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皇叔洞房续佳偶,第五十二回

  却说周郎见孔明袭了南郡,又闻他袭了荆襄,如何不气?气伤箭疮,半晌方苏,众将再三劝解。瑜曰:“若不杀诸葛村夫,怎息我内心怨气!程德谋可助我攻打南郡,定要夺还东吴。”正议间,鲁肃至。瑜谓之曰:“吾欲起兵与汉烈祖、诸葛卧龙共决雌雄,复夺城池。子敬幸助我。”鲁肃曰:“不可。近日与曹阿瞒争辩,尚未分成败;皇帝现攻合淝不下。不争自家相互吞并,倘曹兵乘虚而来,其势危矣。况汉烈祖旧曾与武皇帝相厚,若逼得热切,献了都会,一同攻打东吴,如之奈何?”瑜曰:“吾等用智谋,损兵马,费钱粮,他去图现成,岂不可恨!”肃曰:“公瑾且耐。容某亲见玄德,将理来说他。若说不通,那时动兵未迟。”诸将曰:“子敬之言甚善。”

  却说孔明闻鲁肃到,与玄德出城迎接,接到公廨,相见毕。肃曰:“圣上闻令侄弃世,特具薄礼,遣某前来致祭。周知府再三致意刘皇叔、诸葛先生。”玄德、孔明起身称谢,收了礼品,置酒相待。肃曰:“前者皇叔有言:公子不在,即还雍州。今公子已气绝身亡,必然见还。不识哪天得以交割?”玄德曰:“公且饮酒,有一个说道。”肃强饮数杯,又开言相问。玄德未及回答,孔明变色曰:“子敬好不通理,直须待人开口!自我高国王斩蛇起义,开基立业,传至于今;不幸奸雄并起,各据一方;少不得天道好还,复归正统。我主人乃福州靖王之后,孝景皇上玄孙,明日子之叔,岂不可分茅裂土?况刘景升乃我主之兄也,弟承兄业,有什么不顺?汝主乃宛城小吏之子,素无功德于宫廷;今倚势力,占据六郡八十一州,尚自贪心不足,而欲侵夺汉土。刘氏天下,我主姓刘倒无分,汝主姓孙反要强争?且赤壁之战,我主多负勤劳,众将并皆用命,岂独是汝东吴之为?若非本人借西南风,周瑜安能展半筹之功?江南一破,休说二乔置于铜雀宫,虽公等家小,亦不可以保。适来我主人不即答应者,以子敬乃高明之士,不待细说。何公不察之甚也!”

  却说钟缙、钟绅二人拦截赵子龙厮杀。赵子龙挺枪便刺,钟缙超过挥大斧来迎。两马相交,战不三合。被云一刺刀落马下,夺路便走。背后钟绅持戟赶来,马尾相衔,那枝戟只在赵云后心内弄影。云急拨转马头,恰好两胸相拍。云左手持枪隔过画戟,右手拔出青釭宝剑砍去,带盔连脑,砍去一半,绅落马而死,余众奔散。赵子龙得脱,望长坂桥而走,只闻后边喊声大震,原来文聘引军赶来。常胜将军到得桥边,力倦神疲。见张益德挺矛立马于桥上,云大呼曰:“翼德援我!”飞曰:“子龙速行,追兵我自当之。”

三国随章侃第五十二章龙生龙,老鼠的孙子打地洞(演义第五十二回诸葛武侯智辞鲁肃赵云计取桂阳)上回我们在《借临安?》一章中便就说到,演义中鲁肃和诸葛卧龙订约刘琦死后还宛城,便是那回演义中的事了。“孔明曰:“子敬乃高明之士,何故亦出此言?常言道:‘物必归主。’荆襄九郡,非东吴之地,乃刘景升之根本。吾主固景升之弟也。景升虽亡,其子尚在。以叔辅侄,而取郑城,有啥不足?”肃曰:“若果系公子刘琦占据,尚有可解;今公子在江夏,须不在那里!”孔明曰:“子敬欲见公子乎?”便命左右:“请公子出来。”只见两从者从屏风后扶出刘琦。琦谓肃曰:“病躯无法施礼,子敬勿罪。”鲁肃吃了一惊,默然无语,良久,言曰:“公子若不在,便怎么着?”孔明曰:“公子在一日,守一日;若不在,别有商榷。”史书中并无鲁肃和诸葛孔明的借益州一事,可是在《先主传》中说到:“先主表琦为广陵尚书,”同理可得,刘琦在当时的图景下真的有着相比较格外的身价。那便是大家本章要说的主旨:“龙生龙,老鼠的外甥打地洞”大家所知,中国太古,甚或说世界古时候史最大的风味之一便是:血缘在权力政治占据着极端首要的身份。在前文《宛城和比勒陀利亚》《长子继承下的迷雾》《养子》几章中,已经多次涉及了那几个难题,固然在几章中都谈到了非血缘或者与历史观再三再四制度区其他要点,不过全体来说,中国自神话中的尧舜禅让之后,便平昔一而再着以血缘为基本继承和分红权力的系列,皇室自不用说,社会中的各种阶层,自官僚贵族到商人平民,非不是以血缘为主导,形成大大小小的家族,甚或变异同姓的宗族。(一般宗族是以多少代前同一个祖先传下的后生可身为同一宗族,据说是以四代前为基准,不过在实际上情况下,往往有当先四代以前的,如古代农村常有一村同姓的情景,这几个乡村的人一再便是尊奉同一祖先,同一宗族,那在现世农村也足以常来看,别的便如汉烈祖刘表等人,便是所谓的汉室宗亲,都是属于刘氏宗族的人,还有更广的以同姓便为一宗,所谓的五百年前是一家,如本回演义中的赵范与赵云便是如此拉上关系的。)其最典型者莫过于魏晋南北朝大巴族鼎盛时期,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官职高低不是以实力,而是以血缘为根据。至于西方自然也不例外,古希腊共和国(The Republic of Greece)和古拉各斯在城邦时代即便有民主选举执政官的传统,可是细究其中的历史,仍不外乎是几我们族操纵。到了帝国时代和封建时代,王公贵族也将协调的家族用血缘包裹的严密,生怕与这个百姓们爆发联系。虽说南美洲新大陆并没有统一,然而这么些贵族通过匹配等招数将澳大利亚陆地上的贵族们联络成一体,仔细算来,亚洲各王国朝代固然屡屡,不过权力的连通只是由一个贵族世家转移到另一个而已,即使平民参加其中,便会引得整个贵族世界侧目,那种排他性丝毫不逊色于大顺华夏。

