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观片段,第二十二回

  却说那怪的火光前走,那大圣的彩霞随跟。正行处,忽见一座小山,那怪把红光结聚,现了真面目,撞入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来战。行者喝一声道:“泼怪,你是那里来的怪物?怎么知道我老孙的称谓?你有何本事,实实供来,饶你性命!”那怪道:是您也不知我的手腕!上前来站稳着,我说与你听。我——

却说那怪的火光前走,那大圣的彩霞随跟。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那怪把红光结聚,现了本来面目,撞入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来战。行者喝一声道:“泼怪!你是那里来的魔鬼?怎么精通自家老孙的名号?你有何本事,实实供来,饶你性命!”

  却说孙大圣与猪悟能正要使法定那个妇女,忽闻得风响处,沙师弟嚷闹,急回头时,不见了三藏法师。行者道:“是哪个人来抢师父去了?”沙和尚道:“是一个妇人,弄阵旋风,把师父摄了去也。”行者闻言,唿哨跳在云端里,用手搭凉篷,四下里寓目,只见阵阵尘土,风滚滚,往南北上去了,急回头叫道:“兄弟们,快驾云同自己赶师父去来!”八戒与沙和尚,即把行囊捎在及时,响一声,都跳在半空中里去。慌得那西梁太岁臣女辈,跪在尘埃,都道:“是白日飞升的罗汉,我主不必惊疑。唐御弟也是个有道的禅僧,大家都有眼无珠,错认了中国男子,枉费了本场神思。请国君上辇回朝也。”女皇自觉惭愧,多官都一头回国不题。

  话说三藏法师师徒三众,脱难前来,不一日,行过了八百黄风岭,进西却是一脉平阳之地。光阴飞速,历夏经秋,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东流。正行处,只见一道大水狂澜,浑波涌浪。三藏在当时忙呼道:“徒弟,你看那前面水势宽阔,怎不见船舶行走,大家从那里过去?”八戒见了道:“果是狂澜,无舟可渡。”那行者跳在半空,用手搭凉篷而看,他也心惊道:“师父啊,真个是难,真个是难!这条河若论老孙去呵,只消把腰儿扭一扭,就过去了;若师父,诚千分难渡,万载难行。”

  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
  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劝自己回心莫堕凡,伤生造下无边孽。
  有朝大限命终时,八难三途悔不喋。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
  有缘立地拜为师,提醒天关并地阙。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
  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
  宝宝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
  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功圆行满却提高,天仙对对来迎接。
  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
  敕封大校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只因西灵圣母会蟠桃,开宴瑶池邀众客。
  那时酒醉意昏沉,东倒西歪乱撒泼。逞雄撞入广寒宫,风骚仙子来不断。
  见她面相挟人魂,旧日凡心难得灭。全无上下失尊卑,扯住常娥要陪歇。
  三番五次不依从,东躲广东心不悦。色胆如天叫似雷,险些震倒天关阙。
  纠察灵官奏玉皇,那日吾当命局拙。广寒围困不通风,进退无门难得脱。
  却被诸神拿住自家,酒在心头还不怯。押赴灵霄见玉皇,依律问成该处决。
  多亏太白李金星,出班俯囟亲言说。改刑重责二千锤,肉绽皮开骨将折。
  放生遭贬出天关,福陵山下图家业。我因有罪错投胎,俗名唤做猪八戒。

  这怪道:“是您也不知我的手腕!上前来站稳着,我说与你听:

  却说孙大圣兄弟三个人腾空踏雾,瞅着那阵旋风,一贯来到,前至一座小山,只见灰尘息静,风头散了,更不知怪向何处。兄弟们按落云雾,找路寻访,忽见一壁厢,青石光明,却似个屏风模样。三人牵着马转过石屏,石屏后有两扇石门,门上有两个大字,乃是“毒敌山琵琶洞”。八戒无知,上前就使钉钯筑门,行者急止住道:“兄弟莫忙,大家随旋风赶便来到那里,寻了那会,方遇此门,又不知深浅如何。倘不是以此门儿,却不惹她见怪?你四个且牵了马,还转石屏前立等片时,待老孙进去询问打听,察个有无虚实,却好工作。”沙悟净听说,大喜道:“好,好,好!正是粗中有细,果然急处从宽。”他二人牵马回头。孙大圣显个神通,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蜜蜂儿,真个轻巧!你看他:

  三藏道:“我那里一望无限,端的有稍许宽阔?”行者道:“径过有八百里远近。”八戒道:“三弟怎的定得个远近之数?”行者道:“不瞒贤弟说,老孙那双眼,白日里常看得千里路上的祸福。却才在空间看到:此河上下不知多少路程,但只见那径过足有八百里。”长老忧嗟烦恼,兜回马,忽见岸上有一通石碑。三众齐来看时,见上有多少个篆字,乃流沙河,腹上有小小的四行真字云:

  行者闻言道:“你此人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怪道知我老孙名号。”那怪道声:“哏!你那诳上的弼马温,当年撞那祸时,不知带累我等多少,前日又来此欺人!不要无礼,吃自己一钯!”行者怎肯容情,举起棒,当头就打。他多个在那半山之中黑夜里赌斗。好杀:

  我从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劝自己回心莫堕凡,伤生造下无边孽。有朝大限命终时,八难三途悔不喋。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有缘立地拜为师,提示天关并地阙。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袕。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婴孩姹女配陰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功圆行满却提高,天仙对对来迎接。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敕封元帅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

  翅薄随风软,腰轻映日纤。嘴甜曾觅蕊,尾利善降蟾。
  酿蜜功何浅,投衙礼自谦。方今施巧计,飞舞入门檐。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行者金睛似闪电,妖精环眼似银花。那一个口喷彩雾,这一个气吐红霞。气吐红霞昏处亮,口喷彩雾夜光华。金箍棒,九齿钯,七个大胆实可夸。一个是大圣临凡世,一个是中将降天涯。那么些因失威仪成怪物,那一个幸逃悲惨拜僧家。钯去好似龙伸爪,棒迎浑若凤穿花。那几个道你破人亲事如杀父,那几个道你性侵幼女正该拿!闲言语,乱喧哗,往往来来棒架钯。看看战到天将晓,那妖怪两膊觉酸麻。

