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宋江剿寇成功

话说抚军童贯受了国君统军大上校之职,径到枢密院中,便发调兵符验,要拨日本首都管下八路军州各起军一万,就差本处兵马都监统率;又於京师御林军内选点二万,守护中军。枢密院下一应事务,尽委副少保掌管。御营中选两员良将,为左羽右翼。号令已定,不旬日间,诸事完备。一应接续军粮,并是高御史差人趱运。那八路军马:
  睢州部队都监段鹏举
  海牙三军都监陈 翥
  陈州军事都监吴秉彝
  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
  许州兵马都监李 明
  邓州武装都监王 义
  洳州大军都监马万里
  嵩州三军都监周 信
  御营中选到左羽右翼良将二员为中军,那二人:
  御前飞龙大将酆 美
  御前飞虎大将毕 胜
  童贯了然中军为师长,号令大小三军齐备,武库拨降军器,选定吉日出师,高、杨二太傅设筵饯行,朝廷著仰中书省一面赏军。且说童贯已领众将,次日先驱军马出城,然后拜辞太岁,飞身上马,出那新曹门,来五里短亭,只见高、杨二左徒率领众官,先在那边等候。童贯下马,高雅书执盏擎杯,与童贯道:“枢密娃他爹此行,与王室必建大功,早奏凯歌。此寇潜伏水洼,只须先截四边粮草,坚固寨栅,诱此贼下山,然后进兵。那时一个个生擒活捉,庶不负朝廷委用。”童贯道:“重蒙教诲,不敢有忘。”各饮罢酒,杨郎中也来执盏与童贯道:“枢相素读兵书,深知韬略,剿擒此寇,毫不费力;争奈此贼潜伏水泊,地利未便,枢相到彼,必有良策。”童贯道:“下官到彼,见机而作,自有法例。”高杨二太守一齐进酒贺道:“都门之外,悬望凯旋。”  相别之后,各自上马。有各衙门合属官员送路的,不知其数:或近送,或远送,次第回京,皆不必说。大小三军,一齐进发,各随部队,甚是严整。前军四队,先锋总领行军;后军四队,合后爱将监督;左右志愿军军马,羽翼旗牌催督;童贯镇握中军,总统马步,御林军二万,都是御营选拣的人。童贯执鞭,引导军兵进发。
  当日童贯离了东京(Tokyo),迤逦前进,不一二日,已到济州界分。郎中张叔夜出城迎接,大军屯住城外。只见童贯引轻骑入城,至州衙前终止。张叔夜邀约至堂上,拜罢起居已了,侍立在后边。童枢密道:“水洼草贼,杀害良民,邀劫酒馆,造恶非止一端,往往剿捕,盖为不得其人,致容滋蔓。吾今统率大军十万,战将百员,刻日要扫清山寨,擒拿众贼,以安兆民。”张叔夜答道:“枢相在上,此寇潜伏水泊,即便是树林狂寇,中间多有策略勇烈之士,枢相勿以虚火自激,引上将驱,必用良谋,可成功绩。”童贯听了大怒,骂道:“都似你那等薄弱匹夫,畏刀避剑,贪生怕死,误了国家大事,以致养成贼势。吾今到此,有啥惧哉!”张叔夜那里再敢讲话,且备酒食供送。童枢密随即出城,次日驱领大军,近梁山泊下寨。
  且说宋江等已有细作人探知多日了。宋江与吴用已自铁桶般探讨下计策,只等部队到来,通告诸将,各要遵依,毋得不是。
  再说童枢密调拨军兵,点差睢州军旅都监
  段鹏举为正先锋,多特蒙德都监陈翥为副先锋,陈州都监吴秉彝为正合后,许州都监李明为副合后,唐州都监韩天麟,邓州都监王义二人为左哨,洳州都监马万里,嵩州都监周信二人为右哨,龙虎二将酆美,毕胜为中军羽翼,童贯为司令员,总领大军,全身披挂,亲自监督。战鼓三通,诸军尽起。
  行但是十里之外,尘土起处,早有敌军哨路,来的渐近,鸾铃响处,约有三十余骑哨马,都戴青包巾,各穿绿战袄,马上尽系著红缨,每边拴挂数十个铜铃,后插一把雉尾,都是钏银细杆长枪,轻弓短箭。
  为头一将乃“巡哨都头领没羽箭张清”,左有龚旺,右有丁得孙。直哨到童贯军前,相离不远,只隔百十步,勒马便回。前军先锋二将,不得军令,不敢乱动,报至中军,主帅童贯亲到军前,观犹未尽,张清又哨未来。童贯欲待遣人追战,左右说道:“此人鞍后锦袋中都是石子,丢不放空,不可追赶。”张清连哨了三遭,不见童贯进兵,再次来到,行不到五里,只见山背后锣声响动,早转出五百步军来,当先七个步军头领,乃是黑旋风李逵,混世魔王樊瑞,八臂那叱项充,飞天大圣李衮,直奔前来。
  那五百步军就山坡下一字儿摆开,两边团牌齐齐扎住。童贯领军在前见了,便将玉尘尾一招,大队军马冲击前去。李逵、樊瑞引步军分开两路,都倒提著蛮牌,踅过山脚便走。童贯大军赶出山嘴,只见一派平川旷野之地,就把军马列成阵势,遥望李逵、樊瑞度岭穿林,都遗落了。童贯中军立起攒木将台,令拨法官二员上去,左招右递,一起一伏,摆作四门斗底阵。阵势才完,只听得山后炮响,就后山飞出一彪军马来。童贯令左右拢住战马,自校官台看时,只见云南一路军马涌出来:前一队军马红旗,第二队杂彩旗,第三队青旗,第四队又是杂彩旗。只见河南一起人马也涌来:前一队武装是杂彩旗,第二队白旗,第三队又是杂彩旗,第四队 旗,旗背后尽是黄旗。大队军将,急先涌来,占住宗旨,里面列成阵势。远观未实,近觑显明,正南上那队人马,尽都是火焰红旗,红甲红袍,朱缨赤马,前边一把引军红旗,上边金销南斗六星,下绣青龙之状,那把旗招展动处,红旗中出现一员大将,怎生截至,但见:
  盔顶朱缨飘一颗,猩猩袍上花千朵。狸蛮带束紫玉围,狻猊甲露黄金锁。狼牙木棍铁钉排,龙驹遍体胭脂裹。红旗招展半天霞,正按南方丙丁火。
  号旗上写得精通:“先锋大将‘霹雳火’秦明。”左右两员副将:左是“圣水将”单廷 ,左边是“神火将”魏定国。三员大将,手握兵器,都骑赤马,立於阵前。东壁一队军队,尽是青旗,青甲,青袍,青缨,青马,前边一把引军青旗,上面金销东斗四星,下绣青龙之状。
  那把旗招展动处,青旗中冒出一员大
  将,怎生扮扮,但见:
  蓝靛包巾光满目,翡翠征袍花一簇。
  铠甲穿连兽吐环,宝刀闪烁龙吞玉。
  青骢遍体粉团花,战袄护身鹦鹉绿。
  碧云旗动远山明,正按东方甲乙木。
  号旗上写得分明:“左军大将‘大刀’关胜。”左右两员副将:左手是“丑郡马”宣赞,右手是“张月鹿”郝思文。三员大将,手□兵器,都骑青马,立於阵前。西壁一队军队,尽是白旗,白甲,白袍,白缨,白马,后边一把引军白旗,下边金销西斗五星,下绣青龙之状。那把旗招展动处,白旗中冒出一员大将,怎生甘休,但见:
  漠漠寒云护太阴,梨花万朵叠层琛。素色罗袍光闪闪,烂银铠甲冷森森。赛霜骏马骑狮子,出白长枪□绿沉。
  一簇旗动飘雪练,正按西方庚辛金。
  号旗上写得肯定:“右军大将豹子头林冲。”左右两员副将:左手是镇三山黄信,右手是病尉迟孙立。三员大将,手执兵器,都骑白马,立於阵前。后边一簇人马,尽是黑旗,黑甲,黑袍,黑缨,黑马,前边一把引军黑旗,上边金销北斗七星,下绣朱雀之状。那把旗招展动处,黑旗中出现一员大将,怎生打扮?但见:
  堂堂卷地乌云起,铁骑强弓势莫比。
  黑罗袍穿龙虎躯,乌油甲挂豺狼体。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鞭似乌龙舞两条,马如泼墨行千里。
  七星旗动朱雀摇,正按北方壬癸水。
  号旗上写得明显:“合后大将双鞭呼廷灼。”左右两员副将:左手是百胜将韩滔,右手是天目将彭屺。三员大将,手持兵器,都骑黑马,立於阵前。
  西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青旗,红甲,前面一把引绣旗,上边金销巽卦,下绣飞龙。那一把旗招展动处,捧出一员大将,怎生甘休?但见:
  擐甲披袍出战场,手中拈著两条枪。雕弓鸾凤壶中插,宝剑沙鱼鞘内藏。束雾衣飘黄锦带,腾空马顿紫丝缰。
  青旗红焰龙蛇动,独据东北守巽方。
第七十七回,宋江剿寇成功。  号旗上写得肯定:?“虎军大将双枪将董平。”左右两员副将:左手是摩云金翅欧鹏,右手是火眼囚牛邓飞,手握兵器,都骑战马,立於阵前。
  东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红旗,白甲,后边一把引军绣旗,上面金销坤卦,下绣飞熊。那把旗招展动处,捧出一员大将,怎生打扮,但见:
  超越涌出英雄将,凛凛威风添气象。
  鱼麟铁甲紧遮身,凤翅金盔拴护项。
  冲波战马似龙形,开山大斧如弓样。
  红旗白甲火云飞,正据西北坤位上。
