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日喀则妖孽擒僧去,第四十九回

  却说孙大圣与八戒、沙悟净辞陈老来至河边,道:“兄弟,你多个裁定,那一个先下水。”八戒道:“哥啊,我多个伎俩不见怎的,还得你先下水。”行者道:“不瞒贤弟说,要是山里魔鬼,全不用你们费力;水中之事,我去不得。就是下海行江,我要求捻着避水诀,或者转移什么鱼蟹之形才去得。固然那般捻诀,却轮不得铁棒,使不得神通,打不行魔鬼。我久知你八个乃惯水之人,所以要你五个下去。”金身罗汉道:“哥啊,三哥虽是去得,但不知水底怎么样。我等大家都去,四弟变作什么相貌,或是自己驮着你,分开水道,寻着魔鬼的巢穴,你先进去询问打听。借使师父没有伤损,还在那边,大家好努力征讨。假设不是那怪弄法,或者手杀师父,或者被妖吃了,我等不须苦求,早早的别寻道路何如?”

  却说那菩萨念了两次,却才住口,那鬼怪就不疼了。又正性起身看处,颈项里与哥们上都是金箍,勒得生疼,便就除那箍儿时,莫想褪得动分毫,那宝贝已此是见肉生根,越抹越痛。行者笑道:“我这乖乖,菩萨恐你养不大,与您戴个颈圈镯头哩。”那小孩闻此言,又生烦恼,就此绰起枪来,望行者乱刺。行者急闪身,立在菩萨背后,叫:“念咒,念咒!”

  话说陈家庄众信人等,将猪羊牲醴与僧人八戒,喧喧嚷嚷,直抬至灵感庙里排下,将男童女设在左侧。行者回头,看见那供桌上佳作蜡烛,正面一个金字牌位,上写灵感大王之神,更无其他神象。众信摆列停当,一齐朝上叩头道:“大王伯公,二零一九年今月后天今时,陈家庄祭主陈澄等众信,年甲不齐,谨遵年例,供献童男一名陈关保,童女一名陈一秤金,猪羊牲醴如数,奉上一把手享用,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祝罢,烧了纸马,各回本宅不题。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怀。晦明隐现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神静湛然常寂,昏冥便有魔侵。五行蹭蹬破禅林,风动必然寒凛。

  行者道:“贤弟言之有理,你们那一个驮我?”八戒暗喜道:“这猴子不知嘲谑了我不怎么,今番原来不会水,等老猪驮他,也捉弄他嘲笑!”呆子笑嘻嘻的叫道:“二弟,我驮你。”行者就知有意,却便将计就计道:“是,也好,你比悟净还有些体力。”八戒就背着她。沙悟净剖开水路,弟兄们同入通天柏林。向水底下行有百十里远近,那呆子要嘲谑行者,行者随即拔下一根毫毛,变做假身,伏在八戒背上,真身变作一个猪虱子,牢牢的贴在她耳朵里。八戒正行,忽然打个惣踵,得故子把行者往前一掼,扑的跌了一跤。原来老大假身本是毫毛变的,却就飘起去,无影无形。

  那菩萨将杨柳枝儿,蘸了某些甘露洒将去,叫声:“合!”只见他丢了枪,一双手合掌当胸,再也无法开放,至今留了一个观世音菩萨扭,即此意也。那小孩开不得手,拿不得枪,方知是法力深微,没奈何,才纳头下拜。菩萨念动真言,把净瓶禜倒,将那一海水,依然收去,更无星星存留。对行者道:“悟空,这魔鬼已是降了,却只是野心不定,等自我教他一步一拜,只拜到落伽山,方才收法。你现在快早去洞中,救你师父去来!”行者转身叩头道:“有劳菩萨远涉,弟子当送一程。”菩萨道:“你不消送,恐怕误了您师父性命。”行者闻言,欢腾叩别。那魔鬼早归了正果,五十三参,参拜观世音。

  那八戒见人散了,对行者道:“大家家去罢。”行者道:“你家在那边?”八戒道:“往老陈家睡觉去。”行者道:“呆子又乱谈了,既允了她,须与她了那愿心才是哩。”八戒道:“你倒不是白痴,反说自家是白痴!只哄她耍耍便罢,怎么就与他祭赛,当起真来!”行者道:“莫胡说,为人为彻,一定等那大王来吃了,才是个全始全终;不然,又教她降灾贻害,反为不美。”正说间,只听得呼呼风响。八戒道:“不佳了!风响是那话儿来了!”行者只叫:“管谟业语,等自我承诺。”转瞬间,庙门外来了一个妖邪,你看她怎么模样:

  却说那孙大圣引八戒别了沙和尚,跳过枯松涧,径来到那怪石崖前,果见有一座洞府,真个也景致非凡。但见:

  沙和尚道:“大哥,你是怎么说?糟糕生走路,就跌在泥里,便也罢了,却把堂弟不知跌在那里去了!”八戒道:“这猴子不禁跌,一跌就跌化了。兄弟,莫管他坚定,我和您且去寻师父去。”金身罗汉道:“不佳,还得她来,他虽水性不知,他比大家机智。若无他来,我不与您去。”行者在八戒耳朵里,忍不住高叫道:“悟净!老孙在那边也。”沙和尚听得,笑道:“罢了!那呆子是死了!你怎么就敢嘲笑他!近年来弄得闻声不相会,却怎是好?”八戒慌得跪在泥里磕头道:“四弟,是本身不是了,待救了大师傅上岸陪礼。你在那边做声?就影杀我也!你请现原身出来,我驮着你,再不敢冲撞你了。”行者道:“是您还驮着自己呢。我不弄你,你快走!快走!”那呆子絮絮叨叨,只管念诵着陪礼,爬起来与沙僧又进。

  且不题善菩萨收了少年小孩子。却说那沙和尚久坐林间,盼望行者不到,将行李捎在即时,一只手执着降妖宝杖,一只手牵着缰绳,出松林往西观察。只见行者欣喜而来。沙和尚迎着道:“堂弟,你怎么去请神仙,此时才来!焦杀我也!”行者道:“你还幻想哩,老孙已请了神灵,降了魔鬼。”行者却将菩萨的法力,备陈了三次。金身罗汉足够喜爱道:“救师父去也!”他多少个才跳过涧去,撞到门前,拴下马匹,举兵器齐打入洞里,剿净了群妖,解下皮袋,放出八戒来。

  金甲金盔灿烂新,腰缠宝带绕红云。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锯齿分。
  足下烟霞飘荡荡,身边雾霭暖熏熏。行时阵阵阴风冷,立处层层煞空气温度。
  却似卷帘扶驾将,犹如镇寺大门神。

  回銮古道幽还静,风月也听玄鹤弄。白云透出满川光,流水过桥仙意兴。
  猿啸鸟啼花木奇,藤萝石蹬芝兰胜。苍摇崖壑散烟霞,翠染松篁招彩凤。
  远列巅峰似插屏,山朝涧绕真仙洞。昆仑地脉发来龙,有分有缘方受用。

  行了又有百十里远近,忽抬头望见一座楼台,上有“水鼋之第”多少个大字。沙悟净道:“那厢想是魔鬼住处,我多少个不知虚实,怎么上门索战?”行者道:“悟净,那门里外可有水么?”沙和尚道:“无水。”行者道:“既无水,你再藏隐在左右,待老孙去打听打听。”好大圣,爬离了八戒耳朵里,却又形成,变作个长脚虾婆,两三跳跳到门里。睁眼看时,只见那怪坐在上面,众赫哲族摆列两边,有个斑衣鳜婆坐于侧手,都协议要吃三藏法师。行者留心,两边寻找遗落,忽看见一个大肚虾婆走未来,径往北廊下立定。行者跳到后边称呼道:“姆姆,大王与众商议要吃三藏法师,三藏法师却在那里?”虾婆道:“唐三藏被大王降雪结冰,明天拿在宫后石匣中间,只等前几天她徒弟们不来吵闹,就奏乐享用也。”行者闻言,演了一会,径直寻到宫后,看果有一个石匣,却象人家槽房里的猪槽,又似世间一口石棺材之样,量量足有六尺长短;却伏在上边,听了一会,只听得三藏在其间嘤嘤的哭哩。行者不言语,侧耳再听,那师父挫得牙响,哏了一声道:

  那呆子谢了行者道:“堂弟,那魔鬼在这里?等自我去筑他几钯,出出气来!”行者道:“且寻师父去。”几人径至后面,只见师父赤条条捆在院中哭哩。沙和尚飞速解绳,行者即取衣服穿上,四个人跪在眼前道:“师父吃苦了。”三藏谢道:“贤徒啊,多累你等,怎生降得鬼怪也?”行者又将请神仙、收童子之言,备陈几遍。三藏听得,即忙跪下,朝南礼拜。行者道:“不消谢他,转是我们与她作福,收了一个女孩儿。”方今说小孩拜观世音菩萨,五十三参,参参见佛,即此是也。教沙僧将洞内宝物收了,且寻米粮,安顿斋饭,管待了师父。那长老得性命全亏孙大圣,取真经只靠美猴精。师徒们出洞来,攀鞍上马,找大路,笃志投西。

  那怪物拦住庙门问道:“二〇一九年祭奠的是那家?”行者笑吟吟的答道:“承下问,庄头是陈澄、陈清家。”那怪闻答,心中疑似道:“那童男胆大,言谈机灵,常来供养受用的,问一声不说话,再问声,唬了魂,用手去捉,已是死人。怎么前几天这童男善能回答?”怪物不敢来拿,又问:“童男女叫什么名字?”行者笑道:“童男陈关保,童女一秤金。”怪物道:“那祭赛乃上年旧规,近来供献我,当吃你。”行者道:“不敢抗拒,请自在享用。”怪物听说,又不敢入手,拦住门喝道:“你莫顶撞!我常年先吃童男,二零一九年倒要先吃童女!”八戒慌了道:“大王还依旧罢,不要吃坏例子。”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日喀则妖孽擒僧去,第四十九回。  将近行到门前,见有一座石碣,上镌七个大字,乃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那壁厢一群小妖,在那里轮枪舞剑的跳风顽耍。孙大圣厉声高叫道:“那小的们,趁早去报与洞主知道,教她送出我唐三藏师父来,免你这一洞天使的人命!牙迸半个不字,我就掀翻了你的山场,翙平了您的洞府!”那么些小妖闻有此言,慌忙急转身,各归洞里,关了两扇石门,到中间来报:“大王,祸事了!”

  自恨江流命有愆,生时稍微水灾缠。出娘胎腹淘波浪,拜佛天堂堕渺渊。
  前遇拉萨身有难,今逢冰解命归泉。不知徒弟能来否,可得真经返故园?