  于是鲁肃引从者径投南郡来,到城下叫门。赵子龙出问,肃曰:“我要见汉昭烈帝有话说。”云答曰:“吾主与总参在顺德城中。”肃遂不入南郡,径奔郑城。见旌旗整列,军容甚盛,肃暗羡曰:“孔明真可怜人也!”军士报入城中,说鲁子敬要见。孔明令大开城门,接肃入衙。讲礼毕,分宾主而坐。茶罢,肃曰:“吾主吴侯,与太守公瑾,教某再三申意皇叔,前者,操引百万之众,名下江南,实欲来图皇叔;幸得东吴杀退曹兵,救了皇叔。所有凉州九郡,合当归于东吴。今皇叔用诡计,夺占荆襄,使江东空费钱粮军马,而皇叔安受其利,恐于理未顺。”孔明曰:“子敬乃高明之士,何故亦出此言?常言道:物必归主。荆襄九郡,非东吴之地,乃刘景升之根本。吾主固景升之弟也。景升虽亡,其子尚在;以叔辅侄,而取凉州,有啥不足?”肃曰:“若果系公子刘琦占据,尚有可解;今公子在江夏,须不在这里!”孔明曰:“子敬欲见公子乎?”便命左右:“请公子出来。”只见两从者从屏风后扶出刘琦。琦谓肃曰:“病躯无法施礼,子敬勿罪。”鲁肃吃了一惊,默然无语,良久,言曰:“公子若不在,便如何?”孔明曰:“公子在一日,守一日;若不在,别有商榷。”肃曰:“若公子不在,须将城市还自我东吴。”孔明曰:“子敬之言是也。”遂设宴相待。

  一席话,说得鲁子敬缄口无言;半晌乃曰:“孔明之言,怕不创设;争奈鲁肃身上甚是不便。”孔明曰:“有什么不便处?”肃曰:“昔日皇叔当阳受难时,是肃引孔明渡江,见自己天皇;后来周郎要兴兵取幽州,又是肃挡住;至说待公子谢世还交州,又是肃担承:今却不应前言,教鲁肃怎么着回覆?我主与周郎必然见罪。肃死不恨,只恐惹恼东吴,兴动干戈,皇叔亦无法安坐建邺,空为天下耻笑耳。”孔明曰:“武皇帝统百万之众,动以天子为名,吾亦不以为意,岂惧周公瑾一小儿乎!若恐先生面上不佳看,我劝主人立纸文书,暂借寿春为本;待我主别图得城池之时,便付给还东吴。此论怎么样?”肃曰:“孔明待夺得何处,还自我寿春?”孔明曰:“中原急未可图;西川刘璋闇弱,我主将图之。若图得西川,那时便还。”肃无奈,只得坚守。玄德亲笔写成文书一纸,押了字。保人诸葛亮也押了字。孔明曰:“亮是皇叔那里人,难道我作保?烦子敬先生也押个字,回见吴侯也美观。”肃曰:“某知皇叔乃仁义之人,必不相负。”遂押了字,收了文件。宴罢辞回。玄德与孔明,送到船边。孔明嘱曰:“子敬回见吴侯,善言伸意,休生妄想。若不准自己文书,我翻了面皮,连八十一州都夺了。今只要两家和气,休教曹贼笑话。”

  云纵马过桥,行二十余里,见玄德与人们憩于树下。云下马伏地而泣。玄德亦泣。云喘息而言曰:“常胜将军之罪,万死犹轻!糜老婆身带重伤,不肯上马,投井而死,云只得推土墙掩之。怀抱公子,身突重围;赖皇帝洪福,幸而得脱。适来公子尚在怀中啼哭,此一会不见动静,多是不能保也。”遂解视之,原来孝怀帝正睡着未醒。云喜曰:“幸得公子无恙!”双手递与玄德。玄德接过,掷之于地曰:“为汝那孩儿,几损自己一员大将!”常胜将军忙向地下抱起孝怀帝,泣拜曰:“云虽肝脑涂地,不可以报也!”后人有诗曰:

  宴罢,肃辞出城,连夜归寨,具言前事。瑜曰:“刘琦正年轻气盛年少,怎么着便得她死?那番禺曾几何时得还?”肃曰:“参知政事放心。只在鲁肃身上,务要讨荆襄还东吴。”瑜曰:“子敬有什么高见?”肃曰:“吾观刘琦过于酒色,病入膏肓,现今面色羸瘦,气喘呕血,然而半年,其人必死。这时往取番禺,汉昭烈帝须无得推故。”周郎犹自忿气未消,忽孙仲谋遣使至。瑜令请入。使曰:“天子围合淝,累战不捷。特令上卿收回大军,且拨兵赴合淝相助。”周郎只得班师回柴桑养病,令程普部领战船士卒,来合淝听吴太祖调用。