  号旗上写得领会:“骠骑大将急先锋索超。”左右两员副将:左手是锦毛虎燕顺,右手是铁笛仙马麟。三员大将,手握兵器,都骑战马,立於阵前。
  西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黑旗,青甲,前边一把引军绣旗,上面金销艮卦,下绣飞豹。那把旗招展动处,捧出一员大将,怎生为止?但见:
  虎坐雕鞍胆气昂,弯弓插箭鬼神慌。朱缨银盖遮刀面,绒缕金铃贴马傍。盔顶穰花红错落,甲穿柳叶翠遮藏。
  黑旗青甲烟尘内,西北天山守艮方。
  号旗上写得显明:“骠骑大将九纹龙史进。”左右两员副将:左手是跳涧虎陈达,右手是白花蛇杨春。三员大将,手把兵器,都骑战马,立於阵前。
  东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白旗,黑甲,前面一把引军旗,上边金销乾卦,下绣飞虎。这把旗招展动处,捧出一员大将,怎生打扮,但见:
  雕鞍玉勒马嘶风,介胄棱层黑雾蒙。
  豹尾壶中银镞箭,飞鱼袋内铁胎弓。
  甲边翠缕穿双凤,刀面金花嵌小龙。
  一簇白旗飘黑甲,天门西南是乾宫。
  号旗上写得了解:“骠骑大将青面兽杨志。”左右两员副将:左手是锦豹子后溪镇,右手是小霸王周通。三员大将,手把兵器,都骑战马,立於阵前。
  八方摆布的铁桶一般,阵门里马军随马队,步军随步队,各持钢刀、大斧、阔剑、长枪,旗号齐整,阵容威严。去那八阵中心,只见团团一遭,都是杏黄旗,间著六十四面长脚旗,上边金销六十四卦,亦分四门。西门都是马军,正南上黄旗影里,捧出两员大校,一般停止,但见:
  熟铜锣间花腔鼓,簇簇攒攒分队伍容貌。
  戗金铠甲赭黄袍,剪绒战袄葵花舞。
  垓心两骑马如龙,阵内一双人似虎。
  周围守定杏黄旗,正按中心戊己土。
  那两员首将都骑黄马,上首是美髯公朱仝,下首是插翅虎雷横,一遭人马,尽都是黄旗、黄袍、铜甲、黄马、黄缨。宗旨阵四门:北门是金眼彪施恩,南门是白面娃他爹郑天寿,西门是云里金刚宋万,西门是病大虫薛永。那黄旗中间,立著那面“为民除患”杏黄旗,旗杆上拴著四条绒绳,多个长壮军士晃定。中间即刻有那个守旗的斗士,怎生模样?但见:
  冠簪鱼尾圈金线,甲皱龙鳞护锦衣。凛凛身躯长一丈,中军守定杏黄旗。
  这几个守旗的斗士,便是险道神郁保四。那簇黄旗后,便是一丛炮架,立著那么些炮手轰天迈腾振,带著副手二十余人,围著炮架。架子后左右,都摆著挠钩套索,准备捉将的刀兵,挠钩手后,又是一遭杂彩旗,团团便是七重围子手,四面立著二十八面绣旗,下面销金二十八宿星辰,中间立著一面堆绒绣就真珠圈边,脚缀金铃,顶插雉尾,鹅黄帅字旗。那个守旗的斗士怎生模样,但见:
  铠甲斜拴海兽皮,绛罗巾帻插乌鲗。逄焐逼人难犯,守定中军帅字旗。
  那个守旗的武士,便是没精神焦挺。去那帅字旗边,设立八个护旗的将士,都骑战马,一般截止,手执钢枪,腰悬利剑,一个是毛头星孔明,一个是独火星孔亮。马前马后,排著二十多个把狼牙棍的盔甲军士。后边两把领战绣旗,两边排著二十四枝方天画戟。左手十二枝画戟丛中,捧著一员猛将,怎生打扮,但见:
  踞鞍立马天风里,铠甲辉煌光焰起。麒麟束带称狼腰,獬豸吞胸当虎体。冠上明珠嵌晓星,鞘中宝剑藏秋水。
  方天画戟雪霜寒,风动金钱豹子尾。
  绣旗上写得肯定:小温候吕方。
  那右手十二枝画戟丛中,也捧著一员猛将,怎生打扮,但见:
  三叉宝冠珠灿烂,两条雉尾锦斓斑。柿红战袄遮银镜,柳绿征裙压绣鞍。束带双跨鱼獭尾,护心甲挂小连环。
  手持画杆方天戟,飞舞金钱五色 。
  绣旗上写得领会:赛仁贵郭盛。两员将各持画戟,立马两边。画戟中间,一簇钢叉,两员步军骁将,一般为止,但见:
  虎皮磕脑豹皮□,衬甲衣笼细织金。手内钢叉光闪闪,腰间利剑冷森森。
  一个是多头蛇解珍,一个是双尾蝎解宝。弟兄七个,各执著三股莲花叉,引著一行步战军士,守护著中军。随后两匹锦鞍马上,两员文士,掌管定赏功罚罪的人。左手这些,乌纱帽,白罗袍,胸藏锦绣,笔走龙蛇,乃是梁山泊掌文案的秀士圣手书生萧让;右手那个,绿纱巾,紫罗衫,气贯ChangHong,目如秋水,乃是梁山泊掌吏事的俊杰铁面孔目裴宣。这多个马后,摆著紫衣持节的人,二十多个当路,将二十四把麻札刀。那刀林中立著多少个锦衣三串行刑刽子,怎生截至,有《西江月》为证:
  一个皮主腰,乾红簇就;一个罗踢串,彩色装成。一个双环扑兽创金明,一个头巾畔乌鲗掩映。一个白纱衫遮笼锦体,一个将秃袖半露鸦青。一个将漏尘斩鬼法刀挣,一个把水火棍手中提定。
  上手是铁臂膊蔡福,入手是一枝花蔡庆:弟兄五个,立於阵前,左右都是擎刀手。背后两边摆著二十四枝金枪银枪,每边设立一员大将领队。左侧十二枝金枪队里,马上一员猛将,手执金枪,侧坐战马。怎生打扮,但见:
  锦鞍骏马紫丝缰,金翠花枝压鬓旁。
  雀画弓悬一弯月,龙泉剑挂九秋霜。
  绣袍巧制鹦哥绿,战服轻裁柳叶黄。
  顶上樱花红灿烂,手拈铁杆缕金枪。
  那员骁将,乃是梁山泊金枪手徐宁。右手十二枝银枪队里,立刻一员猛将,手执银枪,也侧坐骏马。怎生披挂?但见:
  蜀锦鞍鞯宝镫光,五明骏马玉玎珰。虎筋弦扣雕弓硬,燕尾梢攒箭羽长。绿锦袍明金孔雀,红绣带束紫鸳鸯。
  参差半露黄金甲,手执银丝铁杆枪。
  那员骁将,乃是梁山泊小霍去病花荣。两势下都是风骚威猛二将:金枪手,银枪手,各带绣罗巾,鬓边都插翠叶金花。左手十二个金枪手穿绿,右手十二个银枪手穿紫。背后又锦衣对对,花帽双双,纳袍簇簇,锦袄攒攒。两壁厢碧幢翠,朱幡 盖,黄钺白旄,青莎紫电。两行二十四把钺斧,二十四对鞭挝。
  中间一字儿三把销金伞盖,三匹绣鞍骏马,正中马前,立著四个英雄。左手那些壮士,端的是仪容济楚,世上无双,便是梁山泊能行快走的领导人神行太保戴宗,手持鹅黄令字绣旗,专管军队中来回飞报军情,调兵遣将,一应事务。右手那多少个争持的斗士,便是梁山泊风骚子弟,能干机密的头目浪子燕青,背著强弓,插著利剑,手提著齐眉杆棒,专一护持中军。远望著中军,去那右侧销金青罗伞盖底下,绣鞍登时,坐著那几个道德高人,出名羽士。便是梁山泊无所不能,役使鬼神,行法真师入云龙公孙胜,立时背著两口宝剑,手中按定紫丝缰。去那左侧销金青罗伞盖底下,锦鞍立时,坐著那一个不露锋芒,全胜军师吴用。手擎羽扇,腰悬两条铜链。去那正中销金大红罗伞盖上面,那照夜玉狮子金鞍立即,坐著那么些有仁有义统军大元帅。
  这一个正是梁山泊主,济州陵城区人氏,青海登时雨呼保义宋公明,全身停止,自仗宝剑,坐骑金鞍白马,立於阵中监战,了解中军。马后大戟长戈,锦鞍骏马,鱼贯而入,三五十员牙将,都骑战马,手执长枪,全副弓箭。马后又设二十四枝画角,全体军鼓大乐。阵后又设两队游兵,伏於两侧,以为护持中军羽翼。左是没遮拦穆弘,引兄弟小遮拦穆春,管领马步军一千五百人;右是赤发鬼刘唐,引著九尾龟陶宗旺,管领马步军一千五百人,伏在两胁。后阵又是一队阴兵,簇拥著立即多个女头领:中间是一丈青扈三娘,右侧是母大虫顾二姐,右侧是母夜叉孙二娘;押阵后是那七个丈
  夫:中间矮脚虎王英,左是小尉迟孙新,右乃菜园子张青,负责人马步军兵三千。
