阵大风过处,禅房门外有一朝国王,自言是乌鸡圣上,浑身水湿,满眼泪垂。”那等那等,如此如此,将那梦中话一一的说与僧人。行者笑道:“不消说了,他来托梦与你,鲜明是照顾老孙一场工作。必然是个鬼怪在那里篡位谋国,等自家与她辨个真假。想那魔鬼,棍随处立要学有所成。”三藏道:“徒弟,他说这怪六臂三头哩。”行者道:“怕她如何广大!早知老孙到,教她即走无方!”三藏道:“我又记得留下一件宝贝做回顾。”

  不多时到了,按落云头,只听得楼头方二鼓矣。行者道:“兄弟,二更时分了。”八戒道:“正好!正好!人都在头觉上卿浓睡也。”二人不奔乾清门,径到后宰门首,只听得梆铃声响。行者道:“兄弟,前后门皆急迫,怎样得入?”八戒道:“那见做贼的从门里走么?瞒墙跳过便罢。”行者依言,将身一纵,跳上里罗城墙,八戒也跳上去。二人潜入里面,找着门路,径寻那御花园。正行时,只见有一座三檐白簇的门楼,上有几个亮灼灼的大字,映着那星月光辉,乃是御花园。行者近前看了,有几重封皮,公然将锁门锈住了,即命八戒出手。那呆子掣铁钯,尽力一筑,把门筑得粉碎。行者先举步昪入,忍不住跳将起来,大呼小叫,唬得八戒上前扯住道:“哥啊,害杀我也!那见做贼的乱嚷,似那样吆喝!惊醒了人,把大家拿住,发到官司,就不应该死罪,也要解回原籍充军。”行者道:兄弟啊,你却不知自己着急为啥,你看那——

  海外宫楼如上邦,人间歌舞若前唐。花迎宝扇红云绕,龙岩鲜袍翠雾光。
  孔雀屏开香霭出,珍珠帘卷彩旗张。太平风貌真堪贺,静列多官没奏章。

  却说那大圣被魔使法压住在山脚之下,遇苦思三藏,逢灾念圣僧,厉声叫道:“师父啊!想及时你到两界山,揭了压帖,老孙脱了大难,秉教沙门,感菩萨赐与法旨,我和你同住同修,同缘同相,同见同知,乍想到了那边,境遇魔障,又被他遣山压了。可怜,可怜!你死该当,只难为沙僧、八戒与那小龙化马一场!那多亏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叹罢,那珠泪如雨。早惊了山神土地与五方揭谛神众,会金头揭谛道:“那山是哪个人的?”土地道:“是大家的。”“你山下压的是何人?”土地道:“不知是何人。”揭谛道:“你等原来不知。那压的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万丈大圣孙行者行者,如今皈依正果,跟唐三藏法师做了徒弟。你怎么把山借与妖怪压他?你们是死了。他若有一日脱身出来,他肯饶你!就是从轻,土地也问个摆站,山神也问个充军,大家也领个大不应是。”

  八戒答道:“师父莫要胡缠,做个梦便罢了,怎么只管当真?”沙和尚道:“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们打起火,开了门,看看怎样便是。”行者果然开门,一齐看处,只见星月光中,阶檐上真个放着一柄金厢白玉圭。八戒近前拿起道:“大哥,那是怎样东西?”行者道:“那是皇帝手中执的宝贝,名唤玉圭。师父啊,既有此物,想此事是真。今日拿妖,全都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三桩儿造化低哩。”八戒道:“好好好!做个梦罢了,又告诵他。他那多少个儿不会嘲谑人呢?就教你三桩儿造化低。”三藏回入里面道:“是那三桩?”行者道:“明天要你顶缸、受气、遭瘟。”八戒笑道:一桩儿也是难的,三桩儿却怎么耽得?”唐僧是个聪明的长老,便问:“徒弟啊,此三事怎么讲?”行者道:“也不消讲,等自我先与您二件物。”

  彩画雕栏狼狈,宝妆亭阁尚歪。莎汀蓼岸尽尘埋,芍药荼褵俱败。Molly玫瑰香暗,牡丹百合空开。芙蓉木槿草垓垓,异卉奇葩壅坏。巧石山峰俱倒,池塘水涸鱼衰。青松紫竹似干柴,满路茸茸蒿艾。丹桂碧桃枝损,海榴棠棣根歪。桥头曲径有苍苔,冷落花园境界!

  三藏下马道:“徒弟啊,大家就此进朝倒换关文,省得又拢那多少个衙门费事。”行者道:“合情合理,我哥们们都进入,人多才好说话。”三藏法师道:“都进入,莫要撒村,先行了君臣礼,然后再讲。”行者道:“行君臣礼,就要下拜哩。”三藏道:“正是,要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行者笑道:“师父不济,倘若对她行礼,诚为不智。你且让我先走到中间,自有惩罚。等她若有说话,让自己回复。我若拜,你们也拜;我若蹲,你们也蹲。”你看那惹祸的猴王,引至朝门,与阁门大使言道:“我等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者,今到此倒换关文,烦大人转达,是谓不误善果。”那黄门官即入端门,跪下丹墀启奏道:“朝门外有五众僧人,言是东土唐国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今至此倒换关文,不敢擅入,现在门外听宣。”

  那山神、土地才怕道:“委实不知道仍然不知道,只听得那魔头念起遣山咒法,大家就把山移将来了,哪个人知道是孙大圣?”揭谛道:“你且休怕,律上有云,不知者不坐。我与你争论,放她出来,不要教他出手打你们。”土地道:“就没理了,既放出去又打?”揭谛道:“你不知,他有一条如意金箍棒,万分猛烈,打着的就死,挽着的就伤。磕一磕儿筋断,擦一擦儿皮塌哩!”那土地山神,心中恐惧,与五方揭谛商议了,却来到三山门外叫道:“大圣!山神土地五方揭谛来见。”好行者,他虎瘦雄心还在,自然的场所昂昂,声音激越道:“见自己什么?”