  肃作别下船而回,先到柴桑郡见周郎。瑜问曰:“子敬讨宛城怎么着?”肃曰:“有文件在此。”呈与周郎,瑜顿足曰:“子敬中诸葛之谋也!名为借地,实是混赖。他说取了西川便还,知他什么时候取西川?借使十年不得西川,十年不还?那等公事,怎么着中用,你却与她做保!他若不还时,必须连累足下,皇帝见罪奈何?”肃闻言,呆了半天,曰:“恐玄德不负我。”瑜曰:“子敬乃诚实人也。汉烈祖枭雄之辈,诸葛亮奸猾之徒,恐不似先生心地。”肃曰:“若此,如之奈何?”瑜曰:“子敬是自家恩人,想过去指囷相赠之情,如何不救你?你且宽心住数日,待江北探细的回,别有区处。”鲁肃跼蹐不安。

  曹阿瞒军中飞虎出,赵子龙怀内小龙眠。无由抚慰忠臣意,故把亲儿掷马前。

刘皇叔洞房续佳偶,第五十二回。  却说刘备自得雍州、南郡、威海,心中大喜,商议久远之计。忽见一人上厅献策,视之,乃伊籍也。玄德感其旧日之恩,至极相敬,坐而问之。籍曰:“要知宛城久远之计,何不求贤士以问之?”玄德曰:“贤士安在?”籍曰:“荆襄马氏,兄弟四个人并有才名:幼者名谡,字幼常;其最贤者,眉间有白毛,名良,字季常。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公何不求此人而与之谋?”玄德遂命请之。马良至,玄德优礼相待,请问保守荆襄之策。良曰:“荆襄四面受敌之地,恐不可久守;可令公子刘琦于此养病,招谕旧人以守之,就表奏公子为番禺抚军,以安民心。然后南征武陵、哈博罗内、桂阳、零陵四郡,积收钱粮,以为根本。此久远之计也。”玄德大喜,遂问:“四郡超过取何郡?”良曰:“车尔臣河之西,零陵目前,可先取之;次取武陵。然后资水之东取桂阳;塞内加尔达喀尔为后。”玄德遂用马良为从事,伊籍副之。请孔明商议送刘琦回德阳,替云长回雍州。便调兵取零陵,差张翼德为先锋,常胜将军合后,孔明;玄德为中军,人马一万五千;留云长守大梁、糜竺、刘封守江陵。

  过了数日,细作回报:“郑城城中扬起布幡做好事,城外别建新坟,军士各挂孝。”瑜惊问曰:“没了甚人?”细作曰:“汉昭烈帝没了甘爱妻,即日安顿殡葬。瑜谓鲁肃曰:“吾计成矣:使刘玄德束手就缚,交州反掌可得!”肃曰:“计将安出?”瑜曰:“汉昭烈帝丧妻,必将续娶。天皇有一妹,极其刚勇,侍婢数百,居常带刀,房中军器摆列遍满,虽男子没有。我今上书天子,教人去凉州为媒,说昭烈皇帝来上门。赚到南徐,爱妻无法勾得,幽囚在狱中,却使人去讨雍州换刘玄德。等她交割了顺德都会,我别有主意。于子敬身上,须无事也。”鲁肃拜谢。

  却说文聘引军追赵子龙至长坂桥,只见张翼德倒竖虎须,圆睁环眼,手绰蛇矛,立马桥上,又见桥东丛林之后,尘头大起,疑有伏后,便勒住马,不敢近前。俄而曹仁、李典、夏侯惇、夏侯渊、乐进、张辽、张郃、许褚等都至。见飞怒目横矛,立马于桥上,又恐是诸葛武侯之计,都不敢近前。扎住阵脚,一字儿摆在桥西,使人飞报曹阿瞒。操闻知,急上马,从阵后来。张益德睁圆环眼,隐约见后军青罗伞盖、旄钺旌旗来到,料得是曹孟德心疑,亲自来看。飞乃厉声大喝曰:“我乃燕人张益德也!什么人敢与我决一死战?”声如巨雷。曹军闻之,尽皆股栗。曹阿瞒急令去其伞盖,回想左右曰:“我向曾闻云长言:翼德于百万军中,取中校之首,如毫不费力。前日赶上,不可小视。”言未已,张翼德睁目又喝曰:“燕人张益德在此!何人敢来决死战?”曹孟德见张翼德如此气概,颇有退心。飞望见武皇帝后军阵脚移动,乃挺矛又喝曰:“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喊声未绝,武皇帝身边夏侯杰先生惊得肝胆碎裂,倒撞于马下。操便回马而走。于是诸军众将联合望西奔波。正是:

  却说零陵上卿刘度,闻玄德军马到来,乃与其子刘贤商议。贤曰:“岳丈放心。他虽有张益德、常胜将军之勇,我本州元帅邢道荣,力敌万人,可以抵对。”刘度遂命刘贤与邢道荣引兵万余,离城三十里,依山靠水下寨。探马报说:“孔明自引一军到来。”道荣便引军出战。两阵对圆,道荣出马,手使开山大斧,厉声高叫:“反贼安敢侵我境界!”只见对战中,一簇黄旗出。旗开处,推出一辆四轮车,车中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用扇招邢道荣曰:“吾乃扬州诸葛亮也。武皇帝引百万之众,被我聊施小计,杀得片甲不回。汝等岂堪与自身对敌?我今来招安汝等,何不早降?”道荣大笑曰:“赤壁鏖兵,乃周瑜之谋也,干汝何事,敢来诳语!”轮大斧竟奔孔明。孔明便回车,望阵中走,阵门复闭。

  周公瑾写了书呈,选快船送鲁肃投南徐见孙仲谋,先说借宛城一事,呈上文书。权曰:“你却这样眼花缭乱!那样文书,要她何用!”肃曰:“周里正有书呈在此,说用此计,可得番禺。”权看毕,点头暗喜,寻思哪个人人可去。猛然省曰:“非吕范不可。”遂召吕范至,谓曰:“近闻刘备丧妇。吾有一妹,欲招赘玄德为婿,永结姻亲,同心破曹,以扶汉室。非子衡不可为媒,望即往广陵一言。”范领命,即日收拾船舶,带数个从人,望雍州来。却说玄德自没了甘爱妻,昼夜烦恼。一日,正与孔明闲叙,人报东吴差吕范来到。孔明笑曰:“此乃周郎之计,必为番禺之故。亮只在屏风后潜听。但有甚说话,天子都承诺了。留来人在馆驿中歇,别作协议。”