  太史童贯在阵中将台上,定睛看了梁山泊兵马,无移时,摆成那个九宫八卦阵势,军马豪杰,将士英雄,惊得魂飞天外,心胆俱落,不住声道:“可见但来此处收捕的官兵们,便大胜回,原来如此利害!”看了半天,只听得宋江军中催战的锣鼓不住声发擂。童贯且下将台,骑上战马,再出前军来诸将中等道:“那么些敢冲锋的出来打话?”先锋队里转过一员猛将,挺身跃马而出,就当下欠身禀童贯道:“小将愿往,乞取钧旨。”看就是福冈都监陈翥,白袍银甲,青马绛缨,使一口大杆刀,见充副先锋之职。童贯便教军中金鼓旗下发三通擂,将台上把红旗招展兵马,陈翥从门旗下飞马出阵,两军联合呐喊。陈翥兜住马,横著刀,厉声大叫:“无端草寇,背逆狂徒,天兵到此,尚不投降,直待骨血为泥,悔之何及!”  宋江正南阵中先锋头领虎将秦明,飞马出阵,更不打话,舞起狼牙棍,直取陈翥。两马相交,兵器并举,一个使棍的一头便打,一个使刀的劈面砍来。二将来来往往,翻翻复复,斗了二十余合,秦明卖个千疮百孔,放陈翥赶将入来,一刀欲砍个空。秦明趁势,手起棍落,把陈翥连盔带顶,正中天灵,陈翥翻身死於马下。秦明的两员副将,单廷,魏定国,飞马直冲出阵来,先抢了那匹好马,接应秦明去了。东北方门旗里虎将双枪将董平,见秦明得了头功,在即时寻思:“大军已踏动锐气,不就那里抢将过去,捉了童贯,更待几时!”大叫一声,如阵前起个霹雳,两手持两条枪,把马一拍,直撞过阵来。童贯见了,勒回马望中军便走。西北方门旗里骠骑将急先锋索超也叫道:“不就那里捉了童贯,更待几时!”手轮大斧,杀过阵来。中心秦明见了两边冲杀过去,也招动本队红旗军马,一齐抢入阵中,来捉童贯。正是:数只皂雕追紫燕,一群猛虎啖羊羔。毕竟教头童贯性命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时宋江在高阜处,看了辽兵势大,慌忙回马来到本阵,且教将军马退回永清山口屯扎。便就帐中与卢俊义,吴用,公孙胜等合计道:“今天虽是赢了她一阵,损了他四个先锋,我上高阜处观看辽兵,其势浩大,漫天随处而来,此就是大队番军官马。来日必用与他大战交锋,恐寡不敌众,如之奈何?”吴用道:“古之善用兵者,能使寡敌众。昔晋谢玄五万人马,战退符坚百万重兵,先锋何为惧哉!可传令与三军众将,来日务要规范严整,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深栽鹿角,固守营寨,濠堑齐备,军器并施,整顿云梯炮石之类,预先伺候。还只摆‘九宫八卦阵’势。如果他来打阵,依次而起,纵他有百万之众,安敢争持?”  宋江道:“军师言之甚妙。”随即传令达成,诸将三军,尽皆听令。五更造饭,平明拔寨都起,前抵昌平县界,即将军马摆开阵势,扎下营寨。前边摆列马车,仍然虎军大将:秦明在前,呼延灼在后;关胜居左,林冲居右;西北索超,西南徐宁,西北董平,西南杨志。宋江守领中军;其他众将,各如故职;后边步军,另做一阵在后,卢俊义、鲁智深、武松两个为主。数万里边,都是能征惯战之将,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厮杀。阵势已定,专候番军。
  不多时,望望辽兵远远而来。后边六队番军官马,每队各有五百,左设三队,右设三队,循环往来,其势不定。此六队游兵,又号“哨路”,又号“压阵”。次后大队盖地来时,前军尽是纛旗,一代有七座旗门,每门有千匹马,各有一员大将。怎生打扮?头顶黑盔,身按玄甲,上穿黑袍,坐下乌马。手中一般军器,正按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七门之内,总设一员把总中将,按上界“北方黄龙紫炁星”。怎生打扮?头披青丝细发,黄抹额紧束金箍;身穿秃袖黑袍,乌油甲密铺银铠。足跨一匹乌骓千里马,手擎一口黑柄三尖刀。乃是番将曲利出清,引三千披发黑甲人马,按“北辰五翟星君”。皂旗下军兵,成千上万。正是冻云截断东方日,黑气平吞爱琴海风。
  左军尽是朱雀旗,一代也有七座旗门,每门有千匹马,各有一员大将。怎生打扮?头戴四缝盔,身披柳叶甲,上穿翠色袍,下坐青聪马。手握一般军器,正按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七门之内,总设一员把总大将,按上界“东方苍龙火星”。怎生打扮?头戴狮子盔,身披螭吻铠,堆翠绣青袍,缕金碧玉带。手中月斧金丝杆,身坐龙驹玉块青。乃是番将只见拂郎,引三千黄色宝 人马,按“东
星君”。青旗下左右环抱军兵,不可胜言。正似翠色点开黄道路,青霞截断紫云根。
  右军尽是黄龙旗,一代也有七座旗门,每门有千匹马,各有一员大将。怎生打扮?头戴水磨盔,身披烂银铠,上穿素罗袍,坐骑雪白马。各拿伏手军器,正按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七门之内,总设一员把总大将,按上界“西方咸池土星”。怎生打扮?头顶兜鍪凤翅盔,身披花银双铠甲,腰间玉带迸寒光,称体素袍飞雪练。骑一匹照夜玉负屃马,使一枝纯钢银枣搠。乃是番将乌利可安,引三千白缨素旗人马,按“西兑七判蔷”。白旗下前后护御军兵,不可胜道。正似征驼卷尽阴山雪,番将斜披玉井冰。
  后军尽是绯红旗,一代亦有七座旗门,每门有千匹马,各有一员大将。怎生打扮?头戴   
,身披猩猩血染征袍,桃红锁甲现鱼鳞,冲阵龙驹名赤兔。各执伏手军器,正按南方井、鬼、柳、星、张、翼、轸。七门之内,总设一员把总大将,按上界“南方白虎金星。”怎生打扮?头顶著绛冠,朱缨粲烂;身穿绯红袍,茜色光辉。甲披一片红霞,靴刺数条花缝。腰间宝带红 ,臂挂硬弓长箭。手持八尺火龙刀,坐骑一匹胭脂马。乃是番将洞仙文荣,引三千红罗宝 人马,按“南离三判蔷。”红旗下朱缨 衣军兵,不可胜道。正似离宫走却六丁神,霹雳震开三昧火。
  阵前左有一队五千猛兵人马,尽是金镂弁冠,镀金铜甲,绯袍朱缨,火焰红旗, 鞍赤马,簇拥著一员大将。头戴簇芙蓉如意缕金冠,身披结连环兽面锁子黄金甲,猩红烈火绣花袍,碧玉嵌金七宝带。使两口日月双刀,骑一匹五明赤马。乃是辽国御弟大王耶律得重,正按上界“太阳菩萨。”正似金乌拥出日本国,火伞初离圣劳伦斯湾.洋。
  阵前右设一队五千女兵人马,尽是银花弁冠,银盔锁甲,素袍素缨,白旗白马,银杆刀枪,簇拥著一员女将。金凤钗对插青丝,红抹额乱铺珠翠,云肩巧衬锦裙,绣袄深笼银甲。小小花靴金镫稳,翩翩翠袖玉鞭轻。使一口七星宝剑,骑一匹银骝白马。乃是辽国天寿公主答里孛,按上界“太阴星君。”正似玉兔团团离海角,冰轮皎皎照瑶台。
  两队阵中,团团一遭,尽是黄旗,簇簇军将,尽骑黄马,都披金甲。衬甲袍起一片黄云,绣包巾散半天黄雾。黄军队中,有军马大将四员,各领兵三千,分於四角。每角上一员大将,团团守护。东南一员大将,青袍金甲,手持宝枪,坐骑粉青马,立於阵前,按上界“罗□星君”,乃是辽国皇侄耶律得荣。西北一员大将,紫袍银甲。使一口宝刀,坐骑海骝马,立於阵前,按上界“蚀星君”,乃是辽国皇侄耶律得华。西北一员大将,绿袍银甲,手执方天画戟,坐骑五明黄马,立於阵前,按上界“紫判蔷”,乃是辽国皇侄耶律得忠。西南一员大将,白袍铜甲,手仗七星宝剑,坐骑踢云乌骓马,立於阵前,按上界“金星君”,乃是辽国皇侄耶律得信。
  黄军阵内,簇拥著一员中将,左有执青旗,右有持白钺,前有擎朱 ,后有张 盖。周’u旗号,按二十四气,六十四卦,南辰北斗,飞龙飞虎,飞熊飞豹,明分生死左右,暗合璇玑玉衡,乾坤混沌之象。那员元帅,使一枝朱红画杆方天戟。怎生打扮?头戴七宝紫金冠,身穿龟背黄金甲,西川红锦绣花袍,蓝田美玉玲珑带。左悬金画铁胎弓,右带凤翎铜子箭。足穿鹰嘴云根靴,坐骑铁脊银 马。锦雕鞍稳踏金镫,紫丝缰牢绊山桥。腰间挂剑驱番将,手内挥鞭统大军。这簇军马,光辉四边,浑如金色,按上界“中宫月孛星一盘炀”,乃是辽国都统军大上校兀颜光。
  黄旗之后,中军是凤辇龙车。前后左右,七重剑戟枪刀围绕。九重之内,又有三十六对黄巾力士,推捧车驾。前有九骑金鞍骏马驾辕,后有八对锦衣卫士随阵。辇上中间,坐著辽国狼主:头戴冲天唐巾,身穿九龙黄袍,腰系蓝田玉带,足穿朱履朝靴。左右五个大臣:左太守幽西孛瑾,右侍中节度使褚坚。各带任红昌冠,火裙朱服,紫绶金章,象简玉带。龙床两边,金童玉女,执简捧 。龙车前后左右两边,簇拥护驾天兵。辽国狼主,自按上界“北极紫微”,总领镇星,左右二长史,按上界“左辅”“右弼”星君。正是一天星斗离乾位,万象森罗降世间。
  那辽国番军摆列天阵已定,正如鸡卵之形,似覆盆之状,旗排四角,枪摆八方,循环无定,进退有则。宋江看见,便教强弓硬弩,射住阵脚,就中军竖起云梯将台,引吴用,朱武上台观望。宋江看了,惊叹不已。朱武看了,认得是天阵,便对宋江,吴用道:“此视为‘太乙混星盘阵’也!”宋江问道:“怎么着攻击?”朱武道:“此天阵变化无穷,机关莫测,不可造次攻打!”宋江道:“若不打得开局面,如何得她军退?”吴用道:“热切不知他阵内虚实,怎么样便去打得?”  正商议间,兀颜统军在清军传令,明天属金,可差“室火猪”张起,“毕月乌”薛雄,“房日兔”阿里义,“星日马”王景四将,跟随“太白罗睺”大将乌利可安,离阵攻打宋兵。宋江众将在阵前,望见对战右军七门,或开或闭;军中雷响,阵势团团;那引军旗在阵内自东转北,北转西,西投南。朱武见了,在马上道:“此视为天盘左旋之象。后日属金,天盘左动,必有兵来。”说犹未了,五炮齐响,早是对战踊出军来。中是“水星”,四下是四宿,引动五队军马,卷杀过来,势如山倒,力不可当。宋江军马,措手不及,望后急退。大队压住阵脚,辽兵两面夹攻,宋江大捷,火速退兵,回到本寨,辽兵也不来追赶。点视军中大王,孔亮伤刀,李云中箭,朱富著炮,石勇著枪,中伤军卒,成千成万。随即发付上车,去后寨令安道全医治。宋江教前军下了铁蒺藜,深栽鹿角,遵从寨门。