  行经一个多月,忽听得水声振耳,三藏大惊道:“徒弟呀,又是那里水声?”行者笑道:“你那老师父,忒也难以置信,做不可和尚。我们一同四众,偏你听到什么水声。你把那《多心经》又忘了也?”唐三藏道:“多心经乃佛塔山乌巢禅师口授,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个字。我当下耳传,至今常念,你知自身忘了那句儿?”行者道:“老师父,你忘了‘无眼耳鼻舌身意’。我等出家人,眼不视色,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如此谓之祛褪六贼。你现在为求经,念念在意,怕魔鬼不肯舍身,要斋吃动舌,喜香甜嗅鼻,闻声音惊耳,睹事物凝眸,招来那六贼纷纭,怎生得西天见佛?”三藏闻言,默然沉虑道:徒弟啊,我——

  这怪不容分说,放手手,就捉八戒。呆子扑的跳下来,现了真面目,掣钉钯,劈手一筑,那怪物缩了手,往前就走,只听得当的一声响。八戒道:“筑破甲了!”行者也现本相看处,原来是冰盘大小多个鱼鳞,喝声“赶上!”二人跳到空中。这怪物因来参加,不曾带得兵器,空手在云端里问道:“你是那方和尚,到此欺人,破了自身的香火,坏了自我的声望!”行者道:“那泼物原来不知,我等乃东土大唐圣僧三藏奉钦差西天取经之徒弟。昨因夜寓陈家,闻有邪魔,假号灵感,年年要童男女祭赛,是我们慈悲,拯救生灵,捉你这泼物!趁早实实供来!一年吃七个童男女,你在那边称了几年大王,吃了有些子女?一个个算还自我,饶你死罪!”

  却说那怪自把三藏获得洞中,选剥了衣物,四马攒蹄,捆在后院里,着小妖打干净水刷洗,要上笼蒸吃呢。急听得报声祸事,且不刷洗,便来前庭上问:“有啥祸事?”小妖道:“有个毛脸雷神嘴的道人,带一个长嘴大耳的行者,在门前要怎么唐僧师父哩。但若牙迸半个不字,就要掀翻山场,翙平洞府。”魔王微微冷笑道:“那是孙行者与猪刚鬣,他却也会寻呢。他拿他师父,自半山中到此,有百五十里,却怎么就寻上门来?”教:“小的们,把管车的,推出车去!”那一班多少个小妖,推出五辆小车儿来,开了前门。八戒望见道:“四哥,那魔鬼想是怕大家,推出车子,往那厢搬哩。”行者道:“不是,且看他放在那里。”只见那小妖将车子按金、木、水、火、土安下,着三个望着,多少个进入通报。那魔王问:“停当了?”答应:“停当了。”教:“取过枪来。”有那一伙管兵器的小妖,着七个抬出一杆丈八长的火尖枪,递与妖王。妖王轮枪拽步,也无什么盔甲,只是腰间束一条锦绣战裙,赤着脚,走出门前。行者与八戒,抬头看看,但见那怪物:

  行者忍不住叫道:“师父莫恨水灾,经云,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无土不生,无水不长。老孙来了!”三藏闻得道:“徒弟啊,救我耶!”行者道:“你且放心,待咱们擒住鬼怪,管教你脱难。”三藏道:“快些儿出手!再停一日,足足闷杀我也!”行者道:“没事,没事!我去也!”急回头,跳将出来,到门外现了原身叫:“八戒!”那呆子与沙僧近道:“堂哥,怎么样?”行者道:“正是此怪骗了大师傅。师父没有伤损,被怪物盖在石匣之下。你七个快早挑衅,让老孙先出水面。你若擒得她就擒;擒不得,做个佯输,引他出水,等自家打她。”沙悟净道:“三哥放心先去,待表弟们鉴貌辨色。”那行者捻着避水诀,钻出波中,停立岸边等待不题。

  一自那时别圣君,奔波昼夜甚殷勤。芒鞋踏破山头雾,竹笠冲开岭上云。
  夜静猿啼殊可叹,月明鸟噪不堪闻。几时满意三三行,得取释尊妙法文?

  那怪闻言就走,被八戒又一钉钯,未曾打着,他化一阵大风,钻入通天日内瓦。行者道:“不消赶他了,那怪想是河中之物。且待前些天想法拿他,送我师父过河。”八戒依言,径回庙里,把那猪羊祭醴,连桌面一齐搬到陈家。此时唐长老、沙悟净共陈家兄弟,正在厅中候信,忽见他二人将猪羊等物都丢在天井里。三藏迎来问道:“悟空,祭赛之事何如?”行者将那称名赶怪钻入河中之事,说了一回,二老可怜爱好,即命打扫厢房,布署床铺,请她师徒就寝不题。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三太子更富胎。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
  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要识此魔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你看那猪刚鬣行凶,闯至门前,厉声高叫:“泼怪物!送我师父出来!”慌得那门里小妖急报:“大王,门外有人要大师哩!”妖邪道:“那定是那泼和尚来了。”教:“快取披挂兵器来!”众小妖神速取出。妖邪截至了,执兵器在手,即命开门,走将出来。八戒与沙悟净对列左右,见妖邪怎生披挂。好怪物!你看他:

  行者听毕,忍不住鼓掌大笑道:“这师父原来只是思乡难息!若要那三三行满,有什么难哉!常言道,功到自然成哩。”八戒回头道:“哥啊,若照依这般魔障凶高,就走上一千年也不得成功!”沙悟净道:“三哥,你和自我一般,拙口钝腮,不要惹哥哥热擦。且只捱肩磨担,终须有日成功也。”

  却说那怪得命,回归水内,坐在宫中,默默无言,水中大小眷族难点:“大王每年享祭,回来喜悦,怎么明日烦躁?”那怪道:“常年享毕,还带些余物与汝等受用,今天连自己也未尝吃得。造化低,撞着一个投缘,大致伤了人命。”众塔塔尔族问:“大王,是万分?”那怪道:“是一个东土大唐圣僧的学徒,向南天拜佛求经者,假变男女,坐在庙里。我被她出现原形,险些儿伤了生命。一向闻得人讲:唐僧乃十世修行好人,但得吃他一块肉延寿长生。不期他手下有这么徒弟,我被她坏了名声,破了法事,有心要捉唐唐僧,只怕不得能彀。”那满族中,闪上一个斑衣鳜婆,对怪物跬跬拜拜笑道:“大王,要捉唐三藏,有啥难处!但不知捉住她,可赏我些酒肉?”那怪道:“你若有谋,合同用力,捉了三藏法师,与你拜为兄妹,共席享之。”鳜婆拜谢了道:“久知大王有手眼通天之神通,搅海翻江之势力,不知可会降雪?”

  那红孩儿怪,出得门来,高叫道:“是怎么着人,在自我那里吆喝!”行者近前笑道:“我贤侄莫弄虚头,你明晚在山路旁,高吊在松树梢头,是那样一个瘦怯怯的黄病孩儿,哄了自家师父。我倒好意驮着您,你就弄风儿把自身师父摄将来。你现在又弄那几个样子,我岂不认得你?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恐你令尊知道,怪我老孙以长欺幼,不象模样。”那怪闻言,心中大怒,咄的一声喝道:“那泼猴头!我与你有啥亲情?你在此处满口胡柴,绰甚声经儿!这一个是你贤侄?”行者道:“堂哥,是您也不清楚。当年我与你令尊做弟兄时,你还不知在那边哩。”

  头戴金盔晃且辉,身披金甲掣虹霓。胸围宝带团珠翠,足踏烟黄靴样奇。
  鼻准高隆如峤耸,天庭广阔若龙仪。眼光闪灼圆还暴,牙齿钢锋尖又齐。
  短发蓬松飘火焰,长须潇洒挺金锥。口咬一枝青嫩藻,手拿九瓣赤铜锤。
  一声咿哑门开处,响似三春谷雨雷。那等形容人世少,敢称灵显大王威。

  师徒们正话间,脚走不停,马蹄正疾,见后边有一道黑水沸腾,马不可以进。四众停立岸边,仔细察看,但见这:

  那怪道:“会降。”又道:“既会下雪,不知可会作冷结霜?”那怪道:“更会!”鳜婆鼓掌笑道:“如此极易,极易!”那怪道:“你且将极易之功,讲来我听。”鳜婆道:“今夜有三更天气,大王不必迟疑,趁早作法,起一阵朔风,下一阵立夏,把通天河尽皆冻结。着咱们善变化者,变作多少人形,在于路口,背包持伞,担担推车,不住的在冰上行走。那唐唐僧取经之心甚急,看见如此人行,断然踏冰而渡。大王稳坐河心,待她脚踪响处,迸裂寒冰,连她这徒弟们一齐坠落水中,一鼓可得也!”那怪闻言。满心喜悦道:“甚妙,甚妙!”即出水府,踏长空兴风作雪,结冷凝冻成冰不题。

  那怪道:“那猴子一发胡说!你是那里人,我是那里人,怎么得与本人二伯做兄弟?”行者道:“你是不知,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最高大圣美猴王是也。我当初未闹天宫时,遍游海角天涯,四大部洲,无方不到。这时节,专慕豪杰,你令尊叫做平天大圣,称为平天大圣,与自我老孙结为七哥们,让他做了表哥;还有个蛟魔王,称为复海大圣,做了表弟;又有个大鹏魔王,称为混天大圣,做了小叔子;又有个狮犭它王,称为移山大圣,做了三弟;又有个猴子王,称为通风大圣,做了五哥;又有个犭禺犭戎王,称为驱神大圣,做了六哥;只有老孙身小,称为美猴王,名次第七。我兄弟兄们那时节耍虎时,还尚无生你咧!”

  妖邪出得门来,随后有百十个小妖,一个个轮枪舞剑,摆开两哨,对八戒道:“你是那寺里和尚,为甚到此喧嚷?”八戒喝道:“我把你那打不死的泼物!你前夜与我顶撞,前几天怎么着推不知来问我?我本是东土大唐圣僧之徒弟,向南天拜佛求经者。你弄玄虚,假做哪些灵感大王,专在陈家庄要吃童男童女,我本是陈清家一秤金,你不认识我么?”那妖邪道:“你那和尚,甚没道理!你变做一秤金,该一个假借顶替之罪。我倒没有吃你,反被您伤了自家手背,已此让了你,你怎么又寻上自我的门来?”八戒道:“你既让自身,却怎么又弄冷风,下芒种,冻结坚冰,害我师父?快早送自己师父出来,万事皆休!牙迸半个不字,你只探视手中钯,决不饶你!”妖邪闻言,微微冷笑道:“这和尚卖此长舌,胡夸大口。果然是自身作冷下雪冻河,摄你师父。你今嚷上门来,怀念取讨,只怕这一番不比那一番了。那时节,我因赴会,不曾带得兵器,误中你伤。你现在且休要走,我与您交敌三合,三合敌得我过,还你师父;敌可是,连你一发吃了。”八戒道:“好乖外孙子,正是那等说!仔细看钯!”妖邪道:“你原来是半路上出家的僧侣。”八戒道:“我的儿,你真个有些灵感,怎么就了解我是半路出家的?”妖邪道:“你会使钯,想是雇在那边种园,把她钉钯拐未来也。”八戒道:外孙子,我那钯不是这筑地之钯,你看:

  稀罕浓浪,迭迭浑波,层层浓浪翻乌潦,迭迭浑波卷黑油。近观不照人身影,远望难寻树木形。滚滚一地墨,滔滔千里灰。水沫浮来如积炭,浪花飘起似翻煤。牛羊不饮,鸦鹊难飞。牛羊不饮嫌深黑,鸦鹊难飞怕渺弥。只是岸上芦灊知节令,滩头花草斗青奇。湖泊河水满世界有,溪源泽洞世间多。人生皆有遇上处,什么人见西方黑水河!