  黄口孩子,怎闻霹雳之声;病体樵夫,难听虎豹之吼。一时弃枪落盔者,不可胜计,人如潮涌,马似山崩,自相践踏。

  道荣直冲杀过来,阵势急分两下而走。道荣遥望中心一簇黄旗,料是孔明,乃只望黄旗而赶。抹过山脚,黄旗扎住,忽地中心分开,不见四轮车,只见一将挺矛跃马,大喝一声,直取道荣,乃张益德也。道荣轮大斧来迎,战不数合,气力不加,拨马便走。翼德随后赶到,喊声大震,两下伏兵齐出。道荣舍死冲过,前边一员大将,拦住去路,大叫:“认得常山赵云否!”道荣料敌但是,又四处奔走,只得下马请降。子龙缚来寨中见玄德、孔明。玄德喝教斩首。孔明急止之,问道荣曰:“汝若与我捉了刘贤,便准你投降。”道荣连声愿往。孔明曰:“你用何法捉他?”道荣曰:“军师若肯放某回去,某自有巧说。今早顾问调兵劫寨,某为内应,活捉刘贤,献与总参。刘贤既擒,刘度自降矣。”玄德不信其言。孔明曰:“邢将军非谬言也。”遂放道荣归。道荣得放回寨,将前事实诉刘贤。贤曰:“如之奈何?”道荣曰:“可将计就计。今夜将兵伏于寨外,寨中虚立旗幡,待孔明来劫寨,就而擒之。”刘贤依计。

  玄德教请吕范入。礼毕坐定,茶罢,玄德问曰:“子衡来,必有所谕?”范曰:“范近闻皇叔失偶,有一门好亲,故不避嫌,特来作媒。未知尊意若何?”玄德曰:“中年丧妻,大不幸也。骨血未寒,安忍便议亲?”范曰:“人若无妻,如屋无梁,岂可中道而废人伦?吾主吴侯有一妹,美而贤,堪奉箕帚。若两家共结秦、晋之好,则曹贼不敢看重东北也。此事家国两便,请皇叔勿疑。但我国太吴爱妻甚爱幼女,不肯远嫁,必求皇叔到东吴就婚。”玄德曰:“此事吴侯知不知?”范曰:“不先禀吴侯,怎么着敢造次来说!”玄德曰:“吾年已半百,鬓发斑白;吴侯之妹,正当青春:恐非配偶。”范曰:“吴侯之妹,身虽女人,志胜男儿。常言:若非天下英雄,吾不事之。今皇叔名闻四海,正所谓淑女配君子,岂以年齿上下相嫌乎!”玄德曰:“公且少留,来日回报。”是日设宴相待,留于馆舍。

  后人有诗赞曰:

  当夜二更,果然有一彪军到寨口,每人各带草把,一齐放火。刘贤、道荣两下杀来,放火军便退。刘贤、道荣两军乘势追赶,赶了十余里,军皆不见。刘贤、道荣大惊,急回本寨,只见火光未灭,寨中崛起一将,乃张飞也。刘贤叫道荣:“不可入寨,却去劫孔明寨便了。”于是复回军。走不十里,常胜将军引一军刺斜里杀出,一枪刺道荣于马下。刘贤急拨马奔走,背后张益德来到,活捉过马,绑缚见孔明。贤告曰:“邢道荣教某如此,实非本心也。”孔明令释其缚,与衣穿了,赐酒压惊,教人送入城说父投降;如其不降,打破城池,满门尽诛。刘贤回零陵见父刘度,备述孔明之德,劝父投降。度从之,遂于城上竖立降旗,大开城门,赍捧印绶出城,竟投玄德大寨纳降。孔明教刘度仍为郡守,其子刘贤赴番禺随军办事。零陵一郡居民,尽皆兴奋。

  至晚,与孔明商议。孔明曰:“来意亮已通晓了。适间卜易,得一大吉大利之兆。皇帝便可应允。先教孙乾和吕范回见吴侯,面许已定,择日便去就亲。”玄德曰:“周公瑾定计欲害汉烈祖,岂可以身轻入危险之地?”孔明大笑曰:“周郎虽能用计,岂能出诸葛孔明之料乎!略用小谋,使周郎半筹不展;吴侯之妹,又属君王;凉州万无一失。”玄德猜疑未决。

  长坂桥头杀气生,横枪立马眼圆睁。一声好似轰雷震,独退曹家百万兵。

  玄德入城安抚完结,赏劳三军。乃问众将曰:“零陵已取了,桂阳郡哪个人敢取?”赵云应曰:“某愿往。”张翼德奋然出曰:“飞亦愿往!”二人相争。孔明曰:“终是子龙先应,只教子龙去。”张翼德不服,定要去取。孔明教拈阉,拈着的便去。又是子龙拈着。张翼德怒曰:“我并不要人帮扶,只独领三千军去,稳取城池。”常胜将军曰:“某也只领三千军去。如不得城,愿受军令。”孔明大喜,责了军令状,选三千精兵付赵子龙去。张益德不服,玄德喝退。

  孔明竟教孙乾往江南斡旋亲事。孙乾领了讲话,与吕范同到江南,来见孙权。权曰:“吾愿将四嫂招赘玄德,并无异心。”孙乾拜谢,回钱塘见玄德,言:“吴侯专候君王去结亲。”玄德疑忌不敢往。孔明曰:“吾已定下三条机关,非子龙不可行也。”遂唤常胜将军近前,附耳言曰:“汝保圣上入吴,当领此多个锦囊。囊中有三条妙计,依次而行。”即将八个锦囊,与云贴肉收藏,孔明先使人向东吴纳了聘,一切完备。