  宋江在清军纳闷,与卢俊义等商议:“明日折了一阵,如之奈何?再若不出应战,必来攻击。”卢俊义道:“来日著两路军马,撞住她那压阵军兵;再调两路军马,撞那厮正北七门;却教步军从中路打将入去,且看其中虚实怎么样?”宋江道:“也是。”次日便依卢俊义之言,收拾起寨,前至阵前准备,大开寨门,引兵前进。遥望辽兵不远,六队压阵辽兵,远探未来。
  宋江便差关胜在左,呼延灼在右,引本部军马,撞退压阵辽兵。大队升高,与辽兵相接,宋江再差花荣,秦明,董平,杨志在左,林冲,徐宁,索超,朱仝在右:两队军兵,来撞皂旗七门。果然撞开皂旗阵势,杀散皂旗人马,正北七座旗门,阵容不整。宋江阵中,却转过李逵,樊瑞,鲍旭,项充,李衮五百牌手向前;背后鲁智深,武松,杨雄,石秀,解珍,解宝,将带应有步军头目,撞杀入去。“混天阵”,内只听四面炮响,东西两军,正面黄旗军撞杀未来。宋江军马,抵挡不住,转身便走;前边架隔不定,折桂奔走。退回原寨。急点军时,折其几近。杜迁,宋万,又带重伤。於内不见了“黑旋风”李逵。原来李逵杀得性起,只顾砍入她阵里去,被他挠钩搭住,活捉去了。宋江在寨中听得,心中迷惑。传令教先送杜迁、宋万去后寨,令安道全调治;带伤马匹,叫牵去与皇甫端料理。
  宋江又是吴用等协商:“明天又折了李逵,输了这一阵,似此怎么奈何?”吴用道:“前日本人那边活捉的他尤其小将军,是兀颜统军的小儿,正好与她打换。”宋江道:“那番换了,后来即使折将,何以解救?”吴用道:“兄长何故执迷,且顾眼下。”说犹未了,小校来报,有辽将遣使到来打话。宋江唤入中军,那番官来与宋江厮见说道:“俺奉校官将令,后天拿得你的一个领导干部,到我总兵面前,不肯杀害,好生与他酒肉,管待在那里。统军要送来与你,换他孩童小将军还他;如是将军肯时,便送那一个头目来还。”宋江道:“既是恁地,俺明日取小将军来到阵前,两相交流。”番官领了宋江言语,上马去了。宋江再与吴用商议道:“我等无计破他阵势,不若取将新兵军来,就那里解和那阵,两边各自罢战。”吴用道:“且将军马暂歇,别生良策,再来破敌,未为晚矣。”到晓,差人星夜去取兀颜小将军来,也差个人直往兀颜统军处,说知就里。
  且说兀颜统军,正在帐中坐地,小军来报,宋先锋使人来打话。统军传令,教唤入来。到帐前,见了兀颜统军,说道:“俺的宋先锋拜意统军麾下:今送小将军回来,换俺那几个头目。即今气候严寒,军士劳累,两边权且罢战,待来春别作协议,俱免人马冻伤。请统军将令。”兀颜统军听了大喝道:“无智辱子,被汝生擒,纵使得活,有啥面目见咱?不用相换,便攻陷替我斩了。若要罢战权歇,教您宋江束手来降,免汝一死。若不那样,吾引大兵一到,寸草不留!”大喝一声“退去!”使者飞马回寨,将那话诉与宋江。宋江慌道,只怕救不得李逵,拔寨便起,带了兀颜小将军,直抵前军,隔阵大叫:“可放过我的头脑来,我还你小将军。不罢战不妨,自与你对垒厮杀。”只见辽兵阵中,无移时,把李逵一骑马送出阵前来。这里也牵一匹马,送兀颜小将军出阵去。两家这么,一言为定。两边一起同收同放:李将军回寨,小将军也骑马过去了。当日两边,都不厮杀。宋江退兵回寨,且与李逵贺喜。
  宋江在帐中与诸将相议道:“辽兵势大,无计可破,使自身忧煎,岁月痛楚,怎生奈何?”呼延灼道:“我等来日,可分十队军马:两路去当压阵军兵,八路一齐撞击,决此世界一战。”宋江道:“全靠你等众弟兄同心戮力,来日必行。”吴用道:“两番撞击不动,不如守等她来应战。”宋江道:“等他来,也不是良法。只是众弟兄当以力敌,岂有持续失利之理!”当日下令,次早拔寨起军,分作十队,飞抢前去。两路先阻止后背压阵军兵;八路军马更不打话,呐喊摇旗,撞入“混天阵”去。听的中间雷声高举,四七二十八门,一齐分开,变作“一字长蛇”之阵,便杀出。宋江军马,措手不及,急令回军,折桂而走,旗枪不整,金鼓偏斜。速退回来,到得本寨,於路损折军马数多。宋江传令,教军将紧守山口寨栅,深掘濠堑,牢栽鹿角坚闭不出,且过冬寒。
  却说副枢密赵安抚,累次申达文书赴京,奏请索取衣袄等件;由此朝廷特差御前八十万自卫队枪棒都督,正受比什凯克团练使,姓王,双名文斌,这个人文韬武略,满朝钦佩,将带京师一万余人,起差民夫车辆,押运袄五十万领,前赴宋先锋军前交割,就行催并军将,向前应战,早奏凯歌。王文斌领了圣旨文书,将带随从军器,拴束衣甲鞍马,催伸人夫军马,起运车杖出日本首都,望陈桥驿进发。监押著一二百辆自行车,上插黄旗,书“御赐衣袄,”迤逦前进。经过去处,自有官司须要口粮。在路非则一日,来到边庭,参见了赵枢密,呈上中书省公文。
  赵安抚看了大喜道:“将军来的刚好,目今宋先锋被辽国兀颜统军,把部队摆成“混天”阵势连输了数阵;头目人等,中伤者多,现今发在此间将养,令安道全医治。宋先锋扎寨在永清县地方,并不敢出战,好生忧闷。”王文斌禀道:“朝廷由此就差某来,催并军士向前,早要制伏。今日既是累败,王某回京师,见省院官,难以回奏。文斌不才,自幼颇读兵书,略晓些阵法,就到军前,略施小策,愿决一阵,与宋先锋分忧。未知枢相钧命若何?”赵枢密大喜,置酒宴赏,就军中犒劳押车人夫;就教王文斌转运衣袄,解付宋江军前给散。赵安抚先使人报知宋先锋去了。
  且说宋江在清军帐中狐疑,闻知赵长史人来,转报日本东京差少保新奥尔良团练使王文斌,押送衣袄五十万领,就来军前催并出动。宋江差人接至寨中下马,请入帐内,把酒接风。数杯酒后,询问原因。宋江道:“宋某自蒙朝廷差遣到一侧,托太岁洪福,得了八个大郡。今到咸阳,不想被番邦兀颜统军,设此‘混天象’阵:兵屯二十万,井然有条,按周三星盘,请启狼主御驾亲征。宋江持续失利数阵,无计可施,屯驻不敢轻动。今幸得将军降临,愿赐指教。”王文斌道:“量这一个‘混天阵’,何足为奇?王某不才,同到军前一观,别有意见。”宋江大喜,日币裴宣,且将衣袄给散军将,芸芸众生穿罢,望南谢恩。当日清军置酒,殷勤管待,就行赏劳三军。
  来日截至,五军都起。王文斌取过带来的帽子衣甲,全副披挂上马,都到阵前。对阵辽兵望见宋兵出战,报入中军。金鼓齐鸣,喊声大举,六队战马哨出阵来。宋江分兵杀退。王文斌中校台亲自看四回,下云梯来说道:“这几个态势,也只如常,不见有吗惊人之处。”不想王文斌自己不识,且图诈人要誉,便叫前军擂鼓挑战;迎战番军,也挝鼓鸣金。宋江立马大喝道:“狐朋狗党,敢出去挑战麽?”说犹未了,黑旗队里,第四座门内,飞出一将。那番官披头散发,黄罗抹额,衬著金箍乌油铠甲,秃袖皂袍,骑匹乌骓马,挺三尖刀,直临阵前;背后牙将,恒河沙数。引军皂旗上书银字,大将曲利出清,跃马阵前挑衅。
  王文斌寻思道:“我不就那里显扬本事,再於何处施逞?”便挺枪跃马出阵,与番官更不打话,骤马相交。王文斌挺枪便搠,番将舞刀来迎。
  不到二十余合,番将回身便走。王文斌见了,便骤马飞枪,直赶将去。原来番将不输,特地要卖个破碎,漏他来赶。番将轮起刀,觑著王文斌较亲,翻身背砍一刀,把王文斌连肩和胸腔,砍做两段,死於马下。宋江见了,急叫收军。那辽兵撞掩过来,又折了一阵,慌慌忙忙,收拾还寨。众多军将,看见立时斩了王文斌,面面厮觑,俱各骇然。宋江回到寨中,动纸文书,申覆赵枢密,说王文斌自愿出战身死。发付带来人伴回京。赵枢密听知此事,辗转忧闷,甚是烦恼,只得写了申呈奏本,关会省院打发来的人伴回京去了。
  且说宋江自在寨中纳闷,百般寻思,无计可施,怎生破得辽兵,寝食俱废,梦寐不安。是夜严冬,天气什么冷,宋江闭上帐房,秉烛沉吟闷坐。时已二鼓,神思困倦,和衣隐几而卧;觉道寨中疾风忽起,冷气侵人。宋江起身,见一丫头女童,向前打个稽首。宋江便问:“童子自何而来?”童子答曰:“小童奉娘娘法旨,有请将军,便烦移步。”宋江道:“娘娘现在哪儿?”童子指道:“离那里不远。”宋江遂随孩子出得帐房,但见上下天光一色,金碧交加,香风细细,瑞霭扬尘,有如二十一月间天气。行可是三二里多路,见座大林,青松茂盛,翠柏森然,紫桂亭亭,石栏隐约;两边都是茂林修竹,垂柳夭桃,曲折阑干,转过古桥,朱红棂星门一座。仰观四面,萧墙粉壁,画栋雕梁,金钉朱户,碧瓦重檐,四边帘卷虾须,正面 横龟背。女童引宋江从左廊下而进,到东向一个阁子前。推开朱户,教宋江其中少坐。举目望时,四面云 寂静,霞彩满阶,天花嫔纷,异香缭绕。