  只因金母会蟠桃,开宴瑶池邀众客。那时酒醉意昏沉,东倒西歪乱撒泼。逞雄撞入广寒宫,风骚仙子来持续。见他面相挟人魂,旧日凡心难得灭。全无上下失尊卑,扯住常娥要陪歇。连续不依从,东躲吉林心不悦。色胆如天叫似雷,险些震倒天关阙。纠察灵官奏玉皇,这日吾当命局拙。广寒围困不透风,进退无门难得脱。却被诸神拿住我,酒在心头还不怯。押赴灵霄见玉皇,依律问成该处决。多亏太白李木星,出班俯囟亲言说。改刑重责二千锤,肉绽皮开骨将折。放生遭贬出天关,福陵山下图家业。我因有罪错投胎,俗名唤做猪八戒。”行者闻言道:“你这厮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怪道知我老孙名号。”那怪道声:哏!你那诳上的避马瘟,当年撞那祸时,不知带累我等多少,明天又来此欺人!不要无礼,吃我一钯!”行者怎肯容情,举起棒,当头就打。他多少个在那半山之中黑夜里赌斗。他七个自二更时分,直斗到东方发白。那怪不可以迎敌,败阵而逃,依旧又化大风,径回洞里,把门紧闭,再不出头。行者在那洞门外看有一座石碣,上书“云栈洞”三字,见那怪不出,天又大明,心却思量:“恐师父等候,且回去见他一见,再来捉此怪不迟。”随踏云点一点,早到高老庄。

  行者自门瑕处钻将进入,飞过二层门里,只见正当中花亭子上端坐着一个女怪,左右列多少个彩衣绣服、丫髻两务的女子,都笑容可掬,正不知讲论什么。这行者轻轻的飞上去,钉在那花亭格子上,侧耳才听,又见三个小时候蓬头女人,捧两盘热腾腾的面条,上亭来道:“外婆,一盘是人肉馅的荤馍馍,一盘是邓沙馅的素馍馍。”那女怪笑道:“小的们,搀出唐御弟来。”多少个彩衣绣服的女童,走向后房,把唐唐僧扶出。这师父面黄唇白,眼红泪滴,行者在暗中嗟叹道:“师父中毒了!”

  师徒们正看碑文,只听得那浪涌如山,波翻若岭,河当中滑辣的钻出一个怪物,万分凶丑:

  他五个自二更时分,直斗到东方发白。那怪无法迎敌,败阵而逃,照旧又化疾风,径回洞里,把门紧闭,再不出头。行者在那洞门外看有一座石碣,上书“云栈洞”三字,见那怪不出,天又大明,心却系念:“恐师父等候,且回去见她一见,再来捉此怪不迟。”随踏云点一点,早到高老庄。

  却说三藏与那诸老谈今论古,一夜无眠。正想行者不来,只见天井里,忽然站下行者。行者收藏铁棒,整衣上厅,叫道:

  那怪走下亭,露春葱十指纤纤,扯住长老道:“御弟宽心,我那边虽不是西梁女国的皇宫,不比富贵奢华,其实却也清闲自在,正好念佛看经。我与你做个道伴儿,真个是百岁和谐也。”三藏不语。那怪道:“且休烦恼。我知你在女国中赴宴之时,不曾进得饮食。那里荤素面饭两盘,凭你受用些儿压惊。”三藏沉思默想道:“我待不讲话,不吃东西,此怪比那女帝不一致,女帝如故人体,行动以礼;此怪乃是妖神,恐为伤害,奈何?我三个徒弟,不知自己困陷在于那里,倘或有害,却不枉丢性命?”以心问心,无计所奈,只得强打精神,开口道:“荤的怎么?素的怎么?”女怪道:“荤的是人肉馅包子,素的是邓沙馅馍馍。”三藏道:“贫僧吃素。”那怪笑道:“女童,看热茶来,与你父母外公吃素馍馍。”一女童,果捧着香茶一盏,放在长老面前。那怪将一个素馍馍劈破,递与三藏。三藏将个荤馍馍囫囵递与女怪。女怪笑道:“御弟,你怎么不劈破与自我?”三藏合掌道:“我出亲人,不敢破荤。”那女怪道:“你出亲人不敢破荤,怎么前天在子母河边吃水高,明天又鲜美邓沙馅?”三藏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

  一头红焰发蓬松,四只圆睛亮似灯。不黑不青蓝靛脸,如雷如鼓老龙声。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可观片段,第二十二回。  身披一领鹅黄氅,腰束双攒露白藤。项下骷髅悬九个,手持宝杖甚峥嵘。

  却说三藏与那诸老谈今论古,一夜无眠。正想行者不来,只见天井里,忽然站下行者。行者收藏铁棒,整衣上厅,叫道:“师父,我来了。”慌得那诸老一齐下拜。谢道:“多劳,多劳!”三藏问道:“悟空,你去这一夜,拿得魔鬼在那边?”行者道:“师父,那妖不是世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野的怪兽。他本是天蓬上校临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象一个野猪模样,其实性灵尚存。他说以相为姓,唤名猪八戒。是老孙从后宅里掣棒就打,他化一阵大风走了。被老孙着风一棒,他就化道火光,径转他这本山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与老孙战了一夜。适才天色将明,他怯战而走,把洞门紧闭不出。老孙还要打开那门,与他见个好歹,恐师父在此疑虑盼望,故先来回个音讯。”

  “师父,我来了。”慌得那诸老一齐下拜。谢道:“多劳!多劳!”

  行者在格子眼听着七个开口相攀,恐怕师父乱了实际,忍不住,现了真面目,掣铁棒喝道:“孽畜无礼!”那女怪见了,口喷一道烟光,把花亭子罩住,教:“小的们,收了御弟!”他却拿一柄三股钢叉,跳出亭门,骂道:“泼猴惫懒!怎么敢私入吾家,偷窥我样子!不要走!吃老娘一叉!”那大圣使铁棒架住,且战且退。

  那怪一个旋风,奔上岸来,径抢唐三藏,慌得行者把师父抱住,急登高岸,回身走脱。那八戒放下包袱,掣出铁钯,望妖魔便筑,那怪使宝杖架住。他八个在流沙河岸,各逞英雄。这场好斗:

  说罢,那老高上前跪下道:“长老,没及奈何,你虽赶得去了,他等您去后复来,却怎区处?索性累你与自己拿住,除了根,才无后患。我老夫不敢怠慢,自有重谢。将这家财田地,凭众亲友写立文书,与长老平分。只是要剪草除根,莫教坏了本人高门清德。”行者笑道:“你那老儿不知分限。那怪也曾对自家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他与您干了众多善事。这几年挣了累累家资,皆是她之能力。他平素不白吃了您东西,问你祛他何以。据她说,他是一个上天下界,替你把家做活,又不曾害了您家孙女。想那等一个女婿,也门当户对,不怎么坏了家声,辱了表现,当真的留她也罢。”老高道:“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满足。动不动着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怪物女婿!那句话儿教人怎当?”三藏道:“悟空,你既是与他做了一场,一发与她做个竭绝,才见始终。”行者道:“我才试他一试耍子,此去肯定拿来与你们看,且莫忧愁。”叫:“老高,你还好生管待我师父,我去也。”