  却说唐长先生徒四个人歇在陈家,将近天晓,师徒们衾寒枕冷。八戒咳歌打战睡不得,叫道:“师兄,冷啊!”行者道:“你这呆子,忒不长俊!出亲人寒暑不侵,怎么怕冷?”三藏道:徒弟,果然冷。你看,就是那:

  那怪物闻言,那里肯信,举起火尖枪就刺。行者正是那会家不忙,又使了一个身法,闪过枪头,轮起铁棒,骂道:“你那小畜生,不识高低!看棍!”那魔鬼也使身法,让过铁棒道:“泼猢狲,不达时务!看枪!”他多个也随便亲情,一齐变脸,各使神通,跳在云端里,好杀:

  巨齿铸就像是龙爪,逊金妆来似蟒形。若逢对敌寒风洒,但遇对峙火焰生。
  能与圣僧除怪物,西方路上捉妖魔。轮动烟云遮日月,使开霞彩照明显。
  筑倒太山千虎怕,掀翻大海万龙惊。饶你威灵有手腕,一筑须教九亏损!

  唐三藏下马道:“徒弟,那水怎么这么浑黑?”八戒道:“是那家泼了靛缸了。”沙悟净道:“不然,是何人家洗笔砚哩。”行者道:“你们且休胡猜乱道,且设法保师父过去。”八戒道:“那河假如老猪过去不难,或是驾了云头,或是下河负水,不消顿饭时,我就过去了。”金身罗汉道:“若教我老沙,也只消纵云翙水,霎时而过。”行者道:“我等容易,只是师父难哩。”三藏道:“徒弟啊,那河有多么宽么?”八戒道:“约摸有十来里宽。”三藏道:“你八个计较,着特别驮我过去罢。”行者道:“八戒驮得。”八戒道:“不好驮。倘诺驮着腾云,三尺也不可以离地。常言道,背凡人重若丘山。倘诺驮着负水,转连我坠下水去了。”

  重衾无暖气,袖手似揣冰。此时败叶垂霜蕊,苍松挂冻铃。地裂因寒甚,池平为水凝。渔舟不见叟,山寺怎逢僧?樵子愁柴少,王孙喜炭增。征人须似铁,诗客笔如菱。皮袄犹嫌薄,貂裘尚恨轻。蒲团僵老衲,纸帐旅魂惊。绣被重裀褥,浑身战抖铃。

  行者名声大,魔王手段强。一个横举金箍棒,一个直挺火尖枪。吐雾遮三界,喷云照四方。一天杀气凶声吼,日月星辰不见光。语言无逊让,情意两乖张。那个欺心失礼仪,这几个变脸没纲常。棒架威风长,枪来野性狂。一个是混元真大圣,一个是正果善财郎。二人尽力争强胜,只为唐三藏法师拜法王。

  那些妖邪那里肯信,举铜锤劈头就打,八戒使钉钯架住道:“你那泼物,原来也是半路上成精的妖精!”那怪道:“你怎么认得自身是半路上成精的?”八戒道:“你会使铜锤,想是雇在至极银匠家扯炉,被您得了手,偷将出来的。”妖邪道:这不是打银之锤,你看:

  师徒们在河边,正都协议,只见那上溜头,有一人棹下一只小船儿来。唐唐三藏喜道:“徒弟,有船来了。叫他渡我们过去。”沙悟净厉声高叫道:“棹船的,来渡人,来渡人!”船上人道:“我不是摆渡,怎样渡人?”沙师弟道:“天上人间,方便第一。你虽不是摆渡,大家也不是常来打搅你的。我等是东土钦差取经的佛子,你可惠及便宜,渡大家过去,谢你。”那人闻言,却把船只棹近岸边,扶着桨道:“师父啊,我那船小,你们人多,怎能全渡?”三藏近前看了,那船儿原来是一段木头刻的,中间唯有一个舱口,只能坐下五人。三藏道:“怎生是好?”沙悟净道:“那般啊,两遭儿渡罢。”八戒就使心术,要偷懒讨乖,道:“悟净,你与小叔子在那边看着行李马匹,等自己保师父先过去,却再来渡马。教表弟跳过去罢。”行者点头道:“你说的是。”

  师徒们都睡不得,爬起来穿了衣物,开门看处,呀!外面白茫茫的,原来下雪呢!行者道:“怪道你们害冷呢,却是那般小满!”三人眼同观察,好雪!但见那:

  那妖精与孙大圣战经二十合,不分胜败。猪悟能在边缘,看得清楚:妖魔虽不败降,却只是阻碍隔架,全无攻杀之能;行者纵不赢她,棒法精强,来往只在那妖魔头上,不离了左右。八戒暗想道:“不佳呀,行者溜撒,一时间丢个破碎,哄那魔鬼钻进来,一铁棒打倒,就没了我的进献。”你看他振奋精神,举着九齿钯,在空里,望鬼怪劈头就筑。那怪见了心惊,急拖枪败下阵来。行者喝教八戒:“赶上,赶上!”

  九瓣攒成花骨朵,一竿虚孔万年青。原来不比凡间物,出处还从仙苑名。
  绿房紫菂瑶池老,素质清香碧沼生。因自身用心抟炼过,坚如钢锐彻通灵。
  枪刀剑戟浑难赛,钺斧戈矛莫敢经。纵让您钯能利刃,汤着我锤迸折钉!

  这呆子扶着唐唐僧,那梢公撑开船,举棹冲流,一贯而去。方才行到中路,只听得一声响亮,卷浪翻波,遮天迷目。那阵强风非凡猛烈!好风:

  彤云密布,惨雾重浸。彤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惨雾重浸,春分纷繁盖地。真个是六出花,片片飞琼;千林树,株株带玉。弹指积粉,仓卒之际成盐。白鹦歌失素,皓鹤羽毛同。平添吴楚千江水,压倒西南几树梅。却便似战退玉龙三百万,果然如败鳞残甲满天飞。那里得东郭履,袁安卧,孙康映读;更不见子猷舟,王恭币,苏武餐毡。但只是几家村舍如银砌,万里江山似玉团。好雪!柳絮漫桥,梨花盖舍。柳絮漫桥,桥边渔叟挂蓑衣;梨花盖舍,舍下野翁煨骨柮。客子难沽酒,苍头苦觅梅。洒洒潇潇裁蝶翘,飘飘荡荡剪鹅衣。团团滚滚随风势,迭迭少有道路迷。阵阵寒威穿小幕,飕飕冷气透幽帏。丰年祥瑞从天降,堪贺人间好事儿。

  二人来到她洞门前,只见鬼怪一只手举着火尖枪,站在那中间一辆汽车儿上,一只手捏着拳头,往自己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笑道:“这个人放赖不羞!你好道捶破鼻子,淌出些血来,搽红了脸,往那边告大家去耶?”那魔鬼捶了两拳,念个咒语,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闸闸眼火焰齐生。那五辆车子上,火光涌出。连喷了几口,只见那红焰焰、大火烧空,把一座火云洞,被那烟火迷漫,真个是谶天炽地。八戒慌了道:“二弟,不停当!这一钻在火里,莫想得活,把老猪弄做个烧熟的,加上香料,尽他受用呢!快走,快走!”说声走,他也不顾行者,跑过涧去了。那行者三头六臂,捏着避火诀,撞入火中,寻那妖精。那妖精见行者来,又吐上几口,那火比前更胜。好火:

  沙高僧见她七个攀话,忍不住近前高叫道:“那怪物休得浪言!古人云,口说无凭,做出便见。不要走!且吃我一杖!”妖邪使锤杆架住道:“你也是半路里出家的道人。”沙师弟道:“你怎么认得?”妖邪道:“你那些长相,象一个磨硕士出身。”沙悟净道:“怎样认识我象个磨学士?”妖邪道:“你不是磨硕士,怎么会使赶面杖?”沙和尚骂道:你那孽障,是也没有见:

  当空一片炮云起,中溜千层黑浪高。两岸飞沙迷日色,四边树倒振天号。
  翻江搅海龙神怕,播土扬尘花木凋。呼呼响若春雷吼,阵阵凶如饿虎哮。
  蟹鳖鱼虾朝上拜,飞禽走兽失窝巢。五湖船户皆遭难,四海人家命不牢。
  溪内渔翁难把钩,河间梢子怎撑篙?揭瓦翻砖房屋倒,惊天动地五台山摇。

  这一场雪,纷纭洒洒,果如剪玉飞绵。师徒们叹玩多时,只见陈家老者,着多少个僮仆,扫开道路,又多少个送出热汤洗面。眨眼间又送滚茶乳饼,又抬出炭火,俱到包厢,师徒们叙坐。长老问道:“老施主,贵处时令,不知可分春夏秋冬?”陈老笑道:“此间虽是僻地,但只风俗人物与上国不相同,至于诸凡谷苗牲畜,都是同天共日,岂有不分四时之理?”三藏道:“既分四时,怎么方今就有诸如此类冬至,那般寒冷?”陈老道:“此时虽是五月,明日已交秋分,就是3月节了。我那边终年7月间就有霜雪。”三藏道:“甚比我东土差距,我那里交冬节方有之。”

  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随地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那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子炮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魔鬼修炼成真三昧火。五辆车儿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长空万物荣。妖邪久悟呼三昧,永镇天堂头名。

  那般兵器人间少,故此难知宝杖名。出自月宫无影处,梭罗仙木切磋成。
  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先日也曾陪御宴,今朝秉正保三藏法师。
  西方路上无文化,上界宫中有大名。唤做降妖真宝杖,管教一下碎天灵!

  这阵风,原来就是那棹船人弄的,他本是黑水河中怪物。眼看着那唐玄奘与猪悟能,连船儿淬在水里,无影无形,不知摄了那方去也。

  正话间,又见僮仆来安桌子,请吃粥。粥罢之后,雪比早间又大,刹那平地有二尺来深。三藏心焦垂泪,陈老道:“老爷放心,莫见雪深忧虑。我舍下颇有几石粮食,供养得老爷们半生。”三藏道:“老施主不知贫僧之苦。我那时蒙圣恩赐了旨意,摆大驾亲送出关,唐王御手擎杯奉饯,问道何时可回?贫僧不知有山川之险,顺口回奏,只消三年,可取经回国。自别后,今已七三个新春,还未见佛面,恐违了钦限,又怕的是怪物无情,所以焦虑。后天有缘得寓潭府,昨夜愚徒们略施小惠报答,实指望求一船舶渡河。不期天降小满,道路迷漫,不知何时才得功成回故乡也!”陈老道:“老爷放心,正是多的日子过了,那里在这几日?且待天晴,化了冰,老拙倾家费产,必处置送老爷过河。”只见一僮又请进早斋。到厅上吃毕,叙不多时,又午斋相继而进。三藏见品物丰硕,再四不安道:“既蒙见留,只能家常相待。”陈老道:“老爷,感蒙替祭救命之恩,虽逐日设筵奉款,也难酬难谢。”

  行者被她烟火飞腾,不可能寻怪,看不见他洞门前路径,抽身跳出火中。这妖怪在门首,看得清楚,他见行者走了,却才收了火具,帅群妖,转于洞内,闭了石门,以为胜利,着小的排宴奏乐,欢笑不题。

  那妖邪不容分说,三家变脸,本场,在水底下好杀:

  那岸上,沙悟净与僧侣心慌道:“怎么好?老师父步步逢灾,才脱了魔障,幸得这一头安然无恙,又遇着黑水哈屮!”金身罗汉道:“莫是翻了船,我们往下溜头找寻去。”行者道:“不是翻船。若翻船,八戒会水,他自然保师父负水而出。我才见那多少个棹船的有些不正气,想必就是这个人弄风,把师父拖下水去了。”沙和尚闻言道:“大哥何不早说,你望着马与行李,等自家下水找寻去来。”行者道:“那水色不正,恐你不可能去。”金身罗汉道:“那水比我那流沙河怎样?去得,去得!”