  童子进去,复又出来传旨道:“娘娘有请,星主便行。”宋江坐未暖席,即时起身;又见外面多个仙女入来,头戴芙蓉碧玉冠,身穿金缕绛绡衣,与宋江施礼。宋江不敢仰视。那五个仙女道:“将军何故作谦?娘娘更衣便出,请将军议论国家大事,便请同行。”宋江唯不过行,听的殿上金钟声响,玉磬音鸣。丑角迎请宋江上殿。二天仙前进,引宋江自东阶而上,行至珠帘从前。宋江只听的帘内玎珰,隐约玉佩锵锵。丑角请宋江入帘内,跪在香案从前。举目观看殿上,祥云霭霭,紫雾腾腾,正面九龙榻上,坐著九天九天玄女娘娘娘娘。头戴九龙飞凤冠,身穿七宝龙凤绛绡衣,腰系山河日月裙,足穿云霞珍珠履,手执无瑕白玉圭。两边侍从女仙,约有三二十个。
  九天玄母天尊娘娘与宋江曰:“吾传天书与汝,不觉又早数年矣!”汝能忠义遵从,未尝少怠。今卞城王令汝破辽,胜负怎样?”宋江俯伏在地,拜奏曰:“臣自得蒙娘娘赐与天书,未尝轻慢,泄漏於人。今奉君王诏命破辽,不期被兀颜统军,设此‘混天象’阵,累败很多次。臣无计可施,正在危急关头。”女登娘娘曰:“汝知‘混星盘’阵法否?”宋江再拜奏道:“臣乃上等兵愚人,不晓其法,望乞娘娘赐教。”  玄女娘娘曰:“此阵之法,聚阳象也。只此攻打,永不可能破。若欲要破,须取相生相克之理。且如前方 旗军马内设罗睺,按上界‘北方五懦叫恰!你宋兵中,可选大将七员,黄旗黄甲,黄衣黄马,撞破辽兵 旗七门。续后命猛将一员,身披黄袍,直取金星,此乃土克水之义也。却以白袍军马,选将八员,打透他左手青旗军阵,此乃金克木之义也。却以红袍军马,选将八员,打透他左边白旗军阵,此乃火克金之义也。却以 旗军马,选将八员,打透他后军红旗军阵,此乃水克火之义也。却命一枝青旗军马,选将九员,直取中心黄旗军阵主将,此乃木克土之义也。再选两枝军马,命一枝绣旗花袍军马,扮作‘罗□’,独破辽兵‘太阳’军阵。命一枝素旗银甲军马,扮作‘计都’,直破辽兵‘太阴’军阵。再造二十四部雷车,按二十四气,上放火石火炮,直推入辽兵中军。令公孙胜布起风雷天罡正法,迳奔入辽主驾前。可行此计,足取全胜。日间不行行兵,须是夜黑可进。汝当亲自领兵,通晓中军,催动人马,一鼓成功。吾之所言,汝当秘受。保国安民,勿生退悔。天凡有限,从此永别。他日琼楼金阙,别当重会。汝宜速还,不可久留。”特命旦角献茶,宋江吃罢,令青衣即送紫微大帝还寨。
  宋江再拜,恳谢娘娘,出离殿庭。青衣前引宋江下殿,从西阶而出,转过棂星红门,再登旧路。才过石桥松径,青衣用手指道:“辽兵在那边,汝当破之!”宋江回看,丑角用手一推,猛然惊觉,就帐中做了一梦。
  静听军中更鼓,已打四更,宋江便叫请军师圆梦。吴用来到中军帐内,宋江道:“军师有计破‘混天阵’否?”吴学究道:“未有良策可施。”宋江道:“我已梦女登娘娘娘娘传与技法。寻思定了,特请军师商议,可以凑合诸将,分拨行事。”正是动达天机施妙策,摆开星斗破迷关。毕竟宋江怎生打阵,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日宋江升帐,诸将拱立听调。放炮,鸣金鼓,升旗,随放静营炮,各营哨头目,挨次至帐下,齐立肃静,听施号令。吹手点鼓,宣令官传令毕,营哨头目,依次跪拜,起站两边。巡视蓝旗手,跪听发放,凡呐喊不齐,行伍错乱,喧哗违令,临阵退缩,拿来重处。又有旗牌官左右各二十员,宋先锋亲谕:“尔等下营督阵,凡有军士遇敌不前,退缩不用命者,听你等拿来处置。”旗牌遵令,各下地点,鸣金大吹,各归军队,听令起行。宋江然后传令,遣调水陆诸将毕。吹手掌头号整队,二号掣旗,三号各起行营向敌。敲奥胡斯,出五方旗,放大炮;掌号行营,各各摆阵出战,正是那震天鼙鼓摇山岳,映日旌旗避鬼神。
  却说王庆,调拨军兵抵敌,除水军将士闻人世崇等已差拨外,点差云安州伪兵马都监刘以敬为正先锋,东川伪兵马都监上官义为副先锋,南丰伪统军李雄,毕先为左哨,安德伪统军柳元,潘忠为右哨,伪统军大将段五为正合后,伪御营使丘翔为副合后,伪枢密方翰为中军羽翼。王庆明白中军,有很多伪长史,御营金吾,卫驾将军,太守等项,及每人手下偏牙将佐,共数十员。李助为将官。队伍容貌军马,卓殊齐整,王庆亲自监督。马带皮甲,人披铁铠,弓弩上弦,战鼓三通,诸军尽起。
  行然则十里之外,尘土起处,早有宋军哨路来得渐近。鸾铃响处,约有三十余骑哨马,都戴青将巾,各穿绿战袍,立刻尽系着红缨,每边拴挂数十个铜铃,后插一把雉尾,都是钏银细长,轻弓短箭。为头的爱将,是没羽箭张清,头戴销金青巾帻,身穿挑绣绿战袍,腰系紫绒□,足穿软香皮,骑匹银鞍马。左边琼英,头戴紫金嵌珠凤冠,身穿紫罗挑绣战袍,腰系杂色彩绒□,足穿朱绣小凤头鞋,坐匹银骏马。那右侧略下些捧旗的,是叶清,直哨到李助军前,只隔百十步,勒马便回。前军先锋刘以敬,上官义骤马驱兵,便来碰碰。张清拍马,捻出白梨花,来战二将。琼英驰马,挺方天画戟来捧场。四将斗到十数合,张清,琼英,隔开贼将武器,拨马便回。刘以敬,上官义驱兵赶来,左右高叫:“先锋不可追赶!此二人鞍后锦袋中,都是石子,打人不曾放空!”刘以敬,上官义听说,方勒住得马,只见龙门山悄悄,鼓声震响,早转出五百步兵来。当先七个步将领导干部,乃是“黑旋风”李逵,“混世魔王”樊瑞,“八臂那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
  那五百步军,就在山坡下一字儿摆开,两边团牌,齐齐扎住。刘以敬、上官义驱兵掩杀;李逵、樊瑞引步军分开两路,都倒提蛮牌,转过山坡便去。那时王庆,李助大军已到,一齐冲击前来:李逵,樊瑞等都飞跑上山,度岭穿林,都不见了。李助传令,教就把军马在这么些平原旷野之地,列成阵势。只听得山后炮响,只见山南一路军马,飞涌出来,簇拥着八个将军:中间是“矮脚虎”王英,左是“小尉迟”孙新,右是“菜园子”张青:管事人马步军兵五千,杀向前来。王庆正欲遣将迎敌,又听得山后一声炮响,山北一路军马飞涌出来,簇拥着多少个女将:中间是“一丈青”扈三娘,左侧是“母大虫”顾大姐,右侧是“母夜叉”孙二娘:管领马步军兵五千,杀向前来。
  恰遇贼兵右哨柳元、潘忠兵马,接住厮杀。王英等正遇贼兵左哨李雄,毕先军马,接住厮杀。两边各斗到十余合,西边王英,孙新,张青勒转马,领兵望东便走;南边扈三娘,顾小妹,孙二娘,也接转马匹,引导军兵,望东便走。王庆看了笑道:“宋江手下,都是那么些鸟男女,我这里将士,怎样屡次输了?”遂驱大兵,追杀上来。
  行不到五六里,忽听得一棒锣声响,却是适去的李逵,樊瑞,项充,李衮,那七个步军头领,从山左丛林里,转向前来;又添了“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没精神”焦挺,“赤发鬼”刘唐,四个步军将佐,并五百步兵,都执团牌短兵,直冲上来。贼将副先锋上官义忙拨步军二千冲杀。李逵,鲁智深与贼兵略斗几合,却似抵敌可是的,倒提团牌,分开两路,都飞奔入丛林中去了。贼兵赶来,那李逵等却是走得快,捻指间,都四散奔走去了。李助见了,快捷对王庆道:“大王不宜追赶,那是诱敌之计。我每且列阵迎敌。”
  李助司令员台列阵,兀是未完,只听得山坡后轰国君母炮响,就山坡后边世大队军将,急先涌来,占住中心。王庆令左右拢住战马,自上校台看时,只见正南上那队人马,尽是红旗,红甲,红袍,朱缨,赤马:后面一把引军销金红旗。把那红旗招展处,红旗中出现一员大将,乃是“霹雳火”秦明,左手是“圣水将军”单廷,右侧是“神火将军”魏定国,三员大将,手□兵器,都骑赤马,立于阵前。东壁一队部队,尽是青旗,青甲,青袍,青缨,青马:前边一把引军销金青旗。招展处,青旗中出现一员大将,乃是“大刀”关胜,左手是“丑郡马”宣赞,右手是“井水犴”郝思文,三员大将,手把兵器,都骑青马,立于阵前。