  三藏问道:“悟空,你去这一夜,拿得妖魔在这边?”行者道:“师父,那妖不是世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野的怪兽。他本是天蓬旅长临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象一个野猪模样,其实性灵尚存。

  二人打出洞外,那八戒、沙和尚,正在石屏前等候,忽见他三个人争辨,慌得八戒将白马牵过道:“金身罗汉,你只管看守行李马匹,等老猪去帮打帮打。”好呆子,双手举钯,赶上前叫道:“师兄靠后,让自己打那泼贱!”那怪见八戒来,他又使个手段,呼了一声,鼻中出火,口内生烟,把身子抖了一抖,三股叉飞舞冲迎。那女怪也不知有八只手,没头没脸的滚未来。那行者与八戒,两边攻住。那怪道:“孙猴子,你好不识进退!我便认得你,你是不认得自己。你那雷音寺里佛释迦牟尼佛,也还怕我呢,量你这五个毛人,到得那里!都上去,一个个细密看打!”本场怎见得好战:

  九齿钯,降妖杖,二人相敌河岸上。那么些是总督大天蓬,那多少个是谪下卷帘将。昔年曾会在灵霄,前几天争议赌猛壮。那几个钯去探爪龙,那多少个杖架恐怖症象。伸开大长治,钻入迎风戗。那几个没头没脸抓,这个无乱无空放。一个是久占流沙界吃人精,一个是秉教迦持修行将。

  说声去,就无形无影的,跳到他那山上,来到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打么!”那怪正喘嘘嘘的睡在洞里,听见打得门响,又听到骂馕糠的夯货,他却恼怒难禁,只得拖着钯,抖擞精神,跑将出来,厉声骂道:“你那一个弼马温,着实惫懒!与你有吗相干,你把我大门打破?你且去探望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哩!”行者笑道:“那几个呆子!我就打了大门,还有个辨处。象你强占人家妇女,又没个三媒六证,又无些茶葡萄酒礼,该问个真犯斩罪哩!”那怪道:“且休闲讲,看老猪那钯!”行者使棒支住道:“你那钯不过与高老家做园工筑地种菜的?有什么好处怕你!”那怪道:你错认了!那钯岂是人世间之物?你且听我道来——

  他说以相为姓,唤名猪八戒。是老孙从后宅里掣棒就打,他化一阵大风走了。被老孙着风一棒,他就化道火光,径转他那本山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与老孙战了一夜。适才天色将明,他怯战而走,把洞门紧闭不出。老孙还要打开那门,与她见个好歹,恐师父在此疑虑盼望,故先来回个新闻。”说罢,那老高上前跪下道:“长老,没及奈何,你虽赶得去了,他等您去后复来,却怎区处?索性累你与自我拿住,除了根,才无后患。我老夫不敢怠慢,自有重谢:将这家财田地,凭众亲友写立文书,与长老平分。只是要剪草除根,莫教坏了自己高门清德。”行者笑道:

  女怪威风长,猴王气概兴。天蓬中校争功绩,乱举钉钯要显能。那些手多叉紧烟光绕,那四个性急兵强雾气腾。女怪只因求配偶,男僧怎肯泄元精!阴阳难堪争辨斗,各逞雄才恨苦争。阴静养荣思动动,阳收息卫爱清清。致令两处无和好,叉钯铁棒赌输赢。那几个棒有力,钯更能,女怪钢叉丁对丁。毒敌山前三不让,琵琶洞外两严酷。这个喜得唐三藏谐凤侣,那七个必随长老取真经。惊天动地来相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斗更!

  他多少个来来往往,战经二十回合,不分胜负。那大圣护了唐唐三藏,牵着马,守定行李,见八戒与那怪作战,就恨得疾首蹙额,擦掌磨拳,忍不住要去打她,掣出棒来道:“师父,你坐着,莫怕。等老孙和她耍耍儿来。”那师父苦留不住。他打个唿哨,跳到前面。原来那怪与八戒正战到好处,难解难分,被行者轮起铁棒,望那怪着头转眼,那怪急转身,慌忙躲过,径钻入流沙河里。气得个八戒乱跳道:“哥啊,哪个人着你来的!那怪逐步手慢,难架我钯,再不上三五合,我就擒住她了!他见你凶险,败阵而逃,怎生是好!”行者笑道:“兄弟,实不瞒你说,自从降了黄风怪,下山来,那些把月没有耍棍,我见你和他战的美满,我就不由自主脚痒,故就跳未来耍耍的。那知那怪不识耍,就走了。”

  此是久经考验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
  五方五帝用心血,六丁六甲费周折。造成九齿玉垂牙,铸就双环金坠叶。
  身妆六曜排五星,体按四时依八节。短长上下定乾坤,左右阴阳分日月。
  六爻神将按天条,八卦星辰依斗列。名为上宝沁金钯,进与玉皇镇丹阙。
  因本人修成大罗仙,为我养就长生客。敕封少校号天蓬,钦赐钉钯为御节。
  举起烈焰并毫光,落下猛风飘瑞雪。天曹神将尽皆惊,地府阎罗心胆怯。
  人间那有那般兵,世上更无此等铁。随身变化可心怀,任意翻腾依口诀。
  相携数载未曾离,伴我几年无日别。日食三餐并不丢,夜眠一宿浑无撇。
  也曾佩去赴蟠桃,也曾带他朝帝阙。皆因仗酒却行凶,只为倚强便撒泼。
  上天贬自己降凡尘,下世尽我作罪孽。石洞心邪曾吃人,高庄情喜婚姻结。
  那钯下海掀翻龙鼍窝,上山抓碎虎狼穴。诸般兵刃且休题,唯有吾当钯最切。
  相持折桂有啥难,赌斗求功不用说。何怕你铜头铁脑一身钢,钯到魂消神气泄!