  此后大寒方住,就有人行动。陈老见三藏不快,又打扫花园,大盆架火,请去雪洞里闲耍散闷。八戒笑道:“这老儿忒没估算!春二8月好赏花园,那等白露又冷,赏玩何物!”行者道:“呆子不知事!雪景自然清净,一则游赏,二来与大师宽怀。”陈老道:“正是,正是。”遂此诚邀到园,但见:

  却说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只听得八戒与沙师弟朗朗的在松间开口。行者上前喝八戒道:“你那呆子,全无人气!你就不寒而栗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丢下,早是本身稍稍南北哩!”八戒笑道:“哥啊,你被那鬼怪说着了,果然不达时务。古人云:识得时务者,呼为俊杰。那鬼怪不与你亲,你强要认亲;既与你赌斗,放出这般残忍的火来,又不走,还要与她恋战哩!”行者道:“这怪物的手腕比我怎么着?”八戒道:“不济。”“枪法比自己何以?”八戒道:“也不算。老猪见她辅助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没天理,就放火了。”行者道:“正是你不应该来。我再与他斗几合,我取巧儿捞他一棒,却不是好?”他七个只管论那妖魔的招数,讲那魔鬼的火毒,金身罗汉倚着松根笑得呆了。

  铜锤宝杖与钉钯,悟能悟净战妖邪。一个是天蓬临世界,一个是中校降天涯。他七个夹攻水怪施威武,这几个独抵神僧势可夸。有分有缘成大道,相生相克秉恒沙。土克水,水干见底;水生木,木旺开花。禅法参修归一体,还丹炮炼伏三家。土是母,发金芽,金生神水产婴娃;水为本,润木华,木有辉煌烈火霞。攒簇五行皆别异,故然变脸各争差。看他那铜锤九瓣光明好,宝杖千丝彩绣佳。钯按阴阳分九曜,不明解数乱如麻。捐躯弃命因僧难,舍死忘生为释迦。致使铜锤忙不坠,左遮宝杖右遮钯。

  好和尚,脱了褊衫,札抹了手脚,轮着降妖宝杖,“扑”的一声,分开水路,钻入波中,大踏步行将进去。正走处,只听得有人说话。沙悟净闪在边际,偷睛观望,那壁厢有一座亭台,台门外横封了七个大字,乃是“莆田峪黑水水神府”。又听得那怪物坐在上边道:“从来劳累,后天方能得物。那和尚乃十世修行的老实人,但得吃他一块肉,便做长生不老人。我为她也等够多时,今朝却不负我志。”教:“小的们!快把铁笼抬出来,将那多个和尚囫囵蒸熟,具柬去请二舅爷来,与他暖寿。”沙师弟闻言,按不住内心火起,掣宝杖,将门乱打,口中骂道:“那泼物,快送我三藏法师师父与八戒师兄出来!”唬得那门内妖邪,急跑去报:“祸事了!”老怪问:“什么乱子?”小妖道:“外面有一个晦气色脸的道人,打着前门骂,要人呢!”那怪闻言,即唤取披挂。小妖抬出披挂,老妖停止整齐,手提一根竹节钢鞭,走出门来,真个是凶顽毒像。但见:

  景值三秋,风光如腊。苍松结玉蕊,衰柳挂银花。阶下玉苔堆粉屑,窗前翠竹吐琼芽。巧石山头,养鱼池内。巧石山头,削削尖峰排玉笋;养鱼池内,清清活水作冰盘。临岸芙蓉娇色浅,傍崖木槿嫩枝垂。秋海棠,全然压倒;腊梅树,聊发新枝。牡丹亭、海榴亭、丹桂亭,亭亭尽鹅毛堆积;放怀处、款客处、遣兴处,各处皆蝶翅铺漫。两篱黄菊玉绡金,几树丹枫红间白。无数闲庭冷难到,且观雪洞冷如冰。那里边放一个兽面象足铜火盆,热烘烘炭火才生;那上下有几张虎皮搭苫漆交椅,软温温纸窗铺设。

  行者看见道:“兄弟,你笑怎么?你好道有吗手段,擒得那妖精,破得那火阵?那桩事,也是豪门有利的事。常言道,众毛攒钡。你若拿得妖精,救了师父,也是您的一件大功绩。”沙悟净道:“我也没甚手段,也无法降妖。我笑你多个都着了忙也。”行者道:“我怎样忙?”金身罗汉道:“那妖怪手段不如您,枪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故无法折桂。若依兄弟说,以相生相克拿他,有甚难处?”行者闻言,呵呵笑道:“兄弟言之成理。果然我们急急了,忘了那事。若以相生相克之理论之,须是以水克火,却往那边寻些水来,泼灭那妖火,可不救了大师傅?”沙僧道:“正是那样,不必迟疑。”行者道:“你四个只在这里,莫与她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那泼怪。”八戒道:“表哥放心前去,我等理会得。”

  多少人在水底下斗经多少个时刻,不分胜败。猪八戒料道不得赢她,对沙悟净丢了个眼神,二人诈败佯输,各拖兵器,回头就走。那怪物教:“小的们,扎住在此,等自己碰着这个人,捉未来与汝等凑吃哑!”你看她如风吹败叶,似雨打残花,将他三个赶出水面。

  方面圜睛霞彩亮,卷唇巨口血盆红。几根铁线稀髯摆,两鬓朱砂乱发蓬。
  形似显灵真君王,貌如发怒狠雷公。身披铁甲团花灿,头戴金盔嵌宝浓。
  竹节钢鞭提手内,行时滚滚拽疾风。生来本是波中物,脱去原流变化凶。
  要问妖邪真姓字,前身唤做小鼍龙。

  四壁上挂几轴名公古画,却是那:

  好大圣,纵云离此地,霎那之间到东洋,却也无意看玩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正行时,见一个巡海夜叉相撞,看见是孙大圣,急回到水晶宫足球俱乐部(Crystal Palace F.C.)里,报知那老龙王。敖广即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里面坐。坐定,礼毕告茶,行者道:“不劳茶,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唐三藏向北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魔鬼,号圣婴大王,把自己师父拿了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他征战,他却放出火来。大家禁不得他,想着水能克火,特来问您求些水去,与自家下场中雨,泼灭了妖火,救唐玄奘一难。”那龙王道:“大圣差了,若需要取小暑,不应该来问我。”

  那孙大圣在东岸上,眼不转睛,只望着河边水势。忽然见波浪翻腾,喊声号吼,八戒先跳上岸道:“来了,来了!”沙师弟也到水边道:“来了,来了!”那妖邪随后叫:“那里走!”才重见天日,被行者喝道:“看棍!”那妖邪闪身躲过,使铜锤急架相还。一个在河边涌浪,一个在水边施威。搭上手未经三合,那妖遮架不住,打个花,又淬于水里,遂此风平浪息。行者回转高崖道:“兄弟们,勤奋啊。”金身罗汉道:“哥啊,那鬼怪,他在岸上觉到不行,在水底也尽可以哩!我与三弟左右齐攻,只战得个两平,却怎么收拾救师父也?”行者道:“不必疑迟,恐被她伤了大师傅。”八戒道:“四哥,我这一去哄她出去,你莫做声,但只在半空中等候。估着他钻出头来,却使个捣蒜打,照他顶门上着着实实一下!固然打不死他,好道也护疼发晕,却等老猪赶上一钯,管教他了帐!”行者道:“正是,正是!这称为里迎外合,方可济事。”他七个复入水中不题。

  那怪喝道:“是啥人在此打我门哩!”沙师弟道:“我把你个无知的泼怪!你怎么弄玄虚,变作梢公,架船将我师父摄来?快早送还,饶你性命!”那怪呵呵笑道:“那和尚不知死活!你师父是自我拿了,近年来要蒸熟了请人呢!你上来,与自家见个雌雄!三合敌得自身呀,还你师父;如三合敌不得,连你一发都蒸吃了,休想西天去也!”沙悟净闻言大怒,轮宝杖,劈头就打。那怪举钢鞭,急架相迎。五个在水底下,本场好杀:

  七贤过关,寒江独钓,迭嶂层峦团雪景;苏武餐毡,折梅逢使,琼林玉树写寒文。说不尽那家近水亭鱼易买,雪迷山径酒难沽。真个可堪容膝处,算来何用访蓬壶?

  行者道:“你是四海龙王,主司雨泽,不来问您,却去问何人?”龙王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皇上帝旨意,吩咐在那地点,要几尺几寸,什么时辰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令了雷王金光圣母,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哩。”行者道:“我也不用着阵势雷电,只是要些小雪灭火。”龙王道:“大圣不用风波雷电,但我一人也无法助力,着舍弟们同助大圣一功如何?”行者道:“令弟何在?”龙王道:“黄海龙王敖钦、挪咸阳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行者笑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玄穹高上帝旨意了。”龙王道:“不消大圣去,只我那里撞动铁鼓金钟,他自弹指之间而至。”行者闻其言道:“老龙王,快撞钟鼓。”

  却说那妖邪败阵逃生,回归本宅,众妖接到宫中,鳜婆上前问道:“大王赶那多个和尚到那方来?”妖邪道:“这僧人原来还有一个臂膀。他四个跳上岸去,那助手轮一条铁棒打自己,我闪过与他对抗。也不知她那棍子有些许斤重,我的铜锤莫想架得她住,战未三合,我却败回来也。”鳜婆道:“大王,可记得那助手是甚相貌?”妖邪道:“是一个毛脸雷神嘴,查耳朵,折鼻梁,火眼金睛和尚。”鳜婆闻说,打了一个颤抖道:“大王啊!亏了你识俊,逃了生命!若再三合,决然不得全生!这僧人我认得他。”妖邪道:“你认得他是哪个人?”鳜婆道:“我当场在东洋环球,曾闻得老龙王说他的名誉,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孙行者齐天大圣,目前归依道教,保三藏法师向西天取经,改名唤做孙行者行者。他的英明,变化无常,大王,你怎么惹她!今后再莫与他战了。”

  降妖杖,竹节鞭,二人怒发各领先。一个是黑水河中千载怪,一个是灵霄殿外旧时仙。那么些因贪三藏肉中吃,那么些为保唐唐三藏命可怜。都来水底相争斗,各要功成两不然。杀得虾鱼对对摇头躲,蟹鳖双双缩首潜。只听水府群妖齐擂鼓,门前众怪乱争喧。好个沙门真悟净,单身独力展威权!跃浪翻波无胜败,鞭迎杖架两牵连。算来只为唐和尚,欲取真经拜佛天。

  芸芸众生观玩良久,就于雪洞里坐下,对邻叟道取经之事,又捧香茶饮毕。陈老问:列位老爷,可饮酒么?”三藏道:“贫僧不饮,小徒略饮几杯素酒。”陈老大喜,即命:“取素果品,炖暖酒,与列位汤寒。”这僮仆即抬桌围炉,与八个邻叟各饮了几杯,收了家火。

  弹指间,三海龙王拥至,问:“小叔子,有什么事命弟等?”敖广道:“孙大圣在此处借雨助力降妖。”小叔子即推荐见毕,行者备言借水之事,众神无不欢从,即点起:

  说无休止,只见门里小妖来报:“大王,那八个和尚又来门前索战哩!”魔鬼道:“贤妹所见甚长,再不出来,看他怎么。”急传令,教:“小的们,把门关紧了,正是任君门外叫,只是不开门。让她缠二日,性摊了归来时,我们却不自在受用三藏法师也?”那小妖一齐都搬石头,塞泥块,把门闭杀。八戒与沙悟净连叫不出,呆子心焦,就使钉钯筑门。那门已此紧闭牢关,莫想能彀;被她七八钯,筑破门扇,里面却都是泥土石块,高迭千层。金身罗汉见了道:“小弟,那怪物惧怕之吗,不露锋芒,我和你且回上河崖,再与小叔子计较去来。”八戒依言,径转东岸。

  他二人战经三十回合,不见高低。沙师弟暗想道:“这怪物是本身的挑战者,枉自无法胜利,且引他出去,助教兄打他。”这沙师弟虚丢了个作风,拖着宝杖就走。那妖怪更不过来,道:“你去罢,我不与你斗了,我且具柬帖儿去请客哩。”

  不觉天色将晚,又仍请到厅上晚斋,只听得街上行人都说:“好冷天啊!把通天河冻住了!”三藏闻言道:“悟空,冻住河,我们怎么是好?”陈老道:“乍寒乍冷,想是近河边浅水处冻结。”那行人道:“把八百里都冻的似镜面一般,路口上有人走呢!”三藏听说有人走,就要去看。陈老道:“老爷莫忙,今天晚了,后天去看。”遂此别却邻叟,又晚斋毕,照旧歇在包厢。

  沙鱼勇猛为前部,鳠痴口大作先锋。鲤少校翻波跳浪,鯾提督吐雾喷风。
  鲭太史东方打哨,鲌都司西路催征。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
  鱑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遍地英雄。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分。
  有谋有智鼍侍中,多变多能鳖总戎。横行蟹士轮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
  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那僧人半云半雾,提着铁棒等呢。看见她四个上来,不见魔鬼,即按云头迎至岸边,问道:“兄弟,那话儿怎么不上来?”金身罗汉道:“那怪物紧闭宅门,再不出来见面,被小弟打破门扇看时,那里边都使些泥土石块实实的迭住了。故此不可以得战,却来与堂弟计议,再怎么设法去救师父。”行者道:“似那样却也不可能可治。你三个只在河岸上巡逻着,不可放他往别处走了,待我去来。”八戒道:“四弟,你往那边去?”行者道:“我上普陀岩拜问菩萨,看那妖魔是那里出身,姓甚名什么人。寻着他的祖居,拿了她的家人,捉了他的四邻,却来此擒怪救师。”八戒笑道:“哥啊,这等干,只是忒费事,担搁了时辰了。”行者道:“管你不麻烦,不担搁!我去就来!”

  沙和尚气呼呼跳出水来,见了行者道:“三弟,那怪物无礼。”行者问:“你下去许多时才出去,端的是吗妖邪?可曾寻见师父?”沙师弟道:“他那里边,有一座亭台,台门外横书八个大字,唤做‘曲靖峪黑水水神府’。我闪在边际,听着他在里头说话,教小的们刷洗铁笼,待要把师父与八戒蒸熟了,去请他舅爷来暖寿。是自个儿倡导怒来,就去打门。那怪物提一条竹节钢鞭走出来,与自我斗了那半日,约有三十合,不分胜负。我却使个佯输法,要引她出来,着你助阵。那怪物乖得紧,他不来赶我,只要回到具柬请客,我才上来了。”行者道:“不知是个什么妖邪?”沙和尚道:“这眉宇象一个大鳖;不然,便是个鼍龙也。”行者道:“不知那么些是他舅爷?”说不了,只见那下湾里走出一个前辈,远远的跪下叫:“大圣,黑水河水神叩头。”行者道:“你莫是那棹船的妖邪,又来骗我么?”

  及次日天晓,八戒起来道:“师兄,今夜更冷,想必河冻住也。”三藏迎着门,朝天礼拜道:“众位护教大神,弟子一直西来,虔心拜佛,苦历山川,更无一声报怨。今至于此,感得皇天佑助,结冻河水,弟子空心权谢,待得经回,奏上唐皇,竭诚酬答。”礼拜毕,遂教悟净背马,趁冰过河。陈老又道:“莫忙,待几日雪融冰解,老拙那里办船相送。”沙悟净道:“就行也不是话,再住也不是话。口说无凭,耳闻不如眼见。我背了马,且请师二叔去探视。”陈老道:“说的有道理。”教:“小的们,快去背大家六匹马来!且莫背唐三藏老爷马。”就有多个小价跟随,一行人径往河边来看,真个是:

  诗曰:

  好大圣,急纵祥光,躲离河口,径赴黄海。那里消半个日子,早望见落伽山不远,低下云头,径至普陀崖上。只见这二十四路诸天与守山大神、金吒、圣婴大王、捧珠龙女,一齐上前,迎着施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事要见菩萨。”众神道:“菩萨明早出洞,不许人随,自入竹林里观玩。知大圣前几天必来,吩咐我们在此候接大圣,不可就见。请在翠岩前聊坐片时,待菩萨出来,自有道理。”行者依言,还未坐下,又见那红孩儿上前施礼道:“孙大圣,前蒙盛意,幸菩萨不弃收留,早晚不离左右,专侍莲台之下,甚得善慈。行者知是圣婴大王,笑道:“你那时节魔业迷心,今朝得成正果,才知老孙是好人也。”

  那老人磕头滴泪道:“大圣,我不是妖邪,我是那阿布扎比真神。那妖魔旧年一月间,从西洋海趁大潮来于此地,就与小神交斗。奈我年迈身衰,敌他只是,把自家坐的那揭阳峪黑水水神府,就占夺去住了,又伤了自己许多鱼虾。我却没奈何,径往海内告他。原来西海龙王是他的母舅,不准我的诉状,教我让与他住。我欲启奏上天,奈何神微职小,不能够得见玉皇大帝。今闻得大圣到此,特来参拜投生,万望大圣与自我效劳报冤!”行者闻言道:“那等说,四海龙王都该有罪。他现在摄了自己师父与师弟,扬言要蒸熟了,去请她舅爷暖寿,我正要拿他,幸得你来通知。那等啊,你陪着沙和尚在此守护,等自己去海中,先把那龙王捉来,教她擒此怪物。”水神道:“深感大圣大恩!”

  雪积如山耸,云收破晓晴。寒凝楚塞千峰瘦,冰结江湖一片平。朔风凛凛,滑冻棱棱。池鱼偎密藻,野鸟恋枯槎。塞外征夫俱坠指,江头梢子乱敲牙。裂蛇腹,断鸟足,果然冰山千百尺。万壑冷浮银,一川寒浸玉。东方自信出僵蚕,北地果然有鼠窟。王祥卧,光武渡,一夜溪桥连底固。曲沼结棱层,深渊重迭沍。通天阔水更无波,皎洁冰漫如陆路。

  四海龙王喜助功,美猴王请相从。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行者久等丢失,心焦道:“列位与我传报传报,但迟了,恐伤吾师之命。”诸天道:“不敢报,菩萨命令,只等她自出来呢。”行者性急,那里等得,急纵身往里便走。噫:

  行者即驾云,径至西洋深海,按筋斗,捻了避水诀,分开波浪。正然走处,撞见一个黑鱼精棒着一个浑金的请书匣儿,从下流头似箭如梭钻将上去,被行者扑个满面,掣铁棒分顶一下,可怜就打得脑浆迸出,腮骨查开,嗗都的一声飘出水面。他却揭开匣儿看处,里边有一张简帖,上写着:

  三藏与一行人到了河边,勒马阅览,真个那路口上有人走动。三藏问道:“施主,那么些人上冰往那边去?”陈老道:“河那边乃西梁女国,这起人都是做买卖的。我这边百钱之物,到那边可值万钱;那边百钱之物,到那边亦可值万钱。利重本轻,所以人不顾生死而去。常年家有五七人一船,或十数人一船,飘洋而过。见近期河道冻住,故舍命而步行也。”三藏道:“世间事惟名利最重。似他为利的,舍死忘生,我徒弟奉旨全忠,也只是为名,与他能差几何!”教:“悟空,快回施主家,收拾行囊,叩背马匹,趁此层冰,早奔西方去也。”行者笑吟吟答应。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那僧人领着龙兵,不多时早到号山枯松涧上。行者道:“敖氏昆玉,有烦远涉。此间乃妖怪之处,汝等且停于空中,不要公开露面。让老孙与她赌斗,若赢了他,不须列位捉拿;若输与她,也不用列位助阵。只是她但放火时,可听自己呼唤,一齐喷雨。”龙王俱如号令。

  这几个孙猴子,性急能鹊薄。诸天留不住,要往里边狖。
  拽步入深林,睁眼偷觑着。远观救苦尊,盘坐衬残箬。
  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
  不挂素蓝袍,贴身小袄缚。漫腰束锦裙,赤了一双脚。
  披肩绣带无,精光两臂膊。玉手执钢刀,正把竹皮削。

  愚甥鼍洁,顿首百拜,启上二舅爷敖老大人台下:向承佳惠,感感。今因得到二物,乃东土僧人,实为世间之罕物。甥不敢自用。因念舅爷圣诞在迩,特设菲筵,预祝千寿。万望车驾速临是荷!

  沙师弟道:“师父啊,常言道,千日吃了千升米。今已托赖陈府上,且再住几日,待天晴化冻,办船而过,忙中恐有错也。”三藏道:“悟净,怎么那等愚见!即使正5月,一日暖似一日,可以待得冻解。此时乃七月,一日冷似一日,怎样可便望解冻!却不又误了半载行程?”八戒跳下马来:“你们且休讲闲口,等老猪试看有多少厚薄。”行者道:“呆子,前夜试水,能去抛石,近年来冰冻重漫,怎生试得?”八戒道:“师兄不知,等我举钉钯筑他一下。假设筑破,就是冰薄,且不敢行;若筑不动,便是冰厚,怎么样丰硕?”三藏道:“正是,言之有理。”那呆子撩衣拽步,走上河边,双手举钯,尽力一筑,只听扑的一声,筑了九个白迹,手也振得生疼。呆子笑道:“去得,去得!连底都锢住了。”

  行者却按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僧,叫声:“兄弟。”八戒道:“四弟来得快哑!可曾请得龙王来?”行者道:“俱来了。你八个切须仔细,只怕雨大,莫湿了行李,待老孙与她打去。”沙悟净道:“师兄放心前去,我等俱理会得了。”

  行者见了,忍不住厉声高叫道:“菩萨,弟子孙行者志心朝礼。”菩萨教:“外面俟候。”行者叩头道:“菩萨,我师父有难,特来拜问通天河妖精根源。”菩萨道:“你且出去,待我出去。”行者不敢强,只得走出竹林,对众诸天道:“菩萨先天又重置家事哩,怎么不坐莲台,不化妆,不希罕,在林里削篾做什么?”诸天道:“我等却不知。今儿上午出洞,未曾妆束,就入林中去了,又教大家在此接候大圣,必然为大圣有事。”行者没奈何,只得等候。