  却说曹孟德惧张益德之威,骤马望西而走,冠簪尽落,披发奔逃。张辽、许褚赶上,扯住辔环。曹孟德仓皇失措。张辽曰:“太尉休惊。料张翼德一人,何足深惧!今急回军杀去,刘玄德可擒也。”曹孟德神色方才稍定,乃令张辽、许褚再至长坂桥探听新闻。

  赵云领了三千人马,径往桂阳前行。早有探马报知桂阳御史赵范。范急聚众商议。管军抚军陈应、鲍隆愿领兵出战。原来二人都是桂阳岭农村猎户出身,陈应会使飞叉,鲍隆曾射杀双虎。二人自恃勇力,乃对赵范曰:“汉烈祖若来,某二人愿为前部。”赵范曰:“我闻汉昭烈帝乃大汉皇叔;更兼孔明多谋,关、张极勇;今领兵来的常胜将军,在当阳长坂百万军中,如入穷乡僻壤。我桂阳能有微微部队?不可迎敌,只可投降。”应曰:“某请出战。若擒不得赵云,这时任太师投降不迟。”赵范拗可是,只得答应。

  时建安十四年冬二月。玄德与赵长、孙乾取快船十只,随行五百余人,离了宛城,前往北徐迈进。郑城之事,皆听孔明裁处。玄德心中怏怏不安。到南台州,船已傍岸,云曰:“军师分付三条妙计,依次而行。今已到此,超过开第三个锦囊来看。”于是开囊看了策略。便唤五百尾随军士,一一分付如此如此,众军领命而去,又教玄德先往见乔国老,那乔国老乃二乔之父,居于南徐。玄德牵羊担酒,先往拜见,说吕范为媒、娶妻子之事。随行五百上士,俱披红挂彩,入南徐买办物件,神话玄德入赘东吴,城中人尽知其事。孙仲谋知玄德已到,教吕范相待,且就馆舍安歇。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且说张益德见曹军一拥而退,不敢追赶;速唤回原随二十余骑,解去马尾树枝,令将桥梁拆断,然后回马来见玄德,具言断桥一事。玄德曰:“吾弟勇则勇矣,惜失于争议。”飞问其故。玄德曰:“曹阿瞒多谋。汝不合拆断桥梁,彼必追至矣。”飞曰:“他被我一喝,倒退数里,何敢再追?”玄德曰:“若不断桥,彼恐有藏匿,不敢进兵,今拆断了桥,彼料我无军而怯,必来追赶。彼有百万之众,虽涉江汉,可填而过,岂惧一桥之断耶?”于是立时出发,从小路斜投汉津,望沔阳路而走。

  陈应领三千人马出城迎敌,早望见常胜将军领军来到。陈应列成气候,飞马绰叉而出。常胜将军挺枪出马,责骂陈应曰:“吾主汉昭烈帝,乃刘景升之弟,今辅公子刘琦同领顺德,特来抚民。汝何敢迎敌!”陈应骂曰:“我等只服曹士大夫,岂顺汉昭烈帝!”常胜将军大怒,挺枪骤马,直取陈应。应捻叉来迎,两马相交,战到四五合,陈应料敌但是,拨马便走。赵子龙追赶。陈应回看常胜将军马来就如,用飞叉掷去,被常胜将军接住。回掷陈应。应急躲过,云马早到,将陈应活捉过马,掷于地下,喝军士绑缚回寨。败军四散奔走。云入寨叱陈应曰:“量汝安敢敌我!我今不杀汝,放汝回去;说与赵范,早来投降。”陈应谢罪,抱头鼠窜,回到城中,对赵范尽言其事。范曰:“我本欲降,汝强要战,以致如此。”遂叱退陈应,赍捧印绶,引十数骑出城投大寨纳降。

  却说乔国老既见玄德,便入见汉朝樱井由纪喜。国太曰:“有何喜事?”乔国老曰:“令爱已许汉昭烈帝为老婆,今玄德已到,何故相瞒?”国太惊曰:“老身不知此事!”便使人请吴侯问虚实,一面先使人于城中询问。人皆回报:“果有此事。女婿已在馆驿安歇,五百追随军士都在城中买猪羊果品,准备结婚。做媒的女家是吕范,男家是孙乾,俱在馆驿中相待。”国太吃了一惊。少顷,吴大帝入后堂见三姨。国太捶胸大哭。权曰:“阿姨干什么烦恼?”国太曰:“你直如此将自家看承得如无物!我表姐临危之时,分付你什么话来!”孙权失惊曰:“大姨有话明说,何苦如此?”国太曰:“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古今常理。我为您三姑,事当禀命于自我。你招刘备为婿,如何瞒我?孙女须是自身的!”权吃了一惊,问曰:“那里得那话来?”国太曰:“若要不知,除非莫为。满城国民,那么些不知?你倒瞒我!”乔国老曰:“老夫已知多日了,今特来贺喜。”权曰:“非也。此是周公瑾之计,因要取广陵,故将此为名,赚刘玄德来拘囚在此,要他把雍州来换;若其不从,先斩昭烈皇帝。此是计谋,非实意也。”国太大怒,骂周公瑾曰:“汝做六郡八十一州差不离督,直恁无条机关去取顺德,却将本身闺女取名,使美丽的女人计!杀了汉昭烈帝,我女便是望门寡,明天再如何说亲?须误了我闺女一世!你们好做作!”乔国老曰:“若用此计,便得宛城,也被天下人耻笑。此事怎样行得!”说得孙仲谋默然无语。

  却说曹孟德使张辽、许褚探长坂桥音讯,回报曰:“张翼德已拆断桥梁而去矣。”操曰:“彼断桥而去,乃心怯也。”遂下令差一万军,速搭三座浮桥,只今夜即将过。李典曰:“此恐是诸葛卧龙之诈谋,不可轻进。”操曰:“张飞一勇之夫,岂有诈谋!”遂传下号令,急迅进兵。

