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究讲义警顽心,第八十七回

  却说黛玉叫进宝钗家的女人来,问了好,呈上书子,黛玉叫她去喝茶,便将宝钗来书打开看时,只见下边写道:

  话说宝玉下学回来,见了贾母。贾母笑道:“好了,如今野立时了笼头了。去罢,见见你老爷去来,散散儿去罢。”宝玉答应着,去见贾政。贾政道:“那必然就下了学了么?师父给您定了工课没有?”宝玉道:“定了:早起理书,饭后写字,早上讲书念文章。”贾政听了,点点头儿,因道:“去罢,还到老太太那边陪着坐坐去。你也该学些人功道理,别一味的贪玩。晚上早些睡,天天读书,早些起来。你听到了?”宝玉神速答应多少个“是”,退出来,忙忙又去见王爱妻,又到贾母那边打了个照面儿。赶着出来,恨不得一步就走到潇湘馆才好。

  话说探春湘云才要走时,忽听外面一个人嚷道:“你那不成人的小蹄子!你是个怎么着事物,来那园子里头混搅!”黛玉听了,大叫一声道:“那里住那些!”一手指着窗外,两眼反插上去。原来黛玉住在大观园中,虽靠着贾母疼爱,然在旁人身上,凡事终是寸步留心。听见窗外妻子子那样骂着,在人家吧,一句是贴不上的,竟象专骂着和谐的。自思一个千金小姐,只因没了爹娘,不知什么人指使那妻子子这般辱骂,那里委屈得来?因而,肝肠崩裂,哭的长逝了。紫鹃只是哭叫:“姑娘怎么着了?快醒来罢!”探春也叫了三回。半晌,黛玉回过那口气,还说不出话来,那只手仍向窗外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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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生辰不偶,家运多艰,姊妹伶仃,萱亲衰迈。兼之猇声狺语,旦暮无休;更遭惨祸飞灾,不啻惊风密雨。夜深辗侧,愁绪何堪。属在齐心,能不为之愍恻乎?记念海棠结社,序属清秋,对菊持螫,合营欢洽。犹记“孤标傲世偕什么人隐,一样绽放为底迟”之句,未尝不叹冷节馀芳,如我三人也!感怀触绪,聊赋四章。匪曰无故呻吟,亦长歌当哭之意耳。悲时序之递嬗兮,又属清秋。感遭家之不造兮,独处离愁。北堂有萱兮,何以忘忧?无以解忧兮,我心咻咻。云凭凭兮秋风酸,步中庭兮霜叶干。何去何从兮失我故欢,静言思之兮恻肺肝。惟鲔有潭兮,惟鹤有梁。鳞甲潜伏兮,羽毛何长!搔首问兮茫茫,高天厚地兮,哪个人知余之永伤?银河耿耿兮寒气侵,月色横斜兮玉漏沉。忧心炳炳发我哀吟。吟复吟兮寄我知音。

  刚进门口,便拍发轫笑道:“我如故回来了。”猛可里倒唬了黛玉一跳。紫鹃打起帘子,宝玉进来坐下。黛玉道:“我隐隐听见你念书去了,这么早就回来了?”宝玉道:“嗳呀了不可!我明日不是被叔伯叫了念书去了么?心上倒象没有和你们会合的日子了。好简单熬了一天,那会子瞧见你们,竟如死而复生的一律。真真古人说‘岁月悲伤’,那话再不错的。”黛玉道:“你上头去过了没有?”宝玉道:“都去过了。”黛玉道:“别处呢?”宝玉道:“没有。”黛玉道:“你也该瞧瞧他们去。”宝玉道:“我那会子懒怠动了,只和堂姐坐着说一会子话儿罢。老爷还叫早睡早起,只可以明儿再瞧他们去了。”黛玉道:“你坐坐儿,但是正该歇歇儿去了。”宝玉道:“我那里是乏?只是闷得慌。那会子大家坐着,才把闷散了,你又催起我来!”黛玉微微的一笑。因叫紫鹃:“把自己的武夷岩茶茶给二爷沏一碗。二爷近来念书了,比不足头里。”紫鹃笑着答应,去拿茶叶,叫小丫头子沏茶。宝玉接着说道:“还提什么念书?我最厌那么些道学话。更可笑的,是八股小说,拿他诓功名混饭吃也罢了,还要说‘代圣贤立言’。好些的,可是拿些经书凑搭凑搭还罢了;更有一种可笑的,肚子里原没有啥,东拉西扯,弄的妖孽,还自以为博奥。那那里是注解圣贤的道理?目下曾外祖父口口声声叫我学这几个,我又不敢违拗,你那会子还提念书呢!”黛玉道:“大家女孩儿家就算不要那么些,但时辰跟着你们雨村知识分子学习,也曾看过。内中也有近情近理的,也有清微淡远的。那时候虽不大懂,也觉得好,不可一概抹倒。况且你要取功名,那么些也清贵些。”宝玉听到那里,觉得不甚入耳,因想:“黛玉一向不是那般人,怎么也如此势欲熏心起来?”又不敢在她就近驳回,只在鼻子眼里笑了一声。

  探春会意,开门出去,看见老婆手中拿着双拐,赶着一个不干不净的毛丫头道:“我是为照顾那园中的花果树木,来到此地,你作什么来了?等我家去,打你一个领略。”这丫头扭着头,把一个手指头探在嘴里,望着太太笑。探春骂道:“你们这一个人,近日更进一步没了王法了。那里是您骂人的地点儿吗?”内人子见是探春,快捷陪着笑脸儿说道:“刚才是自家的外侄女儿,看见我来了,他就跟了来。我怕她闹,所以才吆喝他回去,那里敢在此间骂人呢?”探春道:“不用多说了,快给我都出去。那里林姑娘身上不大好,还不快去么!”老婆子答应了多少个“是”,说着,一扭身去了,那姑娘也就跑了。

87《红楼梦》宝玉和黛玉

  黛玉看了,不胜伤感。又想:“宝三妹不寄与人家,单寄与我,也是‘惺惺惜惺惺’的情致。”正在沉吟,只听到外边有人说道:“林三嫂在家里呢么?”黛玉一面把宝钗的书叠起,口内便答应道:“是哪个人?”正问着,早见多少人进入,却是探春、湘云、李纹、李绮。相互问了好,雪雁倒上茶来,大家喝了,说些闲话。因想起二〇一七年的“菊花诗”来,黛玉便道:“宝四妹自从挪出来,来了两遭,如今几乎有事也不来了,真真奇怪。我看她算是还来大家那边不来!”探春微笑道:“怎么不来?横竖要来的。近来是他们尊嫂有些脾气,三姑上了年纪的人,又兼有薛姐夫的事,自然得宝堂妹照料一切。那里还比得先前有工夫呢?”

  正说着,忽听外面三个人谈话,却是秋纹和紫鹃。只听秋纹说:“袭人大嫂叫我老太太那里接去,哪个人知却在那边。”紫鹃道:“大家这边才沏了茶,索性让他喝了再去。”说着,二人一道跻身。宝玉和秋纹笑道:“我就过去。又麻烦你来找。”秋纹未及答言,只见紫鹃道:“你快喝了茶去罢,人家都想了一天了。”秋纹啐道:“呸!好混帐丫头。”说的豪门都笑了。宝玉起身,才辞了出来。黛玉送到屋门口儿,紫鹃在台阶下站着,宝玉出去,才回房里来。

  探春回来,看见湘云拉着黛玉的手只管哭,紫鹃一手抱着黛玉,一手给黛玉揉胸口,黛玉的眼眸方逐步的转过来了。探春笑道:“想是听到老伴的话,你疑了心了么?”黛玉只摆摆头儿。探春道:“他是骂他外女儿儿,我才刚也听到了。那种东西说话再没有一点道理的,他们知晓如何禁忌。”黛玉听了,叹了口气,拉着探春的手道:“姐儿”叫了一声,又不言语了。探春又道:“你别心烦。我来看你,是姐妹们应当的。你又少人伏侍。只要你安心肯吃药,心上把喜欢事儿想想,可以一天一天的健康起来,咱们依然结社做诗,岂不佳呢。”湘云道:“不过小姨子姐说的,那么着不乐?”黛玉哽咽道:“你们注意要本人爱好,可怜我那里赶得上那生活?只怕不可能了。”探春道:“你那话说的太过了,什么人没个病儿灾儿的?那里就悟出那里来了。你好生歇歇儿罢,大家到老太太这边,回来再看你。你要怎么样东西,只管叫紫鹃告诉我。”黛玉流泪道:“好二妹,你到老太太那里,只说我请安,身上略有点不佳,不是何等大病,也不用老太太烦心的。”探春答应道:“我驾驭,你只管养着罢。”说着,才同湘云出去了。

《红楼梦》高频词统计发表的片段诙谐场合

文 | 艺茶果


  正说着,忽听得唿喇喇一片风声,吹了过多落叶打在窗纸上。停了一遍儿,又透一阵花香来。芸芸众生闻着,都说道:“那是哪儿来的香风?那象什么香?”黛玉道:“好象木樨香。”探春笑道:“林三妹终终不脱东边人的话。这大四月里的,那里还有桂花呢?”黛玉笑道:“原来啊!不然,怎么不竟说‘是’桂花香,只说似乎‘象’呢?”湘云道:“三妹姐,你也别说。你可记得‘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在南边正是晚桂开的时候了,你只没有见过罢了。等你前几日到南方去的时候,你本来也就明白了。”探春笑道:“我有怎么样事到西边去?况且那个也是自身早了然的,不用你们说嘴。”李纹李绮只抿着嘴儿笑。黛玉道:“表姐,那可说不齐。俗语说:‘人是地行仙。’前天在此间,明天就不知在那里。譬如我原是北边人,怎么到了那里吧?”湘云拍初步笑道:“今儿大小妹可叫林小妹问住了。不但林大姐是西部人到那边,就是大家这几人就差距:也有自然是正北的;也有渊源是南部,生长在北方的;也有发育在南方,到那南部的。今儿我们都凑在一处,可知人总有一个定数。大凡地和人,总是各自有缘分的。”大千世界听了都点头,探春也只是笑。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儿,大家散出。黛玉送至门口,大家都说:“你身上才好些,别出来了,瞅着了风。”

