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达娱乐平台,美猴王智(Wang Zhi)降妖魔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却说这怪把沙悟净捆住,也不来杀她,也从未打他,骂也从未骂他一句。绰起钢刀,心中暗想道:“三藏法师乃上邦职员,必知礼义,终不然我饶了她生命,又着她徒弟拿自家不成?噫!那多是自我浑家有如何书信到她那国里,走了风讯!等自家去问他一问。”那怪陡起凶性,要杀公主。

逸达娱乐平台,美猴王智(Wang Zhi)降妖魔。  义结孔怀,法归本性。金顺木驯成正果,心猿木母合丹元。共登极乐世界,同来不二艺术。经乃修行之总径,佛配自己之元神。兄和弟会成三契,妖与魔色应五行。剪除六门趣,即赴大雷音。

臣捉住,锁在朝房铁笼里面。我听得那般干扰,心如刀割。你二日又不在不知,恐一时伤了性命。只得化龙身去救,不期到朝里,又寻不见师父。及到银安殿外,遇见妖魔,我又变做个宫娥模样,哄那怪物。那怪叫我舞刀他看,遂尔留心,砍她一刀。早被他闪过,双手举个满堂红,把自身输给。我又飞刀砍去,他又把刀接了,螟下满堂红,把自己后腿上着了一晃,故此钻在御水河,逃得性命。腿上青是他满堂红打的。”八戒闻言道:“真个有这么事?”小龙道:“莫成自己哄你了!”八戒道:“怎的好?怎的好!你可挣得动么?”小龙道:“我挣得动便怎的?”八戒道:“你挣得动,便挣下海去罢。把行李等老猪挑去高老庄上,回炉做女婿去呀。”小龙闻说,一口咬住她直裰子,那里肯放,止不住眼中滴泪道:“师兄啊,你相对休生懒惰!”八戒道:“不懈怠便怎么?沙兄弟已被她拿住,我是战不过他,不趁此散火,还等什么?”
  小龙沉吟半晌,又滴泪道:“师兄啊,莫说散火的话,若要救得师父,你只去请私家来。”八戒道:“教我请什么人么?”小龙道:“你趁早儿驾云回上峨黄石,请大师兄孙悟空来。他还有降妖的大法力,管教救了师父,也与你自己报得那败阵之仇。”八戒道:“兄弟,另请一个儿便罢了,那猴子与自身有点不睦。前者在青龙岭上,打杀了那白骨老婆,他怪我撺掇师父念《紧箍儿咒》。我也只当耍子,不想那老和尚当真的念起来,就把他赶逐回去,他不知怎么着的恼我,他也不要肯来。倘或讲话上,略不周旋,他那哭丧棒又重。假使不知高低,捞上几下,我怎样活得成么?”小龙道:“他决不打你,他是个有仁有义的猴王。你见了他,且莫说师父有难,只说师父想你呢,把她哄未来。到此处见如此个内容,他肯定不忿,断乎要与那妖魔比并,管情拿得那妖魔,救得我师父。”八戒道:“也罢也罢,你倒那等尽量,我若不去,显得自己不尽心了。我这一去,果然行者肯来,我就与她合伙来了;他若不来,你却也不要望我,我也不来了。”小龙道:“你去你去,管情他来也。”
  真个白痴收拾了钉钯,整束了直裰,跳将起去,踏着云,径往南来。这一遍,也是唐三藏有命,那呆子正遇顺风,撑起五个耳朵,好便似风篷一般,早过了东洋大海,按落云头。不觉的阳光星上,他却入山寻路。
  正行之际,忽闻得有人说话。八戒仔细看时,看来是僧侣在低谷里,聚集群妖。他坐在一块石头崖上,面前有一千二百多猴子,分序排班,口称“万岁!大圣外公!”八戒道:“且是好受用,且是好受用!怪道他不肯做和尚,只要来家呢!原来有那几个利益,许大的家底,又有这多的小猴

  妄想不复强灭,真怎么着必希求?本原自性佛前修,迷悟岂居前后?
  悟即弹指成正,迷而万劫沉流。若能一念合真修,灭尽恒沙罪垢。

  却说那公主不知,梳妆方毕,移步前来,只见那怪怒目攒眉,切齿腐心。那公主还陪笑脸迎道:“孩子他爹有什么事那等烦恼?”那怪咄的一声骂道:“你那狗心贱妇,全没人伦!我当时带您到此,更无半点儿说话。你穿的锦,戴的金,缺乏东西我去寻,四时受用,每一日情深。你怎么只想你爹妈,更无一点夫妇心?”那公主闻说,吓得跪倒在地,道:“老公啊,你怎么明日说起那分其余话?”那怪道:“不知是本身分别,是您分手哩!我把那唐三藏拿来,臆想要她受用,你怎么不先告过自家,就放了他?原来是您暗地里修了书信,教她替你传寄。不然,怎么那多个和尚又来打上我门,教还你回到?这不是你干的事?”公主道:“相公,你差怪我了,我何尝有吗书去?”老怪道:“你还强嘴哩!现拿住一个投缘在此,却不是证见?”公主道:“是谁?”老妖道:“是唐唐玄奘第三个徒弟沙悟净。”

  却说那呆子被一窝猴子捉住了,扛抬扯拉,把一件直裰子揪破,口里劳劳叨叨的,自家念诵道:“罢了,罢了!这一去有个打杀的情了!”不一时,到洞口。那大圣坐在石崖之上,骂道:“你那馕糠的旧货!你去便罢了,怎么骂我?”八戒跪在地下道:“哥啊,我向来不骂你,若骂你,就嚼了舌头根。我只说堂哥不去,我自去报师父便了,怎敢骂你?”行者道:“你怎么瞒得过我?我那左耳往上一扯,晓得三十四日人谈话;我那右耳往下一扯,晓得十代阎罗王与判官算帐。你今走路把我骂,我岂不听见?”八戒道:“哥啊,我清楚你贼头鼠脑的,一定又变作个什么样东西儿,跟着我听的。”行者叫:“小的们,选大棍来!先打二十个照面孤拐,再打二十个背花,然后等自己使铁棒与她送行!”八戒慌得磕头道:“三哥,千万看师父面上,饶了自身罢!”行者道:“我想那师父好仁义儿哩!”八戒又道:“二弟,不看师父啊,请看海上菩萨之面,饶了我罢!”

  却说那八戒、沙悟净与怪斗经个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你道怎么不分胜负?若论赌手段,莫说多少个和尚,就是二十个,也敌不过那鬼怪。只为唐唐玄奘命不应当死,暗中有那护法神祗保着他,空中又有那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助着八戒、沙师弟。

  原来人到了死处,哪个人肯认死,只得与她放赖。公主道:“娃他爸且息怒,我和您去问她一声。果然有书,就打死了,我也乐于;假如无书,却不枉杀了奴奴也?”那怪闻言,不容分说,轮开一只簸箕大小的蓝靛手,抓住那金枝玉叶的发万根,把公主揪上前,螟在私自,执着钢刀,却来审金身罗汉。咄的一声道:“沙悟净!你八个辄敢擅打上我们门来,可是那女人有书到她那国,皇上教你们来的?”沙悟净已捆在那边,见鬼怪凶横之吗,把公主掼倒在地,持刀要杀。

  行者见说起菩萨,却有三分儿转意道:“兄弟,既那等说,我且不打你,你却老实说,不要瞒我。那三藏法师在那边有难,你却来此哄我?”八戒道:“三哥,没甚难处,实是想你。”行者骂道:“那几个好打的散货!你怎么还要者嚣?我老孙身回水帘洞,心逐取经僧。那师父步步有难,随处该灾,你趁早儿告诵我,免打!”八戒闻得此言,叩头上告道:“哥啊,明显要瞒着你,请您去的,不期你那等样灵。饶我打,放自己起来说罢。”行者道:“也罢,起来说。”众猴撒开手,那呆子跳得兴起,两边乱张。行者道:“你张什么?”八戒道:“看看那条路儿空阔,好跑。”行者道:“你跑到那边?我就让你先走六天,老孙自有本事赶转你来!快早说来,这一恼发我的秉性,断不饶你!”

  且不言他多个人应战,却说那长老在洞里悲啼,怀念他那徒弟,眼中流泪道:“悟能啊,不知你在更加村中逢了善友,贪着斋供!悟净啊,你又不知在那里寻她,可能得会?岂知自身遇妖精,在此受难!什么日期得会你们,脱了大难,早赴灵山!”正当悲啼烦恼,忽见那洞里走出一个农妇来,扶着定魂桩叫道:“那长老,你从何来?为何被她缚在这边?”长老闻言,泪眼偷看那妇女约有三十年华,遂道:“女神仙,不消问了,我已是该死的,走进你家门来也。要吃就吃了罢,又问怎的?”

  他心灵暗想道:“显然是他有书去,救了自己师父,此是莫大之恩。我若一口说出,他就把公主杀了,此却不是藏弓烹狗?罢、罢、罢!想老沙跟我师父一场,也没寸功报效,明日已此被缚,就将此性命与师父报了恩罢。”遂喝道:“这妖精不要无礼!他有怎么样书来,你那等枉他,要害他生命!我们来此问你要公主,有个原因,只因你把我师父捉在洞中,我师父曾看见公主的眉宇动静。及至宝象国,倒换关文。那国王将公主画影图形,前后访问,因将公主的形影,问我师父沿途可曾看见,我师父遂将公主说起。他故知是她子女,赐了大家御酒,教大家来拿你,要她公主还宫。此情是实,何尝有吗书信?你要杀就杀了我老沙,不可枉害平人,大亏天理!”