  行者笑道:“此人却把供状先递与老孙也!”正才袖了帖子,往前再度。早有一个探海的夜叉望见行者,急抽身撞上水晶宫足球俱乐部报大王:“孙猴子孙曾祖父来了!”那龙王敖顺即领众俄罗斯族出宫迎接道:“大圣,请入小宫少座,献茶。”行者道:“我还未曾吃你的茶,你倒先吃了自身的酒也!”龙王笑道:“大圣平昔笃信佛门,不动荤酒,却哪一天请我吃酒来?”行者道:“你便没有去吃酒,只是惹下一个吃酒的罪过了。”敖顺大惊道:“小龙为什么有罪?”行者袖中取出简帖儿,递与龙王。

  三藏闻言,卓殊喜爱,与众同回陈家,只教收拾走路。那三个老人苦留不住,只得布署些干粮烘炒,做些烧饼馍馍相送。一家子磕头礼拜,又捧出一行情散碎金银,跪在头里道:“多蒙老爷活子之恩,聊表途中一饭之敬。”三藏摆手摇头,只是不受道:“贫僧出家人,财帛何用?就途中也不敢取出。只是以化斋度日为正事,收了干粮足矣。”二老又再三央求,行者用指尖儿捻了一小块,约有四五钱重,递与唐三藏道:“师父,也只当些衬钱,莫教空负二老之意。”遂此相向而别。径至河边冰上,那马蹄滑了一滑,险些儿把三藏跌下马来。金身罗汉道:“师父,难行!”八戒道:“且住!问陈老官讨个稻草来我用。”行者道:“要稻草何用?”八戒道:“你那里获悉,要稻草包着马蹄方才不滑,免教跌下师父来也。”陈老在水边听言,急命人家中取一束稻草,却请唐玄奘上岸下马。八戒将草包裹马足,然后踏冰而行。

  行者跳过涧,到了门首,叫声:“开门!”那多少个小妖又去报纸发布:“美猴王又来了。”红孩仰面笑道:“那猴子想是火中尚无烧了他,故此又来。这一来切莫饶他,断然烧个皮焦肉烂才罢!”急纵身,挺着长枪,教:“小的们,推出高铁子来!”他出门前,对行者道:“你又来怎的?”行者道:“还我师父来。”那怪道:“你那猴头,忒不通变。那唐唐僧与您做得师父,也与自家做得按酒,你还思念要她呢。莫想,莫想!”行者闻言,万分怒气冲天,掣金箍棒劈头就打。那魔鬼,使火尖枪,急架相迎。本场赌斗,比前分裂。好杀:

  不多时,只见菩萨手提一个紫竹篮儿出林道:“悟空,我与您救三藏法师去来。”行者慌忙跪下道:“弟子不敢催促,且请神仙着衣登座。”菩萨道:“不消着衣,就此去也。”那菩萨撇下诸天,纵祥云腾空而去,孙大圣只得相随。霎那之间间,到了通天河界,八戒与沙师弟看见道:“师兄性急,不知在拉普捷夫海怎么乱嚷乱叫,把一个未梳妆的菩萨逼将来也。”说不了,到于河岸。二人下拜道:“菩萨,我等擅干,有罪,有罪!”菩萨即解下一根束袄的丝绦,将篮儿拴定,提着丝绦,半踏云彩,抛在河中,往上溜头扯着,口念颂子道:“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念了七遍,提起篮儿,但见那篮里亮灼灼一尾金鱼,还斩眼动鳞。菩萨叫:“悟空,快下水救你师父耶。”行者道:“未曾拿住妖邪,怎么着救得师父?”菩萨道:“那篮儿里不是?”八戒与沙僧拜问道:“这鱼儿怎生有那等伎俩。”

  龙王见了,神魂颠倒,慌忙跪下叩头道:“大圣恕罪!此人是舍妹第九个外孙子。因哥哥错行了风雨,刻减了雨数,被天曹降旨,着人曹官魏百策士大夫梦里斩了。舍妹无处安身,是小龙带他到此,恩养成人。二〇一七年不幸,舍妹疾故,惟他无方居住,我着他在黑水河养性修真,不期他作此恶孽,小龙即差人去擒他来也。”行者道:“你令妹共有多少个贤郎?都在那里作怪?”龙王道:“舍妹有九个外甥。那八个都是好的。首个小黄龙,见居淮渎;第四个小骊龙,见住济渎;首个青背龙,占了江渎;第多少个赤髯龙,镇守河渎;第二个徒劳龙,与佛祖司钟;第八个稳兽龙,与神宫镇脊;第多个敬仲龙,与玉皇大天尊守擎天华表;第多少个蜃龙,在我们兄处砥据太岳。此乃第九个鼍龙,因未成年无甚执事,自旧年才着他居黑水河养性,待成名,别迁调用,什么人知她不遵吾旨,冲撞大圣也。”

  别陈老离河边,行有三四里远近,八戒把九环锡杖递与唐三藏道:“师父,你横此在当下。”行者道:“那呆子奸诈!锡杖原是你挑的,怎么着又叫师父拿着?”八戒道:“你未曾走过冰凌,不清楚。凡是冰冻之上,必有凌眼,倘或髹着凌眼,脱将下去,若没横担之物,骨都的堕落,就像是一个大锅盖盖住,怎么样钻得上来!须是如此架住方可。”行者暗笑道:“那呆子倒是个积年走冰的!”果然都依了她。长老横担着锡杖,行者横担着铁棒,沙和尚横担着降妖宝杖,八戒肩挑着行李,腰横着钉钯,师徒们放心前进。那向来行到天晚,吃了些干粮,却又不敢久停,对着星月光线,观的结霜上亮灼灼、白茫茫,只情奔走,果然是废寝忘餐,师徒们莫能身故,走了一夜。天明又吃些干粮,望西又进。正行时,只听得冰底下扑喇喇一声响亮,险些儿唬倒了白马。三藏大惊道:“徒弟呀!怎么如此响亮?”八戒道:“那河忒也冻得结实,地凌响了,或者那半中间连底通锢住了也。”三藏闻言,又惊又喜,策马前进,趱行不题。

  怒发泼魔鬼,恼急猴王将。那一个专救取经僧,那一个要吃三藏法师。心变没亲情,情疏无义让。这么些恨不得捉住活剥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雄,果然多猛壮。棒来枪架赌输赢,枪去棒迎争下上。举手相轮二十回,两家本事一般样。

  神道道:“他本是自家莲花池里养大的金鱼,天天浮头听经,修成手段。那一柄九瓣铜锤,乃是一枝未开的菡萏,被她运炼成兵。不知是那一日,海潮泛涨,走到那边。我明儿早上扶栏看花,却不见这厮出拜,掐指巡纹,算着她在此成精,害你师父,故此未及梳妆,运神功,织个竹篮儿擒他。”行者道:“菩萨,既然如此,且待片时,我等叫陈家庄众信人等,看看菩萨的金面。一则留恩,二来说此收怪之事,好教凡人信心供养。”菩萨道:“也罢,你快去叫来。”那八戒与金身罗汉,一齐飞跑至庄前,高呼道:“都来看活观世音菩萨菩萨,都来看活观世音菩萨。”一庄老幼男女,都向河边,也不管怎么样泥水,都跪在其间,磕头礼拜。内中有善图画者,传下影神,那才是鱼篮观世音菩萨出现。当时菩萨就归黄海。

  行者闻言笑道:“你二妹有多少个妹丈?”敖顺道:“只嫁得一个妹丈,乃泾河龙王。向年已此被斩,舍妹孀居于此,前年疾故了。”行者道:“一夫一妻,如何生那多少个杂种?”敖顺路:“此正谓龙生九种,九种分裂。”行者道:“我才心里苦闷,欲将简帖为证,上奏天庭,问你个通同作怪,抢夺人口之罪。据你所言,是这厮不遵教诲,我且饶你这一次:一则是看你昆玉分上,二来只该怪那厮毛羽未丰,你也不甚清楚。你快差人擒来,救我师父!再作区处。”

  却说那妖邪自从回归水府,引众精在于冰下。等候多时,只听得马蹄响处,他在下边弄个神通,滑喇的迸开冰冻,慌得孙大圣跳上空间,早把那白马落于水内,多个人尽皆脱下。那妖邪将三藏捉住,引群精径回水府,厉声高叫:“鳜妹何在?”老鳜婆迎门施礼道:“大王,不敢不敢!”妖邪道:“贤妹何出此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原说遵循汝计,捉了唐僧,与你拜为兄妹。今日果成妙计,捉了三藏法师,就好昧了前言?”教:“小的们,抬过案桌,磨快刀来,把那和尚剖腹剜心,剥皮剐肉,一壁厢响动乐器,与贤妹共而食之,延寿长生也。”鳜婆道:“大王,且休吃他,恐他徒弟们寻来吵闹。且宁耐两天,让这厮不来寻,然后剖开,请大师上坐,众眷族环列,吹弹歌舞,奉上高手,从容自在分享,却糟糕也?”那怪依言,把唐三藏藏于宫后,使一个六尺长的石匣,盖在中游不题。

  这妖王与僧人战经二十回合,见得不可以获胜,虚幌一枪,怎抽身,捏着拳头,又将鼻子捶了两下,却就喷出火来。那门前车子上,烟火迸起;口眼中,赤焰飞腾。孙大圣回头叫道:“龙王何在?”那龙王兄弟,帅众塔吉克族,望鬼怪火光里喷降水来。好雨!真个是:

  八戒与沙师弟,分开水道,径往这水鼋之第找寻师父。原来这里边水怪鱼精,尽皆死烂。却入后宫,揭开石匣,驮着唐唐三藏,出离波津,与众相见。那陈清兄弟叩头称谢道:“老爷不依小人劝留,致令如此受苦。”行者道:“不消说了。你们那里人家,下年再不要祭赛,那大王已此除根,永无加害。陈老儿,近期才好累你,快寻一只船儿,送我们过河去也。”那陈清道:“有,有,有!”就教解板打船,众庄客闻得此言,无不喜舍。那多少个道自己买桅篷,那几个道自己办篙桨,有的说我出绳索,有的说我雇水手。正都在河边上吵闹,忽听得河中间高叫:“孙大圣不要打船,费用人家财物,我送你师徒们过去。”众人闻讯,个个心惊,胆小的走了回家,胆大的战兢兢贪看。弹指那水里钻出一个怪来,你道怎生模样:

  敖顺即唤太子摩昂:“快点五百虾鱼壮兵,将小鼍捉来问罪!”一壁厢安顿酒席,与大圣陪礼。行者道:“龙王再勿多心,既讲开饶了您便罢,又何须办酒?我今须与你令郎同回:一则老师父遭愆,二则自己师弟盼望。”那老龙苦留不住,又见龙女捧茶来献。行者立饮他一盏香茶,别了老龙,随与摩昂领兵,离了西海。早到黑水河中,行者道:“贤太子,好生捉怪,我上岸去也。”摩昂道:“大圣宽心,小龙子将他拿上来先见了大圣,惩治了她罪名,把师父送上来,才敢带回大地,见我家父。”行者欣然相别,捏了避水诀,跳出波津,径到了北部崖上。沙师弟与那水神迎着道:“师兄,你去时从空而去,怎么回来却自布里斯班而回?”行者把那打死鱼精,得简帖,见龙王,与太子同领兵来之事,备陈了三回。沙师弟分外欢悦,都立在岸上,候接师父不题。