  却说宝玉回到怡红院中,进了房间,只见袭人从里屋迎出来,便问:“回来了么?”秋纹应道:“二爷早来了。在林姑娘那边来着。”宝玉道:“明日有事没有?”袭人道:“事却没有。方才太太叫鸳鸯四嫂来吩咐大家:近期叔伯发狠叫你学习,如有丫鬟们再敢和您玩笑,都要照着晴雯司棋的例办。我想伏侍你一场,赚了这个讲话,也没怎么趣儿。”说着,便伤起心来。宝玉忙道:“好四姐,你放心,我不得不生念书,太太再不说你们了。我前天中午还要看书,前日师父叫我讲书呢。我要运用,横竖有麝月秋纹呢,你休息去罢。”袭人道:“你要真肯念书,大家伏侍你也是保护的。”宝玉听了,赶忙的吃了晚饭,就叫点灯,把念过的《四书》翻出来。只是从哪儿看起?翻了一本看去,章章里头,就像是知道;细按起来,却不很精晓。瞧着小注,又看讲章。闹到起更未来了,自己想道:“我在诗歌上觉得很简单,在那几个上边竟没头脑。”便坐着呆呆的呆想。袭人道:“歇歇罢。做工夫也不在那时期的。”宝玉嘴里只管胡乱答应。麝月袭人才伏侍他睡下,七个才也睡了。及至睡醒一觉,听得宝玉炕上或者反复。袭人道:“你还醒着呢么?你倒别混想了,养养神明儿好学习。”宝玉道:“我也是那样想,只是睡不着,你来给我揭去一层被。”袭人道:“天气不热,别揭罢。”宝玉道:“我必里烦躁的很。”自把被窝褪下来。袭人忙爬起来按住,把手去他头上一摸,觉得多少微微胸口痛。袭人道:“你别动了,有些感冒了。”宝玉道:“可不是?”袭人道:“那是怎么说吧!”宝玉道:“不怕,是自身郁闷的原故,你别吵嚷。省得老爷知道了,必说自己装病逃学,不然怎么病的这么巧?明儿好了,原到学里去,就做到了。”袭人也认为不行,说道:“我靠着你睡罢。”便和宝玉捶了一次脊梁。不知不觉,我们都睡着了。

  那里紫鹃扶着黛玉躺在床上,地下诸事自有雪雁照料,自己只守着傍边望着黛玉,又是心酸,又不敢哭泣。那黛玉闭着眼躺了半天,那里睡得着,觉得园里头平常只见寂寞,近期躺在床上,偏听得风声、虫鸣声、鸟语声、人走的足音,又象远远的男女们啼哭声,一阵一阵的喧闹的烦燥起来。因叫紫鹃:“放下帐子来。”雪雁捧了一碗燕窝汤,递给紫鹃。紫鹃隔着帐子,轻轻问道:“姑娘,喝一口汤罢?”黛玉微微应了一声。紫鹃复将汤递给雪雁,自己上来,搀扶黛玉坐起,然后接过汤来,搁在唇边试了一试,一手搂着黛玉肩膀,一手端着汤送到唇边。黛玉微微睁眼喝了两三口,便摇摇头不喝了。紫鹃仍将碗递给雪雁,轻轻扶黛玉睡下。静了时代,略觉安排。

一、概述

120回《红楼梦》总共字数将近90万(包蕴标点符号)。利用C++编写的顺序总计其中特定的反复词:包括2至5字的高频词,并且是出新100次以上的(频度)。根据计算结果,除了拿走预期的高频度人名/名称(名词)外,还发现了有些有趣的情景,包含出现次数过多的动作(动词),如“笑道”、“去了”、“来了”等。


  于是黛玉一面说着话儿,一面站在门口,又与多人殷勤了几句,便瞧着她们出院去了。进来坐着,看看已是林鸟归山,夕阳西坠。因史湘云说起南边的话,便想着:“父母若在,西部的青山绿水,春花秋月,水秀山明,二十四桥,六朝遗迹。不少佣人伏侍,诸事可以擅自,言语亦可不避。香车画舫,红杏青帘,惟我独尊。后天寄人篱下,纵有许多应和,自己所在不要理会。不知前生作了如何罪名,今生那样孤凄!真是李后主说的,‘此间日中只以眼泪洗面’矣!”一面思想,不知不觉神往那里去了。

  直到红日高升,方才起来。宝玉道:“不好了,晚了。”飞速梳洗毕,问了安,就往学里来了。代儒已经变着脸,说:“怪不得你老爷生气,说您没出息。第二天你就懒惰。这是如曾几何时候才来?”宝玉把昨儿感冒的话说了四次,方过去了,原旧念书。到了下晚,代儒道:“宝玉,有一章书,你来说话。”宝玉过来一看,却是“大器晚成”章。宝玉心上说:“那还好,幸亏不是《学》《庸》。”问道:“怎么讲啊?”代儒道:“你把节旨句子细细儿讲来。”宝玉把这章先朗朗的念了五遍,说:“那章书是圣人勉励后生,教他及时努力,不要弄到”说到此地,抬头向代儒一看。代儒觉得了,笑了一笑道:“你固然说,讲书是未曾怎么禁忌的。《礼记》上说:‘临文不讳。’只管说,‘不要弄到’什么?”宝玉道:“不要弄到老大无成。先将‘可畏’二字激发后生的意气,后把‘不足畏’三字警惕后生的后天。”说罢,望着代儒。代儒道:“也还罢了。串讲吧?”宝玉道:“圣人说:人生少时,心理才力,样样聪明能干,实在是可怕的,那里料的定他后来的光景不象我的明日?如果悠悠忽忽,到了四十岁,又到五十岁,既不可见发达,那种人,虽是他年轻时象个有效的,到了要命时候,那辈子就一直不人怕她了。”代儒笑道:“你方才节旨讲的倒略知一二,只是句子里多少孩子气。‘无闻’二字,不是无法热气腾腾做官的话。‘闻’是实在自己可以明理见道,就不做官也是有闻了;不然,古圣贤是遁世不见知的,岂不是不做官的人?难道也是无闻么?‘不足畏’是使人料得定,方与‘焉知’的‘知’字对针,不是‘怕’的单词。要从此间看到,方能入细。你了解不知晓?”宝玉道:“精通了。”

  只听窗外悄悄问道:“紫鹃四嫂在家么?”雪雁飞快出来,见是袭人,因背后说道:“四妹屋里坐着。”袭人也便私自问道:“姑娘如何?”一面走,一面雪雁告诉夜间及方才之事。袭人听了那话,也唬怔了,因协商:“怪道刚才翠缕到大家那边说你们姑娘病了,唬的宝二爷快速打发我来,看看是如何。”正说着,只见紫鹃从里屋掀起帘子,望外看见袭人,招手儿叫他。袭人轻轻走过来,问道:“姑娘睡着了啊?”紫鹃点点头儿,问道:“大嫂才听见说了?”袭人也点点头儿,蹙着眉道:“终久怎么着好吧?那一位昨夜也把自身唬了个半死儿!”紫鹃忙问:“怎么了?”袭人道:“明日清晨睡觉依然好好儿的,什么人知半夜里一叠连声的嚷起心痛来。嘴里胡说白道,只说好象刀子割了去的一般。直闹到打亮梆子以后才好些了。你说唬人不吓人?今日无法上学,还要请先生来吃药呢。”正说着,只听黛玉在帐子里又头疼起来,紫鹃急速过来捧痰盒儿接蕃。黛玉微微睁眼问道:“你合哪个人说话吗?”紫鹃道:“袭人堂妹来瞧姑娘来了。”说着,袭人已走到床前。黛玉命紫鹃扶起,一手指着床边,让袭人坐下。袭人侧身坐了,神速陪着笑劝道:“姑娘倒仍旧躺着罢。”黛玉道:“不妨,你们快别这样奇怪的。刚才是说什么人半夜里心痛起来?”袭人道:“是宝二爷偶然魇住了,不是认真怎样。”黛玉会意,知道袭人怕自己又悬心的由来,又感激,又悲伤,因趁势问道:“既是魇住了,不听见他还说什么样?”袭人道:“也没说怎么着。”黛玉点点头儿,迟了半日,叹了一声,才说道:“你们别告诉宝二爷说我不佳,看推延了她的工夫,又叫老爷生气。”袭人答应了,又劝道:“姑娘,依然躺躺歇歇罢。”黛玉点头,命紫鹃扶着歪下。袭人免不了坐在旁边,又欣慰了几句,然后告辞。回到怡红院,只说黛玉身上略觉不受用,也没怎么大病。宝玉才放了心。

二、2至5字高频词的分布处境:

1、没有出现100次以上的5字词。那是或不是跟南陈写功用词简洁有关吗。

2、4字高频词也很少,唯有7个:

宝玉笑道(239)、宝玉听了(184)、周瑞家的(168)、王妻子道(140)、老太太的(116)、贾母笑道(109)、下回分解(106)。

3、3字高频词多一些,有68个:

老太太(870)、王夫人(910)、宝玉道(475)、薛姨妈(455)、……、林妹妹(102)、宝钗笑(101)、如此说(101)、也不敢(101)。

4、2字高频词最多,有461个:

宝玉(2618)、笑道(1692)、贾母(1395)、我们(1235)、……、又见(101)、不管(101)、回说(100)、一年(100)。

5、120回《红楼梦》中冒出100次以上2至5字高频词共536个:

536 = 0 + 7 + 68 + 461


  紫鹃走来,看见如此大体,想着必是因刚才说起西边南边的话来,一时触着黛玉的隐情了。便问道:“姑娘们的话了半天话,想来孙女又劳了神了。刚才我叫雪雁告诉厨房里,给孙女作了一碗火肉白菜汤,加上一点儿虾米儿,配了点青笋紫菜,姑娘想着好么?”黛玉道:“也罢了。”紫鹃道:“还熬了某些江米粥。”黛玉点点头儿,又说道:“那粥得你们多个协调熬了,不用他们厨房里熬才是。”紫鹃道:“我也怕厨房里弄的不到底,大家协调熬呢。就是这汤,我也告诉雪雁合柳嫂儿说了,要弄干净着。柳表妹说了:他打点妥善,得到她屋里,叫他们五儿望着炖呢。”黛玉道:“我倒不是嫌人家腌臜。只是病了诸多日子,不周不备,都是住家,那会子又汤儿粥儿的调度,未免令人高烧。”说着,眼圈儿又红了。紫鹃道:“姑娘那话也是多想。姑娘是老太太的外外孙女儿,又是老太太心坎儿上的。别人求其在孙女跟前讨好儿还无法吧,那里有抱怨的?”黛玉点点头儿。因又问道:“你才说的五儿,不是那日合宝二爷那边的芳官在一处的更加孩子?”紫鹃道:“就是他。”黛玉道:“不听见说要进入么?”紫鹃道:“可不是,因为病了一场。后来好了,才要进去,正是晴雯他们闹出事来的时候,也就推延住了。”黛玉道:“我看那姑娘倒也还头脸儿干净。”说着,外头婆子送了汤来。雪雁出来接时,那婆子说道:“柳四姐叫回孙女:那是他们五儿作的,没敢在厨子房里作,怕女儿嫌腌臜。”雪雁答应着,接了进来。黛玉在屋里,已听到了,吩咐雪雁:“告诉那爱老婆回去说,叫他勤奋。”雪雁出以来了,爱妻子自去。这里雪雁将黛玉的碗箸安置在小几儿上,因问黛玉道:“还有大家南来的五香大头菜,拌些麻油、醋,可好么?”黛玉道:“也使得,只不必累坠了。”一面盛上粥来。黛玉吃了半碗,用羹匙舀了两口汤喝,就搁下了。多少个丫头撤下来了,拭净了小几,端下去,又换上一张常放的小几。黛玉漱了口,盥了手,便道:“紫鹃,添了香了没有?”紫鹃道:“就添去。”黛玉道:“你们就把那汤合粥吃了罢,味儿还好,且是彻底。待我自己添香罢。”两人答应了,在外间自吃去了。