  好大圣,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变做一个红金漆匣儿,把白玉圭放在内盛着,道:“师父,你将此物捧在手中,到天晓时,穿上锦蝠袈裟,去正殿坐着念经,等自家去看望她那城池。端的是个鬼怪,就打杀他,也在此地立个功绩。若是还是不是,且休撞祸。”三藏道:“正是,正是!”行者道:“这太子不出城便罢,若真个应梦出城来,我定引他来见你。”三藏道:“见了本人什么迎答?”行者道:“来到时,我先报知,你把那匣盖儿扯开些,等我变作二寸长的一个小和尚,钻在匣儿里,你连本人捧在手中。那太子进了寺来,必然拜佛,你尽他怎么下拜,只是不睬他。他见你不起身,一定教拿你,你凭他拿下来,打也由她,绑也由她,杀也由他。”

  八戒道:“且叹他做什么?快干大家的买卖去来!”行者即使感慨,却只顾想起三藏法师的梦来,说芭蕉树下方是井。正行处,果见一株芭蕉,生得茂盛,比众花木分歧,真是:

  那魔王即令传宣。唐三藏却同入朝门里面,那回生的国主随行。正行,忍不住腮边堕泪,心中暗道:“可怜!我的铜斗儿江山,铁围的国家,何人知被她阴占了!”行者道:“皇上切莫悲伤,恐败露音信。那棍子在自身耳朵里跳哩,近来决要见功,管取打杀魔鬼,扫荡邪物,那国家尽快就还归你也。”那天皇不敢违言,只得扯衣揩泪,舍死相生,径来到金銮殿下。又见那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一个个庄敬端肃,像貌轩昂。那行者引唐三藏站立在白玉阶前,挺身不动,那阶下众官,无不悚惧,道:“那和尚格外愚浊!怎么见我王便不下拜,亦不开言呼祝?喏也不唱一个,好打抱不平无礼!”

  土地道:“告大圣得知,遣开山,请大圣出来,赦小神不恭之罪。”行者道:“遣开山,不打你。”喝声:“起去!”就好像官府发放一般。那众神念动真言咒语,把山仍遣归本位,放起行者。行者跳将起来,抖抖土,束束裙,耳后掣出棒来,叫山神土地:“都伸过孤拐来,每人先打两下,与老孙散散闷!”众神大惊道:“刚才大圣已下令,恕我等之罪,怎么出来就变了讲话要打?”行者道:“好土地,好山神!你倒不怕老孙,却怕妖魔!”土地道:“那魔手眼通天,法术高强,念动真言咒语,拘唤我等在她洞里,一日一个轮班当值哩!”行者听见当值二字,却也吓坏,仰面朝天,高声大叫道:“苍天,苍天!自那混沌初分,天开地辟,龙虎山生了自己,我也曾遍访明师,传授长生秘诀。想我那随风变化,伏虎降龙,大闹天宫,名称大圣,更不曾把山神、土地欺心使唤。明日以此妖精无状,怎敢把山神、土地唤为奴仆,替她轮流当值?天啊!既生老孙,怎么又生此辈?”

  三藏道:“呀!他的军令大,真个杀了自我,怎么好?”行者道:“没事,有本人呢,若到那紧关处,我本来护你。他若问时,你就是东土钦差上西天拜佛取经进宝的僧侣。他道有吗宝贝?你却把锦蝠袈裟对她说一次,说道:‘此是三等宝贝,还有头一等、第二等的好物哩’。但问处,就说那匣内有一件宝贝,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共一千五百年过去前景之事,俱尽晓得,却把老孙放出来。我将那梦中话告诵这太子,他若肯信,就去拿了那妖精,一则与他父王报仇,二来咱们立个名节。他若不信,再将白玉圭拿与他看。只恐他少年,还不认得哩。”三藏闻言大喜道:“徒弟啊,此计绝妙!但说那宝贝,一个名为锦蝠袈裟,一个名为白玉圭,你变的瑰宝却叫做甚名?”行者道:“就称为立帝货罢。”三藏依言记在心上。师徒们一夜那曾得睡。盼到天明,恨不得点头唤出日本日,喷气吹散满天星。

  一种灵苗秀,天生体性空。枝枝抽片纸,叶叶卷芳丛。
  翠缕千条细,丹心一点红。凄凉愁夜雨,憔悴怯秋风。
  长养元丁力,栽培造化工。缄书成妙用,挥洒有奇功。
  凤翎宁得似,鸾尾迥相同。薄露龛龛滴,轻烟淡淡笼。
  青阴遮户牖,碧影上帘栊。不许栖鸿雁,何堪系玉骢。
  霜天形槁悴,月夜色朦胧。仅可消炎暑,犹宜避日烘。
  愧无桃李色,冷落粉墙东。

  说不绝于耳,只听得那魔王开口问道:“这僧人是那方来的?”行者昂然答道:“我是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国奉钦差前向西域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活佛求真经者,今到此方,不敢空度,特来倒换通关文牒。”那魔王闻说,心中作怒道:“你东土便怎么!我不在你朝进贡,不与您国相通,你怎么见我抗礼,不行参拜!”行者笑道:“我东土古立天朝,久称上国,汝等乃下土边邦。自古道,上邦皇上,为父为君;下邦天子,为臣为子。你倒没有接我,且敢争我不拜?”这魔王大怒,教文武官:“砍下那野和尚去!”说声叫“拿”,你看那多官一齐踊跃。那行者喝了一声,用手一指,教:“莫来!”那一指,就使个定身法,众官俱莫能行动,真个是:都督阶前如木偶,将军殿上似泥人。

  那大圣正惊讶间,又见山凹里霞光焰焰而来,行者道:“山神土地,你既在那洞中当值,那放光的是什么物件?”土地道:“那是怪物的瑰宝放光,想是有鬼怪拿宝贝来降你。”行者道:“那个却好耍子儿啊!我且问您,他这洞中有何人与她相往?”土地道:“他爱的是烧丹炼药,喜的是全真道人。”行者道:“怪道他变个老道士,把我师父骗去了。既那等,你都且记打,回去罢,等老孙自家拿她。”那众神俱腾空而散。那大圣摇身一变,变做个老真人。你道他怎么打扮:

  不多时,东方发白。行者又吩咐了八戒、沙悟净,教他四个:“不可烦扰僧人,出来乱走。待我成功之后,共汝等同行。”才别了三藏法师,打了唿哨,一筋斗跳在空中,睁火眼平西看处,果见有一座城池。你道怎么就映入眼帘了?当时说那城池离寺唯有四十里,故此凭高就望见了。行者近前仔细看处,又见那怪雾愁云漠漠,妖风怨气纷繁。行者在空中赞美道:

  行者道:“八戒,下手么!宝贝在芭蕉树下埋着哩。”那呆子双手举钯,筑倒了芭蕉,然后用嘴一拱,拱了有三四尺深,见一块石板盖住。呆子开心道:“哥啊,造化了!果有宝贝,是一片石板盖着哩!不知是坛儿盛着,是柜儿装着哩。”行者道:“你吸引来看看。”那呆子果又一嘴,拱开看处,又见有霞光灼灼,白气明明。八戒笑道:“造化,造化!宝贝放光哩!”又近前细看时,呀!原来是星月之光,映得那井中水亮。八戒道:“哥啊,你但干事,便要留根。”行者道:“我怎留根?”八戒道:“那是一眼井。你在寺里,早说是井中有宝贝,我却带将两条捆包袱的绳来,怎么作个法儿,把老猪放下去。近日空手,这么些中东西,怎么得下去上来耶?”行者道:“你下去么?”八戒道:“正是要下去,只是没绳索。”行者笑道:“你脱了衣物,我与您个手段。”八戒道:“有哪些好服装?解了这直裰子就是了。”

  那魔王见她定住了赵歌燕舞多官,急纵身,跳下龙床,就要来拿。猴王暗喜道:“好!正合老孙之意,这一来就是个生铁铸的头,汤着棍子,也打个亏损!”正动身,不期旁边转出一个救命星来。你道是何人,原来是乌鸡君王的太子,急上前扯住那魔王的朝服,跪在面前道:“父王息怒。”魔鬼问:“孩儿怎么说?”太子道:“启父王得知,三年前闻得人说,有个东土金朝驾下钦差圣僧向北天拜佛求经,不期明天才赶到我邦。父王尊性威烈,若将那和尚拿去斩首,只恐大唐有日得此音信,必生嗔怒。你想那天可汗自称王位,一统江山,心尚未足,又兴过海征伐。若知自己王害了他御弟圣僧,一定兴兵发马,来与自家王争敌。奈何兵上将微,那时悔之晚矣。父王依儿所奏,且把那七个和尚,问她个来历鲜明,先定他一段不参王驾,然后可以问罪。”

  头挽双骛髻,身穿百衲衣。手敲渔鼓简,腰系吕公绦。
  斜倚大路下,专候小魔妖。霎时妖来到,猴王暗放刁。

  假使真王登宝座,自有祥光五色云。只因魔鬼侵龙位,腾腾黑气锁金门。

  好大圣,把金箍棒拿出来,三头一扯,叫“长!”足有七八丈长。教:“八戒,你抱着一头儿,把你放下井去。”八戒道:“哥啊,放便放下去,若到岸上,就住了罢。”行者道:“我知道。”那呆子抱着铁棒,被行者轻轻提将起来,将他放下去。不多时,放至岸边,八戒道:“到水了!”行者听见他说,却将棒往下一按。那呆子扑通的一个没头蹲,丢了铁棒,便就负水,口里哺哺的嚷道:“这天杀的!我说到水莫放,他却就把自身一按!”行者擎上棒来,笑道:“兄弟,可有宝贝么?”八戒道:“见什么宝贝,只是一井水!”行者道:“宝贝沉在水底下呢,你下去摸一摸来。”呆子真个深知水性,却就打个猛子,淬将下去,呀!那井底深得紧!他却实在又一淬,忽睁眼见有一座牌楼,上有水晶宫足球俱乐部(Crystal Palace F.C.)七个字。八戒大惊道:“罢了,罢了!错走了路了!下海来也!海内有个水晶宫(Crystal Palace F.C.),井里如何有之?”原来八戒不知此是井龙王的水晶宫足球俱乐部。

  这一面,原来是太子小心,恐怕来伤了唐三藏,故意留住妖怪,更不知行者布署着要打。那魔王果信其言,立在龙床前面,大喝一声道:“那僧人是哪天离了东土?唐王因甚事着您求经?”行者昂可是答道:“我师父乃唐王御弟,号曰三藏。因唐王驾下有一太尉,姓魏名徵,奉天条梦斩泾河老龙。大唐王梦游阴司地府,复得回生之后,大开水陆道场,普度冤魂孽鬼。因我师父敷演经文,广运慈悲,忽得南海观音指教来西。我师父大发弘愿,情欣意美,报国尽忠,蒙唐王赐与文牒。那时正是大唐贞观十三年7月望前八日。离了东土,前至两界山,收了本人做大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又到乌斯国界高家庄,收了二徒弟,姓猪,名悟能八戒;流沙河界,又收了三徒弟,姓沙,名悟净和尚;今日在敕建宝林寺,又新收个挑担的行童道人。”魔王闻说,又无奈搜检那唐唐玄奘,弄巧计盘诘行者,怒目问道:“那僧人,你起先时,一个人离东土,又收了四众,那三僧可让,这一道难容。那行童断然是拐来的。他号称什么名字?有度牒是擅自牒?拿她上来取供。”唬得那皇上战战兢兢道:“师父啊!我却怎么供?”美猴王捻他一把道:“你休怕,等自己替你供。”

  不多时,那八个小妖到了。行者将金箍棒伸开,那妖不曾防患,绊着脚,扑的一跌。爬起来,才看见行者,口里嚷道:“惫懒,惫懒!若不是自个儿上手敬服你那行人,就和比较起来。”行者陪笑道:“比较什么?道人见道人,都是一家人。”那怪道:“你怎么睡在此处,绊我一跌?”行者道:“小道童见自己那老道人,要跌一跌儿做碰面钱。”那妖道:“我上手相会钱即便几两银两,你怎么跌一跌儿做相会钱?你别是一乡风,决不是自个儿那里道士。”行者道:“我当真不是,我是蓬莱山来的。”那妖道:“蓬莱山是岛屿神道境界。”行者道:“我不是神明,何人是神灵?”这妖却回嗔作喜,上前道:“老神仙,老神仙!我等普通百姓,不可以识认,言语冲撞,莫怪,莫怪。”行者道:“我不怪你,常言道,仙体不踏凡地,你怎知之?我今天到你山上,要度一个成仙了道的老实人。这个肯跟我去?”精细鬼道:“师父,我跟你去。”伶俐虫道:“师父,我跟你去。”

  行者正然惊讶,忽听得炮声响亮,又只见北门开处,闪出一起阵容,真个是采猎之军,果然势勇,但见:

  八戒正叙话处,早有一个巡水的椒图,开了门,看见她的真容,急抽身进去广播发布:“大王,祸事了!井上落一个长嘴大耳的高僧来了!赤淋淋的,衣裳全无,还不死,逼法说话呢。”这井龙王忽闻此言,心中大惊道:“那是天蓬大校来也。昨夜日游神奉上敕旨,来取乌鸡始祖魂灵去参拜唐唐玄奘,请美猴王降妖。那怕是孙行者、天蓬旅长来了,却不得怠慢她,快接她去也。”那龙王整衣冠,领众德昂族,出门来厉声高叫道:“天蓬中校,请里面坐。”

  好大圣,趋步上前,对怪物厉声高叫道:“天子,那老道是一个支痖之人,却又有点急性酒渣鼻。只因他年幼间曾走过西天,认得道路,他的一节儿起落根本,我尽知之,望君主留情,待我替他供罢。”魔王道:“趁早实实的替她供来,免得取罪。”行者道:

  行者明知故问道:“你二位从那里来的?”这怪道:“自莲花洞来的。”要往那边去?”那怪道:“奉我上手教命,拿孙行者去的。”行者道:“拿那一个?”这怪又道:“拿孙猴子。”美猴王道:“不过跟唐唐三藏取经的不胜孙悟空么?”那妖道:“正是,正是。你也认得她?”行者道:“那猴子有些无礼。我认得她,我也有些恼他,我与您同拿他去,就当与您助功。”那怪道:“师父,不须你助功,我二国手有些法术,遣了三座大山把他压在山脚,寸步难移,教我三个拿宝贝来装他的。”行者道:“是甚宝贝?”精细鬼道:“我的是红葫芦,他的是玉净瓶。”行者道:“怎样装他?”

  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彩旗开映日,白马骤迎风。鼍鼓冬冬擂,标枪对对冲。架鹰军猛烈,牵犬将骁雄。火炮连天振,粘竿映日红。人人支弩箭,个个挎雕弓。张网山坡下,铺绳小径中。一声惊霹雳,千骑拥貔熊。狡兔身难保,乖獐智亦穷。狐狸该命尽,麋鹿丧当终。山雉难飞脱,野鸡怎避凶?他都要捡占山场擒猛兽,摧残林木射飞虫。

  八戒却才快乐道:“原来是个故知。”那呆子不管好歹,径入水晶宫足球俱乐部里。其实不知上下,赤淋淋的,就坐在下面。龙王道:“大校,近闻你得了人命,皈依释教,保唐三藏西天取经,怎么样赢得此处?”八戒道:“正为此说,我师兄孙行者多多拜上,着我来问您取什么宝贝哩。”龙王道:“可怜,我那里怎么得个宝贝?比不得那江河淮济的龙王,飞腾变化,便有宝贝。我久困于此,日月且无法长见,宝贝果何自而来也?”八戒道:“不要拒绝,有便拿出来罢。”龙王道:“有便有一件宝贝,只是拿不出来,就元帅亲自来探视,何如?”

  供罪行童年且迈,痴聋支痖家私坏。祖居原是此间人,五载事先遭破败。
  天无雨,民干坏,太岁黎庶都斋戒。焚香沐浴告天公,万里全无云綍絪。
  百姓饥荒若倒悬,钟南忽降全真怪。神通广大显神通,然后暗将他命害。
  推下花园水井中,阴侵龙位人难解。幸吾来,功果大,起死回生无挂碍。
  情愿皈依作行童,与僧同去朝西界。假变君主是僧人,道人转是真王代。

  小妖道:“把那宝贝的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他一声,他若应了,就装在里边,贴上一张上德国王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他就一代三刻化为脓了。”行者见说,心中暗惊道:“利害,利害!当时日值功曹报信,说有五件宝贝,那是两件了。不知那三件又是什么东西?”行者笑道:“二位,你把宝贝借自己看看。”那小妖那知什么窍门,就于袖中取出两件宝贝,双手递与僧侣。行者见了,心中暗喜道:“好东西,好东西!我若把尾子一抉,飕的跳起走了,只当是送老孙。”忽又思道:“不佳,不好!抢便抢去,只是坏了老孙的名头,那名叫白日抢夺了。”复递与她去道:“你还没有见自己的瑰宝哩。”那怪道:“师父有吗宝贝?也借与我凡人看看压灾。”

  那多少人出得城来,散步东郊,不多时,有二十里向高田地,又只见中军营里,有细微一个将领,顶着盔,贯着甲,果肚花,十八札,手执青锋宝剑,坐下黄骠马,腰带满弦弓,真个是:

  八戒道:“妙妙妙!须是看看来也。”那龙王前走,那呆子随后,转过了水晶宫足球俱乐部(Crystal Palace F.C.)殿,只见廊庑下,横赗着一个六尺长躯。龙王用手指定道:“上将,那厢就是国粹了。”八戒上前看了,呀!原来是个死君王,戴着冲天冠,穿着赭黄袍,踏着无忧履,系着蓝田带,直挺挺睡在那厢。八戒笑道:“难难难!算不得宝贝!想老猪在山为怪时,时常将此物当饭,且莫说见的略微,吃也吃够无数,那里叫做什么宝贝!”龙王道:“大校原来不知,他本是乌鸡主公的尸体,自到井中,我与他定颜珠定住,不曾得坏。你若肯驮他出来,见了孙行者,假有复活之意啊,莫说宝贝,凭你要怎么事物都有。”八戒道:“既那等说,我与您驮出去,只说把有些烧埋钱与自己?”龙王道“其实无钱。”八戒道:“你好白使人?果然没钱,不驮!”龙王道:“不驮,请行。”八戒就走。龙王差两个有能力的囚牛,把尸抬将出来,送到水晶宫足球俱乐部(Crystal Palace F.C.)门外,丢在那厢,摘了辟水珠,就有水响。

  那魔王在金銮殿上,闻得这一篇讲话,唬得他心神撞小鹿,面上起红云,急抽身就要走路,奈何手内无一兵器,转回头,只见一个镇殿将军,腰挎一口宝刀,被行者使了定身法,直挺挺如痴如痖,立在那边。他近前,夺了那宝刀,就驾云头望空而去。气得沙僧爆躁如雷。猪刚鬣高声呼喊,埋怨行者是一个急猴子:“你就慢说些儿,却不稳住她了?近日他驾云逃走,却往何处追寻?”行者笑道:“兄弟们且莫乱嚷。我等叫那太子下来拜父,嫔后出去拜夫。”却又念个咒语,解了定身法,“教那多官苏醒回来拜君,方知是真性国君,教诉前情,才见分晓,我再去寻她。好大圣,吩咐八戒、沙悟净:“好生保养她君臣父子嫔后与本人师父!”只听说声去,就不见形影。