  西壁一队武装,尽是白旗,白甲,白袍,白缨,白马:前面一把引军销金白旗。招展处,白旗内出现一员大将,乃是“豹子头”林冲,左手是“镇三山”黄信,右手是“病尉迟”孙立,三员大将,手执兵器,都骑白马,立于阵前。前边一簇人马,都是皂旗,黑甲,黑袍,黑缨,黑马:前边一把引军销金旗。招展处,黑旗中出现一员大将,乃是“双鞭将”呼延灼,左手是“百胜将”韩滔,右手是“天目将”彭玘,三员大将,手□兵器,都骑黑马,立于阵前。西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青旗红甲;前边一把引军绣旗招展,捧出一员大将,乃是“双将”董平,左手是“摩云金翅”欧鹏,右手是“火眼穷奇”邓飞,三员大将,手执兵器,都骑战马,立于阵前。
  西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红旗白甲;前面一把引军绣旗招展处,捧出一员大将,乃是“急先锋”索超,左手是“锦毛虎”燕顺,右手是“铁笛仙”马麟,三员大将,手把兵器,都骑战马,立于阵前。东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旗青甲;前边一把引军绣旗招展处,捧出一员大将,乃是“九纹龙”史进,左手是“跳涧虎”陈达,右手是“白花蛇”杨春,三员大将,手执兵器,都骑战马,立于阵前。西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白旗黑甲;前边一把引军绣旗招展处,捧出一员大将,乃是“青面兽”杨志,左手是“花豹子”华埠,右手是“小霸王”周通,三员大将,手执兵器,都骑战马,立于阵前。
  ——八方摆布得铁桶一般。阵门里马军随马队,步军随步队,各持钢刀大斧,阔剑长,旗齐整,阵容威严。八阵中心都是杏黄旗,间着六十四面长脚旗;上边金销六十四卦,亦分四门。南门都是马军。正南上黄旗影里,捧出二员上将:上首是“关羽”朱仝,入手是“插翅虎”雷横,人马尽是黄旗,黄袍,铜甲,黄缨,黄马。中心阵南门,是“金眼彪”施恩,南门是“白面相公”郑天寿,西门是“云里金刚”宋万,西门是“病大虫”薛永。那黄旗后,便是一丛炮架,立着极度炮手“轰天雷”凌振,引着臂膀二十余人,围绕着炮架。
  架后都摆列捉将的挠钩套索,挠钩后又是一周遭杂彩旗阵正西方门旗开处,“豹子头”林冲从门旗下飞马出阵,两军联合呐喊。林冲兜住马,横着丈八蛇矛,厉声高叫:“无知叛逆,谋反狂徒,天兵到此,尚不投降!直待骨血为泥,悔之何及!”贼阵中李助本是看相先生,甚清楚相生相克之理,疾忙传令,教右哨柳元,潘忠,领红旗军去撞击。柳元,潘忠遵令,领了红旗军,骤马抢来冲击。两阵迭声呐喊,战鼓齐鸣。
  林冲接住柳元杀,四条胳膊纵横,多只马蹄撩乱。二将在征尘影里,杀气丛中,来来往往,左盘右旋,斗经五十余合,胜败未分。那柳元是贼中骁勇之将;潘忠见柳元无法赢球,拍马提刀,抢来助战。林冲力敌二将,大喝一声,奋神威,将柳元一矛戳于马下。林冲的副将黄信,孙立,飞马冲出阵来。黄信挥丧门剑,望潘忠一剑砍去,潘忠死于马下
  。手下军卒散乱,早冲动了阵脚,贼兵飞报入中军。王庆听得立时折了二将,忙传令旨,急教退军。只听得宋军中一声炮响,兵马纷繁扰扰,白引黑,黑引青,青引红,变作长蛇之阵,簸萁掌,栲栳圈围以后。王庆,李助调将遣兵,分头冲击,却似石城汤池,紧迫无法冲得出去。
  鏖战多时,贼兵大胜。王庆叫且退入南丰大内,再作区处。只听得后军炮响,哨马飞报未来说:“大王,后面又有宋军杀来!”那彪军,登时领先大将,海南“玉麒麟”卢俊义;左有“病关索”杨雄;右有“拚命三郎”石秀,领着一万老将,抖搂精神,将贼兵杀散。杨雄歌翻段五,石秀搠死丘翔,并力冲杀进来。
  王庆正在慌迫,又听得一声炮响,左有鲁智深、武松、李逵、焦挺、项充、李衮、樊瑞、刘唐,引着一千步卒,如割瓜切菜般直杀入来;右有张清、王英、孙新、张青、琼英、扈三娘、顾表姐、孙二娘,四对英雄夫妇,引着一千骑兵,杀散左哨军兵,如摧枯拉朽的直冲进来,杀得贼兵片纸只字,七断八续,雨零星散,乱窜奔逃。
  卢俊义、杨雄、石秀杀入中军,正撞着方翰,被卢俊义一枪戳死,杀散中军羽翼军兵,迳来捉王庆,却遇了“金剑先生”李助。那李助有剑术,一把剑如掣电般舞将来。卢俊义正在抵挡不住,却得宋江中军兵到,右手下“入云龙”公孙胜,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李助那口剑,托地离了手,落在地上。卢俊义骤马赶上,轻舒猿臂,款扭狼腰,把李助只一拽,活挟过马来,教军士缚了。卢俊义捻枪拍马,再杀入去寻捉王庆。
  贼兵抛金弃鼓,撇戟丢枪,觅子寻爷,呼儿唤弟,十余万贼兵,杀死大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降者三万人,除那逃走脱的,其他都是十死九活,七损八伤,颠翻在地,被部队践踏,骨肉如泥的,不可计数。刘以敬、上官义八个猛将,被焦挺砍翻战马,撞下马来,都被她杀死。李雄被琼英飞石打下马来,一画戟搠死。毕先正在逃避,忽地里钻出“活闪婆”王定六,一朴刀搠下马来,再向胸膛上一朴刀,结果了性命。其伪士大夫,枢密,殿帅,金吾,将军等项,都逃不脱,只不见了渠魁王庆,宋军小胜。
  宋江教鸣金收集军事,望南丰城来,教张清、琼英领五千马军,前去哨探;再差“神行太保”戴宗先去探听孙安袭取南丰音信怎么样。戴宗遵令,作起神行法,赶过张清、琼英,去了片晌,便来回报说:“孙安奉先锋将令,假扮西兵去赚城,被贼人知觉,城门内掘下陷坑,开城北门,放军马进去。孙安手下梅玉,金祯,毕捷,播迅,杨芳,冯升,胡迈多少个副将,一马当先抢入城去,并五百军士长,连人和马,都颠入陷坑中。两边伏兵齐发,长枪利戟,把梅玉等五百余人,尽行搠死。幸得孙安在后,乘势奋勇杀进城门,教军士填了陷坑。孙安一骑领先,领兵杀入城中,贼兵不可能抵抗。孙安夺了西门,后被贼人四面响应,把孙安兵马堵截在北门。三哥探知那音信,飞来回覆。半路遇了张将军及张宜人,说了此情,他五个催动人马疾驰去了。”
  宋江闻报,催动大军,疾驰上前,将南丰城围城。那时张清、琼英进了北门,教孙安据住北门,张清,琼英正与贼军鏖战,因而,宋江等将佐兵马,抢入西门,夺了城市,杀散贼兵,四门竖起宋军旗号。城中许多伪文武多官范全等尽行杀死。
  那伪妃段三娘听得军马进城,他历来膂力,也会骑马,遂拴缚停止,领了百余有体力的内侍,都执兵器,离王宫,出后苑,欲杀出西门,投云安军去,恰遇琼英领兵杀到后苑来。段氏纵马,挺一口宝刀,抵死顶牛。被琼英一石子飞来,正中央三娘面门,鲜血迸流,撞下马来,颠个脚梢天;军士赶上,捉住绑缚了。这一个内侍,都被宋兵杀死。琼英领兵杀入后苑内宫,那些宫娥嫔女,闻得宋兵入城,或投环,或赴井,或抹脖,或撞阶,大半自尽,其他都被琼英教军士缚了,解到宋江帐前。宋江大喜,将段氏一行人禁锢,待捉了王庆,一齐解京。再遣兵将,四面八方,去追王庆。
  却说那王庆领着数百铁骑,撞透重围,逃奔到南丰城东,见城中有兵厮杀,惊得六神无主,前面大兵又到,望北奔走不迭。回想左右,止有百余骑,其他的虽是寻常最信任的,后天势败,都逃去了。王庆同了百余人,望云安奔走,在路对随行近侍说道:“寡人尚有云安,东川,安德三座城池,岂不是江东虽小,亦足以王?只恨这个跟随逃散官员,平时受用了寡人大俸大禄,前日有事,都自去了。待寡人兴兵来杀退宋兵,缉捕那逃亡的,细细地醢他。”
  王庆同芸芸众生快马加鞭,人不歇足,走到天亮。幸的望见云安城池了。王庆在当下欣喜道:“城中校士,也是小心。你看那旗号齐整,兵器整密!”王庆一头说着,同人们奔近城来。随从人中,有识字的说道:“大王不佳了!怎么城上都是宋军旗号?”王庆听了,定睛一看,果是北门城上,远远地闪出号旗,上有销金大字,乃是“御西宋先锋麾下海军正将混江……”,上边尚有多个字,被风飞舞旗脚,不甚明确。王庆看了,惊的全身麻木,半晌时动弹不得,真是宋兵从天而降。
  当有王庆手下一个有智量近侍说道:“大王,时不可失!请大王速卸下袍服,急投东川去,恐城中见了生变。”王庆道:“爱卿言之极当。”王庆随即卸下冲天转角金啐头,脱下日月云肩蟒绣袍,解下金镶宝嵌碧玉带,脱下金显缝云根朝靴,换了巾帻,便服,软皮靴;其他侍从,亦都脱卸外面衣服;急急如丧家之狗,忙忙如漏网之鱼,从小路抄过云安城池,望东川投奔,走得精疲力竭,腹中饥馁。百姓久被贼人伤残,又闻得大兵厮杀,凡冲要通衢大道,都没一个人影,静悄悄地,鸡犬不闻,就要一滴水,也没喝处,那讨酒食来?