  代儒道:“还有一章,你也讲一讲。”代儒往前揭了一篇,指给宝玉。宝玉看时:“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宝玉觉得这一章却有点刺心,便陪笑道:“那句话没有怎么讲头。”代儒道:“胡说。譬如场中出了那些标题,也说没有做头么?”宝玉不得己,讲道:“是高人看见人不肯好德,见了色,便好的了不可,殊不想德是性中本有的东西,人偏都不肯好她。至于极度色呢,虽也是从先天中带来,无人糟糕的,然则德乃天理,色是人欲,人那里肯把天理好的象人欲似的?万世师表虽是叹息的话,又是望人回转来的意思。并且见得人就有好德的,好的终是浮浅,直要象色一样的好起来,那才是真好呢。”代儒道:“那也讲的而已。我有句话问您:你既领略圣人的话,为啥正犯着那两件病?我虽不在家中,你们老爷不曾告诉自己,其实你的病症我却尽知的。做一个人,怎么不望长进?你那会儿正是‘大器晚成’的时候。‘有闻’、‘不足畏’,全在您协调做去了。我现在限你一个月,把念过的旧书全要理清。再念一个月小说,未来自己要出标题叫您作文章了。纵然懈怠,我是绝对不依的。自古道:‘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你好生记着本人的话。”宝玉答应了,也不得不每日按着功课干去,不提。

  且说探春湘云出了潇湘馆,一路往贾母那边来。探春因嘱咐湘云道:“小姨子回来见了老太太,别象刚才那么冒冒失失的了。”湘云点头笑道:“知道了。我头里是叫她唬的忘了神了。”说着已到贾母那边。探春因提起黛玉的病来。贾母听了,自是心烦,因协商:“偏是那多少个‘玉’儿多病多灾的。林丫头一来二去的大了,他这么些身子也着急。我看那孩子太是个细心。”芸芸众生也不敢答言。贾母便向鸳鸯道:“你告诉他们,明儿大夫来瞧了宝玉,叫他再到林姑娘那屋里去。”鸳鸯答应着出去,告诉了婆子们。婆子们自去传话。那里探春湘云就跟着贾母吃了晚饭,然后同回园中去,不提。

三、人名/名称的排序情形:

1、宝玉(3908) = 宝玉(2618) + 宝玉道(475) + 宝玉笑道(239) +
宝玉听了(184) + 见宝玉(176) + 宝玉的(110) + 宝玉听(106)

注:宝玉在120回《红楼梦》中出现的可看重次数应当是4001次。最新总括分析详见下一篇文章。

2、凤姐(1696) = 凤姐(1100) + 凤姐儿(442) + 凤姐道(154)

3、贾母(1692) = 贾母(1395) + 贾母道(188) + 贾母笑道(109)

4、黛玉(1617) = 黛玉(927) + 林黛玉(187) + 黛玉道(162) +
黛玉笑(104) + 林姑娘(135) + 林妹妹(102)

5、宝钗(1072) = 宝钗(835) + 宝钗道(136) + 宝钗笑(101)

6、王爱妻(1050) = 王内人(910) + 王爱妻道(140)

7、……

注:由于同样人有两种称为,上述协议结果可能不完全。读者有趣味可依照本文前面的附表再拓展磋商。


  那里黛玉添了香,自己坐着,才要拿本书看,只听得园内的风自南部直透到北边,穿过树枝,都在那边唏蹓哗喇不住的响。一会儿,檐下的铁马也只管叮叮当当的乱敲起来。一时雪雁先吃完了,进来伺候。黛玉便问道:“天气冷了,我前几日叫你们把那么些小毛儿衣服晾晾,可曾晾过没有?”雪雁道:“都晾过了。”黛玉道:“你拿一件来我披披。”雪雁走去,将一包小半袖裳抱来,打开毡包,给黛玉自拣。只见里边夹着个绢包儿。黛玉伸手拿起,打开看时,却是宝玉病时送来的旧绢子,自己题的诗,上边泪痕犹在。里头却包着那剪破了的香囊、扇袋并宝玉通灵玉上的穗子。原来晾衣服时从箱中检出,紫鹃恐怕遗失了,遂夹在这毡包里的。那黛玉不看则已,看了时,也不说穿那一件衣裳,手里只拿着那两方手帕,呆呆的看那旧诗。看了两回,不以为簌簌泪下。

  且说宝玉上学之后,怡红院中什么觉清净闲暇,袭人倒可做些活计,拿着针线要绣个槟榔包儿。想那方今宝玉有了作业,丫头们可也没有饔飧不济了,早要这么,晴雯何至弄到没有结果?得鱼忘筌,不觉叹起气来。忽又想到自己一生,本不是宝玉的正配,原是偏房。宝玉的为人却还拿得住,只怕娶了一个可以的,自己便是尤小姨子、香菱的背后。一贯望着贾母王老婆光景,及凤姐儿往往露出话来,自然是黛玉无疑了。这黛玉就是个多心人。想到此际,脸红心热,拿着针不知戳到这里去了。便把生活放下,走到黛玉处去探探他的口吻。

  到了前日,大夫来了。瞧了宝玉,可是说饮食不调,着了个别风邪,没大要紧,疏散分流就好了。那里王老婆凤姐等,一面遣人拿了药方回贾母,一面使人到潇湘馆,告诉说:“大夫就恢复生机。”紫鹃答应了,飞速给黛玉盖好被窝,放下帐子,雪雁赶着收拾房里的事物。一时贾琏陪着医务卫生人员进来了,便探讨:“那位老爷是常来的,姑娘们不用回避。”内人子打起帘子,贾琏让着,进入房中坐下。贾琏道:“紫鹃堂姐,你先把孙女的病势向王老爷说说。”王先生道:“且慢说。等自身诊了脉,听我说了,看是对不对。若有不合的位置,姑娘们再报告我。”紫鹃便向帐中扶出黛玉的一只手来,搁在迎手上。紫鹃又把手镯连袖子轻轻的撸起,不叫压住了脉息。那王先生诊了好一阵子,又换那只手也诊了,便同贾琏出来,到外间屋里坐下,说道:“六脉皆弦,因经常积压所致。”说着,紫鹃也出去,站在里屋门口。那王医师便向紫鹃道:“那病时常应得眼冒火星,减饮食,多梦。每到五更,必醒个两次;即日间听见不干自己的事,也少不了动气,且多疑多惧。不知者疑为心境乖诞,其实因肝阴亏损,心气衰耗,都是以此病在那边作怪。不知是或不是?”紫鹃点点头儿,向贾琏道:“说的卓殊。”王太医道:“既如此,就是了。”说毕,就起身同贾琏往外书房去开方子。小厮们已经准备下一张梅红单帖,王太医吃了茶,因提笔先写道:

四、计算发现的一对有趣场合:

1、人们爱好笑:笑道(1692)、宝玉笑道(239)、人笑道(138)、笑说(116)、笑着(116)、贾母笑道(109)、冷笑道(109)、黛玉笑(104)、笑了(103)、宝钗笑(101)。

2、复数称谓很多:大家(1235)、你们(978)、我们(611)、他们(499)、她们(352)、姑娘们(125)、丫头们(108)。

3、女性称呼相当多(包涵一个两性称呼“父母”(104)):贾母(1395)、凤姐(1100)、王妻子(910)、姑娘(894)、老太太(870)、太太(833)、外祖母(714)、三妹(591)、丫头(502)、薛三姨(455)、凤姐儿(442)、她们(352)、媳妇(330)、四嫂(300)、婆子(291)、刘姥姥(288)、邢爱妻(282)、大女儿(279)、姊妹(274)、二太婆(232)、丫鬟(223)、孙女(208)、贾母道(188)、二姨(179)、四姐(177)、叫她(176)、二嫂(159)、凤姐道(154)、嬷嬷(150)、王内人道(140)、赵姨娘(135)、林姑娘(135)、她的(132)、姑娘们(125)、见她(124)、了他(118)、老太太的(116)、二姑(116)、姨太太(111)、贾母笑道(109)、巧姐(109)、爱妻子(108)、丫头们(108)、姨娘(105)、父母(104)、的幼女(103)、林四妹(102)。

4、“去了”跟“来了”的次数大致:去了(1091)、来了(994)。

5、“出来”跟“进来”次数相差大些:出来(825)、进来(686)。

6、小编喜欢使用“近期”,大致只用“近年来”,而不是“此时”、“现在”、“当今”、“近日”等:如今(1015)、此时(183)、现在(<100)、当今(<100)、如今(0)。

7、“一个”其实也很多了哈:一个(876)。

8、平日出现的动作:笑道(1692)、去了(1091)、来了(994)、起来(967)、说道(869)、出来(825)、只见(760)、听了(745)、说着(744)、不知(733)、进来(686)、听见(668)、知道(570)、回来(510)、告诉(500)、……。

9、……


  紫鹃刚从外间进来,只见雪雁正捧着一毡包衣裳,在傍边呆立,小几上却搁着剪破了的香囊和两三截儿扇袋并那铰拆了的穗子。黛玉手中却拿着两方旧帕子,下面写着字迹,在那里对着滴泪呢。正是:

  黛玉正在这里看书,见是袭人,欠身让坐。袭人也赶忙迎上来问:“姑娘这几天身子可大好了?”黛玉道:“那里能够?不过略硬朗些。你在家里做什么样啊?”袭人道:“近来宝二爷上了学,屋里一点事情没有,因而来瞧瞧姑娘,说说话儿。”说着,紫鹃拿茶来,袭人忙站起来道:“表妹坐着罢。”因又笑道:“我前儿听见秋纹说,小妹背地里说大家什么样来着?”紫鹃也笑道:“四嫂信他的话!我和宝二爷上了学,宝姑娘又隔断,连香菱也不东山再起,自然是闷的。”袭人道:“你还提香菱呢!那才苦啊!撞着这位‘国王母亲’难为他怎么过!”把手伸着八个手指头,道:“说起来,比他还是能,连外头的面子都不顾了。”黛玉接着道:“他也够受了。尤二姨娘怎么死了!”袭人道:“可不是。想来都是一个人,然而名分里头差些,何苦那样毒?外面名声也不好听。”黛玉从不闻袭人背地里说人,今听此话有因,心里一动,便商议:“那也难保。但凡家庭之事,不是西风压了大风,就是南风压了北风。”袭人道:“做了旁边人,心里先怯,那里倒敢欺负人呢?”