  “你那老儿不知分限。那怪也曾对自家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他与您干了很多好事。这几年挣了诸多家资,皆是她之能力。他一向不白吃了您东西,问你祛他何以。据她说,他是一个上帝下界,替你巴家做活,又尚未害了你家女儿。想这等一个女婿,也门当户对,不怎么坏了家声,辱了行为,当真的留她也罢。”老高道:“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知足。

  多少个斗罢多时,不分胜负。那女怪将身一纵,使出个倒马毒桩,不觉的把大圣头皮上扎了一下。行者叫声:“苦啊!”忍耐不得,负痛败阵而走。八戒见事不谐,拖着钯彻身而退。那怪得了胜,收了钢叉。

  他三个搀初始,说说笑笑,转回见了唐唐玄奘。唐唐三藏道:“可曾捉得妖精?”行者道:“那鬼怪不奈战,败回钻入水去也。”三藏道:“徒弟,那怪久住于此,他掌握浅深。似那样无边的弱水,又没了舟楫,须是得个知水性的,引领引领才好哩。”行者道:“正是那等说。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怪在此,断知水性。我们后天拿住他,且毫无打杀,只教她送师父过河,再做理会。”八戒道:“小弟不必迟疑,让你先去拿她,等老猪看守师父。”

  行者闻言,收了铁棒道:“呆子不要说嘴!老孙把那头伸在那里,你且筑一下儿,看可能魂消气泄?”那怪真个举起钯,着气力筑未来,扑的一念之差,钻起钯的火光焰焰,更未曾筑动一些儿头皮。唬得他手麻脚软,道声“好头,好头!”行者道:“你是也不知。老孙因为闹天宫,偷了仙丹,盗了蟠桃,窃了御酒,被小圣二郎擒住,押在斗牛宫前,众天神把老孙斧剁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也尚无损动分毫。又被那上德皇帝拿了我去,放在八卦炉中,将神火锻练,炼做个火眼金睛,铜头铁臂。不信,你再筑几下,看看疼与不疼?”那怪道:“你那猴子,我记念您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雁荡山水帘洞里,到近期久不有名,你怎么过来那里上门子欺我?莫敢是自个儿公公去那边请您来的?”行者道:“你丈人不曾去请自己。因是老孙改邪归正,弃道从僧,爱护一个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叫做三藏法师,向北天拜佛求经,路过高庄借宿,这高老儿因话说起,就请自己救她孙女,拿你那馕糠的夯货!”

  动不动着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怪物女婿!那句话儿教人怎当?”三藏道:“悟空,你既是与她做了一场,一发与他做个竭绝,才见始终。”行者道:“我才试他一试耍子,此去肯定拿来与你们看,且莫忧愁。”叫:“老高,你还好生管待我师父,我去也。”

  行者抱头,皱眉苦面,叫声:“利害,利害!”八戒到跟前问道:“小弟,你怎么正战到好处,却就叫苦连天的走了?”行者抱着头,只叫:“疼,疼,疼!”沙悟净道:“想是您头风发了?”行者跳道:“不是,不是!”八戒道:“小弟,我未曾见你受伤,却胸口痛,何也?”行者哼哼的道:“了不足,了不足!我与他正然打处,他见自己破了她的叉势,他就把身体一纵,不知是件什么兵器,着本人头上扎了瞬间,就像此胃痛难禁,故此败了阵来。”八戒笑道:“只那等静处常夸口,说您的头是修炼过的。却怎么就不由自主这一下儿?”行者道:“正是,我这头自从修炼成真,盗食了蟠桃仙酒,老子金丹,大闹天宫时,又被玉皇上帝差独角鬼王、二十八宿,押赴斗牛宫各处斩,那一个神将使刀斧锤剑,雷打火烧,及老子把自身安于八卦炉,磨练四十九日,俱未伤损。明天不知那妇人用的是怎么兵器,把老孙头弄伤也!”沙和尚道:“你放了手,等自己看看。莫破了!”行者道:“不破,不破!”八戒道:“我去西宋朝讨个膏药你贴贴。”行者道:“又不肿不破,怎么贴得膏药?”八戒笑道:“哥啊,我的胎前产后生病不曾有,你倒弄了个额头痈了。”沙师弟道:“大哥且休嘲弄。如明天色晚矣,表弟伤了头,师父又不知死活,怎的是好!”

  行者笑道:“贤弟呀,这桩儿我不敢说嘴。水里勾当,老孙不大极度熟。假诺空走,还要捻诀,又念念避水咒,方才走得。不然,就要转移做什么样鱼虾蟹鳖之类,我才去得。若论赌手段,凭你在高山云里,干什么奇妙异样事儿,老孙都会,只是水里的买卖,有些儿榔杭。”八戒道:“老猪当年总督天河,掌管了八万水兵三菱,倒学得知些水性,却只怕那水里有啥眷族老小,七窝八代的都来,我就弄他不过,一时不被他捞去耶?”行者道:“你若到她水中与他征战,却毫无恋战,许败不许胜,把她引将出来,等老孙出手助你。”八戒道:“言得是,我去耶。”说声去,就剥了青锦直裰,脱了鞋,双手舞钯,分开水路,使出这当年的旧手段,跃浪翻波,撞将跻身,径至水底以下,往前正走。

  这怪一闻此言,丢了钉钯,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那里?累烦你介绍引见。”行者道:“你要见她什么?”那怪道:“我本是观世音菩萨劝善,受了他的戒行,那里持斋把素,教我跟随那取经人向北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教我们他,这几年不闻信息。前天既是您与他做了徒弟,何不早说取经之事,只倚凶强,上门打自己?”行者道:“你莫诡诈欺心软我,欲为脱身之计。果然是要爱戴三藏法师,略无虚假,你可朝天发誓,我才带你去见我师父。”那怪扑的下跪,望空似捣碓的形似,只管磕头道:“阿弥陀佛,南无佛,我若不是真心诚意,还教我犯了天条,劈尸万段!”

  说声去,就无形无影的,跳到她那山上,来到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打么!”那怪王喘嘘嘘的睡在洞里,听见打得门响,又听到骂馕糠的夯货,他却恼怒难禁,只得拖着钯,抖擞精神,跑将出来,厉声骂道:“你那个避马瘟,着实惫懒!与您有吗相干,你把自己大门打破?你且去看望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哩!”行者笑道:“这几个呆子!我就打了大门,还有个辨处。象你强占人家妇女,又没个三媒六证,又无些茶苦艾酒礼,该问个真犯斩罪哩!”那怪道:“且休闲讲,看老猪那钯!”行者使棒支住道:“你那钯然则与高老家做园工筑地种菜的?有啥好处怕你!”那怪道:“你错认了!那钯岂是江湖之物?你且听自己道来:

  好行者哼道:“师父没事。我进入时,变作蜜蜂儿,飞入里面,见那女孩子坐在花亭子上。少顷,八个丫头,捧两盘馍馍:一盘是人肉馅,荤的;一盘是邓沙馅,素的。又着七个女童扶师父出来吃一个压惊,又要与大师做怎么样道伴儿。师父始初不与那女生答话,也不吃馍馍,后见她甜言美语,不知怎么,就讲讲言语,却说吃素的。那妇女就将一个素的劈开递与大师,师父将个囫囵荤的递与那女孩子。妇人道:‘怎不劈破?’师父道:‘出家人不敢破荤。’那女士道:‘既不破荤,前几日怎么在子母河边饮水高,先天又美味邓沙馅?’师父不解其意,答他两句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我在格子上听到,恐怕师父乱性,便就现了原身,掣棒就打。他也使神通,喷出冰雾,叫收了御弟,就轮钢叉,与老孙打出洞来也。”金身罗汉听说,咬指道:“那泼贱也不知从那里就随将大家来,把上项事都精晓了!”八戒道:“那等说,便大家睡觉不成?莫管什么黄昏子夜,且去她门上索战,嚷嚷闹闹,搅他个不睡,莫教他奚弄了本人师父。”行者道:“胃疼,去不得!”沙和尚道:“不须索战。一则师兄胃疼,二来自己师父是个真僧,决不以色空乱性。且就在山坡下,闭风处,坐这一夜,养养精神,待天明再作理会。”遂此七个弟兄,拴牢白马,守护行囊,就在坡下安歇不题。

  却说那怪败了阵回,方才喘定,又听得有人推得水响,忽起身观望,原来是八戒执了钯推水。那怪举杖当面高呼道:“那僧人那里走!仔细看打!”八戒使钯架住道:“你是个如何怪物,敢在此间挡路?”那妖道:“你是也不认得自身。我不是那妖妖精怪,也不是少姓无名。”八戒道:“你既不是邪妖牛鬼蛇神,却怎么在此伤生?你端的什么姓名,实实说来,我饶你性命。”那怪道:我——

  行者见他发誓发愿,道:“既然如此,你点把火来烧了你那住处,我方带你去。”那怪真个搬些芦苇荆棘,点着一把火,将那云栈洞烧得象个破瓦窑,对行者道:我今已无挂碍了,你却引我去罢。”行者道:“你把钉钯与自我拿着。”那怪就把钯递与僧侣。行者又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条三股麻绳,走过来,把手背绑剪了。那怪真个倒背初始,凭他怎么绑缚。却又揪着耳朵,拉着他,叫:“快走,快走!”这怪道:“轻着些儿!你的手重,揪得我耳根子疼。”行者道:“轻不成,顾你不可!常言道,善猪恶拿。只等见了自家师父,果有诚心,方才放你。”他三个半云半雾的,径转高家庄来。有诗为证:

  此是久经考验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何怕你铜头铁脑一身钢,钯到魂消神气泄!”行者闻言,收了铁棒道:“呆子不要说嘴!老孙把那头伸在那里,你且筑一下儿,看或者魂消气泄?”那怪真个举起钯,着气力筑将来,扑的刹那间,钻起钯的火光焰焰,更从未筑动一些儿头皮。唬得他手麻脚软,道声“好头!好头!”行者道:“你是也不知。老孙因为闹天宫,偷了仙丹,盗了蟠桃,窃了御酒,被小圣二郎擒住,押在斗牛宫前,众天神把老孙斧剁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也从未损动分毫。又被那上德皇帝拿了自身去,放在八卦炉中,将神火训练,炼做个火眼金睛,铜头铁臂。不信,你再筑几下,看看疼与不疼?”那怪道:“你那猴子,我记得你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武夷山水帘洞里,到现在久不盛名,你怎么过来那里上门子欺我?莫敢是我娘家人去这里请你来的?”行者道:“你丈人不曾去请我。因是老孙改邪归正,弃道从僧,敬重一个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叫做唐唐僧,向东天拜佛求经,路过高庄借宿,那高老儿因话说起,就请我救他孙女,拿你这馕糠的夯货!”那怪一闻此言,丢了钉钯,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那里?累烦你介绍引见。”

  却说那女怪放下凶暴之心,重整欢悦之色,叫:“小的们,把前后门都关紧了。”又使七个支更,防守行者,但听门响,即时通报。却又教:“女童,将寝室收拾齐整,掌烛焚香,请唐御弟来,我与他交欢。”遂把长老从背后搀出。那女怪弄出万分娇媚之态,携定唐三藏道:“常言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且和你做会夫妻儿,耍子去也。”那长老咬定牙关,声也不透。欲待不去,恐他生心害命,只得战兢兢,跟着他步入香房,却如痴如哑,那里抬头仰望,更未曾看他房里是吗床铺幔帐,也不知有甚箱笼梳妆,那女怪说出的雨意云情,亦漠然无听。好和尚,真是这:

  自小生来神气壮,乾坤万里曾游荡。英雄天下显威名,豪杰人家做样子。
  国际炎黄任我行,五湖四海从本人撞。皆因学道荡天涯,只为寻师游地旷。
  常年衣钵谨随身,天天心神不可放。沿地云游数十遭,随处闲行百余趟。
  因而才得遇真人,引开大道金光亮。先将新生儿姹女收,后把木母金公放。
  明堂肾水入华池,重楼肝火投心脏。三千功满拜天颜,志心朝礼明华向。
  玉帝便加升,亲口封为卷帘将。西天门里我为尊,灵霄殿前我称上。
  腰间悬挂虎头牌,手中执定降妖杖。头顶金盔晃日光,身披铠甲明霞亮。
  往来护驾我超过,出入随朝予在上。只因金母降蟠桃,设宴瑶池邀众将。
  失手打破玉玻璃,天神个个魂飞丧。玉皇即使怒生嗔,却令掌朝左辅相。
  卸冠脱甲摘官衔,将身推在杀场上。多亏赤脚大天仙,越班启奏将本人放。
  饶死回生不典刑,遭贬流沙东近岸。饱时困卧此山中,饿去翻波寻食饷。
  樵子逢吾命不存,渔翁见我身皆丧。来来往往吃人多,翻翻复复伤生瘴。
  你敢行凶到我门,今天肚皮有所望。莫言(Mo Yan)粗糙不堪尝,拿住消停剁鲊酱!