  八戒道:“实不瞒三弟说,自您回后,我与金身罗汉保师父前行。只见一座黑松林,师父下马,教我化斋。我因许远,无一个每户,忙碌了,略在草里睡睡。不想金身罗汉别了师父,又来寻我。你精晓师父没有坐性,他独步林间玩景,出得林,见一座黄金宝塔放光,他只当寺院。不期塔下有个鬼怪,名唤黄袍,被她拿住。前面我与金身罗汉回寻,止见白马行囊,不见师父,随寻至洞口,与那怪厮杀。师父在洞,幸亏了一个救星,原是宝象圣上第多个公主,被那怪摄来者。他修了一封家书,托师父寄去,遂说有利于,解放了师父。到了国中,递了书子,那国君就请大师降妖,取回公主。哥啊,你领会,那老和尚可会降妖?我二人复去与战。不知这怪手眼通天,将沙和尚又捉了,我败阵而走,伏在草中。这怪变做个俊俏文人入朝,与天王认亲,把师父变作老虎。又亏了白龙马夜现龙身,去寻师父。师父倒不曾寻见,却遇着那怪在银安殿饮酒。他变一宫女,与他巡酒舞刀,欲乘势而砍,反被她用满堂红打伤马腿。就是他教我来请师兄的,说道:“师兄是个有仁有义的仁人志士,君子不念旧恶,一定肯来救师父一难。’万望小弟念一日为师、生平为父之情,千万救他一救!”

  那女孩子道:“我不是吃人的。我家离此西下,有三百余里。那里有座城,叫做宝象国。我是那太岁的第八个公主,乳名叫做百花羞。只因十三年前四月十三日夜,玩月当中,被那鬼怪一阵大风摄将来,与她做了十三年夫妻。在此生儿育女,杳无新闻回朝,怀想我那老人,不可能遇上。你从何来,被她拿住?”唐三藏道:“贫僧乃是差向西天取经者,不期闲步,误撞在此。近年来要拿住我七个徒弟,一齐蒸吃理。”那公主陪笑道:“长老宽心,你既是取经的,我救得你。那宝象国是你西方去的坦途,你与自己捎一封书儿去,拜上自己那老人,我就教他饶了你罢。”三藏点头道:“女神仙,若还救得贫僧命,愿做捎书寄信人。”那公主急转后边,即修了一纸家书,封固停当,到桩前解放了唐三藏法师,将书付与。

  那妖见沙悟净说得雄壮,遂丢了刀,双手抱起公主道:“是自家一时粗卤,多有冲击,莫怪莫怪。”遂与她挽了青丝,扶上宝髻,软款温柔,怡颜悦色,撮哄着她进来了,又请上坐陪礼。那公主是妇人家水性,见他错敬,遂回心转意道:“老公啊,你若念夫妇的贴心,可把那沙悟净的绳索略放松些儿。”老妖闻言,即命小的们把沙和尚解了绳子,锁在那边。金身罗汉见解缚锁住,立起来,心中暗喜道:“古人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若不便于了她,他怎肯教把自己松放松放?”

  行者道:“你那几个呆子!我临别之时,曾交代又叮嘱,说道:‘若有妖怪捉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她大徒弟。’怎么却不说我?”八戒又思念道:“请将不如激将,等自己激他一激。”道:“哥啊,不说您还好哩。只为说您,他一发无状!”行者道:“怎么说?”八戒道:“我说:‘妖魔,你不要无礼,莫害我师父!我还有个大师兄,叫做孙行者。他能干,善能降妖。他来时教你死无葬身之地!’这怪闻言,越加忿怒,骂道:‘是个怎么着孙悟空,我可怕他?他若来,我剥了他皮,抽了他筋,啃了他骨,吃了他心!饶他猴子瘦,我也把她剁碎着油烹!’”行者闻言,就气得心急火燎,暴躁乱跳道:“是可怜敢那等骂我!”八戒道:“小弟息怒,是那黄袍怪那等骂来,我故学与您听也。”行者道:“贤弟,你起来。不是自个儿去不成,既是鬼怪敢骂我,我就不可能不降他,我和你去。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普天的神将看见我,一个个控背躬身,口口称呼大圣。那妖魔无礼,他敢背后边后骂我!我那去,把他拿住,碎尸万段,以报骂我之仇!报毕,我即回来。”八戒道:“哥哥,正是,你只去拿了妖怪,报了你仇,那时来与不来,任从尊意。”

  三藏法师得解脱,捧书在手道:“女神仙,多谢你活命之恩。贫僧这一去,过贵处,定送国君处。只恐日久年深,你父母不肯相认,奈何?切莫怪我贫僧打了诳语。”公主道:“不妨,我父王无子,止生我多少个姐妹,若见此书,必有相看之意。三藏一体袖了家书,谢了公主,就往外走,被公主扯住道:“前门里你出不去!那一个大小魔鬼,都在门外摇旗呐喊,擂鼓筛锣,助着大王,与您徒弟厮杀哩。你将来门里去罢,如果大王拿住,还审问审问。只恐小妖儿捉了,不分好歹,挟生儿伤了你的人命。等自我去他面前,说个有利于。即使大王放了你哟,待您徒弟讨个示下,寻着您一同好走。”三藏闻言,磕了头,谨依吩咐,辞别公主,躲离后门之外,不敢自行,将身藏在荆棘丛中。

  那老妖又教计划酒席,与公主陪礼压惊。吃酒到半酣,老妖忽的又换了一件无不侧目标行装,取了一口宝刀,佩在腰里,转过手,摸着公主道:“浑家,你且在家吃酒,望着三个小孩子,不要放了沙僧。趁那唐三藏在那国里,我也赶早儿去认认亲也。”公主道:“你认甚亲?”老妖道:“认你父王。我是他驸马,他是自家娘家人,怎么不去认认?”公主道:“你去不得。’老妖道:“怎么去不得?”公主道:“我父王不是马挣力战的国家,他本是祖上遗留的国度。自幼儿是太子登基,城门也绝非远出,没有见你那等凶汉。你那嘴脸模样,生得那等丑陋,若见了她,恐怕吓了他,反为不美,却不如不去认的还好。”老妖道:“既如此说,我变个俊的儿去便罢。”公主道:“你试变来我看看。”好怪物,他在那酒席间,摇身一变,就变做一个英俊之人,真个生得——

  那猴才跳下崖,撞入洞里,脱了妖衣,整一整锦直裰,束一束虎皮裙,执了铁棒,径出门来。慌得那群猴拦住道:“大圣曾祖父,你往那边去?带挈大家耍子几年可以。”行者道:“小的们,你说那里话!我保三藏法师的那桩事,天上地下,都知道孙悟空是唐唐僧的徒弟。他倒不是赶我回到,倒是教我来家看看,送自己来家自在耍子。近日只因那件事,你们却都要仔细看守家业,依时插柳栽松,毋得废坠,待我还去保唐唐僧,取经回东土。功成之后,仍回来与你们共开展真。”众猴各各领命。

  却说公主娘娘,心生巧计,急往前来,出门外,分开了大大小小群妖。只听得叮叮当当兵刃乱响,原来是八戒、金身罗汉与那怪在空中里厮杀哩。那公主厉声高叫道:“黄袍郎!”那妖王听得公主叫唤,即丢了八戒、沙和尚,按落云头,揪了钢刀,搀着公主道:“浑家,有吗话说?”公主道:“娃他爹啊,我才时睡在罗帏以内,梦魂中,忽见个金甲神人。”妖怪道:“那么些金甲神?上自家门怎的?”公主道:“是自己童年,在宫里对神暗许下一桩心愿:若得招个贤郎驸马,上名山,拜仙府,斋僧布施。自从配了您,夫妻们欢会,到今不曾题起。那金甲神人来讨誓愿,喝自己醒来,却是黄粱梦。由此,急整容来相公处诉知,不期那桩上绑着一个僧人,万望老公慈悯,看自己薄意,饶了要命和尚罢,只当与本人斋僧还愿,不知娃他爹肯否?”那怪道:“浑家,你却多心呐!什么打紧之事。我要吃人,那里不捞多少个吃吃?这些把和尚,到得那里,放他去罢。”公主道:“老公,放她从后门里去罢。”魔鬼道:“奈烦哩,放他去便罢,又管他什么后门前门哩。”他遂绰了钢刀高叫道:“那猪刚鬣,你回复。我不是怕你,不与你战,望着自家浑家的分上,饶了您师父也。趁早去后门首,寻着她,往北方去罢。若再来犯我境界,断乎不饶!”