  却说八戒、沙悟净在水里捞着行囊,放在白马身上驮了,分开水路,涌浪翻波,负水而出,只见行者在上空看见,问道:“师父何在?”八戒道:“师父姓陈,名到底了,近来没处找寻,且上岸再作区处。”原来八戒本是天蓬中将临凡,他当时掌管天河八万陆军马自达,沙悟净是流沙布拉迪斯拉发出身,白马本是西海龙孙,故此能知水性。大圣在半空指导,须臾回转东崖,晒刷了马匹,僻掠了衣裳,大圣云头按落,一同到于陈家庄上。早有人报与二老道:“多少个取经的姥爷,近年来只剩了多个来也。”兄弟即忙接出门外,果见衣裳还湿,道:“老爷们,我等那般苦留,却不肯住,只要这么方休。怎么不见三藏老爷?”八戒道:“不叫做三藏了,改名叫做陈到底也。”二老垂泪道:“可怜,可怜!我说等雪融备船相送,坚执不从,致令丧了人命!”行者道:“老儿,莫替猿人担忧,我师父管他不死长命。老孙知道,决然是那灵感大王弄法估计去了。你且放心,与大家浆浆衣裳,晒晒关文,取草料喂着白马,等自家弟兄寻着那厮,救出师父,索性剪草除根,替你一庄人除了后患,庶几永永得平稳也。”陈老闻言,满心喜悦,即命安插斋供。兄弟三个人,饱餐一顿,将马匹行囊交与陈家看守,各整兵器,径赴道边寻师擒怪。正是: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星辰;密密沉沉,似邢台倒悬浪滚。初始时如拳大小,次后来瓮泼盆倾。满地浇流鸭顶绿,高山洗出佛头青。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涨万条银。三叉路口看看满,九曲溪中国和日本渐平。这一个是唐三藏有难神龙助,扳倒天河往下倾。

  方头神物出色品,九助灵机号水仙。曳尾能延千纪寿,潜身静隐百川渊。
  翻波跳浪冲江岸,向日朝风卧海边。养气含灵真有道,多年粉盖癞头鼋。

  却说那摩昂太子着介士先到她水府门前,报与鬼怪道:“西海老龙王太子摩昂来也。”那怪正坐,忽闻摩昂来,心中迷惑道:“我差黑鱼精投简帖拜请二舅爷,这一定不见回话,怎么舅爷不来,却是表兄来耶?”正说间,只见那巡河的小怪又来报:“大王,阿布扎比有一枝兵,屯于水府之西,旗号上书着‘西海王储摩昂小帅’。”鬼怪道:“那表兄却也放肆:想是舅爷不得来,命她来赴宴;既是赴宴,怎么样又领兵劳士?咳!但恐其间有故。”教:“小的们,将本人的披挂钢鞭伺候,恐一时变暴,待我且出去迎他,看是什么。”众妖领命,一个个擦掌摩拳准备。那鼍龙出得门来,真个见一枝海兵札营在右,只见:

  误踏层冰伤本性,大丹脱漏怎周到?

  那雨淙淙大小,莫能止息那妖怪的火势。原来龙王私雨,只能泼得凡火,魔鬼的窍门真火,怎样泼得?好一似推波助澜,越泼越灼。大圣道:“等自我捻着诀。钻入火中!”轮铁棒,寻妖要打。那妖见她来到,将一口烟,劈脸喷来。行者急回头,煼得眼花雀乱,忍不住泪落如雨。原来那大圣不怕火,只怕烟。当年因大闹天宫时,被老君放在八卦炉中,锻过一番,他幸在这巽位安身,不曾烧坏,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他煼做火眼金睛,故至今只是怕烟。那妖又喷一口,行者当不得,纵云头走了。那妖王却又收了火具,回归洞府。

  那老鼋又叫:“大圣,不要打船,我送您师徒过去。”行者轮着铁棒道:“我把你这几个孽畜!若到边前,这一棒就打死你!”老鼋道:“我感大圣之恩,情愿办好心送你师徒,你怎么反要打我?”行者道:“与你有甚恩惠?”老鼋道:“大圣,你不知这下边水鼋之第,乃是我的住房,自历代以来,祖上传留到我。我因省悟本根,养成灵气,在此地修行,被自己将祖居翻盖了四回,立做一个水鼋之第。那妖邪乃九年前海啸波翻,他赶潮头,来于此处,仗逞凶顽,与自我对打,被他伤了自我许多儿女,夺了本人无数眷族。我斗他可是,将巢穴白白的被他占了。今蒙大圣至此搭救唐师父,请了观世音菩萨扫净妖氛,收去怪物,将第宅还归于我。我后天团霡老小,再不须挨土帮泥,得居旧舍。此恩重若丘山,深如大海。且不仅我等蒙惠,只这一庄上人,免得年年祭赛,全了多少人家男女,此诚所谓一举而两得之恩也!敢不报答?”

  征旗飘绣带,画戟列明霞。宝剑凝光彩,长枪缨绕花。
  弓弯如月小,箭插似狼牙。大刀光灿灿,短棍硬沙沙。
  鲸鳌并蛤蚌,蟹鳖共鱼虾。大小齐齐摆,干戈似密麻。
  不是元戎令,何人敢乱爬猃!

  毕竟不知怎么救得唐三藏,且听下回分解。

  那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扑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心神不安丧残生!慌得那无处龙王在半空中里,收了雨泽,高声大叫:“天蓬少校,卷帘将军,休在林中藏隐,且寻你师兄出来!”八戒与沙和尚听得呼她圣号,快捷解了马、挑着担奔出林来,也不管怎么着泥泞,顺涧边找寻,只见那上溜头,翻波滚浪,急流中淌下一个人来。沙悟净见了,连衣跳下水中,抱上岸来,却是孙大圣身躯。噫!你看他蜷蚓炙闹伸不得,浑身上下冷如冰。金身罗汉满眼垂泪道:“师兄,可惜了您,亿万年不老长生客,近期化作个中途短命人!”

  行者闻言,心中欢畅,收了铁棒道:“你端的是专心致志之情么?”老鼋道:“因大圣恩德洪深,怎敢虚谬?”行者道:“既是真情,你朝天赌咒。”那老鼋张着红口,朝天发誓道:“我若真情不送唐三藏过此通天河,将身化为血液!”行者笑道:“你上来,你上来。”老鼋却才负近岸边,将身一纵,爬上河崖。绸人广众近前观察,有四丈围圆的一个大白盖。行者道:“师父,我们上他身,渡过去也。”三藏道:“徒弟呀,那层冰厚冻,尚且哈屮,况此鼋背,恐不妥当。”老鼋道:“师父放心,我比那层冰厚冻,稳得紧哩,但歪一歪,不成功果!”行者道:“师父啊,凡诸众生,会说人话,决不打诳语。”教:“兄弟们,快牵马来。”

  鼍怪见了,径至那营门前厉声高叫:“大表兄,三弟在此拱候,有请。”有一个巡营的螺螺急至中军帐:“报千岁殿下,外有鼍龙叫请哩。”太子按一按顶上金盔,束一束腰间宝带,手提一根三棱简,拽开步,跑出营去道:“你来请自己怎么?”鼍龙进礼道:“四哥明晚有简帖拜请舅爷,想是舅爷见弃,着表兄来的,兄长既来赴席,怎样又劳师动众?不入水府,札营在此,又贯甲提兵,何也?”太子道:“你请舅爷做什么?”妖精道:“三哥平昔蒙恩赐居于此,久别尊颜,未得孝顺。后天捉得一个东土僧人,我闻他是十世修行的元体,人吃了他,可以延寿,欲请舅爷看过,上铁笼蒸熟,与舅爷暖寿哩。”太子喝道:“你此人极度懵懂!你道僧人是什么人?”

  八戒笑道:“兄弟莫哭,那猴子佯推死,吓大家呢。你摸他摸,胸前还有某些热浪没有?”沙和尚道:“浑身都冷了,就有一定量热浪,怎的就是回生?”八戒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条生命。你扯着脚,等自家摆布他。”真个那沙和尚扯着脚,八戒扶着头,把他拽个直,推上脚来,盘膝坐定。八戒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推背禅法。原来那僧人被冷水逼了,气阻丹田,无法出声。却幸得八戒按摸揉擦,弹指间,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啊!”金身罗汉道:“哥啊,你生为师父,死也还在口里,且復苏,大家在此处呢。”行者睁开眼道:“兄弟们在那边?老孙吃了亏也!”八戒笑道:“你才子发昏的,若不是老猪救你呀,已此了帐了,还不谢我咧!”行者却才起身,仰面道:“敖氏弟兄何在?”那无处龙王在空中中答应道:“小龙在此伺候。”行者道:“累你远劳,不曾成得功果,且请回去,改日再谢。”龙王帅俄罗斯族,泱泱而回,不在话下。

  到了河边,陈家庄大小男女,一齐来拜送。行者教把马牵在白鼋盖上,请唐唐玄奘站在马的颈部左边,沙和尚站在右手,八戒站在马后,行者站在马前,又恐那鼋无礼,解下虎筋绦子,穿在老鼋的鼻之内,扯起来象一条缰绳,却使一只脚踏在盖上,一只脚登在头上,一只手执着铁棒,一只手扯着缰绳,叫道:“老鼋,逐渐走呀,歪一歪儿,就照头一下!”老鼋道:“不敢,不敢!”他却蹬开四足,踏水面如行平地。芸芸众生都在岸上,焚香叩头,都念南无阿弥陀佛,那多亏真罗汉临凡,活菩萨出现。芸芸众生只拜的望不见形影方回,不题。

  魔鬼道:“他是秦朝来的高僧,向北天取经的高僧。”太子道:“你只知他是唐唐三藏,不知他手头徒弟利害哩。”鬼怪道:“他有一个长嘴的和尚,唤做个猪刚鬣,我也把她捉住了,要与唐和尚一同蒸吃。还有一个学徒,唤做沙僧,乃是一条黑汉子,晦气色脸,使一根宝杖,前几天在那门外与我讨师父,被我帅出河兵,一顿钢鞭,战得他败阵逃生,也不见怎的霸道。”太子道:“原来是您不知!他还有一个大徒弟,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上方太乙金仙美猴王,近年来保安三藏法师向西天拜佛求经,是普陀岩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菩萨劝善,与她化名,唤做美猴王行者。你怎么没得做,撞出这件祸来?他又在自己世上遇着你的差人,夺了请帖,径入水晶宫(Crystal Palace F.C.),拿捏自己父子们,有结连妖邪,抢夺人口之之罪。你快把唐三藏、八戒送上河边,交还了孙大圣,凭着自身与她陪礼,你还好得性命。若有半个不字,休想得全生居于此也!”