  六脉弦迟,素由积郁。左寸无力,心气已衰。关脉独洪,肝邪偏旺。木气不可能疏达,势必上侵脾土,饮食无味;甚至胜所不胜,肺金定受其殃。气不流精,凝而为痰;血随气涌,自然该吐。理宜疏肝保肺,涵养心脾。虽有补剂,未可骤施。姑拟“黑逍遥”以开其先,先用“归肺固金”以继其后。不揣固陋,俟高明裁服。

五、附表:120回《红楼梦》中冒出100次以上的2至5字高频词计算结果

2618    宝玉

1692    笑道

1395    贾母

1235    我们

1202    了一

1119    也不

1100    凤姐

1091    去了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第八十七回。1084    什么

1015    如今

  994    来了

  978    你们

  967    起来

  927    黛玉

  910    王夫人

  894    姑娘

  876    一个

  870    老太太

  869    说道

  842    自己

  835    宝钗

  833    太太

  825    出来

  807    怎么

  776    袭人

  762    贾政

  760    只见

  745    听了

  744    说着

  733    不知

  714    奶奶

  702    不得

  689    这个

  689    平儿

  686    进来

  673    这样

  668    听见

  664    贾琏

  647    老爷

  641    一面

  627    不是

  611    咱们

  609    那里

  608    两个

  591    姐姐

  588    众人

  584    没有

  570    知道

  545    只是

  528    只得

  523    大家

  520    这里

  510    回来

  504    二爷

  503    这些

  502    丫头

  500    告诉

  499    他们

  495    的人

  485    家的

  475    所以

  475    宝玉道

  466    东西

  462    也是

  455    薛姨妈

  453    出去

  442    凤姐儿

  441    探春

  439    紫鹃

  439    一时

  431    过来

  430    见了

  429    的事

  424    鸳鸯

  421    这么

  420    湘云

  419    的话

  416    心里

  400    罢了

  395    就是

  392    不好

  388    贾珍

  381    都是

  381    这一

  377    不敢

  371    李纨

  370    今日

  354    说话

  353    只管

  352    她们

  350    不能

  348    不过

  346    二人

  344    尤氏

  342    有一

  340    晴雯

  330    媳妇

  327    如此

  326    那边

  326    哪里

  316    人家

  313    几个

  312    自然

  309    今儿

  308    在这里

  306    又不

  303    屋里

  300    妹妹

  298    如何

  294    问道

  293    那些

  293    说了

  291    婆子

  288    刘姥姥

  283    薛蟠

  282    邢夫人

  282    这是

  279    小丫头

  278    有什么

  275    我也

  274    姊妹

  274    也有

  273    是个

  270    香菱

  268    我的

  266    原来

  265    说的

  264    吃了

  263    死了

  262    不成

  259    孩子

  259    到了

  254    进去

  254    这会子

  247    在那里

  246    这话

  245    到底

  245    上来

  242    来的

  241    里头

  241    也没

  240    明白

  239    宝玉笑道

  238    明儿

  236    方才

  236    心中

  235    外头

  235    回去

  235    又是

  234    好的

  233    麝月

  233    不知道

  232    还有

  232    哥哥

  232    别人

  232    二奶奶

  231    银子

  231    贾蓉

  229    还是

  229    一日

  228    有了

  228    听说

  227    连忙

  227    了一个

  227    不用

  226    去罢

  223    人来

  223    丫鬟

  219    答应

  218    果然

  218    了两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217    起身

  217    意思

  217    于是

  216    身上

  213    怎么样

  212    说是

  212    已经

  211    主意

  211    不在

  209    瞧瞧

  209    又说

  208    谁知

  208    看见

  208    女儿

  208    在外

  207    房中

  207    了几

  206    跟前

  206    越发

  206    的是

  206    一声

  205    便说

  204    好了

  203    得了

  201    有人

  201    完了

  201    了一回

  200    有些

  200    不如

  199    难道

  199    家里

  197    叫人

  196    喜欢

  195    你的

  194    贾赦

  194    惜春

  193    过去

  193    就是了

  192    贾芸

  191    那一

  191    还不

  191    只怕

  191    兄弟

  188    贾母道

  188    吩咐

  187    雨村

  187    那个

  187    林黛玉

  187    只有

  186    不见

  185    况且

  184    才好

  184    小厮

  184    宝玉听了

  184    不住

  183    此时

  183    我就

  182    着一

  182    是什么

  182    打发

  182    房里

  182    一处

  181    素日

  180    岂不

  180    因此

  180    又有

  179    母亲

  179    在家

  179    只说

  179    一面说

  178    是我

  178    儿的

  177    见他

  177    袭人道

  177    我说

  177    嫂子

  177    便是

  176    见宝玉

  176    叫她

  176    众人都

  176    一个人

  173    不必

  172    贾政道

  172    有个

  171    点头

  171    叫他

  171    倒是

  169    放心

  168    还要

  168    大爷

  168    周瑞家的

  167    看着

  166    叫我

  165    若是

  165    为什么

  164    的东西

  164    一样

  164    一句

  162    黛玉道

  162    明日

  162    不觉

  161    走来

  161    芳官

  161    只听

  159    看时

  159    二姐

  159    且说

  158    说得

  158    是你

  158    下来

  156    过了

  156    看了

  156    的了

  156    想起

  156    家人

  156    了半

  156    一回

  155    想着

  154    凤姐道

  154    也就

  153    妙玉

  153    多少

  153    原是

  153    一般

  152    金桂

  152    贾环

  152    子来

  152    不肯

  151    雪雁

  151    言语

  151    人的

  150    忘了

  150    嬷嬷

  150    了出来

  149    走了

  149    许多

  148    跟着

  147    带了

  147    不过是

  146    迎春

  146    茗烟

  146    然后

  146    一件

  145    以后

  145    了来

  145    不可

  144    二十

  144    上的

  143    正是

  143    林之孝

  143    哥儿

  142    糊涂

  142    回家

  142    不要

  141    生气

  141    人去

  140    都不

  140    王爱妻道

  140    子里

  140    人道

  139    因问

  139    后来

  139    你就

  139    了些

  138    服侍

  138    天天

  138    人笑道

  137    这两

  137    十分

  136    宝钗道

  136    句话

  135    预备

  135    赵姨娘

  135    请安

  135    衣服

  135    林姑娘

  135    作什么

  133    答应了

  133    坐着

  133    坐下

  133    别的

  132    给他

  132    日子

  132    打听

  132    她的

  131    收拾

  131    打发人

  131    便叫

  131    三个

  130    没了

  130    儿子

  130    人等

  130    了他

  129    莺儿

  129    给我

  129    知道了

  129    父亲

  129    悄悄的

  129    府里

  129    叫你

  129    前儿

  129    似的

  128    这几

  128    回头

  128    倘或

  127    年纪

  127    大夫

  127    和你

  127    了去

  126    祖宗

  126    着了

  126    的小

  126    才是

  126    你也

  126    不着

  125    拿了

  125    我看

  125    姑娘们

  125    奴才

  125    各自

  125    可以

  124    见她