  形容高贵,体段峥嵘。言语多官样,行藏正妙龄。才如子建成诗易,貌似潘安仁掷果轻。头上戴一顶鹊尾冠,乌云敛伏;身上穿一件玉罗褶,广袖飘迎。足下乌靴花摺,腰间鸾带光明。丰神真是奇男子,耸壑轩昂美俊英。

  那大圣才和八戒携手驾云,离了洞,过了东洋大海。至西岸,住云光,叫道:“兄弟,你且在此慢行,等我下海去净净身子。”八戒道:“忙忙的行动,且净何人体?”行者道:“你那里知道,我自从回来,这几日弄得身上多少妖魔气了。师父是个爱干净的,恐怕嫌我。”八戒于此始识得行者是片真心,更无她意。

  那八戒与金身罗汉闻得此言,就像鬼门关上放回来的相似,即忙牵马挑担,鼠窜而行,转过那波月洞后门之外,叫声:“师父!”那长老认得声音,就在那荆棘中答应。沙悟净就剖开草径,搀着师父,慌忙的开头。那里:

  公主见了,卓殊喜悦。那妖笑道:“浑家,不过变得好么?”公主道:“变得好!变得好!你这一进朝啊,我父王是亲不灭,一定着文明多官留你饮宴。倘吃酒中间,千千细密,万万个小心,却莫要现出原嘴脸来,揭示马脚,走了风讯,就不文明了。”老妖道:“不消吩咐,自有道理。”

  瞬洗毕,复驾云西进,只见那金塔放光,八戒指道:“那不是黄袍怪家?金身罗汉还在她家里。”行者道:“你在空间,等自身下来看看那门前怎么样,好与妖魔见阵。”八戒道:“不要去,鬼怪不在家。”行者道:“我领悟。”好猴王,按落祥光,径至洞门外观望。只见有八个孩子,在那边使弯头棍,打毛球,抢窝耍子哩。一个有十来岁,一个有八九岁了。正戏处,被行者赶上前,也随便她是张家李家的,一把抓着顶搭子,提将过来。那孩子吃了唬,口里夹骂带哭的乱嚷,惊动那波月洞的小妖,急报与公主道:“奶奶,不知甚人把二位公子抢去也!”原来那多少个孩子是公主与那怪生的。公主闻言,忙忙走出洞门来,只见行者提着八个子女,站在那高崖之上,意欲往下掼,慌得那公主厉声高叫道:“那汉子,我与你没甚相干,怎么把我外孙子拿去?他老子利害,有些错误,决不与你干休!”行者道:“你不认得我?我是那三藏法师的大徒弟齐天大圣行者。我有个师弟沙悟净在您洞里,你去放她出来,我把那多少个小孩还你,似那样四个换一个,依旧你方便。”

  严酷险遭青面鬼,殷勤幸有百花羞。鳌鱼脱却金钩钓,摆尾摇头逐浪游。

  你看她纵云头,早到了宝象国。按落云光,行至朝门之外,对阁门大使道:“三驸马特来见驾,乞为转奏转奏。”那黄门奏事官来至白玉阶前,奏道:“万岁,有三驸马来见驾,现在朝门外听宣。”那皇上正与唐三藏叙话,忽听得三驸马,便问多官道:“寡人唯有多少个驸马,怎么又有个三驸马?”多官道:“三驸马,必定是怪物来了。”圣上道:“可好宣他进来?”那长老心惊道:“国王,魔鬼啊,不精者不灵。他能知过去前景,他能腾云驾雾,宣他也跻身,不宣他也跻身,倒不如宣他进来,还省些口面。”太岁准奏叫宣,把怪宣至金阶。他一般的也舞蹈山呼的致敬。多官见她生得俊丽,也不敢认她是怪物。他都是些等闲之辈,却当做好人。

  那公主闻言,急往里面,喝退那些把门的小妖,亲下手,把沙和尚解了。沙师弟道:“公主,你莫解我,恐你那怪来家,问您要人,带累你受气。”公主道:“长老啊,你是自家的救星,你替自己折辩了家书,救了自己一命,我也留意放你。不期洞门之外,你有个大师兄孙行者来了,叫我放你咧。”噫!那金身罗汉一闻“孙行者”的三个字,好便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甘露滋心。一面天生喜,满腔都是春,也不似闻得个人来,就像是拾着一方金玉一般。你看他螟手佛衣,走出门来,对行者施礼道:“小叔子,你正是从天而降也!万乞救自己一救!”行者笑道:“你这几个沙尼!师父念《紧箍儿咒》,可肯替自己便宜一声?都弄嘴施展!要保师父,怎样不走西方路,却在此地蹲什么?”金身罗汉道:“堂哥,不必说了,君子既往不咎。我等是个败军之将,不可语勇,救自己救儿罢!”行者道:“你上来。”金身罗汉才纵身跳上石崖。

  八戒当头领路,沙悟净后随,出了那松林,上了大路。你看他多少个哜哜嘈嘈,埋埋怨怨,三藏只是解和。遇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一程一程,长亭短亭,不觉的就走了二百九十九里。猛抬头,只见一座好城,就是宝象国。真好个处所也:

  那国王见她耸壑昂霄,以为济世之梁栋,便问他:“驸马,你家在那里居住?是何方人员?曾几何时得自己公主合作?怎么前日才来认亲?”那老妖叩头道:“圣上,臣是城东碗子山波月庄居家。”皇上道:“你这山离此处多少距离?”老妖道:“不远,唯有三百里。”天皇道:“三百里路,我公主怎样赢得那里,与您协作?”这妖魔巧语花言虚情假意的答道:“天皇,微臣自幼儿好习弓马,采猎为生。那十三年前,率领家童数十,放鹰逐犬,忽见一只色彩斑斓猛虎,身驮着一个女人,往山坡下走。是微臣兜弓一箭,射倒猛虎,将女人带上本庄,把温水温汤灌醒,救了她生命。因问他是那里人家,他更从未题公主二字。早说是万岁的三公主,怎敢欺心,擅自合营?当得进上金殿,大小讨一个官职荣身。只因他说是民家之女,才被微臣留在庄所。女貌郎才,两厢情愿,故合作至此多年。当时出色之后,欲将那虎宰了,特邀诸亲,却是公主娘娘教且莫杀。其不杀之故,有几句言词,道得甚好,说道:

  却说那八戒停立空中,看见沙师弟出洞,即按下云头,叫声:“沙兄弟,心忍!心忍!”金身罗汉见身道:“堂哥,你从那里来?”八戒道:“我前几天败北,夜间进城,会了白马,知师父有难,被黄袍使法,变做个老虎。那白马与自我切磋,请师兄来的。”行者道:“呆子,且休叙阔,把那三个男女,你五人抱着,先进那宝象城去激那怪来,等自我在此间打他。”金身罗汉道:“哥啊,怎么着激他?”行者道:“你七个驾起云,站在那金銮殿上,莫分好歹,把那儿女往那白玉阶前一掼。有人问你是啥人,你便说是黄袍妖魔的幼子,被自己三个拿未来也。那怪听见,管情回来,我却不须进城与他斗了。若在城上厮杀,要求喷云嗳雾,播土扬尘,惊扰那朝廷与多官黎庶,俱不安也。”八戒笑道:“三哥,你但干事,就左我们。”行者道:“如何为左你?”八戒道:“这七个子女,被你抓来,已此唬破胆了,这一会声都哭哑,再一会必死无疑。我们拿她往下一掼,掼做个肉它子,这怪赶上肯放?定要我三个偿命。你却还不是个干净人?连见证也没你,你却不是左大家?”行者道:“他若扯你,你五个就与她打将那里来。那里有战场宽阔,我在此等候打他。”金身罗汉道:“正是,正是,堂哥说的有道理。我们去来。”他四个才倚仗威风,将男女拿去。

  云渺渺,路迢迢。地虽千里外,景物一般饶。瑞霭祥烟笼罩,清风明月甚嚣尘上。嵂嵂崒崒的远山,大开图画;潺潺湲湲的水流,碎溅陈喆。可耕的连阡带陌,足食的密蕙新苗。渔钓的几家三涧曲,樵采的一担两峰椒。廓的廓,城的城,金汤巩固;家的家,户的户,只斗逍遥。九重的高阁如殿宇,万丈的层台似锦标。也有那太极殿、华盖殿、烧香殿、观文殿、宣政殿、延英殿,一殿殿的玉陛金阶,摆列着文冠武弁;也有这大明宫、昭阳宫、长南宫、华清宫、建章宫、钟粹宫,一宫宫的钟鼓管,撒抹了闺怨春愁。也有禁苑的,露花匀嫩脸;也有御沟的,风柳舞纤腰。通衢上,也有个顶冠束带的,盛仪容,乘五马;幽僻中,也有个持弓挟矢的,拨云雾,贯双雕。花柳的巷,管弦的楼,春风不让绵阳桥。取经的长老,回首大唐肝胆裂;伴师的徒弟,息肩小驿梦魂消。

  托天托地成夫妇,无媒无证配婚姻。前世赤绳曾系足,今将老虎做月老。

  行者即跳下石崖,到她塔门之下,那公主道:“你这和尚,全无信义!你说放了您师弟,就与自家小孩;怎么你师弟放去,把自家孩子又留,反来我门首做吗?”行者陪笑道:“公主休怪,你来的光阴已久,带您令郎去认她曾祖父去呢。”公主道:“和尚莫无礼,我那黄袍郎比众不相同。你若唬了自我的小朋友,与他挪挪惊是。”行者笑道:“公主啊,为人生在天地之间,怎么便是触犯?”公主道:“我知道。”行者道:“你女流家,晓得什么?”公主道:“我自小在宫,曾受双亲教训。记得古书云: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行者道:“你正是个不孝之人。盖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哀哀父母,生自己劬劳!故孝者,百行之原,万善之本。却怎么将身陪伴妖魔,更不思量父母?非得不孝之罪怎么着?”公主闻此正言,半晌家耳红面赤,惭愧无地,忽失口道:“长老之言最善,我岂不挂念父母?只因那妖魔将自我摄骗在此,他的法令又谨,我的走动又难,路远山遥,无人可传音讯。欲要自杀,又恐父母疑我逃走,事终不明。故没奈何,苟延残喘,诚为世界间一大罪人也!”说罢,泪如泉涌。