  云出寨迎接,待以宾礼,置酒共饮,纳了印绶,酒至数巡,范曰:“将军姓赵,某亦姓赵,五百年前,合是一家。将军乃真定人,某亦真定人,又是同乡。倘得不弃,结为小兄弟,实为幸运。”云大喜,各叙年庚。云与范同年。云长范五个月,范遂拜云为兄。二人同乡,同年,又同姓,非凡相得。至晚席散,范辞回城。次日,范请云入城安民。云教军士休动,只带五十骑随入城中。居民执香伏道而接。云安民达成,赵范约请入衙饮宴。酒至半酣,范复邀云入后堂深处,洗盏更酌。云饮微醉。范忽请出一妇人,与云把酒。子龙见妇人身穿素服,有倾国倾城之色,乃问范曰:“此哪个人也?”范曰:“家嫂樊氏也。”子龙改容敬之。樊氏把盏毕,范令就坐。云辞谢。樊氏辞归后堂。云曰:“贤弟何必烦令嫂举杯耶?”范笑曰:“中间有个原因,乞兄勿阻:先兄弃世已三载,家嫂寡居,终非了局,弟常劝其改嫁。嫂曰:‘若得三件事兼全之人,我方嫁之:第一要文明双全,名闻天下;第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第三要与家兄同姓。’你道天下那得有那般凑巧的?今尊兄堂堂仪表,名震四海,又与家兄同姓,正合家嫂所言。若不嫌家嫂貌陋,愿陪嫁资,与武将为妻,结累世之亲,怎么样?”云闻言大怒而起,厉声曰:“吾既与汝结为小兄弟,汝嫂即吾嫂也,岂可作此乱人伦之事乎!”赵范羞惭满面,答曰:“我好意相待,如何那般无礼!”遂目视左右,有相害之意。云已觉,一拳打倒赵范,径出府门,上马出城去了。

  国太不绝口的骂周公瑾。乔国老劝曰:“事已如此,刘皇叔乃汉室宗亲,不如真个招他为婿,免得出丑。”权曰:“年纪恐不非常。”国老曰:“刘皇叔乃当世豪杰,若招得那几个女婿,也不辱了令妹。”国太曰:“我并未认得刘皇叔。前几日约在甘露寺相见:如不中我意,任从你们工作;若中自己的意,我自把孙女嫁他!”孙仲谋乃大孝之人,见姑姑如此说道,随即答应,出外唤吕范,分付来日甘露寺方丈设宴,国太要见汉烈祖。吕范曰:“何不令贾华部领三百刀斧手,伏于两廊;若国太不喜时,一声号举,两边齐出,将他砍下。”权遂唤贾华,分付预先准备,只看国太举动。

  却说玄德行近汉津,忽见前面尘头大起,鼓声连天,喊声震地。玄德曰:“前有江湖,后有追兵,如之奈何?”急命赵子龙准备抵敌。武皇帝下令军中曰:“今刘玄德釜中之鱼,阱中之虎;若不就此时擒捉,如放鱼入海,纵虎归山矣。众将可努力前行。”众将领命,一个个奋威追赶。忽山坡后鼓声响处,一队军马飞出,大叫曰:“我在此等候多时了!”当头那员大将,手执青龙刀,坐下赤兔马,原来是美髯公,去江夏借得军马一万,探知当阳长坂大战,特地从此路截出。武皇帝一见云长,即勒住马回想众将曰:“又中诸葛孔明之计也!”传令大军速退。

  范急唤陈应、鲍隆商议。应曰:“那人发怒去了,只索与她冲刺。”范曰:“但恐赢他不得。”鲍隆曰:“我三个诈降在她军中,大将军却引兵来搦战,我二人就阵上擒之。”陈应曰:“必须带些军事。”隆曰:“五百骑足矣。”当夜二人引五百军径奔赵子龙寨来投降。云已心知其诈,遂教唤入。二将到帐下,说:“赵范欲用漂亮的女子计赚将军,只等将军醉了,扶入后堂谋杀,将头去曹太尉处献功:如此不仁。某二人见将军怒出,必连累于某,因而和平解决。”常胜将军佯喜,置酒与二人饮水。二人大醉,云乃缚于帐中,擒其手下人问之,果是诈降。云唤五百军入,各赐酒食,传令曰:“要害我者,陈应、鲍隆也;不干芸芸众生之事。汝等听吾行计,皆有重赏。”众军拜谢。将降将陈、鲍二人及时斩了;却教五百军引路,云引一千军在后,连夜到桂阳城下叫门。城上听时,说陈、鲍二将军杀了常胜将军回军,请太尉商议事务。城上校火照看,果是我军马。赵范快捷出城。云喝左右捉下,遂入城,安抚百姓已定,飞报玄德。

  却说乔国老辞金朝太归,使人去报玄德,言:“来日吴侯、国太亲自要见,好生在意!”玄德与孙乾、赵云商议。云曰:“来日此会,多凶少吉,云自引五百军爱慕。”次日,东汉太、乔国老先在甘露寺方丈里坐定。孙仲谋引一班谋士,随后都到,却教吕范来馆驿中请玄德。玄德内披细铠,外穿棉袍,从人背剑紧随,上马投甘露寺来。常胜将军全装惯带,引五百军随行。来到寺前为止,先见孙仲谋。权观玄德仪表出色,心中有恐怖之意。二人叙礼毕,遂入方丈见国太。国太见了玄德,大喜,谓乔国老曰:“真吾婿也!”国老曰:“玄德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更兼仁德布于天下:国太得此佳婿,真可庆也!”玄德拜谢,共宴于方丈之中。少刻,子龙带剑而入,立于玄德之侧。国太问曰:“此是何人?”玄德答曰:“常山常胜将军也。”国太曰:“莫非当阳长坂抱汉怀帝者乎?”玄德曰:“然。”国太曰:“真将军也!”遂赐以酒。赵云谓玄德曰:“却才某于廊下巡逻,见房内有刀斧手埋伏,必无好意。可告知国太。”玄德乃跪于国太席前,泣而告曰:“若杀刘玄德,就此请诛。”国太曰:“何出此言?”玄德曰:“廊下暗伏刀斧手,非杀备而何?”国太大怒,责骂孙权:“明天玄德既为我婿,即我之儿女也。何故伏刀斧手于廊下!”权推不知,唤吕范问之;范推贾华;国太唤贾华责骂,华默然无言。国太喝令斩之。玄德告曰:“若斩大将,于亲不利,备难久居膝下矣。”乔国老也劝告。国太方叱退贾华。刀斧手皆抱头鼠窜而去。