  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金从木顺皆为一,木恋金仁总发挥。
  一主一宾无间隔,三交三合有玄微。性情并喜贞元聚,同证西方话不违。

  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他把那锦绣娇容如粪土,金珠美貌若灰尘。一生只爱参禅,半步不离佛地。那里会惜玉怜香,只精通修真养性。那女怪,活泼泼,春意无边;那长老,死丁丁,禅机有在。一个似软玉温香,一个如死灰槁木。那些,展鸳衾,淫兴浓浓;这几个,束褊衫,丹心耿耿。那多少个要贴胸交股和鸾凤,那个要画壁归山访达摩。女怪解衣,卖弄他肌香肤腻;三藏法师敛衽,紧藏了糙肉粗皮。女怪道:“我枕剩衾闲何不睡?”唐三藏道:“我头光服异怎相陪!”那几个道:“我愿作前朝柳翠翠。”这些道:“贫僧不是月阇黎。”女怪道:“我美若天仙还袅娜。”三藏法师道:“我勾践因而久埋尸。”女怪道:“御弟,你纪念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骚?”唐唐僧道:“我的真阳为瑰宝,怎肯轻与您那粉骷髅。”

  八戒闻言大怒,骂道:“你那泼物,全没一些儿眼色!我老猪还掐出水沫儿来哩,你怎敢说自家粗糙,要剁鲊酱!看起来,你把自己认做个老走硝哩。休得无礼!吃你祖宗这一钯!”那怪见钯来,使一个凤点头躲过。七个在水中打出水面,各人踏浪登波。这场赌斗,比前分化,你看那:

  仓卒之际间,到了庄前。行者拑着她的钯,揪着他的耳道:“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哪个人?乃吾师也。”那高氏诸亲友与老高,忽见行者把那怪背绑揪耳而来,一个个欢悦迎到天井中,道声“长老,长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怪走上前,双膝跪下,背伊始对三藏叩头,高叫道:“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自己丈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又遭到广大饱经沧桑?”三藏道:“悟空,你怎么降得他来拜我?”行者才放了手,拿钉钯柄儿打着,喝道:“呆子,你说么!”这怪把菩萨劝善事情,细陈了五回。三藏大喜,便叫:“高太公,取个香案用用。”老高即忙抬出香案。

  他多个散言碎语的,直斗到更深,唐长老全不动念。那女怪扯扯拉拉的不放,这师父只是老老成成的不肯。直缠到有半夜时候,把那怪弄得恼了,叫:“小的们,拿绳来!”可怜将一个喜爱的人儿,一条绳,捆的象个猱狮模样,又教拖在房廊下去,却吹灭银灯,各归寝处。一夜无词,不觉的鸡声三唱。

  卷帘将,天蓬帅,各显神通真可喜。那些降妖宝杖着头轮,那一个九齿钉钯随手快。跃浪振山川,推波昏世界。凶如天皇撞幛幡,恶似丧门掀宝盖。那一个赤心凛凛保唐唐僧,这多少个作案滔滔为水怪。钯抓一下九条痕,杖打之时魂魄败。努力喜相持,用心要赌赛。算来只为取经人,怒形于色不容忍。搅得那鳊鲅鲤鳜退鲜鳞,龟鳖鼋鼍伤嫩盖;红虾紫蟹命皆亡,水府诸神朝上拜。只听得波翻浪滚似雷轰,日月无光天地怪。

  三藏净了手焚香,望南礼拜道:“多蒙菩萨圣恩!”这几个老儿也一起添香礼拜。拜罢,三藏上厅高坐,教:“悟空放了他绳。”行者才把身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其缚自解。那怪从新星期天藏,愿随西去。又与僧人拜了,以先进者为兄,遂称行者为师兄。三藏道:“既从吾善果,要做学徒,我与您起个法名,早晚好呼唤。”他道:“师父,我是神明已与自家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做猪悟能也。”三藏笑道:“好,好!你师兄叫做悟空,你誉为悟能,其实是本人法门中的宗派。”悟能道:“师父,我受了神人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自己丈人家持斋把素,更未曾动荤。前日见了大师傅,我开了斋罢。”三藏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荤三厌,我再与你起分别名,唤为八戒。”这呆子欢开心喜道:“谨遵师命。”由此又称作猪悟能。

  那山坡下孙大圣欠身道:“我那发烧了一会,到明日也不疼不麻,只是有点作痒。”八戒笑道:“痒便再教他扎一下,何如?”行者啐了一口道:“放,放,放!”八戒又笑道:“放,放,放!我师父这一夜倒浪,浪,浪!”金身罗汉道:“且莫斗口,天亮了,快赶早儿捉鬼怪去。”行者道:“兄弟,你即使在此守马,休得动身。猪刚鬣跟自己去。”那呆子抖擞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相随行者,各带了武器,跳上山崖,径至石屏以下。行者道:“你且立住,只怕那怪物夜里伤了大师傅,先等自己进去询问打听。如若被他哄了,丧了元阳,真个亏了道德,却就大家散火;若不乱性情,禅心未动,却好努力争持,打死精怪,救师西去。”八戒道:“你好痴哑!常言道,干鱼可好与猫儿作枕头?就不如此,就不如此,也要抓你几把是!”行者道:“莫胡疑乱说,待我看去。”

  二人整斗有三个日子,不分胜败。那才是:

  高老见这等去邪归正,更充足快活,遂命家僮布署筵宴,酬谢唐三藏。八戒上前扯住老高道:“爷,请自己拙荆出来拜见岳父大叔,怎么样?”行者笑道:“贤弟,你既入了出家人,做了和尚,从今后,再莫题起那拙荆的话说。世间唯有个火居道士,那里有个火居的高僧?我们且来叙了坐次,吃顿斋饭,赶早儿往南天行动。”高老儿摆了桌席,请三藏上坐,行者与八戒,坐于左右两旁,诸亲下坐。高老把素酒开樽,满斟一杯,奠了世界,然后奉与三藏。三藏道:“不瞒太公说,贫僧是胎里素,自幼儿不吃荤。”老高道:“因知老师清素,不曾敢动荤。此酒也是素的,请一杯不妨。”三藏道:“也不敢用酒,酒是本身僧家第一戒者。”悟能慌了道:“师父,我自持斋,却不曾断酒。”悟空道:“老孙虽量窄,吃不上坛把,却也没有断酒。”三藏道:“既如此,你兄弟们吃些素酒也罢,只是不许醉饮误事。”遂而他多个接了头钟。各人俱如故坐下,摆下素斋,说不尽那杯盘之盛,品物之丰。

  好大圣,转石屏,别了八戒,摇身还变个蜜蜂儿,飞入门里,见那门里有五个丫头,头枕着梆铃,正然睡呢。却到花亭子观望,那妖魔原来弄了半夜,都辛勤了,一个个都不知天晓,还睡着哩。行者飞来后边,隐约的只听见三藏法师声唤,忽抬头,见那步廊下四马攒蹄捆着师父。行者轻轻的钉在唐唐僧头上,叫:“师父。”唐三藏认得声音,道:“悟空来了?快救我命!”行者道:“夜来好事怎么?”三藏咬牙道:“我宁死也不肯那样!”行者道:“前日自家见她有相怜相爱之意,却怎么明天把您这样挫折?”三藏道:“他把自身缠了半夜,我衣不解带,身未沾床。他见我不肯相从,才捆我在此。你绝对救自己取经去也!”他师徒们正然问答,早惊醒了极度妖魔。魔鬼虽是下狠,却还有流连不舍之意,一觉翻身,只听到“取经去也”一句,他就滚下床来,厉声高叫道:“好夫妻不做,却取什么经去!”