  看不尽宝象国的风光。师徒三众,收拾行李、马匹,安歇馆驿中。唐唐僧步行至朝门外,对阁门大使道:“有北宋僧人,特来面驾,倒换文牒,乞为转奏转奏。”那黄门奏事官,飞快走至白玉阶前奏道:“万岁,吴国有个和尚,欲求见驾,倒换文牒。”那圣上闻知是东魏大国,且又说是个方上圣僧,心中甚喜,即时准奏,叫:“宣他进来。”把三藏宣至金阶,舞蹈山呼礼毕。两边文武多官,无不叹道:“上邦人物,礼乐雍容如此!”那君王道:“长老,你到我国中何事?”三藏道:“小僧是明清释子,承我天子敕旨,前向南方取经。原领有文牒,到圣上上国,理合倒换。故此不识进退,惊动龙颜。”国王道:“既有唐君主文牒,取上来看。”三藏双手捧上去,展开放在御案上。牒云:

  臣由此言,故将虎解了索子,饶了他生命。那虎带着箭伤,跑蹄剪尾而去。不知她得了生命,在那山中修了这几年,炼体成精,专一迷人害人。臣闻得过去也有一次取经的,都说是大唐来的唐三藏,想是那虎害了三藏法师,得了他文引,变作那取经的外貌,今在朝中尔虞我诈太岁。天子啊,这绣墩上坐的,正是那十三年前驮公主的猛虎,不是的确取经之人!”

  行者道:“公主不必伤感。猪刚鬣曾告诉我,说您有一封书,曾救了本人师父一命,你书上也有牵记父母之意。老孙来,管与您拿了魔鬼,带你回朝见驾,别寻个佳偶,侍奉父母到老,你意怎么?”公主道:“和尚啊,你莫要寻死。昨者你多少个师弟,那样好汉,也远非打得过自己黄袍郎。你这么一个筋多骨少的瘦鬼,一似个螃蟹模样,骨头都长在外面,有何本事,你敢说拿魔鬼之话?”行者笑道:“你本来没眼色,认不得人。俗语云:尿泡虽大无斤两,秤铊虽小压千斤。他们相貌,空大无用,走路抗风,穿衣费布,种火心空,顶门腰软,吃食无功。咱老孙小自小,筋节。”那公主道:“你真个有手段么?”行者道:“我的手腕,你是也平素不看见,绝会降妖,极能伏怪。”公主道:“你却莫误了我耶。”行者道:“决然误你不可。”公主道:“你既会降妖伏怪,近日却怎么拿她?”行者说:“你且回避回避,莫在自己那前边,倘他来时,不佳出手脚,只恐你与他情浓了,舍不得她。”公主道:“我怎么样舍不得她?其逗留于此者,不得已耳!”行者道:“你与她做了十三年夫妻,岂无爱情?我若见了他,不与他儿戏,一棍便是一棍,一拳便是一拳,必要打倒他,才得你回朝见驾。”那公主果然依行者之言,往僻静处躲避,也是他姻缘该尽,故遇着大圣来临。那猴王把公主藏了,他却摇身一变,就变做公主一般模样,回转洞中,专候这怪。

  南赡部洲大唐国奉天承运唐天皇牒行:切惟朕以凉德,嗣续丕基,事神治民,临深履薄,朝夕是惴。前者,失救泾河老龙,获谴于我急速后帝,三魂七魄,倏忽阴司,已作无常之客。因有阳寿未绝,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感蒙救苦观音,金身出现,提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孤魂。特着法师三藏法师,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到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须至牒者。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上有宝印九颗)

  你看那水性的圣上,愚迷肉眼不识妖怪,转把她一片虚词,当了真实,道:“贤驸马,你什么样认得那和尚是驮公主的老虎?”那妖道:“主公,臣在山中,吃的是老虎,穿的也是老虎,与她同眠同起,怎么不认得?”国君道:“你既认得,可教他出现原形来看。”怪物道:“借半盏净水,臣就教她现了本来面目。”圣上命官取水,递与驸马。那怪接水在手,纵起身来,走上前,使个黑眼定身法,念了咒语,将一口水望唐三藏喷去,叫声:“变!”这长老的真身,隐在殿上,真个变作一只色彩斑斓猛虎。此时君臣同眼观察,那只虎生得:

  却说八戒、金身罗汉,把多少个子女获得宝象国中,往那白玉阶前螟下,可怜都掼做个肉饼相似,鲜血迸流,骨骸粉碎。慌得那满朝多官报导:“不佳了,不佳了!天上掼下几个人来了!”八戒厉声高叫道:“那儿女是黄袍魔鬼的幼子,被老猪与沙弟拿未来也!”这怪还在银安殿,宿酒未醒,正睡梦间,听得有人叫他名字,他就解放,抬头看看,只见那云端里是猪刚鬣、沙悟净二人吆喝。鬼怪心中暗想道:“猪悟能便也罢了,沙悟净是自身绑在家里,他怎么得出来?我的浑家,怎么肯放他?我的毛孩先生子,怎么得到她手?那怕是猪悟能不得自己出去与他征战,故将此计来羁我。我若认了那几个泛头,就与他打啊。噫!我却还害酒哩!如若被她筑上一钯,却不灭了这些威风,识破了很是关窍。且等自己回家看望,是本身的幼子不是自我的幼子,再与他开口不迟。”好魔鬼,他也不辞王驾,转山林,径去洞中查音讯。此时朝中已知他是个鬼怪了。原来她夜里吃了一个宫女,还有十多个脱命去的,五更时,奏了天皇,说他如此如此。又因她不辞而去,更加知他是怪,那圣上即着多官看守着假老虎不题。

  圣上见了,取本国玉宝,用了花押,递与三藏。三藏谢了恩,收了文牒,又奏道:“贫僧一来倒换文牒,二来与天王寄有家书。”天子大喜道:“有何书?”三藏道:“天皇第一位公主娘娘,被碗子山波月洞黄袍妖摄将去,贫僧偶尔遇上,故寄书来也。”太岁闻言,满眼垂泪道:“自十三年前,不见了公主,两班文武官,也不知贬退了有点;宫内宫外,大小婢子太监,也不知打死了有些;只说是走出皇城,迷失路径,无处找寻;满城中人民人家,也盘诘了广大,更无下跌。怎知道是怪物摄了去!后天乍听得那句话,故此伤情流泪。”三藏袖中取出书来献上。君主接了,见有安全二字,一发手软,拆不开书,传旨宣翰林院大学士上殿读书。博士随即上殿,殿前有文明多官,殿后有后妃宫女,俱侧耳听书。博士拆开朗诵,上写着:

  白额圆头,花身电目。多只蹄,挺直峥嵘;二十爪,钩弯锋利。锯牙包口,尖耳连眉。狞狰壮若大猫形,猛烈雄如黄犊样。刚须直直插银条,刺舌驸驸喷恶气。果然是只猛斑斓,阵阵威风吹宝殿。

  却说这怪径回洞口。行者见他来时,设法哄她,把眼挤了一挤,扑簌簌泪如雨落,儿天儿地的,跌脚捶胸,于此洞里嚎啕痛哭。那怪一时刻那里认得?上前搂住道:“浑家,你有啥事,这般烦恼?”那大圣编成的鬼话,捏出的虚词,泪汪汪的告道:“相公啊!常言道,男子无妻财没主,妇女无夫身落空!你前日进朝认亲,怎不回去?明儿早晨被猪悟能劫了沙僧,又把我三个小朋友抢去,是本身苦告,更不肯饶。他说拿去朝中认认外公,那半日不见孩子,又不知存亡怎样,你又不见来家,教我怎么割舍?故此止不住优伤疼哭。”那怪闻言,心中大怒道:“真个是自家的幼子?”行者道:“正是,被猪悟能抢去了。”这鬼怪气得乱跳道:“罢了,罢了!我儿被他掼杀了!已是不可活也!只能拿那和尚来与自身外甥偿命报仇罢!浑家,你且莫哭,你现在心里觉道怎么?且治疗一治病。”

  不孝女百花羞顿首百拜大德父王万岁龙凤殿前,暨三宫母后昭阳宫下,及举朝文武贤卿台次:拙女幸托坤宫,感激劬劳万种,不能尽力怡颜,尽心奉孝。乃于十三年前5月十三日良夜佳辰,蒙父王恩旨着各宫排宴,赏玩月华,共乐清霄盛会。正神采飞扬之间,不觉一阵香风,闪出个金睛蓝面青发魔王,将女擒住。驾祥光,直带至半野山中无人处,难分难辨,被妖倚强,侵夺为妻。是以无奈捱了一十三年,产下四个妖儿,尽是魔鬼之种。论此真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不当传书玷辱。但恐女死以后,不显显明。正含怨思忆父母,不期西楚圣僧,亦被魔王擒住。是女滴泪修书,大胆放脱,特托寄此片楮,以表心意。伏望父王垂悯,遣少将早至碗子山波月洞捉获黄袍怪,救女回朝,深为恩念。草草欠恭,面听不一。
  逆女百花羞再顿首顿首