  124    要紧

  124    有的

  124    是谁

  124    昨儿

  124    园中

  124    了我

  124    了宝

  123    话说

  123    虽然

  122    拿着

  121    宝琴

  120    次日

  120    必是

  120    开了

  120    外面

  120    地下

  120    各处

  120    两银子

  119    说我

  119    虽不

  119    正说着

  119    好些

  119    和尚

  119    不大

  118    忽见

  118    将来

  118    了她

  118    了个

  118    也不知

  117    那时

  117    送了

  117    商议

  117    便命

  117    了好

  116    老太太的

  116    笑说

  116    笑着

  116    的心

  116    的好

  116    有几

  116    妈妈

  116    原故

  116    他的

  115    之事

  114    里面

  114    正经

  114    一看

  113    说不

  113    无人

  113    少不得

  113    四个

  112    是不

  112    昨日

  112    早已

  112    我想

  112    坐在

  112    听得

  112    便问

  111    给你

  111    的时

  111    我还

  111    宝蟾

  111    姨太太

  111    命人

  111    去的

  111    你不

  111    亲戚

  110    宝玉的

  110    光景

  110    你说

  109    这般

  109    贾母笑道

  109    请了

  109    秦钟

  109    我来

  109    我也不

  109    巧姐

  109    地方

  109    却是

  109    冷笑道

  108    贾琏道

  108    老婆子

  108    就好

  108    子的

  108    和我

  108    吃饭

  108    到这里

  108    出了

  108    人也

  108    丫头们

  108    不曾

  108    一点

  107    说毕

  107    见过

  107    是有

  107    我才

  107    带着

  107    园里

  107    不许

  106    我是

  106    宝玉听

  106    告诉了

  106    听了这

  106    你又

  106    下回分解

  105    若不

  105    愿意

  105    姨娘

  105    坐了

  105    又道

  105    两个人

  104    黛玉笑

  104    父母

  104    有一个

  104    想来

  104    忙道

  104    便说道

  104    不去

  103    笑了

  103    的丫头

  103    因又

  103    可是

  103    半日

  103    住了

  102    这边

  102    薛蝌

  102    知是

  102    林妹妹

  102    回道

  102    便道

  102    人都

  102    了这

  102    上头

  101    走到

  101    接了

  101    宝钗笑

  101    如此说

  101    回了

  101    又见

  101    也不敢

  101    不管

  100    回说

  100    一年

  失意人逢失意事,新啼痕间旧啼痕。

  说着,只见一个婆子在院里问道:“那里是林姑娘的屋子么?那位四姐在此地呢?”雪雁出来一看,模糊认的是薛大妈那边的人,便问道:“作什么?”婆子道:“我们姑娘打发来给此间林姑娘送东西的。”雪雁道:“略等等儿。”雪雁进来回了黛玉,黛玉便叫领他进入。他婆子进来请了安,且不说送什么,只是觑着眼瞧黛玉,看的黛玉脸上倒不佳意思起来,因问道:“宝姑娘叫您来送什么?”婆子方笑着回道:“大家姑娘叫给闺女送了一瓶儿蜜饯荔枝来。”回头又看见袭人,便问道:“那位孙女,不是宝二爷屋里的花姑娘么?”袭人笑道:“大姑怎么认的我?”婆子笑道:“咱们只在太太屋里看屋子,不大跟老婆姑娘出门,所以孙女们都不大认识。姑娘们碰到到大家那边去,大家都模糊记得。”说着,将一个瓶儿递给雪雁,又回头看看黛玉,因笑着向袭人说:“怨不得大家太太说:那林姑娘和你们宝二爷是一对儿。原来真是天仙似的!”袭人见她讲话造次,火速岔道:“二姨,你乏了,坐坐吃茶罢。”那婆子笑嘻嘻的道:“我们这里忙吗,都张罗琴姑娘的事呢。姑娘还有两瓶荔枝,叫给宝二爷送去。”说着,颤颤巍巍告辞出去。黛玉虽恼那婆子方才冒撞,但因是宝钗使来的,也倒霉什么他,等他出了屋门,才说一声道:“给你们姑娘道费心。”那婆子还只管嘴里咕咕哝哝的说:“那样好模样儿,除了宝玉,何人擎受的起!”黛玉只装没听到。袭人笑道:“怎么人到了老来,就是混说白道的,叫人听着又冒火,又好笑。”一时雪雁拿过瓶子来给黛玉看,黛玉道:“我懒怠吃,拿了搁起去罢。”又说了三次复,袭人才去了。

  又将七味药与引子写了。贾琏拿来看时,问道:“血势上冲,柴胡使得么?”王先生笑道:“二爷但知柴胡是升提之品,为吐衄所忌,岂知用鳖血拌炒,非柴胡不足宣少阳甲胆之气。以鳖血制之,使其不致升提,且能培训肝阴,制遏邪火。所以《内经》说:‘通因通用,塞因塞用。’柴胡用鳖血拌炒,正是‘假周勃以安刘’的措施。”贾琏点头道:“原来是那般着。那就是了。”王先生又道:“先请服两剂,再加减,或再换方子罢。我还有一些小事,不可能久坐,容日再来请安。”说着,贾琏送了出去,说道:“舍弟的药,就是那么着了?”王先生道:“宝二爷倒没什么大病,大致再吃一剂就好了。”说着上车而去。

  紫鹃见了这么,知是他情景交融,感怀旧事,料想劝也没用,只得笑着道:“姑娘,还看这些东西作什么?那都是那几年宝二爷和女儿时辰,一时好了,一时恼了,闹出来的笑话儿。要象方今如此厮抬厮敬的,那里能把那个事物白遭塌了啊。”紫鹃那话原给黛玉心情舒畅,不料这几句话更提起黛玉初来时和宝玉的历史来,一发珠泪连绵起来。紫鹃又劝道:“雪雁那里等着吗。姑娘披上一件罢。”那黛玉才把手帕摞下。紫鹃飞快拾起,将香袋等物包起拿开。那黛玉方披了一件皮衣,自己闷闷的走到外间来坐坐。回头看见案上宝钗的诗启尚未收好,又拿出来瞧了四次,叹道:“蒙受不一样,伤心则一。不免也赋四章,翻入琴谱,可弹可歌,明日写出来寄去,以当和作。”便叫雪雁将外地桌上笔砚拿来,濡墨挥毫,赋成四叠。又将琴谱翻出,借她《猗兰》《思贤》两操,合成音韵,与和谐做的配齐了,然后写出,以备送与宝钗。又即叫雪雁向箱中将协调带来的短琴拿出,调上弦,又操演了指法。黛玉本是个万分聪明人,又在西部学过哪一天,虽是手生,到底一理就熟。抚了一番,夜已深了,便叫紫鹃收拾睡觉,不提。

  一时晚妆将卸,黛玉进了套间,猛抬头看见了荔枝瓶,不禁想起日间爱妻子的一番混话,甚是刺心。当此黄昏人静,千愁万绪堆上心来,想起:“自己身体不牢,年纪又大了,看宝玉的几乎,心里虽没外人,可是老太太舅母又不见有个别意思,深恨父母在时,何不早定了那头婚姻。”又转念一想道:“倘或父母在时,别处定了婚姻,怎可以似宝玉那般人材心地?不如此风尚有可图。”心内一上一下,辗转缠绵,竟象辘轳一般。叹了五回气,吊了几点泪,严酷无绪,和衣倒下。

  那里贾琏一面叫人抓药,一面回到房中告诉凤姐黛玉的病与先生用的药,述了三回。只见周瑞家的走来,回了几件没要紧的事。贾琏听到一半,便商议:“你回二曾外祖母罢,我还有事啊。”说着就走了。周瑞家的回完了那件事,又说道:“我刚才到林姑娘那边,看他煞是病竟是不佳。脸上一点血色也不曾,摸了摸身上,只剩了一把骨头。问问他,也没有话说,只是淌眼泪。回来紫鹃告诉我说:‘姑娘现在病着,要哪些友好又不肯要,我打算要问二阿姨那里支用一多少个月的零用钱。近年来吃药虽是公中的,零用也得多少个钱。’我承诺了她,替她来回外婆。”凤姐低了几日头,说道:“竟如此着罢,我送她几两银两使罢。也不用报告林姑娘。这月钱却是不佳支的。一个人开了例,如果都支起来,那什么样使得呢?你不记得赵姑娘和大姨娘拌嘴了?也无非为的是月钱。况且近年来你也精通,出去的多进入的少,总绕可是弯儿来。不清楚的还说自家打算的不得了,更有那一种嚼舌根的,说我搬运到娘家去了。周大姐,你倒是那里经手的人,这一个当然还清楚些。”周瑞家的道:“真正委屈死了!那样大门头儿,除了曾外祖母那样心计儿当家罢了。别说是女生当不来,就是无所不能的爱人还忍不住呢。还说这个个混帐话。”说着又笑了一声道:“外祖母还没听到吗,外头的人还更糊涂吧。前儿周瑞回家来,说起外头的人估量着大家府里不知什么有钱吧。也有说:‘贾府里的银库几间,金库几间,使的家伙都是金子镶了、玉石嵌了的。’也有说:‘姑娘做了贵妃,自然太岁家的事物分的了一半子给娘家。前儿妃嫔娘娘省亲回来,大家还亲见她带了几车金银回来,所以家里收拾安放的水晶宫足球俱乐部似的。那日在庙里还愿,花了几万银两,只算是牛身上拔了一根毛罢咧。’有人还说:‘他门前的狮子,只怕如故玉石的呢。园子里还有金麒麟,叫人偷了一个去,方今剩余一个了。家里的太婆姑娘不用说,就是爱妻使唤的姑娘们,也是有限不动的,喝酒下棋,弹琴绘画,横竖有人伏侍呢,单管穿罗罩纱。吃的带的,都是住户不认得的。这个哥儿姐儿更不用说了,要天上的月球,也有人去砍下来给她玩。’还有歌儿呢,说是:‘宁国府,荣国府,金银财宝如粪土。吃不穷,穿不穷,算来’”说到那边,猛然咽住。原来那时歌儿说道是:“算来连接一场空”,下周瑞家的说溜了嘴,说到那里,忽然想起那话不好,因咽住了。

  却说宝玉那日起来,梳洗了,带着焙茗正往书屋中来,只见墨雨笑嘻嘻的跑来,迎头说道:“二爷后天方便了。太爷不在书房里,都放了学了。”宝玉道:“当真的么?”墨雨道:“二爷不信,那不是三爷和兰哥来了?”宝玉看时,只见贾环贾兰跟着小厮们,三个笑嘻嘻的,嘴里咕咕呱呱不知说些什么,迎头来了。见了宝玉,都垂手站住。宝玉问道:“你们多个怎么就回来了?”贾环道:“前日公公有事,说是放一天学,明儿再去呢。”宝玉听了,方回身到贾母贾政处去禀明了,然后回来怡红院中。袭人问道:“怎么又重返了?”宝玉告诉了她。只坐了一坐儿,便往外走,袭人道:“往那边去,那样忙法?就放了学,依自己说,也该养养神儿了。”宝玉站住脚,低了头,说道:“你的话也是,不过好不难放一天学,还不散散去。你也该尤其我些儿了。”袭人见说的老大,笑道:“由爷去罢。”正说着,端了饭来,宝玉也无力回天,只得且吃饭。三口两口忙忙的吃完,漱了口,一溜烟往黛玉房中去了。走到门口,只见雪雁在院中晾绢子呢。宝玉因问:“姑娘吃了饭了么?”雪雁道:“早起喝了半碗粥,懒怠吃饭,那时候打盹儿呢。二爷且到别处走走,回来再来罢。”宝玉只得回到。无处可去,忽然想起惜春有好几天没见,便信步走到蓼轩来。刚到窗下,只见静悄悄一无人声,宝玉打量他也睡午觉,不便进入。才要走时,只听屋里不怎么一响,不知何声;宝玉站住再听,半日,又“拍”的一响。宝玉还未听出,只见一个人道:“你在此间下了一个子儿,那里您不应么?”宝玉方知是下棋呢。但只热切听不出这厮的口音是哪个人。底下方听见惜春道:“怕什么?你如此一吃自己,我如此一应;你又那样吃,我又那样应:还缓着一着儿吗,终久连的上。”那个又道:“我要如此一吃吗?”惜春道:“阿嗄,还有一着反击在里面呢,我倒没防患。”宝玉听了听这一个动静很熟,却不是他们姐妹,料着惜春屋里也没旁人,轻轻的掀帘进去。看时不是人家,却是这栊翠庵的槛别人妙玉。那宝玉见是妙玉,不敢惊动。妙玉和惜春正值凝思之际,也没理会。宝玉却站在边上,看她七个的手法。只见妙玉低着头,问惜春道:“你那么些畸角儿不要了么?”惜春道:“怎么不要?你那边头都是死子儿,我怕什么?”妙玉道:“且别说满话,试试看。”惜春道:“我便打了起来,看你怎么着。”妙玉却有点笑着,把边上子一接,却搭转一吃,把惜春的一个主角都打起来了,笑着说道:“那名叫‘倒脱靴势’。”