  那时王庆手下亲幸跟随的,都是假登东,诈撒溺,又散去了六七十人。王庆指导三十余骑,走至晚,到得云安属下开州地点,有一头江水阻路。这些江叫做清江,其源出自广安万顷池:江水最是澄清,所以称为清江。当下王庆道:“怎得个船只渡过去?”后边一个近侍指道:“大王,兀那南涯疏芦落处,有一簇渔船。”王庆看了,同人们走到江边。此时是孟冬时候,天气晴朗,只见数十只捕鲸船,捕鱼的渔捞,晒网的晒网。其中有五只船,放于中流,猜拳豁指头,大碗价喝酒。王庆叹口气道:“那男女每恁般欢欣!我明日反不如她了!那么些都是自个儿子民,却不知寡人那般困乏。”近侍高叫道:“兀那渔人。撑拢五只船来,渡俺们过了江,多与您渡钱。”
  只见几个渔人放下酒碗,摇着一只小渔艇,咿咿哑哑摇近岸来。船头上渔人,向船傍拿根竹篙撑船拢岸,定睛把王庆从头上直看至当下,便道:“快活,又有下酒东西了。上船上船!”近侍扶王庆下马。王庆看这渔人,身材长大,浓眉毛,大双目,红脸皮,铁丝般髭须,铜钟般声音。
  那渔人一手执着竹篙,一手扶王庆上船,便把篙望岸上只一点,那船早离岸丈余。那些随从贼人,在岸边忙乱起来,齐声叫道:“快撑拢船来!咱每也要过江的。”那渔人睁眼喝道:“来了!忙到那边去?”便放下竹篙,将王庆劈胸扭住,双手向下一按,扑通的按倒在板上。王庆待要挣扎,那船上摇橹的,放了橹,跳过来一齐擒住。那边晒网船上人,见捉了王庆,都跳上岸,一拥上前,把那三十余个随从贼人,一个个都擒住。
  原来那撑船的,是“混江龙”李俊,那摇橹的,便是“出洞蛟”童威,那几个渔人,多是海军。李俊奉宋先锋将令,统驾水军船舶,来敌贼人水军。李俊等与贼人水军大战于瞿塘峡,杀其麾下水军参知政事闻人世崇,擒其副将胡俊,贼兵大捷。李俊见胡俊状貌不凡,遂义释胡俊;胡俊感恩,同李俊赚开云安水门,夺了都市,杀死伪留守施俊等。“混江龙”李俊,料着贼与士兵厮杀,若败溃下来,需要奔投巢穴。因而,教张横、张顺镇守城池,自己与童威、童猛,教导水军,扮做渔船,在此巡探;又教阮氏三雄,也扮做渔家,守投去滟渝堆,额尔齐斯河,鱼复浦各路埋伏哨探。
  适李俊望见王庆一骑当先,后边又很多少人簇拥着,料是贼中头目,却不知正是元凶。当下李俊审问从人,知是王庆,拍手大笑,绑缚到云安城中。一面差人唤回三阮同二张守城,李俊同降将胡俊,将王庆等一行人,解送到宋先锋军前来。于路探听得宋江已破南丰,李俊等一迳进城,将王庆解到帅府。宋江因众将捕缉王庆不着,正在苦恼,闻报不胜之喜。当下李俊入府,参见了宋先锋,宋江夸奖道:“贤弟那一个功劳不小。”李俊引降将胡俊,参见宋先锋。李俊道:“功劳都是其一人。”宋江问了胡俊姓名,及赚取云安经过。
  宋江抚赏慰劳毕,随即与众将计议,攻取东川,安德二处城池。只见新降将胡俊禀道:“先锋不消费心。胡某有一言,管教两座城市,稳操胜算!”宋江大喜,飞速离坐,揖胡俊问计。胡俊躬着身,对宋江说出数句话来。有分教:一矢不加城克复,三军镇静贼投降。毕竟胡俊说出甚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日宋江阵中前部先锋,三队军马赶过迎战,雷厉风行,杀得童贯三军部队,大捷亏输,东鳞西爪,七损八伤,军士抛金弃鼓,撇戟丢枪,觅子寻爷,呼兄唤弟,折了万余三军,退三十里外扎住。吴用在阵中鸣金收军,传令道:“且未可尽情追杀,略报个信与他。”梁山泊人马都收回山寨,各自献功请赏。
  且说童贯输了一阵,折了部队,早扎寨栅安歇下,心中苦闷,会集诸将合计。酆美、毕胜二将道:“枢相休忧,此寇知得官军到来,预先安插下那座阵势。官军初到,不知虚实,由此中贼奸计。想此草寇,只是倚山为势,多设军马,虚张声势,一时失了简便。我等且再整练马步官兵,停歇八日,养成锐气,将息战马,五日后将一切军将分作长蛇之阵,俱是步军杀将去。此阵如长山之蛇,击首则尾应,击中则首尾皆应,都要连络不断,决此一阵,必见大功。”童贯道:“此计大妙,正合吾意。”即时传下将令,整肃三军,操练已定。第三日五更造饭,军将餍饫,马带皮甲,人披铁铠,雷厉风行,弓弩上弦,正是枪刀流水急,人马撮风行。大将酆美、毕胜当先引军,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泊来。
  八路军马,分於左右,前边发三百铁甲哨马前去探路,回来报与童贯中军知道说:“前几天战场上,并不见一个军马。”童贯听了心疑,自来前军问酆美、毕胜道:“退兵怎样?”酆美答道:“休生退心,只顾争论将去。漯河阵摆定,怕做甚麽?”官军迤逦前行,直进到水泊边,竟不见一个军马,但见隔水茫茫荡荡,都是芦苇烟水,远远地遥望见水浒寨山顶上一派杏黄旗在那边招展,亦不见些动静。童贯与酆美,毕胜勒马在万军此前,遥望见对岸水面上芦林中一只小船,船上一个人,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斜倚著船背,岸西单独钓鱼。
  童贯的步军,隔著岸叫那渔人,问道:“贼在那里?”那渔人只不应。童贯叫能射箭的放箭,两骑马直近对岸滩头来,近水兜住马,扳弓搭箭,望那渔人后心,飕地一箭去。这枝箭正射到箬笠上,当地一声响,那箭落下水里去了。那一个马军放一箭,正射到蓑衣上,当地一声响那箭也落下水里去了。那五个马军是童贯军中首先惯射弓箭的。多个吃了一惊,勒回马,上来欠身禀童贯道:“两箭皆中,只是射不透,不知他身上穿著甚的。”童贯再拨三百能射硬弓的哨路马军,来滩头摆开,一齐望著这渔人放箭。那乱箭射去,渔人不慌,多有落在水里的,也有射著船上的。但射著蓑衣箬笠的,都落下水里去。童贯见射他不死,便差会水的军汉脱了衣甲,赴水过去,捉那渔人,早有三五十人赴将开去。那渔人听得船尾水响,知有人来,不慌不忙,放下鱼钓,取棹竿拿在身边,近船来的,一棹竿一个,太阳上著的,脑袋上著的,面门上著的,都打下水里去了。前面见沈了多少个,都走转岸上,去寻衣甲。
  童贯看见大怒,教拨五百军汉下水去,定要拿这渔人;若有重回的,一刀两段。五百军官脱了衣甲,纳声喊,一齐都跳下水里,赴将过去。那渔人回转船头,指著岸上童贯大骂道:“乱国贼臣,害民的飞禽走兽,来此处纳命,犹自不知死哩!”童贯大怒,喝教马军放箭。那渔人呵呵大笑,说道:“兀那里有军马到了。”把手指一指,弃了蓑衣箬笠,翻身攒入水底下去了。那五百军正赴到船边,只听得在水中乱叫,都沉下去了。那渔人正是‘浪里白跳’张顺,头上箬笠,下边是箬叶裹著,里面是铜打成的;蓑衣里面,一片熟铜打就,披著如龟壳相似:可驾驭箭矢射不入。
  张顺攒下水底,拔出腰刀,只顾排头价戳人,都沉下去,血水滚将起来。有乖的赴了开去,逃得性命。童贯在岸上看得呆了,身边一将指道:“山顶上这面黄旗正在那里磨动。”童贯定睛看了,不解何意,众将也没做道理处。酆美道:“把三百铁甲哨马,分作两队,教去两边山后出哨,看是怎样。”却才分到山前,只听得芦苇中一个轰天雷炮飞起,火势撩乱,两边哨马齐回来,报有伏兵到了。童贯在即时那一惊不小,酆美、毕胜两边差人,教军士休要乱动,数十万军都掣刀在手,前后飞马来叫道:“如有先走的便斩!”按住三军部队。童贯且与众将立马望时,山背后鼓声震地,喊杀喧天,早飞出一彪军马,都打著黄旗,当先有两员骁将领兵。
  两骑黄膘立时,两员英雄头领:上首关公朱仝,下首插翅虎雷横,指引五千人马,直杀奔官军。童贯令大将酆美,毕胜当先迎敌,八个得令,便骤马挺枪出阵,大骂:“无端草贼,不来投降,更待几时!”雷横在当时大笑,喝道:“匹夫死在后边,尚且不知!怎敢与吾决战?”毕胜大怒,拍马挺枪,直取雷横,雷横也使枪来迎。两马相交,军器并举,二将约战到二十余合,不分胜败。酆美见毕胜久战无法折桂,拍马舞刀,迳来捧场。朱仝见了,大喝一声,飞马轮刀,来战酆美。四匹马两对儿在阵前厮杀。童贯看了喝采不迭。斗到间深里,只见朱仝,雷横卖个破碎,拨回马头,望本阵便走。酆美,毕胜两将不舍,拍马追将过去。对战军发声喊,望山后便走,童贯叫尽力追赶过山脚去,只听得山顶上画角齐鸣,众军抬头看时,前后四个炮直飞起来。童贯知有伏兵,把军马约住,教不要去赶,只见山顶上闪出非凡杏黄旗来,上边绣著“为民除患”四字。童贯踅过山,那边看时,见山头上一簇杂彩绣旗开处,显出极度罗庄区盖世英雄福建“呼保义”宋江来。背后便是智囊吴用、公孙胜、花荣、徐宁、金枪手、银枪手,众多好汉。
  童贯见了大怒,便差人立刻山来拿宋江。大军官马,分为两路,却待上山,只听得山顶上鼓乐喧天,众好汉都笑。童贯越添心上怒,咬碎口中牙,喝道:“那贼怎敢戏我!我当自擒这个人。”酆美谏道:“枢相,彼必有计,不可亲临险地,且请回军,来日却再领会虚实,方可进兵。”童贯道:“胡说!事已到那里,岂可退军!教星夜与贼交锋。今已见贼,势不容退——”语犹未绝,只听得后军纳喊,探子报导:“正西山后冲出一彪军来,把后军杀开做两处。”童贯大惊,带了酆美、毕胜急回来救应后军时,北边山后鼓声响处,又早飞出一队武装来。一半是先进,一半是青旗,捧著两员大将,引五千军马杀将来。