  国君一见,魄散魂飞,唬得那多官尽皆躲避。有多少个英雄的武将,领着将军令尹一拥上前,使各项兵器乱砍。这一番,不是唐唐玄奘该有命不死,就是二十个和尚,也打为肉酱。此时幸有丁甲、揭谛、功曹、护教诸神,暗在半空中护佑。所以那个人,兵器皆不可以打伤。众臣嚷到天晚,才把那虎活活的捉了,用铁绳锁了,放在铁笼里,收于朝房之内。

  行者道:“我不怎的,只是舍不得孩子,哭得自身有些心痛。”妖精道:“不打紧,你请起来,我那边有件宝贝,只在你那疼上摸一摸儿,就不疼了。却要仔细,休使大指儿弹着,若使大指儿弹着啊,就来看我本相来了”行者闻言,心中暗笑道:“那泼怪,倒也老实,不动国际法,就自己供了。等他拿出宝贝来,我试弹他一弹,看她是个如何怪物。”那怪携着僧人,一向行到洞里深远密闭之处。却从口中吐出一件宝贝,有鸡子大小,是一颗舍利子玲珑内丹。行者心中暗喜道:“好东西耶!那件物不知打了不怎么坐工,炼了几年苦难,配了几转雌雄,炼成那颗内丹舍利。后天大有缘法,遇着老孙。”那猴子拿将上涨,那里有怎样疼处,特故意摸了一摸,一指头弹将去。那妖慌了,劈手来抢。你思念,那猴子好不溜撒,把那宝贝一口吸在肚里。

  那学士读罢家书,主公大哭,三宫滴泪,文武伤情,前前后后,无不哀念。天子哭之悠久,便问两班文武:“那个敢兴兵领将,与寡人捉获妖怪,救我百花公主?”连问数声,更无一人敢答,真是木雕成的将领,泥塑就的文官。那国君心生烦恼,泪若涌泉。只见那多官齐俯伏奏道:“主公且休烦恼,公主已失,至今一十三载无音。偶遇西魏圣僧,寄书来此,未知的否。况臣等俱是平流凡马,习学兵书武略,止可布阵安营,保国家无侵陵之患。那妖魔乃云来雾去之辈,不得与她觌面相见,何以征救?想东土取经者,乃上邦圣僧。那和尚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必有降妖之术。自古道,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可就请那长老降妖邪,救公主,庶为万全之计。”

  那主公却传旨,教光禄寺大排筵宴,谢驸马救拔之恩。不然,险被那和尚害了。当晚众臣朝散,那妖怪进了银安殿。又选十多少个宫娥彩女,吹弹歌舞,劝魔鬼饮酒作乐。那怪物独坐上席,左右排列的,都是那艳质娇姿。你看她受用。饮酒至二更时分,醉将上去,忍不住胡为,跳起身大笑一声,现了本质,陡发凶心,伸开簸箕大手,把一个弹琵琶的巾帼,抓将苏醒,傣咋的头儿咬了一口。吓得那十多少个宫娥,没命的上下乱跑乱藏,你看那:

  那妖精攥着拳头就打,被行者一手隔住,把脸抹了一抹,现出原形。道声:“妖魔,不要无礼!你且认认看本身是什么人?”那妖魔见了,大惊道:“呀!浑家,你怎么拿出这一副嘴脸来耶?”行者骂道:“我把您那些泼怪!哪个人是你浑家?连你祖宗也还不认得哩?”那怪忽然省悟道:“我象有些认得你呢。”行者道:“我且不打你,你再认认看。”那怪道:“我虽见你熟习,一时间却想不起姓名。你果是哪个人,从那里来的?你把我浑家估倒在何方,却来我家诈诱我的传家宝?着实无礼!可恶!”行者道:“你是也不认得自己。我是唐三藏的大徒弟,叫做孙悟空行者。我是您五百年前的旧祖宗哩!”那怪道:“没有那话,没有那话!我拿住唐三藏时,止知他有八个徒弟,叫做猪悟能、金身罗汉,何曾见有人说个姓孙的。你不知是那里来的个怪物,到此骗我!”行者道:“我未曾同他二人来,是我师父因老孙惯打魔鬼,杀伤甚多,他是个爱心好善之人,将本人逐回,故没有同她一起行走。你是不知你祖宗名姓。”

  那国王闻言,急回头便请三藏道:“长老若有一手,放法力,捉了魔鬼,救自己孩子回朝,也不须上西方拜佛,长发留头,朕与你结为兄弟,同坐龙床,共享富贵如何?”三藏慌忙启上道:“贫僧粗知念佛,其实不会降妖。”国君道:“你既不会降妖,怎么敢上西天拜佛?”那长老瞒然则,说出多少个徒弟来了。奏道:“帝王,贫僧一人,实难到此。贫僧有五个徒弟,善能逢山开路,遇水迭桥,保贫僧到此。”皇上怪道:“你那和尚大没理,既有徒弟,怎么不与她一块进入见朕?若到朝中,虽无中意赏赐,必有随分斋供。”三藏道:“贫僧那徒弟丑陋,不敢擅自入朝,但恐惊伤了圣上的龙体。”君王笑道:“你看您这和尚说话,终不然朕当怕她?”三藏道:“不敢说。我那大徒弟姓猪,法名悟能八戒,他生得长嘴獠牙,刚鬃扇耳,身粗肚大,行路生风。第一个徒弟姓沙,法名悟净和尚,他生得身长丈二,臂阔三停,脸如蓝靛,口似血盆,眼光闪灼,牙齿排钉。他都是那等个模样,所以不敢擅领入朝。”主公道:“你既那等样说了一次,寡人怕她怎么?宣进来。”随即着金牌至馆驿相请。

  宫娥悚惧,彩女忙惊。宫娥悚惧,一似雨打芙蓉笼夜雨;彩女忙惊,如同风吹芍药舞春风。捽碎琵琶顾命,跌伤琴瑟逃生。出门那分南北,离殿不管西东。磕损玉面,撞破娇容。人人逃命走,各各奔残生。

  那怪道:“你好不孩子他爹啊!既受了师父赶逐,却有何样嘴脸又来见人!”行者道:“你这么些泼怪,岂知一日为师,毕生为父,父子无隔宿之仇!你有害自身师父,我怎么不来救他?你害他便也罢,却又背后面后骂自己,是哪些说?”鬼怪道:“我何尝骂你?”行者道:“是猪八戒说的。”那怪道:“你不用信他,那么些猪悟能,尖着嘴,有些会学爱妻舌头,你怎听他?”行者道:“且无需讲此闲话,只说老孙明日到你家里,你好怠慢了远客。虽无酒馔款待,头却是有的,快快将头伸过来,等老孙打一棍儿当茶!”那怪闻得说打,呵呵大笑道:“孙悟空,你差了争议了!你既说要打,不应当跟自家进去。我那里大小群妖,还有百十,饶你浑身是手,也打不出我的门去。”行者道:“不要瞎说!莫说百十个,就有几千、几万,只要一个个检察白了好打,棍棍无空,教你断根绝迹!”

  那呆子听见来请,对沙和尚道:“兄弟,你还不教下书呢,那才见了下书的功利。想是法师下了书,始祖道:捎书人不可怠慢,一定整治筵宴待他。他的食肠不济,有你自我之心,举有名来,故此着金牌来请。我们吃一顿,昨日好行。”沙悟净道:“哥啊,知道是吗缘故,大家且去来。”遂将行李马匹俱交付驿丞,各带随身兵器,随金牌入朝。早行到米饭阶前,左右立下,朝上唱个喏,再也不动。那文武多官,无人尽管,都说道:“那三个和尚,貌丑也罢,只是粗俗太甚!怎么见我王更不下拜,喏毕平身,挺然则立,可怪可怪!”八戒听见道:“列位,莫要议论,大家是那般。乍看果有些丑,只是看下些时来,却也耐看。”

  这厮出去又不敢吆喝,夜深了又不敢惊驾。都躲在那短墙檐下,战战兢兢不题。却说那怪物坐在下边,自斟自酌。喝一盏,扳过人来,血淋淋的啃上两口。他在里边受用,外面人尽传道:“唐唐玄奘是个虎精!”乱传乱嚷,嚷到金亭馆驿。此时驿里无人,止有白马在槽上吃草吃料。他本是西海小龙王,因犯天条,锯角退鳞,变白马,驮唐三藏向北方取经。忽闻人讲唐三藏是个虎精,他也心中暗想道:“我师父鲜明是个好人,必然被怪把他变做虎精,害了大师傅。怎的好,怎的好?大师兄去得久了,八戒、金身罗汉又无音信!”他只捱到二更时分,万马齐喑,却才跳将起来道:“我今若不救唐三藏,这功果休矣,休矣!”他忍不住,顿绝缰绳,抖松鞍辔,急纵身,忙显化,依旧化作龙,驾起乌云,直上九霄空里看到。有诗为证,诗曰:

  那怪闻言,急传号令,把那山前山后群妖,洞里洞外诸怪,一齐点起,各执器械,把那三四层门,密密拦阻不放。行者见了,满心欢愉,双手理棍,喝声叫:“变!”变的神通广大,把金箍棒幌一幌,变做三根金箍棒。你看她三只手,使着三根棒,一路打将去。好便似虎入羊群,鹰来鸡栅,可怜那小怪,汤着的,头如粉碎;刮着的,血似水流!往来纵横,如入穷山恶水。止剩一个老妖,赶出门来骂道:“你那泼猴,其实惫懒!怎么上传达欺负人家!”行者急回头,用手招呼道:“你来,你来!打倒你,才是业绩!”那怪物举宝刀,分头便砍,好行者,掣铁棒,觌面相迎。本场在那山顶上,半云半雾的杀哩:

  那天子见他其貌不扬,已是心惊。及听得那呆子说出话来,更加胆颤,就坐不稳,跌下龙床,幸有近侍官员扶起。慌得个唐玄奘跪在殿前,不住的磕头道:“君王,贫僧该万死万死!我说徒弟丑陋,不敢朝见,恐伤龙体,果然惊了驾也。”那国王战兢兢走近前,搀起道:“长老,还亏你先说过了;若未说,猛然见她,寡人一定唬杀了也!”皇帝定性多时,便问:“猪长老、沙长老,是那一位善于降妖?”那呆子不知好歹,答道:“老猪会降。”君主道:“怎么家降?”八戒道:“我就是天蓬中将,只因罪犯天条,堕落下世,幸今皈正为僧。自从东土来此,第一会降妖的是自家。”国君道:“既是天将临凡,必然善能变化。”八戒道:“不敢,不敢,也将就知道多少个变化儿。”天皇道:“你试变一个本人看看。”八戒道:“请出标题,照依样子好变。”圣上道:“变一个大的罢。”

  三藏西来拜释迦牟尼,途中偏有恶妖氛。今宵化虎悲惨脱,白马垂缰救主人。

  大圣神通大,妖怪本事高。那几个横理生金棒,那些斜举蘸钢刀。悠悠刀起明霞亮,轻轻棒架彩云飘。往来护顶翻多次,反复浑身转数遭。一个随风更精神,一个立地把身摇。那些大睁火眼伸猿膊,那个明幌金睛折虎腰。你来我去交锋战,刀迎棒架不相饶。猴王铁棍依三略,怪物钢刀按六韬。一个惯行手段为魔主,一个广施法力保唐唐三藏。猛烈的猴王添猛烈,英豪的怪物长英豪。死生不顾空中打,都为唐三藏拜佛遥。

  那八戒他也有三十六般变化,就在阶前卖弄手段,却便捻诀念咒,喝一声叫:“长!”把腰一躬,就长了有八九丈长,却似个开路神一般。吓得那两班文武,如履薄冰;一帝王臣,呆呆挣挣。时有镇殿将军问道:“长老,似那等变得身高,必定长到何等去处,才有止极?”那呆子又表露呆话来道:“看风,北风犹可,西风也将就;如若西风起,把青天也拱个大窟窿!”那君主大惊道:“收了神通罢,晓得是那般变化了。”八戒把身一矬,仍旧现了原形,侍立阶前。太岁又问道:“长老此去,有什么兵器与她征战?”八戒腰里掣出钯来道:“老猪使的是钉钯。”太岁笑道:“可败坏门面!我这里有的是鞭简瓜锤,刀枪钺斧,剑戟矛镰,随你选称手的拿一件去。那钯算做哪些兵器?”八戒道:“圣上不知,我那钯,尽管粗夯,实是自幼随身之器。曾在天河水府为帅,辖押八万水兵,全仗此钯之力。今临凡世,敬爱吾师,逢山筑破虎狼窝,遇水掀翻龙蜃穴,皆是此钯。”

  小龙王在半空里,只见银安殿内,灯烛辉煌,原来那七个满堂红上,点着八根蜡烛。低下云头,仔细看处,那妖精独自个在地点,逼法的饮酒吃人肉哩。小龙笑道:“此人不济!走了纰漏,识破风讯,翙匾秤铊了吃人,不过个长进的!却不知我师父下跌何如,倒遇着那么些泼怪。且等自己去戏他一戏,若顺畅,拿住妖怪再救师父不迟。”

  他三个战有五六十合,不分胜负。行者心中暗喜道:“那一个泼怪,他那口刀,倒也抵得住老孙的这根棒。等老孙丢个破碎与他,看他可认识。”好猴王,双手举棍,使一个高探马的势子。那怪不识是计,见有空当,舞着宝刀,径奔下三路砍。被行者急转个大中平,挑开他那口刀,又使个叶底偷桃势,望魔鬼头顶一棍,就打得他消灭。急收棍子看处,不见了鬼怪。行者大惊道:“我儿啊,不禁打,就打得不见了。果是打死,好道也有些脓血,怎么样没一毫踪影?想是走了。”急纵身跳在云端里看处,四边更无动静。“老孙那双眼睛,不管那里,一抹都见,却怎么走得那等溜撒?我晓得了,那怪说不怎么儿认得自身,想必不是人世间的怪,多是天幕来的精。”

  君主闻得此言,万分快乐心信。即命九嫔贵人:“将朕亲用的御酒,整瓶取来,权与长老送行。”遂满斟一爵,奉与八戒道:“长老,那杯酒聊引奉劳之意。待捉得魔鬼,救回小女,自有大宴相酬,千金重谢。”那呆子接杯在手,人物虽是粗鲁,行事倒有斯文,对三藏唱个大喏道:“师父,那酒本该从你饮起,但国君赐我,不敢违背,让老猪先吃了,助助兴头,好捉魔鬼。”那呆子一饮而干,才斟一爵,递与师父。三藏道:“我不喝酒,你兄弟们吃罢。”沙和尚近前接了。八戒就足下生云,直上空里,皇帝见了道:“猪长老又会腾云!”呆子去了,沙师弟将酒亦一饮而干,道:“师父!那黄袍怪拿住你时,我五个与他征战,只战个手平。今三弟独去,恐战不过她。”三藏道:“正是,徒弟啊,你可去与她帮帮功。”金身罗汉闻言,也纵云跳将起去。那君主慌了,扯住唐唐僧道:“长老,你且陪寡人坐坐,也莫腾云去了。”唐三藏法师道:“可怜可怜!我半步儿也去不得!”此时二人在殿上叙话不题。

  好龙王,他就形成,也变做个宫娥,真个人身轻盈,仪容娇媚,忙移步走入里面,对妖精道声万福:“驸马啊,你莫伤我生命,我来替你把盏。”那妖道:“斟酒来。”小龙接过壶来,将酒斟在他盏中,酒比锺高出三五分来,更不漫出。那是小龙使的逼水法。那怪见了不识,心中喜道:“你有那般手段!”小龙道:“还斟得有几分高呢。”那怪道:“再斟上,再斟上!”他举着壶,只情斟,那酒只情高,就像十三层宝塔一般,尖尖满满,更不漫出些须。那怪物伸过嘴来,吃了一锺,扳着死人,吃了一口,道:“会唱么?”小龙道:“也略晓得些儿。”依腔韵唱了一个小曲,又奉了一锺。这怪道:“你会舞么?”小龙道:“也略晓得些儿,但只是素手,舞得简单堪。”那怪揭起衣物,解下腰间所佩宝剑,掣出鞘来,递与小龙。小龙接了刀,就留心,在那酒席前,上三下四、左五右六,丢开了花刀法。那怪看得眼咤,小龙丢了花字,望妖魔劈一刀来。好怪物,侧身躲过,慌了手脚,举起一根满堂红,架住宝刀。那满堂红原是熟铁构建的,连柄有八九十斤。四个出了银安殿,小龙现了精神,却驾起云头,与那妖怪在那半上空相杀。本场黑地里好杀!怎见得:

  那大圣一时忍不住怒发,攥着铁棒,打个筋斗,只跳到南天门上。慌得那庞刘苟毕、张陶邓辛等众,两边躬身控背,不敢拦阻,让他打入天门,直至通明殿下。早有张葛许邱四大天师问道:“大圣何来?”行者道:“因保唐唐僧至宝象国,有一妖精,欺骗国女,加害吾师,老孙与她赌斗。正斗间,不见了那怪。想那怪不是江湖之怪,多是天空之精,特来查勘,那一块走了怎么妖神。”

  却说那沙和尚赶上八戒道:“大哥,我来了。”八戒道:“兄弟,你来什么?”沙悟净道:“师父叫自己来帮帮功的。”八戒大喜道:“说得是,来得好。我几个着力齐心,去捉那怪物,虽不怎的,也在此国扬扬姓名。”你看她——

  那个是碗子山生成的妖精,那个是西洋海罚下的真龙。一个放毫光,如喷白电;一个生锐气,如迸红云。一个好似白牙老象走人间,一个如同金爪狸猫飞下界。一个是擎天玉柱,一个是架海金梁。银龙飞舞,黄鬼翻腾。左右宝刀无怠慢,往来不歇满堂红。

  天师闻言,即进灵霄殿上启奏,蒙差查勘九曜星官、十二元朔、东东北北要旨五斗、河汉群辰、五岳四渎、普天神圣都在天空,更无一个敢离方位。又查那斗牛宫外,二十八宿,颠倒唯有二十七位,内独少了奎星。天师回奏道:“虚日鼠下界了。”玉皇大帝道:“多少时不在天了?”天师道:“四卯不到。八天点卯两回,今已十五日了。”玉皇上帝道:“天上十三天,下界已是十三年。”即命本部收他上界。那二十七宿星员,领了旨意,出了天门,各念咒语,惊动奎星。你道他在那边躲避?他原本是孙大圣大闹天宫时打怕了的神将,闪在那溪涧里潜灾,被水气隐住妖云,所以并未看见她。他听得本部星员念咒,方敢出头,随众上界。被大圣拦住天门要打,幸亏众星劝住,押见玉皇赦罪天尊。这怪腰间取出金牌,在东宫叩头纳罪,玉皇上帝道:“翼火蛇,上界有用不完的名胜,你不受用,却私走一方,何也?”