  铜盆逢铁帚,玉磬对金钟。

  师徒们宴罢,老高将一红漆丹盘,拿出二百两散碎金银,奉三位长老为途中之费。又将三领绵布褊衫,为上盖之衣。三藏道:“我们是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斋,怎敢受金银财帛?”行者近前,轮开手,抓了一把,叫:“高才,前些天累你引我师父,后天招了一个徒弟,无物谢你,把那个碎金碎银,权作指导钱,拿了去买草鞋穿。未来但有妖魔,多作成自己多少个,还有谢你处呢。”高才接了,叩头谢赏。老高又道:“师父们既不受金银,望将这粗衣笑纳,聊表寸心。”三藏又道:“我出亲人,若受了一丝之贿,千魔难修。只是把席上吃不了的饼果,带些去做干粮足矣。”

  行者慌了,撇却师父,急展翅,飞将出来,现了精神,叫声:“八戒!”那呆子转过石屏道:“那话儿成了否?”行者笑道:“不曾,不曾!老师父被她摩弄不从,恼了,捆在那边,正与自我诉说前情,那怪惊醒了,我慌得出来也。”八戒道:“师父曾说吗来?”行者道:“他只说衣不解带,身未沾床。”八戒笑道:“好,好,好!仍旧个真和尚!我们救她去!”

  却说那大圣保着唐唐三藏,立于左右,眼巴巴的看着她三个在水上争论,只是他糟糕入手。只见那八戒虚幌一钯,佯输诈败,转回头向西岸上走。那怪随后赶来,将近到了岸边,那行者忍耐不住,撇了大师傅,掣铁棒,跳到河边,望魔鬼劈头就打。那妖物不敢相迎,飕的又钻入卡拉奇。八戒嚷道:“你那避马瘟,彻是个急猴子!你再缓缓些儿,等我哄她到了高处,你却阻住河边,教他不可以想起呵,却不拿住她也。他那进入,哪天又肯出来?”行者笑道:“呆子,莫嚷,莫嚷!大家且回去见师父去来。”八戒却同行者到高岸上,见了三藏。

  八戒在一旁道:“师父、师兄,你们不要便罢,我与他家做了这几年女婿,就是挂脚粮也该三石哩。丈人啊,我的直裰,明儿晚上被师兄扯破了,与自己一件青锦袈裟;鞋子绽了,与自家一双好新鞋子。”高老闻言,不敢不与,随买一双新鞋,将一领褊衫,换下旧时时装。那八戒摇摇摆摆,对高老唱个喏道:“上复丈母、小姨、三姑并姨夫、姑舅诸亲,我前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啊,你还格外看待自身浑家,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如故与你做女婿过活。”行者喝道:“夯货,却莫胡说!”八戒道:“哥呵,不是胡说,只恐一时间有些儿差池,却不是和尚误了做,内人误了娶,两下里都耽误了?”三藏道:“少题闲话,我们赶早儿去来。”遂此收拾了一担行李,八戒担着;背了白马,三藏骑着;行者肩担铁棒,前边引路。一行三众,辞别高老及众亲友,投西而去。有诗为证,诗曰:

  呆子粗鲁,不容分说,举钉钯,望他那石头门上尽力气一钯,唿喇喇筑做几块。唬得那么些枕梆铃睡的丫环,跑至二层门外,叫声:“开门!前门被明日那七个丑男人打破了!”那女怪正出房门,只见四八个丫头跑进去报纸发布:“曾祖母,昨天这个丑男人又来把前门已打碎矣。”那怪闻言,即忙叫:“小的们!快烧汤洗面梳妆!”叫:“把御弟连绳抬在后房收了,等自己打她去!”

  三藏欠身道:“徒弟劳碌啊。”八戒道:“且不说劳累,只是降了魔鬼,送得你过河,方是万全之计。”三藏道:“你才与妖怪应战何如?”八戒道:“那妖的伎俩,与老猪是个对手。正战处,使一个诈败,他才到来岸边。见师兄举着棍子,他就跑了。”三藏道:“如此怎生奈何?”行者道:“师父放心,且莫焦恼。如前些天色又晚,且坐在那崖次之下,待老孙去化些斋饭来,你吃了睡去,待前几天再处。”八戒道:“说得是,你快去快来。”行者急纵云跳起去,正到直北下人家化了一钵素斋,回献师父。师父见他显示甚快,便叫:“悟空,大家去化斋的每户,求问她一个过河之策,不强似与那怪争辩?”行者笑道:“这家子远得很呢!相去有五七千里之路。他那里获悉水性?问他何益?”八戒道:“三哥又来扯谎了。五七千里路,你怎么这等去来得快?”行者道:“你那边知道,老孙的筋斗云,一纵有十万八千里。象那五七千路,只消把头点上两点,把腰躬上一躬,就是个往回,有什么难哉!”

  满地烟霞树色高,北宋佛子苦劳劳。饥餐一钵千家饭,寒着千针一衲袍。
  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情和性定诸缘合,月满温州是伐毛。

  好魔鬼,走出去,举着三股叉骂道:“泼猴!野彘!老大无知!你怎敢打破我门!”八戒骂道:“滥淫贱货!你倒困陷我师父,返敢硬嘴!我师父是您哄未来做男人的,快快送出饶你!敢再说半个不字,老猪一顿钯,连山也筑倒你的!”那妖怪那容分说,抖擞身躯,依前弄法,鼻口内喷烟冒火,举钢叉就刺八戒。八戒侧身躲过,着钯就筑,孙大圣使铁棒并力相帮。那怪又弄神通,也不知是七只手,左右阻止,交锋三四个回合,不知是什么兵器,把八戒嘴唇上,也又扎了眨眼间间。那呆子拖着钯,侮着嘴,负痛逃生。行者却也有些醋他,虚丢一棒,败阵而走。那妖怪得胜而回,叫小的们搬石块垒迭了前门不题。

  八戒道:“哥啊,既是这样不难,你把师父背着,只消点点头,躬躬腰,跳过去罢了,何必苦苦的与他厮战?”行者道:“你不会驾云?你把师父驮过去不是?”八戒道:“师父的骨肉凡胎,重似恒山,我那驾云的,怎称得起?须是您的转动方可。”行者道:“我的团团转,好道也是驾云,只是去的有远近些儿。你是驮不动,我却什么驮得动?自古道,遣庐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象那泼魔毒怪,使摄法,弄风头,却是扯扯拉拉,就地而行,不可以带得空中而去。象那样法儿,老孙也会使会弄。还有这隐身法、缩地法,老孙件件皆知。但只是法师要穷历异邦,不可能彀超脱苦海,所以不能自休也。我和您只做得个拥护,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这几个烦恼,也取不得经来,就是有能先去见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经善与你自己。正叫做若将便于得,便作等闲看。”这呆子闻言,喏喏听受。遂吃了些无菜的素食,师徒们歇在流沙河东崖次以下。