  那红旗队里头领是霹雳火秦明,青旗队里头领是大刀关胜。二将在及时杀来,大喝道:“童贯早纳下首级!”童贯大怒,便差酆美来战关胜,毕胜去斗秦明。童贯见后军发喊得紧,又教鸣金收军,且休恋战,延便且退。朱仝、雷横引黄旗军又杀未来,两下里夹攻,童贯军兵大乱,酆美、毕胜护了童贯,逃命而走。正行之间,刺斜里又飞出一彪军马来,接住了冲刺。那队军马,一半是白旗,一半是黑旗,黑白旗中,也捧著两员虎将。
  那黑旗队里头领是双鞭呼延灼,白旗队里头领是豹子头林冲。二将在当下大喝道:“奸臣童贯,待走那里去?早来受死!”一冲直杀入军中来。那睢州都监段鹏举接住呼延灼作战,洳州都监马万里接著林冲厮杀。那马万里与林冲战不数合,气力不加,却待要走,被林冲大喝一声,戳于马下。段鹏举看见马万里被林冲搠死,无心恋战,隔过呼延灼双鞭,霍地拨回马便走。呼延灼奋勇赶将入来,两军混战,童贯只教夺路且回。只听得前军喊声大起,山背后飞出一彪步军,直杀入垓心里来。超过一僧一行者,领著军兵,大叫道:“休教走了童贯!”  童贯众军被鲁智深,武松引领步军一冲,早四分五落。官军官马,前无去路,后没退兵,只得引酆美、毕胜撞透重围,杀条血路,奔山私自而来。正方喘息,又听得炮声大震,战鼓齐鸣,看两员猛将当先,一簇步军拦路。
  来的步军头领解珍,解宝,各捻五股钢叉,又引领步军杀入阵内,童贯人马遮拦不住,突围而走,五面军马步军一齐追杀,赶得官军东鳞西爪,酆美、毕胜力保童贯而走。见解珍,解宝兄弟多个,挺起钢叉,直冲到马前。童贯快捷拍马,望刺斜里便走,背后酆美,毕胜来到救应;又得唐州都监韩天麟,邓州都监王义,多个并力,杀出垓心。方才提高,喘息未定,前面尘起,叫杀连天,绿丛丛林子里又早飞出一彪人马,当先两员猛将,拦住去路。
  正是双枪将董平、急先锋索超。两个更不打话,飞马直取童贯。王义挺枪去迎,被索超手起斧落,砍於马下。韩天麟来救,被董平一枪搠死。酆美、毕胜死保养童贯,奔马逃命。四下里金鼓乱响,正不知何处军来。童贯拢马上坡看时,四面八方四队马军,两队步军,拷栳圈,簸箕掌,梁山泊军
  马大队齐齐杀来,童贯军马如风落云散、东零西乱。正看里面,山坡下一簇人马出来,认的金字招牌是陈州都监吴秉彝,许州都监李明。那八个引著些断枪折戟,败残军马,踅转琳琅山躲过。看见招呼时,正欲上坡急调人马,又见山侧喊声起来,飞过一彪人马赶出,两把认旗招展,立即两员猛将,各执兵器,飞奔官军。
  这两员猛将,正是杨志、史进。两骑马,两口刀,却才阻止吴秉彝,李明三个军人厮杀。李明挺枪向前,来斗杨志,吴秉彝使方天戟,来战史进。两对儿在山坡下一来一往,盘盘旋旋,各逞一生武艺先生。童贯在山坡下勒住马,观之不定。几人约斗到三十余合,吴秉彝用戟奔史进心坎上戳未来,史进只一闪,那枝戟从肋窝里放个过,吴秉彝连人和马抢近前来,被史进手起刀落,只见一条血颡光连肉,顿落金鍪在马边,吴秉彝死於坡下。李明见先折了一个,却待也要拨回马走时,被杨志大喝一声,惊得魂消魄散,胆颤心寒,手中这条枪,不知颠倒。杨志把这口刀从顶门上劈将下来,李明只一闪,这刀正剁著马的后胯下,这马后蹄垮将下去,把李明闪下马来,弃了手中枪,却待奔走,那杨志手快,随复一刀,砍个正著。可怜李明半世军人,化作黄粱梦!
  杨志,史进追杀败军,正如砍瓜截瓠相似。童贯和酆美、毕胜在山坡上看了,不敢下来,身无所措,多个协议道:“似此怎么杀得出去?”酆美道:“枢相且宽心,小将望见正南上尚兀自有大队官军扎住在那里,旗号不倒,可以挽救。毕都统保守枢相在山头,酆美杀开条路,取这枝军马来,珍重枢相出去。”童贯道:“天色将晚,你可善觑方便,疾去早来。”酆美提著大杆刀,飞马杀下山来,冲开条路,直到北边。看那队军狗时,却是嵩州都监周信,把军兵团团摆定,死命抵住垓心里,看见那酆美来,便接入阵内,问“枢相在那边?”酆美道:“只在头里山坡上,专等你那枝军马去救护杀出来。速战速决,快捷便起。”周信听说罢,便教传令,马步军兵,都要相顾,休失阵容,齐心并力。二员大将当先,众军助喊,杀奔山坡边来。行不到朝发暮至,刺斜里一枝军到,酆美舞刀,迳出迎敌,认得是睢州都监段鹏举,八个都碰到了,合兵一处,杀到山坡下,毕胜下坡迎接上去,见了童贯,一处合计道:“今儿早晨便杀出去好?却捱到来朝去好?”酆美道:“我多少人死保枢相,只就今早杀透重围出来,可脱贼寇。”  看看近夜,只听得四边喊声不绝,金鼓乱鸣。约有二更时候,星月显明,酆美当先,众军人簇拥童贯在当中,一齐同仇人忾,杀下山坡来。只听得到处乱叫道:“不要走了童贯!”众官军只望正南路冲杀过来。看看混战到四更左右,杀出垓心,童贯在当时以手加额,顶礼天地神明道(英文名:míng dào):“惭愧!脱得本场大难!”催赶出界,奔济州去。却才欢娱未尽,只汇合前山坡边就地火把,不可胜举;背后喊声又起,火把光中两条好汉,捻著两口朴刀,引出一员骑白马的威猛大将,在即时横著一条点钢枪——正是玉麒麟卢俊义。马前这多个使朴刀的雄鹰:一个是病关索杨雄,一个是拚命三郎石秀,引著三千余人,抖搜精神,拦住去路。卢俊义在及时大喝道:“童贯不下马受缚,更待几时?”童贯听得,对众道:“前有伏兵,后有追兵,似此如之奈何?”酆美道:“小将舍条性命,以报枢相,汝等众官,紧保枢相,夺路望济州去,我自战住此贼。”酆美拍马舞刀,直奔卢俊义。两马相交,不到数合,被卢俊义把枪只一逼,逼过大刀,抢入身去,劈腰提住,一脚蹬开战马,把酆美活捉去了。杨雄,石秀便来接应,众军齐上,横拖倒拽捉去了。毕胜和周信、段鹏举舍命保童贯,冲杀拦路军兵,且战且走;背后卢俊义赶来,童贯败军,忙忙似丧家之狗,急急如漏网之鱼。天晓脱得追兵,望济州来。正走中间,前面山坡背后又冲出一队步军来,那军都是铁掩心甲,绛红罗头巾,当先四员步军头领:李逵轮两把板斧,鲍旭仗一口宝剑,项充、李衮各舞蛮牌遮护,却似一团火块,从大地上滚将来,杀得官军四分五落而走。童贯与众将且战且走,只逃性命。李逵直砍入马军队里,把段鹏举马脚砍翻,掀将下来,就势一斧,劈开脑袋;再复一斧,砍断咽喉,眼见得段鹏举不活了。
  且说败残官军将次捱到济州,真就是头盔斜掩耳,护项半兜腮。马步三军没了气力,力倦神疲。奔到一条溪边,军马都且去吃水,只听得对溪一声炮响,箭矢如飞蝗一般射将过来。官军急上溪岸,去树林边转出一彪军马来。乃没羽箭张清和龚旺、丁得孙指点三百余骁骑马军。都是铜铃面具,雉尾红缨,轻弓短箭,绣旗花枪。三将为头直冲未来。嵩州都监周信见张清军马少,便来迎敌;毕胜保著童贯而走。周信纵马挺枪来迎,只见张清左手纳住枪,右手似招宝七郎之形,口中喝一声道:“著!”去周信鼻凹上只一砾石打中,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傍边飞马来提携,将那两条叉戳定咽喉,好似霜摧边地草,雨打上林花,周信死於马下。童贯止和毕胜逃命,不敢入济州,引了败残军马,连夜投日本首都去了,於路收拾逃难军马下寨。
  原来宋江有仁有德,素怀归顺之心,不肯尽情追杀;惟恐众将不舍,要追童贯,殷切差戴宗传下将令,遍告众头领:收拾各路军马步卒,都回山寨请功。四处鸣金收军而回,鞍元帅都敲金镫,步下卒齐唱凯歌,纷纷尽入梁山泊,个个同回宛子城。宋江、吴用、公孙胜先到水浒寨中,忠义堂上坐下,令裴宣验看各人功赏。卢俊义活捉酆美,解上寨来,跪在堂前。宋江自解其缚,请入堂内上坐,亲自捧杯陪话,奉酒压惊。众头领都到堂上,是日杀牛宰马,重赏三军,留酆美住了二日,备办鞍马,送下山去。酆美大喜。宋江陪话道:“将军:阵前阵后,冒渎威严,切乞恕罪。宋江等本无异心,只要归顺朝廷,与国家听从,被这不公不法之人逼得如此,望将军回朝,善言解救。倘得他日重见恩光,生死不忘大德。”酆美拜谢不杀之恩,登程下山。宋江令人直送出界回京,不在话下。
  宋江回到忠义堂上,再与吴用等众头领探究。原来今次用此八方受敌之计,都是吴用机谋计划,杀得童贯胆寒心碎,梦里也怕,大军三停折了二停。吴用道:“童贯回到东京,奏了官家,怎么着不再起兵来!必得一人直投日本首都,探听虚实,回报山寨,预作准备。”宋江道:“军师此论,正合吾心。你弟兄中,不知那么些敢去?”只见坐次之中一个人应道:“兄弟愿往。”芸芸众生看了,都道:“须是她去,必干大事。”不是此人去,有分教:重施谋略,再败官军;冲阵马亡青嶂下,戏波船陷绿蒲中。毕竟梁山泊是哪位前去探听,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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