  綍絪祥光辞国界,氤氲瑞气出巴黎。领王旨意来山洞,努力齐心捉怪灵。

  他三个在云端里,战彀八九回合。小龙的菩萨心肠筋麻,老魔的健全。小龙抵敌不住,飞起刀去,砍那妖精。魔鬼有接刀之法,一只手接了宝刀,一只手抛下满堂红便打。小龙措手不及,被她把后腿上着了瞬间,急慌慌按落云头。多亏了御水河救了生命。小龙一头钻下水去。这鬼怪赶来寻他丢掉,执了宝刀,拿了满堂红,回上银安殿,依然吃酒睡觉不题。

  奎宿叩头奏道:“万岁,赦臣死罪。那宝象君王公主,出色人也。他本是披香殿侍香的仙子,因欲与臣私通。臣恐点污了天宫胜境,他思凡先下界去,托生于宫廷内院,是臣不负先前时期,变作妖怪,占了名山,摄他到洞府,与他配了一十三年夫妻。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被孙大圣到此成功。”玉皇上帝闻言,收了金牌,贬他去兜率宫与上德皇帝烧火,带俸差操,有功复职,无功重加其罪。行者见玉皇上帝如此发放,心中欢乐,朝上唱个大喏,又向众神道:“列位,起动了。”天师笑道:“那些猴子依旧那等村俗,替他收了怪神,也倒不谢天恩,却就喏喏而退。”玉皇上帝道:“只得他无事,落得天上清平是幸。”

  他多少个不多时,到了洞口,按落云头。八戒掣钯,往那波月洞的门上,尽力气一筑,把他那石门筑了斗来大小的个亏损。吓得那把门的小妖开门,看见是她多个,急跑进去广播发布:“大王,不佳了!这长嘴大耳的行者,与那晦气脸的高僧,又来把门都打破了!”那怪惊道:“那几个依然猪八戒、沙师弟二人。我饶了她师父,怎么又敢复来打我的门!”小妖道:“想是忘了何等物件,来取的。”老怪咄的一声道:“胡缠!忘了物件,就敢打上门来?必有案由!”急整束了披挂,绰了钢刀,走出来问道:“那僧人,我既饶了您师父,你怎么又敢来打上我门?”

  却说那小龙潜于水底,半个时刻听不见声息,方才咬着牙,忍着腿疼跳将起去,踏着乌云,径转馆驿,还变作仍然马匹,伏于槽下。可怜浑身是水,腿有伤痕,这时节:

  那大圣按落祥光,径转碗子山波月洞,寻出公主,将那思凡下界收妖的讲话正然陈诉,只听得半空中八戒、金身罗汉严穆高叫道:“师兄,有魔鬼,留多少个儿我们打耶。”行者道:“鬼怪已尽绝矣。”沙悟净道:“既把鬼怪打绝,无甚挂碍,将公主引入朝中去罢。不要睁眼,兄弟们使个缩地法来。”那公主只闻得耳内风响,登时间径回城里。他几个人将公主带上金銮殿上,那公主参拜了父王、母后,会了姐妹,各官俱来参拜。那公主才启奏道:“多亏孙长老法力无边,降了黄袍怪,救奴回国。”那国君问曰:“黄袍是个啥怪?”行者道:“天子的驸马,是上界的奎星,令爱乃侍香的尤物,因思凡降落人间,不非小可,都因前世前缘,该有那一个姻眷。那怪被老孙上天宫启奏玉皇大帝,玉皇上帝查得他四卯不到,下界十三天,就是十三年了。盖天上一日,下界一年。随差本部星宿,收他上界,贬在兜率宫立功去讫,老孙却救得令爱来也。”那太岁谢了行者的恩情,便教:“看您师父去来。”

  八戒道:“你这泼怪干得好事儿!”老魔道:“什么事?”八戒道:“你把宝象国三公主骗来洞内,倚强侵夺为妻,住了一十三载,也该还他了。我奉皇上旨意,特来擒你。你火速进去,自家把绳索绑缚出来,还免得老猪下手!”那老怪闻言,卓殊发怒。你看他屹迸迸,咬响钢牙;滴溜溜,睁圆环眼;雄纠纠,举起刀来;赤淋淋,拦头便砍。八戒侧身躲过,使钉钯劈面迎来,随后又有金身罗汉举宝杖赶上前齐打。本场在门户上赌斗,比前分裂,真个是:

  顾后瞻前都失散,金公木母尽凋零。黄婆伤损通分别,道义消疏怎得成!

  他多个人径下宝殿,与众官到朝房里,抬出铁笼,将假虎解了铁索。旁人看她是虎,独行者看他是人。原来那师父被妖术魇住,不可以走路,心上精通,只是口眼难开。行者笑道:“师父啊,你是个好和尚,怎么弄出那样个恶模样来也?你怪我行凶作恶,赶我回去,你要统统向善,怎么一旦弄出个这等嘴脸?”八戒道:“哥啊,救她一救罢,不要只管揭挑他了。”行者道:“你一切撺唆,是她个得意的好徒弟,你不救她,又寻老孙怎的?原与您说来,待降了妖怪,报了骂自己之仇,就回来的。”金身罗汉近前跪下道:“哥啊,古人云,不看僧面看佛面。兄长既是到此,万望救她一救。如若大家能救,也不敢许远的来奉请你也。”行者用手挽起道:“我岂有安心不救之理?快取水来。”那八戒飞星去驿中,取了行李马匹,将紫金钵盂取出,盛水半盂,递与僧人。行者接水在手,念动真言,望那虎劈头一口喷上,退了妖术,解了虎气。

  言差语错招人恼,意毒情伤怒气生。那魔王大钢刀,着头便砍;那八戒九齿钯,对面来迎。沙和尚丢开宝杖,这魔王抵架神兵。一猛怪,二神僧,来来往往甚消停。那一个说:“你骗国理该死罪!”这些说:“你罗闲事报不平!”那么些说:“你强婚公主伤国体!”那个说:“不干你事莫闲争!”算来只为捎书故,致使僧魔两不宁。

  且不言三藏逢灾,小龙败战。却说那猪悟能,从离了沙和尚,一头藏在草科里,拱了一个猪浑塘。这一觉,直睡到半夜时候才醒。醒来时,又不知是哪些去处。摸摸眼,定了心绪,侧耳才听。噫!正是那山深无犬吠,野旷少鸡鸣。他见那星移斗转,约莫有三更时分,心中想道:“我要回救沙师弟,诚然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罢,罢,罢!我且进城去见了师父,奏准当今,再选些大胆人马,助着老猪后天来救沙和尚罢。”这呆子急纵云头,径回城里,半马上,到了馆驿。此时人静月明,两廊下寻不见师父,只见白马睡在那厢,浑身水湿,后腿有盘子大小一点青痕。八戒失惊道:“双不好了!那亡人又不曾走路,怎么身上有汗,腿有青痕?想是盗贼打劫师父,把马打坏了。”

  长老现了原身,定性睁睛,才认识是和尚,一把搀住道:“悟空!你从那边来也?”沙师弟侍立左右,把那请和尚降妖魔,救公主,解虎气,并回朝上项事,备陈了两遍。三藏谢之不尽道:“贤徒,亏了你也,亏了您也!这一去,早诣西方,径回东土,奏唐王,你的进献第一。”行者笑道:“莫说莫说!但不念那话儿,足感爱厚之情也。”君王闻此言,又劝谢了他四众,整治素筵,大开东阁。他师徒受了皇恩,辞王西去。国王又率多官远送。那正是:

  他们在那山坡前,战经八九个回合,八戒稳步不济未来,钉钯难举,气力不加。你道怎样那等战他可是?当时初相战斗,有那护法诸神,为唐唐三藏在洞,暗助八戒、沙悟净,故仅得个手平。此时诸神都在宝象国护定唐唐三藏,所以二人难敌。那呆子道:“沙和尚,你且上前来与她斗着,让老猪出恭来。”他就顾不得沙悟净,一溜往那蒿草薜萝,荆棘葛藤里。不分好歹,一顿钻进,那管刮破头皮,搠伤嘴脸,一毂辘睡倒,再也不敢出来。但留半边耳朵,听着梆声。那怪见八戒走了,就奔金身罗汉。沙师弟措手不及,被怪一把吸引,捉进洞去,小妖将金身罗汉四马攒蹄捆住。毕竟不知端的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那白马认得是八戒,忽然口吐人言,叫声:“师兄!”那呆子吓了一跌,扒起来往外要走,被那马探探身,一口咬住皂衣,道:“哥啊,你莫怕我。”八戒战兢兢的道:“兄弟,你怎么今天说起话来了?你但说话,必有大不祥之事。”小龙道:“你知师父有难么!”八戒道:“我不知。”小龙道:“你是不知!你与沙和尚在主公面前弄了本事,怀想拿倒魔鬼,请功求赏。不想魔鬼本领大,你们手段不济,禁他只是。好道着一个重回,说个音讯是,却更不闻音。那妖怪变做一个英俊文人,撞入朝中,与天子认了亲属,把我师父变作一个色彩斑斓猛虎,见被众臣捉住,锁在朝房铁笼里面。我听得那样困扰,心如刀割。你二日又不在不知,恐一时伤了性命。只得化龙身去救,不期到朝里,又寻不见师父。