  沙悟净搀着僧人,一同到松林以下坐定。少时间,却定神顺气,止不住泪滴腮边,又叫:师父啊——

  却说那师父驾着白鼋,那消一日,行过了八百里通天河界,干手干脚的登岸。三藏上崖,合手称谢道:“老鼋累你,无物可赠,待我取经回谢你罢。”老鼋道:“不劳师父赐谢。我闻得西天佛祖无灭无生,能知过去前景之事。我在那边,整修行了一千三百余年,就算延寿身轻,会说人语,只是难脱本壳。万望先生父到西天与本人问佛祖一声,看我哪一天得脱本壳,可得一个身体。”三藏响允道:“我问,我问。”那老鼋才淬水中去了。行者遂伏侍三藏法师上马,八戒挑着行囊,金身罗汉跟随左右,师徒们找大路,一向奔西。那的是:

  那怪鼍闻此言,心中大怒道:“我与您嫡亲的姑表,你倒反护旁人?听你所言,就教把唐僧送出,天地间那里有那等简单事也!你便怕她,莫成我也怕她?他若有手段,敢来我水府门前,与自我应战三合,我才与她师父。若敌不过我,就连他也拿来,一齐蒸熟,也没怎么亲人,也不去请客,自家关了门,教小的们唱唱舞舞,我坐在下面,自自在在,吃她娘不是!”太子见说,开口骂道:“那泼邪果然无状!且不要教孙大圣与你对敌,你敢与本人对峙么?”那怪道:“要做好汉,怕什么争辨!”教:“取披挂!”呼唤一声,众小妖跟随左右,献上披挂,捧上钢鞭。他多少个变了脸,各逞英雄。传号令,一齐擂鼓。本场比与金身罗汉争斗,甚是分歧,但见那:

  忆昔当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脱灾祸。三山六水遭魔障,万苦千辛割寸肠。
  托钵朝餐随厚薄,参禅暮宿或林庄。一心希望成功果,前几天安知痛受伤!

  圣僧奉旨拜弥陀,水远山遥灾荒多。意志心诚不惧死,白鼋驮渡过天河。

  旌旗照耀,戈戟摇光。那壁厢营盘解散,那壁厢门户开张。摩昂南宫提金简,鼍怪轮鞭急架偿。一声炮响河兵烈,三棒锣鸣海士狂。虾与虾争,蟹与蟹斗。鲸鳌吞赤鲤,鯾鲌起黄鲿。鲨鲻吃纟鲭鱼走,牡蛎擒蛏蛤蚌慌,少扬刺硬如铁棍,裛司针利似锋芒。鱓鱑追白蟮,鲈鲙捉乌鲳。一河水怪争高下,两处龙兵定弱强。混战多时波浪滚,摩昂太子赛金刚。喝声金简当头重,拿住妖鼍作怪王。

  沙师弟道:“二哥,且休烦恼,大家早安计策,去那边请兵助力,搭救师父耶?”行者道:“那里请救么?”沙悟净道:“当初菩萨命令,着大家爱戴三藏法师,他曾许大家,叫每日应,叫地地应。这里请救去?”行者道:“想老孙大闹天宫时,那多少个神兵,都禁不得我。那妖怪神通不小,须是比老孙手段大些的,才降得他呢。天神不济,地煞无法,若要拿此魔鬼,须是去请观世音菩萨菩萨才好。奈何我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筋斗云,怎生请得?”八戒道:“有甚话吩咐,等自己去请。”行者笑道:“也罢,你是去得。若见了神人,切休仰视,只可低头礼拜。等他问时,你却将地名、妖名说与她,再请救师父之事。他若肯来,定取擒了妖怪。”八戒闻言,即使驾了云雾,向东而去。

  毕竟不知今后还有多少距离,还有哪些凶吉,且听下回分解。

  那太子将三棱简闪了一个千疮百孔,那妖怪不知是诈,钻将跻身,被他使个主意,把妖魔右臂,只一简,打了个踵,赶上前,又一拍脚,跌倒在地。众海兵一拥上前,揪翻住,将绳子背绑了双手,将铁索穿了锁骨,拿上岸来,押至孙悟空面前道:“大圣,小龙子捉住妖鼍,请大圣定夺。”

  却说那多少个妖王在洞里欢乐道:“小的们,孙悟空吃了亏去了。这一阵虽不得他死,好道也发个大昏。咦,只怕他又请救兵来也,快开门,等自我去看她请什么人。”众妖开了门,魔鬼就跳在空里观察,只见八戒向西去了。妖怪想着西部再无她处,断然是请观世音菩萨菩萨,急按下云,叫:“小的们,把自己那皮袋寻出来。多时不用,只恐口绳不牢,与自我换上一条,放在二门以下。等我去把八戒赚将回到,装于袋内,蒸得稀烂,犒劳你们。”原来那妖魔有一个称心的皮袋。众小妖拿出去,换了口绳,安于洞门内不题。

  行者与沙悟净见了道:“你此人不遵旨令,你舅爷原着你在此居住,教您养性存身,待你名成之日,别有迁用。你怎么强占水神之宅,倚势行凶,欺心诳上,弄玄虚,骗我师父、师弟?我待要打你这一棒,奈何老孙那棒子甚重,略打打儿就了然性命。你将我师父安在何方呢?”那怪叩头不住道:“大圣,小鼍不知大圣大名,却才逆了表兄,骋强背理,被表兄把自家拿住。今见大圣,幸蒙大圣不杀之恩,感谢不尽。你师父还捆在那水府之间,望大圣解了自我的铁索,放了我手,等自身到河中送她出来。”摩昂在旁道:“大圣,此人是个逆怪,他极奸诈,若放了她,恐生恶念。”

  却说这妖王久居于此,俱是熟游之地,他知道那条路上威德尔海去近,那条去远。他从那近路上,一驾云头,赶过了八戒,端坐在壁岩之上,变作一个“假观世音菩萨”模样,等候着八戒。那呆子正纵云行处,忽然望见菩萨,他那边识得真假?那才是见象作佛。呆子停云下拜道:“菩萨,弟子猪八戒叩头。”妖魔道:“你不保唐三藏去取经,却见自己有什么事干?”

  沙悟净侣道:“我认得他那边,等我寻师父去。”他五个跳入水中,径至水府门前,那里门扇大开,更无一个普通人。直入亭台里面,见唐三藏八戒,赤条条都捆在这边。金身罗汉即忙解了师父,水神亦随解了八戒,一家背着一个出水面,径至岸边。猪悟能见那魔鬼锁绑在侧,急掣钯上前就筑,口里骂道:“泼邪畜!你现在不吃我了?”行者扯住道:“兄弟,且饶他死罪罢,看敖顺贤父子之情。”摩昂进礼道:“大圣,小龙子不敢久停。既然救得你师父,我带这个人去见家父;虽大圣饶了他死罪,家父决不饶他活罪,定有发落处置,仍回复大圣谢罪。”行者道:“既如此,你领她去罢,多多拜上令尊,尚容面谢。”那太子押着那妖鼍,投水中,帅领海兵,径转西洋大海不题。

  八戒道:“弟子因与师父行至半途,遇着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圣婴大王鬼怪,他把自身师父摄了去。是学子与师兄等,寻上她门,与她征战。他本来会放火,头一阵,不曾得赢;第二阵,请龙王助雨,也不可能灭火。师兄被她烧坏了,无法行进,着弟子来请神仙,万望垂慈,救我师父一难!”妖怪道:“那火云洞洞主,不是个伤生的,一定是你们冲撞了她也。”八戒道:“我从不冲撞他,是师兄悟空冲撞他的。他变作一个幼童,吊在树上,试我师父。师父甚有爱心,教我解下来,着师兄驮他一程。是师兄掼了她一掼,他就弄风儿,把师父摄去了。”鬼怪道:“你起来,跟自己进那洞里见洞主,与您说个人情,你陪一个礼,把你师父讨出来罢。”八戒道:“菩萨呀,若肯还自我师父,就磕他一个头也罢。”

  却说那黑水水神谢了行者道:“多蒙大圣复得水府之恩!”三藏法师道:“徒弟啊,最近还在东岸,怎样渡此河也?”水神道:“老爷勿虑,且请上马,小神开路,引老爷过河。”那师父才骑了白马,八戒采着缰绳,沙悟净挑了行李,孙猴子扶持左右,只见水神作起阻水的法术,将上流挡住。弹指下流撤干,开出一条大路。师徒们行过西方,谢了水神,登崖起程。这正是:

  妖王道:“你跟来。”那呆子不知好歹,就跟着他,径回旧路,却不向南洋海,随赴火云门。仓卒之际间,到了门首。妖魔进去道:“你休可疑,他是自身的老朋友,你进来。”呆子只得举步入门。众妖一齐呐喊,将八戒捉倒,装于袋内,束紧了口绳,高吊在驮梁之上。妖怪现了本象,坐在当中道:“猪悟能,你有怎么样手段,就敢保三藏法师取经,就敢请菩萨降我?你大睁着四个眼,还不认得自己是红孩儿哩!近来拿你,吊得三八日,蒸熟了赏赐小妖,权为案酒!”八戒听言,在其中骂道:“泼怪物,至极无礼!若论你百计千方,骗了自家吃,管教你一个个遭肿头天瘟!”呆子骂了又骂,嚷了又嚷,不题。

  禅僧有救来西域,彻地无波过崇左。

  却说孙大圣与沙师弟正坐,只见阵阵腥风,刮面而过,他就打了一个喷嚏道:“不佳,不好!那阵风,凶多吉少。想是猪刚鬣走错路也。”沙悟净道:“他错了路,不会问人?”行者道:“想必撞见魔鬼了。”金身罗汉道:“撞见妖魔,他不会跑回?”行者道:“不了事。你坐在那里看守,等自家跑过涧去询问打听。”沙悟净道:“师兄腰疼,只恐又着他手,等兄弟去罢。”行者道:“你不管事,还让自己去。”

  毕竟不知怎么得拜佛求经,且听下回分解。

  好行者,咬着牙,忍着疼,捻着铁棒,走过涧,到那火云洞前,叫声:“泼怪!”那把门的小妖,又急入里报:“美猴王又在门首叫哩!”那妖王传令叫拿,那伙小妖,枪刀簇拥,齐声呐喊,即开门,都道:“拿住,拿住!”行者果然疲倦,不敢相迎,将身钻在路旁,念个咒语叫:“变!”即变做一个销金包袱。小妖看见,电视发布:“大王,孙悟空怕了,只见说一声拿字,慌得把包袱丢下,走了。”妖王笑道:“那包袱也无什么值钱之物,左右是和尚的破褊衫,旧帽子,背进来拆洗做补衬。”一个小妖,果将担子背进,不知是僧侣变的。行者道:“好了,那么些销金包袱,背着了!”那魔鬼不以为事,丢在门内。

  好行者,假中又假,虚里还虚,即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个包袱一样。他的真身,却又变作一个苍蝇儿,钉在门枢上。只听得八戒在那边哼哩哼的,声音不清,却似一个瘟猪。行者嘤的飞了去寻时,原来他吊在皮袋里也。行者钉在皮袋,又听得她恶言恶语骂道妖精长,妖精短:你怎么假变作个观世音菩萨菩萨,哄我回去,吊我在此,还说要吃我!有一日,我师兄——

  大展齐天无量法,满山泼怪立时擒。解开皮袋放自己出,筑你千钯方趁心!

  行者闻言暗笑道:“那呆子即便在那之中受闷气,却还不倒了旗枪。老孙一定要拿了此怪,若不这么,怎生雪耻!”正欲设法挽救八戒出来,只听那妖王叫道:“六健将何在?”时有多少个小妖,是她丹舟共济的机警,封为健将,都盛名字:一个叫做云里雾,一个叫做雾里云,一个叫作急如火,一个叫作快如风,一个称为兴烘掀,一个称为掀烘兴。

  六健将前进跪下,妖王道:“你们认得老大王家么?”六健将道:“认得。”妖王道:“你与我星夜去请老大王来,说自己这里捉唐唐三藏蒸与他吃,寿延千纪。”六怪领命,一个个厮拖厮扯,径出门去了。行者嘤的一声,飞下袋来,跟定那六怪,躲离洞中。毕竟不知怎的请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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