  不知不觉,只见大孙女走来说道:“外面雨村贾老爷请姑娘。”黛玉道:“我虽跟他读过书,却不比男学生,要见自己做怎么着?况且他和舅舅往来,从未提起,我也不必见的。因叫三女儿回复:“身上有病,无法出去,与本人请安道谢就是了。”大外孙女道:“只怕要与幼女道喜,阿德莱德还有人来接。”说着,又见凤姐同邢爱妻、王妻子、宝钗等都来笑道:“我们一来道喜,二来送行。”黛玉慌道:“你们说如何话?”凤姐道:“你还装什么呆?你难道不知底:林姑爷升了西藏的粮道,娶了一位继母,非凡合心合意。近期想着你摞在那里,不成事体,因托了贾雨村作媒,将您许了你继母的什么亲戚,还算得继弦,所以着人到此处接你回去。几乎一到家庭,就要过去的。都是您继母作主。怕的是道儿上从不相应,还叫您琏三三弟送去。”说得黛玉一身冷汗。黛玉又模糊三叔果在那里做官的指南。心上急着,硬说道:“没有的事,都是凤妹妹混闹!”只见邢内人向王妻子使个眼色儿:“他还不信吗,我们走罢。”黛玉含着泪道:“二位舅母坐坐去。”芸芸众生不言语,都冷笑而去。

  凤姐儿听了,已了解必是句不好的话了,也不方便追问。因协议:“那都没要紧,只是那‘金麒麟’的话从何而来?”周瑞家的笑道:“就是那庙里的老法师送宝二爷小金麒麟儿。后来丢了几天,亏了史姑娘捡着,还了他,外头就造出那几个谣言来了。曾祖母说那个人捧腹不佳笑?”凤姐道:“那几个话倒不是贻笑大方,倒是可怕的。我们一日难似一日,外面依然这么敬服。俗语儿说的,‘人怕出名猪怕壮’,况且又是个虚名儿,终究还不知什么呢。”周瑞家的道:“曾祖母虑的也是。只是满城里茶坊酒铺儿以及各胡同儿都是那样说,况且不是一年了,那里握的住人们的嘴?”凤姐点点头儿。因叫平儿称了几两银两,递给周瑞家的道:“你先拿去付出紫鹃,只说自己给她添补买东西的。若要官中的只管要去,别提那月钱的话。他也是个伶透人,自然通晓我的话。我得了空子就去瞧姑娘去。”周瑞家的接了银子,答应着自去,不提。

  惜春尚未答言,宝玉在旁情难自禁,哈哈一笑,把五个人都唬了一大跳。惜春道:“你那是怎么说?进来也不言语。这么使促狭唬人!你多早晚进来的?”宝玉道:“我头里就进来了,望着你们多少个争这一个畸角儿。”说着,一面与妙玉施礼,一面又笑问道:“妙公轻易不出禅关,今天何缘下凡一走?”妙玉听了,忽然把脸一红,也不答言,低了头自看那棋。宝玉自觉造次,飞快陪笑道:“倒是出家人比不得大家在家的俗人。头一件,心是静的。静则灵,灵则慧。”宝玉没有说完,只见妙玉微微的把眼一抬,看了宝玉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那脸上的水彩逐渐的红晕起来。宝玉见她不理,只得讪讪的旁边坐了。

  黛玉此时心里干急,又说不出来,哽哽咽咽,恍惚又是和贾母在一处的相似,心中想道:“此事惟求老太太,或还有救。”于是两腿跪下来,抱着贾母的腿说道:“老太太救自己!我南方是死也不去的。况且有了后妈,又不是本身的慈母,我是宁愿跟着老太太一起的。”但见贾母呆着脸笑道:“那么些不干自己的事。”黛玉哭道:“老太太,那是什么样事吗。”老太太道:“续弦也好,倒多得一副妆奁。”黛玉哭道:“我在老太太跟前,决不使那里至极的闲钱,只求老太太救我!”贾母道:“不中用了。做了女性,总是要嫁人的。你孩子家不知情,在此处终非了局。”黛玉道:“我在那里,情愿自己做个奴婢过活,自做自吃,也是愿意。只求老太太作主。”见贾母总不言语,黛玉又抱着贾母哭道:“老太太!你一直最是爱心的,又最疼我的,到了热切的时候儿,怎么全不管?你别说我是您的外外孙孙女,是隔了一层了;我的娘是你的亲生孙女,看自己娘分上,也该护庇些。”说着,撞在怀里痛哭。听见贾母道:“鸳鸯,你来送孙女出去歇歇,我倒被她闹乏了。”

  且说贾琏走到外面,只见一个小厮迎上来,回道:“大老爷叫二爷说话啊。”贾琏神速过来,见了贾赦。贾赦道:“方才风闻宫里头传了一个太医院御医、两个吏目去看病,想来不是宫孙女下人。这几天,娘娘宫里有啥信儿没有?”贾琏道:“没有。”贾赦道:“你去问问二曾祖父和您珍堂弟;不然,还该叫人去到太医院去询问打听才是。”贾琏答应了,一面吩咐人往太医院去,一面神速去见贾政贾珍。贾政听了那话,因问道:“是那里来的时势?”贾琏道:“是大老爷才说的。”贾政道:“你索性和您珍三弟到个中打听打听。”贾琏道:“我曾经打发人往太医院询问去了。”一面说着,一面退出来去着贾珍。只见贾珍迎面来了,贾琏忙告诉贾珍。贾珍道:“我正为也听到那话,来回大老爷二姥爷去呢。”于是五人同着来见贾政。贾政道:“如系元妃,少不得终有信的。”说着,贾赦也过来了。

  惜春还要下子,妙玉半日说道:“再下罢。”便起身理理衣服,重新坐下,痴痴的问着宝玉道:“你从何方来?”宝玉巴不得这一声,好解释前头的话,忽又想道:“或是妙玉的机锋?”转红了脸,答应不出去。妙玉微微一笑,自合惜春说话。惜春也笑道:“二阿哥,那有哪些难答的?你没有听到人家常说的,‘一向处来’么?那也值得把脸红了,见了第三者的形似。”妙玉听了那话,想起自己,心上一动,脸上一热,必然也是红的,倒觉倒霉意思起来。因站起来说道:“我来得久了,要回庵里去了。”惜春知妙玉为人,也不深留,送出门口。妙玉笑道:“久已不来,那里弯弯曲曲的,回去的路头都要迷住了。”宝玉道:“那倒要我来指点指点,何如?”妙玉道:“不敢,二爷前请。”

  黛玉情知不是路了,求去无用,不如寻个自尽,站起来,往外就走。深痛自己从未有过小姑,便是奶奶与舅母姊妹们,平日何等待的好,可知都是假的。又一想:“明日怎么独不见宝玉?或见他一方面,他还有法儿。”便见宝玉站在眼前,笑嘻嘻的道:“二姐大喜呀。”黛玉听了这一句话,越发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了,把宝玉牢牢拉住,说:“好!宝玉,我今日才了然您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了!”宝玉道:“我怎么阴毒无义?你既有了人家儿,我们各自干各自的了。”黛玉越听越气,越没了主意,只得拉着宝玉哭道:“好兄长!你叫自己跟了何人去?”宝玉道:“你要不去,就在那边住着。你原是许了本人的,所以您才到大家那边来。我待你是如何的?你也考虑。”黛玉恍惚又象果曾许过宝玉的,心内忽又转悲作喜,问宝玉道:“我是雷打不动打定主意的了,你到底叫我去不去?”宝玉道:“我说叫您住下。你不信我的话,你就看见我的心!”说着,就拿着一把小刀子往心里上一划,只见鲜血直留。黛玉吓得心神恍惚,忙用手握着宝玉的心窝,哭道:“你如何是好出那些事来?你先来杀了我罢!”宝玉道:“不怕,我拿自身的心给你瞧。”还把手在划开的地点儿乱抓。黛玉又颤又哭,又怕人撞破,抱住宝玉痛哭。宝玉道:“糟糕了。我的心没有了,活不得了!”说着,眼睛往上一翻,“咕咚”就倒了。

  到了上午,打听的从未有过回来,门上人进来回说:“有七个内相在外,要见二位老爷呢。”贾赦道:“请进来。”门上的人领了夫君进来。贾赦贾政迎至二门外,先请了娘娘的安,一面同着进入,走至厅上,让了坐。相公道:“明日那里贵人娘娘有些欠安,前日奉过诏书,宣召亲丁三个人进里头探问。许各带孙女一人,馀皆不用。亲丁男人,只许在宫门外递个职名请安听信,不得擅入。准于后天辰兔时进入,申兔时出来。”贾政贾赦等站着听了旨意,复又坐下,让老公吃茶毕,娃他爹辞了出去。

  于是二人别了惜春,离了蓼风轩,弯弯曲曲,走近潇湘馆,忽听得叮咚之声。妙玉道:“那里的琴声?”宝玉道:“想必是林三姐那里抚琴呢。”妙玉道:“原来他也会以此啊?怎么素日不听见提起?”宝玉悉把黛玉的事说了一回,因说:“我们去看她。”妙玉道:“从古唯有听琴,再没有看琴的。”宝玉笑道:“我原说自己是个俗人。”说着,二人走至潇湘馆外,在山子石上坐着静听,甚觉音调清切。只听得低吟道:

  黛玉拼命放声大哭。只听到紫鹃叫道:“姑娘,姑娘!怎么魇住了?快醒醒儿,脱了衣服睡罢。”黛玉一翻身,却原来是一场惊恐不已的梦。喉间犹是哽咽,心上仍然乱跳,枕头上早已湿透,肩背身心,但觉冰冷,想了五回,“父母死的久了,和宝玉没有放定,那是从那里说起?”又想梦中大概,无倚无靠,再真把宝玉死了,那可如何好?一时悲痛欲绝,神魂俱乱。又哭了一遍,遍身微微的出了少数汗。扎挣起来,把外罩大袄脱了,叫紫鹃盖好了被窝,又躺下去。翻来覆去那里睡得着,只听得外面淅淅飒飒,又象风声又象雨声。又停了一会子,又听得远远的吆呼声儿,却是紫鹃已在那里睡着,鼻息出入之声。自己扎挣着起爬起来,围着被坐了一会,觉得窗缝里透进一缕冷风来,吹得寒毛直,便又躺下。正要朦胧睡去,听得竹枝上不知有稍许家雀儿的声儿,啾啾唧唧叫个不住。那窗上的纸,隔着屉子逐渐的透进清光来。