  君回宝殿定江山,僧去雷音参佛祖。

  及到银安殿外,遇见妖魔,我又变做个宫娥模样,哄那怪物。那怪叫我舞刀他看,遂尔留心,砍她一刀。早被她闪过,双手举个满堂红,把自家输给。我又飞刀砍去,他又把刀接了,螟下满堂红,把自己后腿上着了瞬间,故此钻在御水河,逃得性命。腿上青是他满堂红打的。”八戒闻言道:“真个有诸如此类事?”小龙道:“莫成自己哄你了!”八戒道:“怎的好?怎的好!你可挣得动么?”小龙道:“我挣得动便怎的?”八戒道:“你挣得动,便挣下海去罢。把行李等老猪挑去高老庄上,回炉做女婿去啊。”小龙闻说,一口咬住她直裰子,那里肯放,止不住眼中滴泪道:“师兄啊,你相对休生懒惰!”八戒道:“不懈怠便怎么?沙兄弟已被他拿住,我是战不过她,不趁此散火,还等怎么样?”

  毕竟不知今后又有甚事,何时取得西天,且听下回分解。

  小龙沉吟半晌,又滴泪道:“师兄啊,莫说散火的话,若要救得师父,你只去请私家来。”八戒道:“教我请哪个人么?”小龙道:“你趁早儿驾云回上泰山,请大师兄美猴王来。他还有降妖的大法力,管教救了大师傅,也与你我报得那败阵之仇。”八戒道:“兄弟,另请一个儿便罢了,这猴子与自我多少不睦。前者在黄龙岭上,打杀了那白骨爱妻,他怪我撺掇师父念《紧箍儿咒》。我也只当耍子,不想那老和尚当真的念起来,就把他赶逐回去,他不知怎么样的恼我,他也不要肯来。倘或讲话上,略不周旋,他那哭丧棒又重。假使不知高低,捞上几下,我怎么活得成么?”小龙道:“他毫无打你,他是个有仁有义的猴王。你见了她,且莫说师父有难,只说师父想你咧,把她哄未来。到此处见那样个内容,他肯定不忿,断乎要与那鬼怪比并,管情拿得那魔鬼,救得自己师父。”八戒道:“也罢也罢,你倒那等尽量,我若不去,显得自己不尽心了。我这一去,果然行者肯来,我就与他共同来了;他若不来,你却也无须望我,我也不来了。”小龙道:“你去你去,管情他来也。”

  真个傻瓜收拾了钉钯,整束了直裰,跳将起去,踏着云,径向东来。那五遍,也是唐唐玄奘有命,那呆子正遇顺风,撑起五个耳朵,好便似风篷一般,早过了东洋大海,按落云头。不觉的太阳星上,他却入山寻路。

  正行之际,忽闻得有人出言。八戒仔细看时,看来是和尚在谷底里,聚集群妖。他坐在一块石头崖上,面前有一千二百多猕猴,分序排班,口称“万岁!大圣曾祖父!”八戒道:“且是好受用,且是好受用!怪道他不肯做和尚,只要来家呢!原来有那几个利益,许大的家当,又有那多的小猴伏侍!即使老猪有这一座山场,也不做怎么样和尚了。近年来既到那边,却怎么好?必定要见她一见是。”那呆子有些怕他,又不敢明明的见她,却往草崖边,溜阿溜的溜在那一千二三百猴子当中挤着,也跟那个猴子磕头。

  不知孙大圣坐得高,眼又乖滑,看得她清楚,便问:“那班部中乱拜的是个夷人,是那里来的?拿上来!”说不了,那个小猴一窝蜂把个八戒推将上来,按倒在地。行者道:“你是那里来的夷人?”八戒低着头道:“不敢,承问了。不是夷人,是熟人熟人。”行者道:“我那大圣部下的群猴,都是一般模样。你那嘴脸生得丰裕多彩,相貌多少雷堆,定是别处来的天使。既是别处来的,若要投自己下边,先来递个脚色手本,报了名字,我好留你在那随班点扎。若不留你,你敢在此处乱拜!”八戒低着头,拱着嘴道:“不羞,就拿出那副嘴脸来了!我和你兄弟也做了几年,又推认不得,说是什么夷人!”行者笑道:“抬初步来我看。”那呆子把嘴往上一伸道:“你看么!你认不得我,好道认得嘴耶!”

  行者忍不住笑道:“猪刚鬣。”他听到一声叫,就一毂辘跳将起来道:“正是,正是!我是猪悟能!”他又挂念道:“认得就好说话了。”行者道:“你不跟唐三藏法师取经去,却来此处怎么?想是你冲撞了师父,师父也贬你回到了?有甚贬书,拿来我看。”八戒道:“不曾冲撞他,他也没怎么贬书,也未尝赶我。”行者道:“既无贬书,又不曾赶你,你来我那边怎么?”八戒道:“师父想你,着我来请你的。”行者道:“他也不请自己,他也不想自己。他这日对天发誓,亲笔写了贬书,怎么又肯想自己,又肯着您远来请自己?我相对也是不佳去的。”八戒就地扯个谎,忙道:“委实想你,委实想你!”行者道:“他如何想自己来?”八戒道:“师父在当下正行,叫声徒弟,我并未听到,沙和尚又推鼻疖。师父就纪念你来,说咱俩不济,说你照旧个聪明伶俐之人,常时声叫声应,问一答十。因如此想你,专专教我来请你的,万望你去转转。一则不孤他盼望之心,二来也不负我远来之意。”

  行者闻言,跳下崖来,用手搀住八戒道:“贤弟,累你远来,且和我耍耍儿去。”八戒道:“哥啊,那一个所在路远,恐师父盼望去迟,我不耍子了。”行者道:“你也是到此一场,看看自己的山景何如。”那呆子不敢苦辞,只得随他走走。二人搀扶相搀,概众小妖随后,上那天柱山极巅之处。好山!自是那大圣回家,这几日,收拾得复旧如新,但见那:

  青如削翠,高似摩云。周围有虎踞龙蟠,四面多猿啼鹤唳。朝出云封山顶,暮观日挂林间。流水潺潺鸣玉珮,涧泉滴滴奏瑶琴。山前有崖峰峭壁,山后有花草穠华。上连玉女洗头盆,下接天河分派水。乾坤结秀赛蓬莱,清浊育成真洞府。丹青妙笔画时难,仙子天机描不就。玲珑怪石石玲珑,玲珑结彩岭头峰。日影动千条紫艳,瑞气摇万道红霞。洞天福地人间有,遍山新树与新花。

  八戒观之不尽,满心欢悦道:“哥啊,好去处!果然是第顶级名山!”行者道:“贤弟,可过得日子么?”八戒笑道:“你看师兄说的话,宝山乃洞天福地之处,怎么说生活之言也?“二人谈笑多时,下了山,只见路旁有多少个小猴,捧着紫巍巍的葡萄,香馥馥的梨枣,黄森森的枇杷,红艳艳的杨梅,跪在路旁叫道:“大圣伯公,请进早膳。”行者笑道:“我猪弟食肠大,却不是以果子作膳的。也罢也罢,莫嫌菲薄,将就吃个儿当点心罢。”八戒道:“我虽食肠大,却也随乡入乡是。拿来,拿来,我也吃多少个儿尝新。”

  二人吃了果子,渐渐日高。那呆子恐怕误了救唐三藏法师,只管催促道:“大哥,师父在那边盼望自己和您咧。望你和自家早早儿去罢。”行者道:“贤弟,请您往水帘洞里去耍耍。”八戒坚辞道:“多感老兄盛意,奈何师父久等,不劳进洞罢。”行者道:“既如此,不敢久留,请就此处奉别。”八戒道:“二哥,你不去了?”行者道:“我往什么地方去?我那边天不收地不管,落拓不羁,不耍子儿,做哪些和尚?我是不去,你自去罢。但上复三藏法师:既赶退了,再莫想我。”呆子闻言,不敢苦逼,只恐逼发他脾气,一时打上两棍。无奈,只得喏喏告辞,找路而去。行者见她去了,即差几个溜撒的小猴,跟着八戒,听她说些什么。

  真个那呆子下了山,不上三四里路,回头指着行者,口里骂道:“那一个猴子,不做和尚,倒做妖精!那么些猢狲,我善意来请他,他却不去!你不去便罢!”走几步,又骂几声。那八个小猴,急跑回来报导:“大圣曾祖父,那猪悟能不大老实,他走走儿,骂几声。”行者大怒,叫:“拿未来!”那众猴满地飞来赶上,把个八戒,扛翻倒了,抓鬃扯耳,拉尾揪毛,捉将再次回到。毕竟不知怎么惩罚,性命死活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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