  云长追赶十数里,即回军体贴玄德等到汉津,已有船只伺候,云长请玄德并甘妻子、阿斗至船中坐定。云长问曰:“小姨子嫂怎么样不见?”玄德诉说当阳之事。云长叹曰:“曩日猎于许田时,若从吾意,可无前日之患。”玄德曰:“我于此时亦投鼠忌器耳。”

  玄德与孔明亲赴桂阳。云迎接入城,推赵范于阶下。孔明问之,范备言以嫂许嫁之事。孔明谓云曰:“此亦美事,公何如此?”云曰:“赵范既与某结为兄弟,今若娶其嫂,令人唾骂,一也;其妇再嫁,使失大节,二也;赵范初降,其心难测,三也。天皇新定江汉,枕席未安,云安敢以一妇人而废君主之大事?”玄德曰:“明日盛事已定,与汝娶之,若何?”云吾:“天下女人不少,但恐名誉不立,何患无爱妻乎?”玄德曰:“子龙真郎君也!”遂释赵范,仍令为桂阳校尉,重赏赵子龙。

  玄德更衣出殿前,见庭下有一石头。玄德拔从者所佩之剑,仰天祝曰:“若刘玄德能勾回交州,成王霸之业,一剑挥石为两段。如死于此地,剑剁石不开。”言讫,手起剑落,火光迸溅,砍石为两段。吴大帝在前面看见,问曰:“玄德公怎样恨此石?”玄德曰:“备年近五旬,无法为国家剿除贼党,心常自恨。今蒙国太招为女婿,此一生之碰到也。恰才问天买卦,如破曹兴汉,砍断此石。今果然如此。”权暗思:“汉昭烈帝莫非用此言瞒我?”亦掣剑谓玄德曰:“吾亦问天买卦。若破得曹贼,亦断此石。”却暗暗祝告曰:“若再得到临安,兴旺东吴,砍石为两半!”手起剑落,巨石亦开。至今有十字纹“恨石”尚存。后人观此胜迹,作诗赞曰:

  正说之间,忽见江南岸战鼓大鸣,舟船如蚁,顺风起航而来。玄德大惊。船来至近,只见一人白袍银铠,立于船头上大呼曰:“叔父别来无恙!”小侄得罪。”玄德视之,乃刘琦也。琦过船哭拜曰:“闻叔父困于曹阿瞒,小侄特来接应。”玄德大喜,遂合兵一处,放舟而行。在船中正诉情由,江西北上战船一字儿摆开,乘风唿哨而至,刘琦惊曰:“江夏之兵,小侄已尽起至此矣。今有战船拦路,非曹阿瞒之军,即江东之军也,如之奈何?”玄德出船头视之,见一人纶巾道服,坐在船头上,乃孔明也,背后立着孙乾。玄德慌请过船,问其为啥却在此。孔明曰:“亮自至江夏,美金云长于汉津登陆地而接。我料曹阿瞒必来追赶,圣上必不从江陵来,必斜取汉津矣;故特请公子先来接应,我竟往夏口,尽起军前来帮忙。”玄德大悦,合为一处,商议破曹之策。孔明曰:“夏口城险,颇有钱粮,能够久守。请君主且到夏口屯住。公子自回江夏,整顿战船,收拾军器,为掎角之势,可以抵当曹阿瞒。若共归江夏,则势反孤矣。”刘琦曰:“军师之言甚善。但愚意欲请叔父暂至江夏;整顿军马停当,再回夏口不迟。”玄德曰:“贤侄之言亦是。”遂留下云长,引五千军守夏口。玄德、孔明、刘琦共投江夏。

  张益德大叫曰:“偏子龙干得功!偏我是无用之人!只拨三千军与自家去取武陵郡,活捉经略使金旋来献!”孔明大喜曰:“翼德要去不妨,但要依一件事。”正是:

  宝剑落时山石断,金环响处火光生。两朝旺气皆天数,从此乾坤鼎足成。

  却说曹孟德见云长在旱路引军截出,疑有伏兵,不敢来追;又恐水路先被玄德夺了江陵,便星夜提兵赴江陵来。寿春治中邓义、别驾刘先,已备知湖州之事,料无法抵敌曹孟德,遂引郑城军民出郭投降。曹孟德入城、安民已定,释韩嵩之囚,加为大鸿胪。其余众官,各有封赏。武皇帝与众将议曰:“今汉昭烈帝已投江夏,恐结连东吴,是滋蔓也,当用何计破之?”荀攸曰:“我今大振兵威,遣使驰檄江东,请孙仲谋会猎于江夏,共擒汉昭烈帝,分大梁之地,永结盟好。孙仲谋必惊疑而来降,则吾事济矣。”操从其计,一面发檄遣使赴东吴;一面计点马步陆军共八十三万,诈称一百万,水陆并进,船骑双行,沿江而来,西连荆、峡、东接蕲、黄、赛栅联络三百余里。

  军师决胜多奇策,将士一马当先立战功。

  二人弃剑,相携入席。又饮数巡,孙乾目视玄德,玄德辞曰:“备不胜酒力,告退。”孙仲谋送出寺前,二人分别,观江山之景。玄德曰:“此乃独立江山也!”至今甘露寺牌上云:“天下第一江山”。后人有诗赞曰:

  话分四头。却说江东孙仲谋,屯兵柴桑郡,闻武皇帝大军至鞍山,刘琮已降,今又星夜兼道取江陵,乃集众谋士商议御守之策。鲁肃曰:“建邺与国接壤,江山险固,士民殷富。吾若据而有之,此天皇之资也。今刘表新亡,汉烈祖新败,肃请奉命往江夏吊丧,因说汉烈祖使抚刘表众将,同心一意,共破曹孟德;备若喜而从命,则大事可定矣。”权喜从其言,即遣鲁肃赍礼往江夏吊丧。却说玄德至江夏,与孔明、刘琦共议良策。孔明曰:“曹阿瞒势大,急难抵敌,不如往投东吴吴大帝,以为应援。使南北对抗,吾等于中取利,有啥不足?”玄德曰:“江东人物极多,必有谋略,安肯相容耶?”孔明笑曰:“今操引百万之众,虎踞江汉,江东安得不使人来探听虚实?若有人到此,亮借一帆风,直至江东,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南北两军相互吞并。若南军胜,共诛曹阿瞒以取明州之地;若北军胜,则自己趁着以取江南可也。”玄德曰:“此论甚高。但哪些得江东人到?”

  未知孔明说出那一件事来,且看下文分解。

  江山雨霁拥青螺,境界无忧乐最多。昔日勇敢凝目处,岩崖如故抵风云。

  正说间,人报江东孙仲谋差鲁肃来吊唁,船已傍岸。孔明笑曰::大事济矣!”遂问刘琦曰:“往日孙策亡时,江门曾遣人去吊丧否?”琦曰:“江东与我家有杀父之仇,安得通庆吊之礼!”孔明曰:“可是鲁肃之来,非为吊丧,乃来打听军情也。”遂谓玄德曰:“鲁肃至,若问曹孟德动静,皇上只推不知,再三问时,国王只说可问诸葛孔明。”计会已定,使人欢迎鲁肃。肃入城吊丧;收过礼物,刘琦请肃与玄德相见。礼毕,邀入后堂饮酒,肃曰:“久闻皇叔大名,无缘拜会;今幸得见。实为欣慰。近闻皇叔与武皇帝会战,必知彼虚实:敢问操军约有几何?”玄德曰:“备兵微将寡,一闻操至即走,竟不知彼虚实。”鲁肃曰:“闻皇叔用诸葛武侯之谋,两场火烧得武皇帝魂亡胆落,何言不知耶?”玄德曰:“徐非问孔明,便知其详。”肃曰:“孔明安在?愿求一见。”玄德教请孔明出来相见。

  二人共览之次,江风浩荡,洪波滚雪,白浪掀天。忽见波上一叶小舟,行于江面上,如行平地。玄德叹曰:“南人驾船,北人乘马,信有之也。”吴大帝闻言自思曰:“昭烈皇帝此言,戏我不惯乘马耳。”乃令左右牵过马来,飞身上马,驰骤下山,复加鞭上岭,笑谓玄德曰:“南人不能乘马乎?”玄德闻言,撩衣一跃,跃上马背,飞走下山,复驰骋而上。二人随即于山坡之上,扬鞭大笑。至今此处名为“驻马坡”。后人有诗曰:

  肃见孔明礼毕,问曰:“向慕先生才德,未得拜晤;今幸赶上,愿闻目今危险之事。”孔明曰:“曹阿瞒奸计,亮已尽知;但恨力未及,故且避之。”肃曰:“皇叔今将止于此乎?”孔明曰:“使君与苍梧参知政事吴臣有旧,将往投之。”肃曰:“吴臣粮少兵微,自不能够保,焉能容人?”孔明曰:“吴臣处虽不足久居,今且暂依之,别有良图。”肃曰:“孙将军虎踞六郡,兵精粮足,又极敬贤礼士,江表英雄,多归附之。今为君计。莫若遣心腹往结东吴,以共图大事。”孔明曰:“刘使君与孙将军自来无旧,恐虚费词说。且别无心腹之人可使。”肃曰:“先生之兄,现为江东参谋,日望与知识分子遇上。肃不才,愿与公同见孙将军,共议大事。”玄德曰:“孔明是我之师,瞬息不可相离,安可去也?”肃坚请孔明同去。玄德佯不许。孔明曰:“事急矣,请奉命一行。玄德方才许诺。鲁肃遂别了玄德、刘琦,与孔明登舟,望柴桑郡来。正是:

  驰骤龙驹气概多,二人并辔望山河。东吴西蜀成王霸,千古犹存驻马坡。

  只因诸葛扁舟去,致使曹兵一旦休。

  当日二人并辔而回。南徐之民,无不称贺。

  不知孔明此去毕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玄德自回馆驿,与孙乾商议。乾曰:“皇上只是伏乞乔国老,早早毕姻,免生别事。”次日,玄德复至乔国古堡前停下。国老接入,礼毕,茶罢,玄德告曰:“江左之人,多有关键刘玄德者,恐无法久居。”国老曰:“玄德宽心。吾为布告国太,令作保全。”玄德拜谢自回。乔国老入见国太,言玄德恐人谋害,急急要回。国太大怒曰:“我的女婿,何人敢害他!”即时便教搬入书院暂住,择日毕姻。玄德自入告国太曰:“只恐赵子龙在外不便,军士无人约束。”国太教尽搬入府中睡觉,休留在馆驿中,免得生事。玄德暗喜。

  数日之内,大排筵会,孙爱妻与玄德结亲。至晚客散,两行红炬,接引玄德入房。灯光之下,但见枪刀簇满;侍婢皆佩剑悬刀,立于两傍。?得玄德心神不安。正是:

  惊看侍女横刀立,疑是东吴设伏兵。

  毕竟是何缘故,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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