  好行者,伸入手把尾上毫毛拔了一根,捻一捻,叫:“变”!即变做一个一尺七寸长的大紫金红葫芦,自腰里拿将出来道:“你看自己的葫芦么?”这伶俐虫接在手,看了道:“师父,你这葫芦长大,有样范,美观,却只是不中用。”行者道:“怎的不中用?”那怪道:“我那两件宝贝,每一个可装千人呢。”行者道:“你那装人的,何足稀罕?我那葫芦,连天都装在中间哩!”那怪道:“就足以装天?”行者道:“当真的装天。”那怪道:“只怕是谎。就装与我们看看才信,不然决不信你。”行者道:“天若恼着我,七月之内,常装他七八遭;不恼着自己,就七个月也不装他三次。”伶俐虫道:“哥啊,装天的法宝,与她换了罢。”精细鬼道:“他装天的,怎肯与自我装人的相换?伶俐虫道:“若不肯啊,贴他那么些净瓶也罢。”行者心中暗喜道:“葫芦换葫芦,余外贴净瓶,一件换两件,其实什么相应!”即上前扯住那伶俐虫道:“装天可换么?”那怪道:“但装天就换,不换,我是您的幼子!”行者道:“也罢,也罢,我装与你们看看。”

  隐约国王象,昂昂帝主容。规模非小辈,行动显真龙。

  八戒急回头看,不见水晶宫(Crystal Palace F.C.)门,一把摸着那天皇的尸体,慌得他脚软筋麻,撺出水面,扳着井墙,叫道:“师兄!伸下棒来救我一救!”行者道:“可有宝贝么?”八戒道:“那里有!只是水底下有一个井龙王,教我驮死人,我不曾驮,他就把自己送出门来,就丢掉那水晶宫(Crystal Palace F.C.)了,只摸着那多少个尸首,唬得我仁慈筋麻,挣搓不动了!哥啊!好歹救我救儿!”行者道:“那多少个就是国粹,怎样不驮上来?”八戒道:“知她死了略微时了,我驮他怎么?”行者道:“你不驮,我回去耶。”八戒道:“你回这里去?”行者道:“我回寺中,同师父睡觉去。”八戒道:“我就不去了?”行者道:“你爬得上来,便带你去,爬不上来,便罢。”八戒慌了:“怎生爬得动!你想,城墙也难上,那井肚子大,口儿小,壁陡的圈墙,又是几年从未打水的井,团团都长的是苔痕,好不滑也,教我怎爬?二弟,不要失了哥们们和气,等我驮上来罢。”行者道:“正是,快快驮上来,我同你回去睡觉。”

  他本来跳在九霄云里,睁眼四望,看那魔王哩。只见那畜果逃了生命,径往南北上走呢。行者赶得将近,喝道:“那怪物,那里去!老孙来了也!”那魔王急回头,掣出宝刀,高叫道:“孙猴子,你好惫懒!我来占人家的皇位,与你无关,你怎么来抱不平,泄漏自己的隐秘!”行者呵呵笑道:“我把你敢于的泼怪!皇上又许你做?你既知我是老孙,就该远遁;怎么还刁难自我师父,要取什么供状!适才这供状是也不是?你不用走!好汉吃我老孙这一棒!”这魔侧身躲过,掣宝刀劈面相还。他五个搭上手,本场好杀,真是:

  好大圣,低头捻诀,念个咒语,叫那日游神、日游神、五方揭谛神:“即去与自我奏上玉皇上帝,说老孙皈依正果,保三藏法师去天堂取经,路阻高山,师逢苦厄。妖精那宝,吾欲诱他换之,万千拜上,将天借与老孙装闭半个时辰,以助成功。若道半声不肯,即上灵霄殿,动起战争!”

  行者在空暗喜道:“不须说,那么些就是圣上的太子了。等自我戏他一戏。”好大圣,按落云头,撞入军中太子马前,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兔儿,只在南宫马前乱跑。太子看见,正合欢心,拈起箭,拽满弓,一箭正中了那兔儿。原来是那大圣故意教他中了,却眼乖手疾,一把接住那箭头,把箭翎花落在头里,丢开步子跑了。那太子见箭中了玉兔,兜开马,独自当先来赶。不知马行的快,行者如风;马行的迟,行者慢走,只在她面前不远。看她一程一程,将太子哄到宝林寺山门之下,行者现了本人,不见兔儿,只见一枝箭插在门槛上。径撞进去,见唐僧道:“师父,来了,来了!”却又一变,变做二寸长短的小和尚儿,钻在红匣之内。

  那呆子又一个猛子,淬将下去,摸着尸首,拽过来,背在身上,撺出水面,扶井墙道:“二哥,驮上来了。”这行者睁睛看处,真个的背在身上,却才把金箍棒伸下井底,那呆子着了恼的人,张开口,咬着铁棒,被行者轻轻的提将出来。八戒将尸放下,捞过衣服穿了。行者看时,那皇帝容颜如故,似生时未改分毫。行者道:“兄弟啊,那人死了三年,怎么还容颜不坏?”八戒道:“你不知之,那井龙王对自家说,他使了定颜珠定住了,尸首未曾坏得。”行者道:“造化,造化!一则是她的仇恨未报,二来该大家中标,兄弟快把她驮了去。”八戒道:“驮往那里去?”行者道:“驮了去见师父。”

  猴王猛,魔王强,刀迎棒架敢非常。一天云雾迷三界,只为当朝立天子。

  那日游神径至南天门里灵霄殿下,启奏玉皇赦罪天尊,备言前事,玉皇上帝道:“那泼猴头,出言无状,前者观世音来说,放了他维护唐三藏,朕那里又差五方揭谛、四值功曹,轮流护持,目前又借天装,天可装乎?”才说装不得,这班中闪出哪吒,奏道:“万岁,天也装得。”玉皇大天尊道:“天如何装?”哪吒三太子道:“自混沌初分,以轻清为天,重浊为地。天是一团清气而扶托瑶天宫阙,以理论之,其实难装。但只美猴王保唐僧西去取经,诚所谓五台山之福缘,海深之善庆,前些天当助他不负众望。”玄穹高上帝道:“卿有啥助?”李哪吒道:“请降旨意,向西天门问真武借皂雕旗在西天门上一展,把那日月星辰闭了。对面不见人,捉白不见黑,哄那怪道,只说装了天,以助行者成功。”玉帝闻言:“依卿所奏。”