  贾赦贾政送出大门,回来先禀贾母。贾母道:“亲丁五个人,自然是自身和你们两位太太了。这几人吗?”稠人广众也不敢答言。贾母想了想,道:“必得是凤姐儿,他诸事有相应。你们爷儿们分别讨论去罢。”贾赦贾政答应了出去,因派了贾琏贾蓉看家外,凡“文”字辈至“草”字辈一应都去。遂下令家人准备四乘绿轿,十余辆翠盖车,明儿黎明先生伺候。家人答应去了。贾赦贾政又进入回明贾母:“辰辰时进入,申猴时出来。前几日早些休息,前些天好早些起来,收拾进宫。”贾母道:“我明白,你们去罢。”赦政等退出。那里邢老婆、王爱妻、凤姐儿也都说了一会子元妃的病,又说了些闲话,才各自散了。

  风萧萧兮秋气深,美女千里兮独沉吟。望故乡兮何处?倚栏杆兮涕沾襟。

  黛玉此时已醒得双眸炯炯,一会王叔比干咳起来,连紫鹃都头疼醒了。紫鹃道:“姑娘,你还没睡着么?又胸口痛起来了。想是着了风了,那会儿窗户纸发清了,也待好亮起来了。歇歇儿罢,养养神,别尽着想长想短的了。”黛玉道:“我何尝不要睡?只是睡不着。你睡你的罢。”说了又嗽了四起。紫鹃见黛玉那般光景,心中也自伤感,睡不着了。听见黛玉又嗽,快捷起来,捧着痰盒。那时天已亮了。黛玉道:“你不睡了么?”紫鹃笑道:“天都亮了,还睡什么啊。”黛玉道:“既如此,你就把痰盒儿换了罢。”紫鹃答应着,忙出来换了一个痰盒儿,将手里的这些盒儿放在桌上,开了套间门出来,依旧带上门,放下撒花软帘,出来叫醒雪雁。开了屋门去倒那盒牛时,只见满盒子痰,痰中有些血星。唬了紫鹃一跳,不觉失声道:“嗳哟,这还了得!”黛玉里面接着问:“是什么样?”紫鹃自知失言,疾速改说道:“手里一滑,大概摞了痰盒子。”黛玉道:“不是盒子里的痰有了怎么着?”紫鹃道:“没有何样。”说着那句话时,心中一酸,这眼泪直流下来,声儿早已岔了。

  次日黎明(英文名:lí míng),各屋子里丫头们将灯火俱已点齐,太太们各梳洗毕,爷们亦各整顿好了。一到卯初,林之孝合赖大进来,至二门口回道:“小车俱已万事俱备,在门外伺候着啊。”不一时,贾赦邢妻子也回复了。大家用了早饭,凤姐先扶老太太出来,大千世界围随,各带使女一人,缓缓前行。又命李贵等二人先骑马去外宫门接应,自己亲人随后。“文”字辈至“草”字辈各自登车骑马,跟着众家人,一齐去了。贾琏贾蓉在家庭看家。且说贾家的车辆轿马俱在外西垣门后歇下等着。一会儿,有五个内监出来,说道:“贾府省亲的太太曾祖母们着令入宫探问。爷们俱着令内宫门外请安,不得入见。”门上人叫:“快进去。”贾府中四乘轿子跟着小内监前行,贾家爷们在轿后徒步跟着,令众家人在外等候。走近宫门口,只见多少个女婿在门上坐着,见他们来了,便站起来说道:“贾府爷们至今。”贾赦贾政便捱次立定。轿子抬至宫门口,便都出了轿,早有几个小内监引路,贾母等各有姑娘扶着步行。走至元妃寝宫,只见奎壁辉煌,琉璃照耀。又有五个小宫孙女传谕道:“只用请安,一概仪注都免。”贾母等谢了恩,走至床前,请安毕,元妃都赐了坐。贾母等又告了坐。元妃便问贾母道:“如今身上可好?”贾母扶着三孙女,颤颤巍巍站起来,答应道:“托娘娘洪福,起居尚健。”元妃又向邢内人王老婆问了好。邢王内人站着回了话。元妃又问凤姐:“家中过的光阴若何?”凤姐站起来回奏道:“尚可援救。”元妃道:“这几年来,难为您担心。”凤姐正要站起来回奏,只见一个宫女传进许多职名,请娘娘龙目。元妃看时,说是贾赦贾政等若干人。那元妃看了职名,心里一酸,止不住早流下泪来。宫孙女递过绢子,元妃一面拭泪,一面传谕道:“明天稍安,令他们外面暂歇。”贾母等站起来,又谢了恩。元妃含泪道:“父女弟兄,反不如小家子得以日常亲近。”贾母等都忍着泪道:“娘娘不用痛心,家中已托着娘娘的福多了。”元妃又问:“宝玉近年来若何?”贾母道:“近日颇肯学习。因她三叔逼得严紧,近日文字也都做上来了。”元妃道:“那样才好。”遂命外宫赐宴。便有多个宫孙女,八个小太监,引了到一座宫里。已摆得齐整,各按坐次坐了。不必细述。一时吃完了饭,贾母带着他婆媳三个人,谢过宴。又耽误了两回,看看已近酉初,不敢羁留,俱各辞了出去。元妃大运女儿引道,送至内宫门,门外仍是八个小太监送出。贾母等依旧坐着轿子出来,贾赦接着,大伙儿一起回去。到家,又要安排明前几天进宫,仍令照应齐集,不提。

  歇了一遍,听得又吟道:

  黛玉因为喉间稍微甜腥,早自猜疑;方才听见紫鹃在外边诧异,那会子又听到紫鹃说话声音带着灾难的大约,心中觉了八九分,便叫紫鹃:“进来罢,外头看冷着。”紫鹃答应了一声,这一声更比头里凄惨,竟是鼻中酸楚之音。黛玉听了,冷了半数。看紫鹃推门进去时,尚拿绢子拭眼。黛玉道:“大清早起,好好的怎么哭?”紫鹃勉强笑道:“何人哭来?那早起起来,眼睛里多少不痛快。姑娘今夜大致比往常醒的时候更大罢?我听见感冒了半夜。”黛玉道:“可不是?越要睡越睡不着。”紫鹃道:“姑娘身上不大好,依自己说,还得温馨开解着些。身子是素有,俗语说的:‘留得青山在,依然有柴烧。’况那里自老太太、太太起,那些不疼女儿?”只这一句话,又勾起黛玉的梦来,觉得内心一撞,眼中一黑,神色俱变。紫鹃火速端着痰盒,雪雁捶着脊梁,半日才吐出一口痰来,痰中一缕紫血,簌簌乱跳。紫鹃雪雁脸都吓黄了。多个边沿守着,黛玉便昏昏躺下。紫鹃望着不好,快速努嘴叫雪雁叫人去。

  且说薛家金桂自赶出薛蟠去了,日间拌嘴没有对头,秋菱又住在宝钗那边去了,只剩得宝蟾一人同住。既给与薛蟠作妾,宝蟾的口味又不比往年了,金桂看去,更是一个志同道合,自己也后悔不来。一日,吃了几杯闷酒,躺在炕上,便要借那宝蟾作个醒酒汤儿,因问着宝蟾道:“三叔明日飞往,到底是到那边去?你本来是通晓的了。”宝蟾道:“我那里知道?他在姑姑左右还不说,何人知道她这么些事?”金桂冷笑道:“近期还有如何‘曾祖母’‘太太’的,都是你们的世界了。外人是惹不得的,有人护庇着,我也不敢去虎头上捉虱子。你仍然自身的幼女,问你一句话,你就和本身摔脸子,说搳话!你既如此有势力,为啥不把自己勒死了,你和秋菱不拘什么人做了三姨,那不清净了么?偏我又不死,碍着你们的道儿!”宝蟾听了那话,那里受得住,便眼睛直直的看着金桂道:“外婆那一个闲话只可以说给别人听去!我并没合曾外祖母说哪些。外祖母不敢令人家,何苦来拿着我们小软儿出气吧?正经的,曾外祖母又装听不见,‘没事人一大堆’了。”说着,便哭天哭地起来。金桂尤其性起,便爬下炕来,要打宝蟾。宝蟾也是夏家的前卫,半点儿不让。金桂将桌椅杯盏尽行打翻,那宝蟾只管喊冤叫屈,那里理会她?

  山迢迢兮水长,照轩窗兮明月光。耿耿不寐兮银河若隐若现,罗衫怯怯兮风露凉。

  雪雁才出屋门,只见翠缕翠墨多人笑嘻嘻的走来。翠缕便道:“林姑娘怎么那必然还不外出?大家姑娘和阿姨娘都在四姑娘屋里,讲究四姑娘画的那张园子景儿呢。”雪雁飞快摆手儿。翠缕翠墨二人倒都吓了一跳,说:“那是何等来头?”雪雁将刚刚的事一一告诉她二人。二人都吐舌头儿,说:“那可不是玩的。你们怎么不告诉老太太去?那还了得,你们怎么这么糊涂?”雪雁道:“我那里才要去,你们就来了。”正说着,只听紫鹃叫道:“什么人在外边说话?姑娘问吗。”几个人力争上游一齐跻身。翠缕翠墨见黛玉盖着被,躺在床上,见了她二人,便探究:“哪个人告诉你们了,你们这么奇怪的?”翠墨道:“我们姑娘和云姑娘才都在四姑娘屋里,讲究四幼女画的那张园子图儿,叫大家来请姑娘。不精通女儿身上又不安了。”黛玉道:“也不是如何大病,但是觉得肉体略软些,躺躺儿就起来了。你们回到告诉三姨娘和云姑娘,饭后若无事,倒是请他们到那里坐坐罢。宝二爷没到你们那边去?”二人答道:“没有。”翠墨又道:“宝二爷那两日上了学了,老爷天天要查功课,那里还是能象从前那么乱跑呢。”黛玉听了,默然不言。二人又略站了一次,都暗自的退出来了。

  岂知薛三姑在宝钗房中,听见如此吵嚷,便叫:“香菱,你过去看见,且劝劝他们。”宝钗道:“使不得,姑姑别叫他去。他去了岂能劝她?那越发火上浇了油了。”薛四姨道:“既如此,我要好过去。”宝钗道:“依自己说,二姨也不用去,由着她们闹去罢。那也是力不从心的事了。”薛小姑道:“那那里还了得!”说着,自己扶了幼女,往金桂那边来。宝钗只得也随着过去。又交代香菱道:“你在此处罢。”

  又歇了一歇。妙玉道:“刚才‘侵’字韵是第一叠,方今‘阳’字韵是第二叠了。我们再听。”里面又吟道:

  且说探春湘云正在惜春那边评论惜春所画《大观园图》,说那一个多一些,那么些少一些;这几个太疏,那么些太密。大家又议着题诗,着人去请黛玉商议。正说着,忽见翠缕翠墨二人回到,神色匆忙。湘云便先问道:“林三嫂怎么不来?”翠缕道:“林姑娘前几日夜间又犯了病了,脑瓜疼了一夜。我们听见雪雁说,吐了一盒子痰血。”探春听了,诧异道:“那话真么?”翠缕道:“怎么不真?”翠墨道:“大家刚刚进去去瞧了瞧,颜色不成颜色,说话儿的气力儿都微了。”湘云道:“不好的这么着,怎么还是能张嘴呢?”探春道:“怎么你如此糊涂!不能开口,不是早就”说到那边,却咽住了。惜春道:“林二妹那样一个智囊,我看他总有些瞧不破,一点半点儿都要认起真来。天下事那里有稍许真的呢。”探春道:“既如此着,大家都过去看望。倘或病的凶猛,我们也过去报告小妹子回老太太,传大夫进来瞧瞧,也得个主意。”湘云道:“正是如此。”惜春道:“堂姐们先去,我回去再过去。”

  母女同至金桂房门口,听见里头正还嚷哭不止。薛大妈道:“你们是如何,又如此家翻宅乱起来?那还象个人家儿吗?矮墙浅屋的,难道都不怕亲朋好友们听到笑话了么?”金桂屋里接声道:“我倒怕人笑话吗!只是此处扫帚颠倒竖,也没主子,也没奴才,也没大爱妻没小太太都是混账世界了。我们夏家门子里没见过那样规矩,实在受不得你们家那样委屈了。”宝钗道:“堂姐子,三姨因听到闹得慌才过来的,就是问的急了些,没有分清‘外婆’‘宝蟾’两字,也远非什么。如今且先把事情说开,我们和和气气的饮食起居,也省了姑姑每天为我们操心哪。”薛三姑道:“是呀,先把作业说开了,你再问我的不是还不迟呢。”金桂道:“好闺女,好女儿!你是个大贤大德的,你之后自然有个好人家好女婿,决不象我这么守活寡,举眼无亲,叫人家骑上头来欺负的。我是个没心眼儿的人,只求姑娘,我讲讲,别往死里挑捡!我从小儿到现行,没有老人引导。再者,大家屋里老婆、汉子、大女子、小女子的事,姑娘也管不行!”宝钗听了这话,又是羞,又是气,见她大姨那样大体,又是疼但是,因忍了气说道:“小姨子子,我劝你少说句儿罢。哪个人挑捡你?又是何人欺负你?别说是小妹啊,就是秋菱,我也根本没有加他一点声气儿啊。”金桂听了这几句话,特别拍着炕檐大哭起来说:“我那里比得秋菱?连他脚底下的泥我还跟不上呢!他是来久了的,知道幼女的心事,又会献勤儿。我是新来的,又不会献勤儿,怎样拿自家比他?何苦来!天下有多少个都是妃子的命?行点好儿罢。别修的象我嫁个糊涂行子,守活寡,那就是活活儿的现了眼了!”薛三姑听到那里,至极气可是,便站起身来道:“不是自个儿护着和谐的幼儿,他句句劝你,你却句句怄他。你有怎么着过不去,不用寻她,勒死我倒也是希松的!”宝钗忙劝道:“三姨,你父母不用动气。我们既来劝他,自己发脾气,倒多了一层气。不如且去,等二姐歇歇儿再说。”因下令宝蟾道:“你也别闹了。”说着,跟了薛阿姨便出来了。

  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之子与自己兮心焉相投,思古人兮俾无尤。

  于是探春湘云扶了小孙女,都到潇湘馆来。进入房中,黛玉见她二人未免又伤起心来。因又转念想起梦中,“连老太太尚且如此,何况他们?况且我不请他俩,他们还不来呢!”心里虽是如此,脸上却碍可是去,只得勉强令紫鹃扶起,口中让坐。探春湘云都坐在床沿上,一头一个,看了黛玉那般光景,也自伤感。探春便道:“大姐怎么身上又不爽快了?”黛玉道:“也没怎么要紧,只是人体软得很。”紫鹃在黛玉身后,偷偷的用指尖那痰盒儿。湘云到底年轻,性情又兼直爽,伸手便把痰盒拿起来看。不看则已,看了吓的惊疑不止,说:“那是大姐吐的?那还了得!”初时黛玉昏昏沉沉,吐了也没细看,此时见湘云这么说,回头看时,自己一度灰了一半。探春见湘云冒失,急迅解释道:“那只是是肺火上炎,带出一半点来,也是常事。偏是云丫头,不拘什么,就像是此蝎蝎螫螫的!”湘云红了脸,自悔失言。探春见黛玉精神短少,似有烦倦之意,飞快起身说道:“小妹静静的养养神罢。大家回去再瞧你。”黛玉道:“累你二位惦着。”探春又交代紫鹃:“好生留神伏侍姑娘。”紫鹃答应着。探春才要走,只听外面一个嚷起来。未知是什么人,下回分解。

  走过院子里,只见贾母身边的闺女同着秋菱迎面走来。薛大妈道:“你从那边来?老太太身上可安?”那姑娘道:“老太太身上好,叫来请姨太太安,还谢谢前儿的荔枝,还给琴姑娘道喜。”宝钗道:“你多早晚来的?”那姑娘道:“来了好一会子了。”薛岳母料他精晓,红着脸说道:“那近来,大家家里闹的也不象个生活的人烟了,叫你们那边听见笑话。”丫头道:“姨太太说那里的话?什么人加没个碟大碗小磕着碰着的呢。那是姨太太多心罢咧。”说着,跟了回去薛二姑房中,略坐了一次就去了。宝钗正嘱咐香菱些话,只听薛二姑忽然叫道:“左肋疼痛的很。”说着,便向炕上躺下。唬得宝钗香菱二人心惊肉跳。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妙玉道:“那又是一拍。何忧思之深也!”宝玉道:“我虽不明白,但听他声音,也以为过悲了。”里头又调了一回弦。妙玉道:“君弦太高了,与无射律只怕不配啊。”里面又吟道:

  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惙,素心怎样天上月!

  妙玉听了,呀然失色道:“怎么着忽作变徵之声?音韵可裂金石矣!只是太过。”宝玉道:“太过便怎么?”妙玉道:“恐不可以始终如一。”正议论时,听得君弦“蹦”的一声断了。妙玉站起来,飞快就走。宝玉道:“怎样?”妙玉道:“日后自知,你也不必多说。”竟自走了。弄得宝玉满肚疑团,半死不活的,归至怡红院中,不表。且说妙玉归去,早有道婆接着,掩了庵门,坐了五回,把《禅门日诵》念了两回。吃了晚饭,点上香,拜了神人,命道婆子自去歇着。自己的禅床靠背俱已简直,屏息垂帘,跏趺坐下,断除妄想,趁向真如。坐到三更未来,听得房上嗗一片响声,妙玉恐有贼来,下了禅床,出到前轩,但见云影横空,月华如水。那时天气尚不很凉,独自一个凭栏站了三遍,忽听房上八个猫儿一递一声哀鸣。这妙玉忽想起日间宝玉之言,不觉一阵心跳耳热,自己赶紧收摄心神,走进古庙,仍到禅床上坐了。怎奈神魂颠倒,一时如万马沃尔沃,觉得禅床便恍荡起来,身子已不在庵中。便有很多王孙公子,要来娶她;又有些媒介扯扯拽拽扶他上车,自己不肯去。三回儿,又有胡子劫他,持刀执棍的逼勒,只得哭喊求救。

  早惊醒了庵中女尼道婆等众,都拿火来照料。只见妙玉两手撒开,口中流沫。急叫醒时,只见眼睛直竖,两颧鲜红,骂道:“我是有神明保佑,你们这一个强徒敢要怎么?”稠人广众都唬的没了主意,都说道:“我们在那边呢,快醒转来罢!”妙玉道:“我要回家去!你们有什么好人,送自己重临罢。”道婆道:“那里就是您住的房子。”说着,又叫其余女尼忙向观世音前祈祷。求了签,翻开签书看时,是触犯了东南角上的阴人。就有一个说:“是了,大观园中东南角上本来从没人住,阴气是部分。”一面弄汤弄水的在那边忙乱。那女尼原是自南方带来的,伏侍妙玉自然比别人尽心,围着妙玉坐在禅床上。妙玉回头道:“你是什么人?”女尼道:“是自个儿。”妙玉仔细瞧了一瞧道:“原来是您!”便抱住那女尼,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说道:“你是本身的妈啊,你不救我,我不得活了!”那女尼一面提醒她,一面给他揉着。道婆倒上茶来喝了,直到天亮才睡了。

  女尼便打发人去请先生来看脉。也有就是思虑伤脾的,也有就是热入血室的,也有就是邪祟触犯的,也有就是内外胃痛的:终无定论。后请得一个医务卫生人员来看了,问:“曾打坐过没有?”道婆说道:“平素打坐的。”大夫道:“那病不过昨夜突然来的么?”道婆道:“是。”大夫道:“这是走魔入火的由来。”芸芸众生问:“有碍没有?”大夫道:“幸亏打坐不久,魔还入得浅,能够有救。”写了降伏心火的药,吃了一剂,稍稍平复些。外面那多少个游头浪子听见了,便制作许多谣言,说:“这么年纪,那里忍得住?况且又是很香艳的格调,很灵活的脾气!将来不知飞在哪个人手里,便宜什么人去啊。”过了几日,妙玉病虽略好了些,神思未复,终有些糊涂。

  一日,惜春正坐着,彩屏忽然进来,回道:“姑娘知道妙玉师父的事呢?”惜春道:“他有怎么样事?”彩屏道:“我今日听到邢姑娘和大奶子奶在那边说吗:他自从那日合姑娘下棋回去,夜间忽然中了邪,嘴里乱嚷,说强盗来抢她来了。到现行还没好啊。姑娘,你说那不是不可捉摸吗?”惜春听了,默默无语。因想:“妙玉固然洁净,毕竟尘缘未断。可惜我生在那种人家,不便出家,我若出了家时,那有邪魔缠绕?一念不生,万缘俱寂。”想到这里,蓦与神会,若有所得,便口占一偈云:

  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既从空间来,应向空中去。

  占毕,即命丫头焚香。自己静坐了一遍,又查看那棋谱来,把孔少府、王积薪等所著看了几篇。内中“茂叶包蟹势”、“黄莺搏兔势”,都不出奇;“三十六局杀角势”,一时也难会难记;独看到“十龙走马”,觉得什么有意思。正在那里作想,只听到外边一个人走进院来,连叫彩屏。未知是哪个人,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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