  却说那太子赶到山门前,不见了白兔,只见门槛上插住一枝雕翎箭。太子大惊失色道:“怪哉,怪哉!显著我箭中了玉兔,玉兔怎么丢失,只见箭在此地!想是年多日久,成了精魅也。”拔了箭,抬头看处,山门上有三个大字,写着“敕建宝林寺”。太子道:“我知之矣。向年间曾记得自己父王在金銮殿上差官赍些金帛与那和尚修理佛寺佛象,不期明日到此。正是因过道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我且进去走走。”

  八戒口中作念道:“怎的起,怎的起!好好睡觉的人,被那猢狲花言巧语,哄我教做什么买卖,近年来却干那等事,教我驮死人!驮着她,腌脏臭水淋将下来,污了衣物,没人与我浆洗。上边有多少个补丁,天阴发潮,怎么着穿么?”行者道:“你只管驮了去,到寺里,我与你换衣裳。”八戒道:“不羞!连你穿的也并未,又替自己换!”行者道:“那般弄嘴,便不驮罢!”八戒道:“不驮!”“便伸过孤拐来,打二十棒!”八戒慌了道:“大哥,那棒子重,如果打上二十,我与那国王一般了。”行者道:“怕打时,趁早儿驮着步履!”八戒果然怕打,没好气把遗体拽将上涨,背在身上,拽步出园就走。

  他五个战经数合,那鬼怪抵不住猴王,急回头复从旧路跳入城里,闯在白玉阶前两班文武丛中,摇身一变,即变得与唐三藏法师一般模样,并搀手,立在阶前。那大圣赶上,就欲举棒来打,那怪道:“徒弟莫打,是自个儿!”急掣棒要打那些三藏法师,却又道:“徒弟莫打,是自身!”一样多个三藏法师,实难辨认。“即使一棒打杀妖魔变的唐三藏,那个也成了功果;假若一棒打杀我的实际师父,却怎么好!”只得停手,叫八戒、沙悟净问道:“果然那么些是怪,那个是自己的大师?你指与自我,我好打他。”八戒道:“你在半空中中相打相嚷,我瞥瞥眼就见四个师父,也不知哪个人真哪个人假。”

  那太子奉旨,前来西天门,见真武备言前事。那祖师随将旗付太子。早有游神急降大圣耳边道:“哪吒三太子太子来助功了。”行者仰面观之,只见祥云缭绕,果是有神,却回头对小妖道:“装天罢。”小妖道:“要装就装,只管阿绵花屎怎的?”行者道:“我方才运神念咒来。”那小妖都睁着眼,看他怎样装天。那行者将一个假葫芦儿抛将上去。你想,那是一根毫毛变的,能有多重?被这山顶上风吹去,飘飘荡荡,足有半个日子,方才落下。只见那南天门上,李哪吒太子把皂旗拨喇喇展开,把星辰俱遮闭了,真是乾坤墨染就,宇宙靛装成。

  那太子跳下马来,正要跻身,只见这保驾的官将与三千人马赶上,簇簇拥拥,都入山门里面。慌得那本寺众僧,都来叩头拜接,接入正殿中间,参拜佛象。却才举目观瞻,又欲游廊玩景,忽见正当中坐着一个行者。太子大怒道:“那么些和尚无礼!我今半朝銮驾进山,虽无旨意知会,不当远接,此时军马临门,也该起身,怎么还坐着不动?”教:“拿下来!”说声“拿”字,两边上卿,一齐出手,把唐僧抓将下来,急理绳索便捆。行者在匣里默默的念咒,教道:“护法诸天、六丁六甲,我今设法降妖,这太子不可能知识,将绳要捆我师父,汝等即早护持,若真捆了,汝等都该有罪!”

  好大圣,捻着诀,念声咒语,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就是一阵大风,把八戒撮出皇城内院,躲离了城市,息了形势,二人出生,徐徐却走未来。那呆子心中暗恼,预计要报恨行者道:“那猴子调侃我,我到寺里也作弄他奚弄,撺唆师父,只说她医得活;医不活,助教父念《紧箍儿咒》,把那猴子的脑浆勒出来,方趁我心!”走着路,再再寻思道:“不好!不好!若教她医人,却是不难:他去阎罗王家讨将魂灵儿来,就医活了。只说不许赴阴司,阳间间就能医活,那法儿才好。”说不了,却到了山门前,径直进去,将尸首丢在那禅堂门前,道:“师父,起来看邪。”

  行者闻言,捻诀念声咒语,叫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驾伽蓝、当坊土地、本境山神道:“老孙至此降妖,妖精变作自家师父,气体相同,实难辨认。汝等暗中知会者,请师父上殿,让我擒魔。”原来那魔鬼善腾云雾,听得高僧言语,急甩手跳上金銮宝殿。那行者举起棒望唐三藏法师就打。可怜!若不是唤那几位神来,这一弹指间,就是二千个唐唐玄奘,也打为肉酱!多亏众神架住铁棒道:“大圣,那怪会腾云,先上殿去了。”行者赶上殿,他又跳将下来扯住唐僧,在人丛里又混了一混,照旧难认。

  二小妖大惊道:“才开口时,只能够向午,却怎么就黄昏了?”行者道:“天既装了,不辨时候,怎不黄昏!”“怎样又那等样黑?”行者道:“日月星辰都装在其间,外却无光,怎么不黑!”小妖道:“师父,你在那厢说话呢?”行者道:“我在你眼前不是?”小妖伸手摸着道:“只见说话,更不会师目。师父,此间是如何去处?”行者又哄她道:“不要动脚,此间乃是巴芬湾彼岸,若塌了脚,落下去啊,七三日还不得到底哩!”小妖大惊道:“罢,罢,罢!放了天罢。大家领会是如此装了。若弄一会子,落下海去,不得归家!”

  那大圣暗中吩咐,何人敢不遵,却将三藏护持定了。有些人摸也摸不着他光头,好似一壁墙挡住,难拢其身。那太子道:“你是这方来的,使那样隐身法欺我!”三藏上前施礼道:“贫僧无隐身法,乃是东土唐三藏法师,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进宝的高僧。”太子道:“你那东土虽是中原,其穷无比,有甚宝贝,你说来自己听。”三藏道:“我身上穿的那袈裟,是第三样宝贝。还有第一等、第二等更好的物哩!”太子道:“你这衣裳,半边苫身,半边露臂,能值多少物,敢称宝贝!”三藏道:那袈裟虽不整体,有诗几句,诗曰:

  那唐唐僧睡不着,正与金身罗汉讲行者哄了八戒去久不回之事,忽听得他来叫了一声,唐三藏火速起身道:“徒弟,看哪样?”八戒道:“行者的姥爷,教老猪驮以后了。”行者道:“你那馕糟的呆子!我那里有啥样伯公?”八戒道:“哥,不是你外祖父,却教老猪驮他来怎么?也不知费了多少力了!”那唐三藏与沙师弟开门看处,那皇上容颜未改,似活的相似。长老赫然惨凄道:“天皇,你不知那世里冤家,今生遇着她,暗丧其身,抛妻别子,致令文武不知,多官不晓!可怜你太太昏蒙,哪个人曾见焚香献茶?”忽失声泪如雨下。八戒笑道:“师父,他死了可干你事?又不是你家父祖,哭他怎样!”三藏道:“徒弟啊,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你哪些那等心硬?”

  行者心中不快,又见那八戒在旁冷笑,行者大怒道:“你那夯货怎的?近年来有四个师父,你有得叫,有得应,有得伏侍哩,你如此快乐得紧!”八戒笑道:“哥啊,说自己呆,你比自己又呆哩!师父既不认得,何劳费劲?你且忍些头疼,叫我师父念念那话儿,我与沙悟净各搀一个听着。若不会念的,必是魔鬼,有啥难也?”行者道:“兄弟,亏你也,正是,那话儿唯有几个人回想。原是我佛世尊心苗上所发,传与观音,菩萨又传与自家师父,便再没人知道。也罢,师父,念念。”真个那唐三藏就念起来。

  好行者,见她认了真格的,又念咒语,惊动太子,把旗卷起,却早见日光正午。小妖笑道:“妙啊,妙啊!这样好法宝,若不换啊,诚为不是养家的外甥!”那小巧鬼交了葫芦,伶俐虫拿出净瓶,一齐儿递与僧人,行者却将假葫芦儿递与那怪。行者既换了宝贝,却又干事找绝:脐下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个铜元,叫道:“小童,你拿这几个钱去买张纸来。”小妖道:“何用?”行者道:“我与你写个合同文书。你将那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了我一件装天的宝贝,恐人心不平,向后去日久年深,有啥反悔不便,故写此各执为照。”小妖道:“此间又无笔墨,写什么文书?我与您赌个咒罢。”

  佛衣偏袒不须论,内隐真如脱世尘。万线千针成正果,九珠八宝合元神。仙娥圣女恭修制,遗赐禅僧静垢身。见驾不迎犹自可,你的父冤未报枉为人!

  八戒道:“不是心硬,师兄和自己说来,他能医得活。如若医不活,我也不驮他来了。”那长老原来是一头水的,被那呆子摇动了,也便就叫:“悟空,若果有手段医活那一个国王,正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我等也强似灵山拜佛。”行者道:“师父,你怎么信那呆子乱谈!人若死了,或三七五七,尽七一周,受满了阳世罪过,就转生去了,近年来已死三年,怎么着救得!”三藏闻其言道:“也罢了。”八戒苦恨不息道:“师父,你莫被他瞒了,他有点夹脑风。你只念念那话儿,管她还你一个活人。”真个三藏法师就念《紧箍儿咒》,勒得那猴子眼胀胸闷。毕竟不知怎么医救,且听下回分解。

  那魔王怎么知得,口里胡哼乱哼。八戒道:“那哼的却是鬼怪了!”他放了手,举钯就筑。那魔王纵身跳起,踏着云头便走。好八戒,喝一声,也驾云头赶上,慌得那沙僧丢了唐三藏,也掣出宝杖来打,唐唐三藏才停了咒语。孙大圣忍着高烧,擅着铁棒,赶在空中。呀!本场,四个狠和尚,围住一个泼魔鬼。那魔王被八戒沙师弟使钉钯宝杖左右攻住了,行者笑道:“我要再去,当面打她,他却有些怕自己,只恐他又走了。等我老孙跳高些,与她个捣蒜打,结果了她罢。”

  行者道:“怎么着赌?”小妖道:“我两件装人之宝,贴换你一件装天之宝,若有反悔,一年四季遭瘟。”行者笑道:“我是决不反悔,如有反悔,也照你四季遭瘟。”说了誓,将身一纵,把尾子翘了一翘,跳在西天门前,谢了哪吒三太子太子麾旗相助之功。太子回宫缴旨,将旗送还真武不题。这行者伫立霄汉之间,观看那多少个小妖。毕竟不知怎生区处,且听下回分解。

  太子闻言,心中大怒道:“那泼和尚胡说!你这半片衣,凭着你口能舌便,夸好夸强。我的父冤从何未报,你说来自己听。”三藏进前一步,合掌问道:“殿下,为人生在天地之间,能有几恩?”太子道:“有四恩。”三藏道:“那四恩?”太子道:“感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皇上水土之恩,父母作育之恩。”三藏笑曰:“殿下言之有失,人唯有天地盖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那得个家长培养来?”太子怒道:“和尚是那游手游食削发逆君之徒!人不可老人抚养,身从何来?”三藏道:“殿下,贫僧不知。但只那红匣内有一件宝贝,叫做立帝货,他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一千五百年过去前景之事,便知无大人作育之恩,令贫僧在此久等多时矣。”

  这大圣纵祥光,起在太空,正欲下个切手,只见那西南上,一朵彩云里面,厉声叫道:“美猴王,且休出手!”行者回头看处,原来文殊菩萨,急收棒,上前施礼道:“菩萨,那里去?”文殊道:“我来替你收那些妖精的。”行者谢道:“累烦了。”那菩萨袖中取出照妖镜,照住了那怪的原身。行者才招呼八戒、沙和尚齐来见了神灵。却将眼镜里看处,那魔王生得好不凶恶:

  太子闻说,教:“拿来我看。”三藏扯开匣盖儿,这僧人跳将出来,恃烬实模两边乱走。太子道:“那简单小人儿,能知甚事?”行者闻言嫌小,却就使个神通,把腰伸一伸,就长了有三尺四五寸。众军士吃惊道:“借使那般快长,不消几日,就撑破天也。”行者长到原身,就不长了。太子才问道:“立帝货,那老和尚说你能知以后病故祸福,你却有龟作卜?有蓍作筮?凭书句断人祸福?”行者道:“我一毫不用,只是全凭三寸舌,万事尽皆知。”

  眼似琉璃盏,头若炼炒缸。浑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搭拉四个耳,一尾扫帚长。青毛生锐气,红眼放金光。匾牙排玉板,圆须挺硬枪。镜里观真象,原是文殊一个狮猁王。

  太子道:“这个人又是戏说。自古以来,《周易》之书,极其玄妙,断尽天下吉凶,使人知所趋避,故龟所以卜,蓍所以筮。听汝之言,凭据何理,妄言祸福,扇惑人心!”行者道:“殿下且莫忙,等自己说与您听。你本是乌鸡天子的太子,你这边五年前,年程荒旱,万民遭苦,你家太岁共臣子,秉心祈祷。正无点雨之时,钟南山来了一个道士,他善神通广大,点石为金。太岁忒也爱小,就与她拜为兄弟。那桩事有么?”太子道:“有,有,有!你加以说。”行者道:“后三年不见全真,称孤的却是什么人?”太子道:“果是有个全真,父王与她拜为兄弟,食则同食,寝则同寝。三年前在御花园里玩景,被她一阵神风,把父王手中金厢白玉圭,摄回钟南山去了,至今父王还缅怀他。因不见她,遂无心赏玩,把公园紧闭了,已三年矣。做帝王的非自己父王而何?”行者闻言,哂笑不绝。太子再问不答,只是哂笑。太子怒道:“这个人当言不言,怎样那等哂笑?”

  行者道:“菩萨,那是您坐下的一个青毛狮子,却怎么走未来成精,你就不收服他?”菩萨道:“悟空,他从不走,他是佛旨差来的。”行者道:“那畜类成精,侵吞帝位,还奉佛旨差来。似老孙保唐三藏受苦,就该领几道敕书!”菩萨道:“你不明白;当初那乌鸡皇帝,好善斋僧,佛差我来度他过去,早证沙僧。因是不可原身相见,变做一种凡僧,问他化些斋供。被我几句言语相难,他不识我是个好人,把我一条绳捆了,送在这御水河中,浸了自己四天三夜。多亏六甲金身救我过去,奏与如来佛,世尊将此怪令到此地推她下井,浸他三年,以报吾四天水灾之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得汝等来此,成了业绩。”

  行者又道:“还有许多话哩!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太子见她谈话有因,将袍袖一展,教军士且退。那驾上官将,急传令,将三千人马,都出门外住札。此时殿上无人,太子坐在下边,长老立在眼前,左手旁立着僧人。本寺诸僧皆退,行者才正色上前道:“殿下,化风去的是您生身之父母,见坐位的,是那祈雨之全真。”太子道:“胡说,胡说!我父自全真去后,风调雨顺,国富民强。照依你说,就不是自己父王了。依然我年孺,容得你。若我父王听见你那番话,拿了去,碎尸万段!”把行者咄的喝下去。行者对三藏法师道:“何如?我说她不信,果然,果然!近年来却拿那宝贝进与他,倒换关文,往南方去罢。”三藏即将红匣子递与僧侣。行者接过来,将身一抖,那匣儿卒不见了,原是他毫毛变的,被他收上身去。却将白玉圭双手捧上,献与太子。

  行者道:“你虽报了哪些一饮一啄的私仇,但那怪物不知害了几个人也。”菩萨道:“也从不害人,自他到后,那三年间,风调雨顺,国富民强,何害人之有?”行者道:“即便如此,但只三宫娘娘,与她同眠同起,点污了她的人身,坏了多少纲常伦理,还名为不曾害人?”菩萨道:“点污他不可,他是个骟了的狮子。”八戒闻言,走近前,就摸了一把,笑道:“这妖魔真个是糟鼻子不吃酒——枉担其名了!”行者道:“既如此,收了去罢。若不是菩萨亲来,决不饶他生命。”那菩萨却念个咒,喝道:“畜生,还不皈正,更待哪天!”那魔王才现了原身。菩萨放莲花罩定妖精,坐在背上,踏祥光辞了行者。咦!

  太子见了道:“好和尚,好和尚!你五年前本是个全真,来骗了我家的宝贝,近期又妆做和尚来进献!”叫:“拿了!”一声传令,把长老唬得心急指着行者道:“你那避马瘟!专撞空头祸,带累我咧!”行者近前一起拦住道:“休嚷!莫走了风!我不叫做立帝货,还有真名哩。”太子怒道:“你上来!我问你个真名字,好送法司定罪!”行者道:“我是那长老的大徒弟,名唤悟空美猴王,因与我师父上西天取经,昨宵到此觅宿。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得一梦,梦见你父王道,他被那全真欺害,推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全真变作她的面相。满朝官无法知,你年幼亦无领会,禁你入宫,关了花园,大端怕漏了新闻。你父王今夜特来请自己降魔,我恐不是妖邪,自空中看了,果然是个妖魔。正要出手拿她,不期你出城打猎。你箭中的玉兔,就是老孙。老孙把您引到寺里,见师父,诉此衷肠,句句是实。你既然认得白玉圭,怎么不念鞠养恩情,替亲报仇?”

  径转五指山上去,宝莲座下听谈经。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那太子闻言,心中惨慽,暗自伤愁道:“若不信此谈话,他却有三分儿真实;若信了,怎奈殿上见是本人父王?”这才是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行者见他狐疑不定,又上前道:“殿下不必心疑,请殿下驾回本国,问您国母娘娘一声,看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什么。只此一问,便知真假矣。”那太子回心道:“正是。且待我问我阿姨去来。”他跳起身,笼了玉圭就走。行者扯住道:“你这么些部队都回,却不走漏音信,我难成功?但要你单枪匹马进城,不可扬名卖弄,莫入西直门,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你小姑,切休高声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那怪三头六臂,一时走了音信,你娘儿们生命俱难保也。”太子谨遵教命,出山门吩咐元帅:“稳在此札营,不得移动。我有一事,待我去了就来共同进城。”看他:

  毕竟不知那唐玄奘师徒怎的出城,且听下回分解。

  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这一去,不知见了娘娘,有什么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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