  三众进西路途,有个月稳定。行过了乌斯藏界,猛抬头见一座高山。三藏停鞭勒马道:“悟空、悟能,前面山高,须索仔细,仔细。”八戒道:“没事。那山唤做佛陀山,山中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也曾会他。”三藏道:“他有些什么坏事?”八戒道:“他倒也有些道行。他曾劝自己跟她修行,我没有去罢了。”师徒们说着话,不多时,到了山顶。好山!但见这:

  却说那金身罗汉正在坡前放马,只听得那里猪哼,忽抬头,见八戒侮着嘴,哼未来。沙和尚道:“怎的说?”呆子哼道:“了不足,了不足!疼疼疼!”说不了,行者也到就近笑道:“好呆子啊!今日咒我是脑门痈,后日却也弄做个肿嘴瘟了!”八戒哼道:“难忍难忍!疼得紧!利害,利害!”

  次早,三藏道:“悟空,前几日怎生区处?”行者道:“没甚区处,还须八戒下水。”八戒道:“二哥,你要图根本,只作成自己下水。”行者道:“贤弟,那番我再不浮躁了,只让你引她上来,我拦住河沿,不让他赶回,务要将她擒了。”好八戒,抹抹脸,抖擞精神,双手拿钯到岸上,分开水路,如故又下至窝巢。那怪方才清醒,忽听推得水响,急回头睁睛看看,见八戒执钯下至,他跳出来,当头阻住,喝道:“慢来,慢来,看杖!”八戒举钯架住道:“你是个如何哭丧杖,叫您祖宗看杖!”那怪道:“你这个人甚不精通哩!我那——

  山南有青松碧桧,山北有绿柳红桃。闹聒聒,山禽对语;舞翩翩,仙鹤齐飞。香喷喷,诸花千样色;青冉冉,杂草万般奇。涧下有滔滔绿水,崖前有朵朵祥云。真个是景点极度优雅处,寂然不见往来人。

  多人正然难处,只见一个老二姨儿,左手提着一个竹子篮儿,自南山路上挑菜而来。沙悟净道:“三弟,那大妈来得近了,等我问他个信儿,看那么些是甚鬼怪,是什么兵器,那般伤人。”行者道:“你且住,等老孙问她去来。”行者急睁睛看,只见头直上有祥云盖顶,左右有香雾笼身。行者认得,即叫:“兄弟们,还不来叩头!那三姨是神明来也。”慌得猪悟能忍疼下拜,沙悟净牵马躬身,孙大圣合掌跪下,叫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那菩萨见他们认识元光,即踏祥云,起在半空中,现了真象,原来是鱼篮之象。行者赶到空中,拜告道:“菩萨,恕弟子失迎之罪!我等努力救师,不知菩萨下落,今遇灾荒难收,万望菩萨搭救搭救!”菩萨道:“那魔鬼万分熊熊,他那三股叉是转变的七只钳脚。扎人痛者,是尾上一个钩子,唤做倒马毒。本身是个蝎子精。他前者在雷音寺听佛谈经,释迦牟尼见了,不顶用手推他一把,他就转头钩子,把释迦牟尼佛左手中指上扎了瞬间,释迦牟尼佛也疼难禁,即着金刚拿他,他却在那边。若要救得唐三藏法师,除是别告一位方好,我也是近她不行。”行者再拜道:“望菩萨提醒提醒,别告那位去好,弟子即去请她也。”菩萨道:“你去南天门里光明宫告求昴日星官,方能降伏。”言罢,遂成为一道金光,径回黄海。

  宝杖原来名誉大,本是月里梭罗派。吴刚先生伐下一枝来,公输子创设工夫盖。
  里边一条金趁心,外边万道珠丝#。名称宝杖善降妖,永镇灵霄能伏怪。
  只因官拜知府,玉皇赐我随身带。或长或短任吾心,要细要粗凭意态。
  也曾护驾宴蟠桃,也曾随朝居上界。值殿曾经众圣参,卷帘曾见诸仙拜。
  养成灵性一神兵,不是世间凡器械。自从遭贬下天门,任意纵横游国外。
  不当大胆自封夸,天下枪刀难比赛。看您可怜锈钉钯,只能锄田与筑菜。

  那师父在马上遥观,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左侧有麋鹿衔花,左侧有山猴献果。树梢头,有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咸集。八戒指道:“那不是乌巢禅师!”三藏纵马加鞭,直至树下。

  孙大圣才按云头,对八戒沙悟净道:“兄弟放心,师父有救星了。”沙和尚道:“是那里救星?”行者道:“才然菩萨提示,教我告请昴日星官,老孙去来。”八戒侮着嘴哼道:“哥啊!就问星官讨些止疼的药饵来!”行者笑道:“不须用药,只似明天疼过夜就好了。”沙悟净道:“不必烦叙,快早去罢。”

  八戒笑道:“我把你少打的泼物!且莫管什么筑菜,只怕荡了一下儿,教你没处贴膏药,九个眼子一齐流血!即便不死,也是个到老的破伤风!”那怪丢开架子,在那水底下,与八戒依旧打出水面。这一番斗,比前果更不比,你看她:

  却说这禅师见他三众前来,固然离了巢穴,跳下树来。三藏下马奉拜,那禅师用手搀道:“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道:“老禅师,作揖了。”禅师惊问道:“你是福陵山猪八戒,怎么有此大缘,得与圣僧同行?”八戒道:“二零一七年蒙观世音菩萨菩萨劝善,愿随他做个徒弟。”禅师大喜道:“好,好,好!”又指定行者,问道:“此位是哪个人?”行者笑道:“那老禅怎么认得她,倒不认得自己?”禅师道:“因少识耳。”三藏道:“他是自个儿的大徒弟美猴王。”禅师陪笑道:“欠礼,欠礼。”三藏再拜,请问西天大雷音寺还在那里。禅师道:“远呢,远呢!只是路多虎豹难行。”三藏殷勤致意,再问:“路途果有多少距离?”禅师道:“路途虽远,终须有到之日,却只是魔瘴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自无风险。”三藏拜伏于地呼吁,那禅师遂口诵传之。经云:

  好行者,连忙驾筋斗云,须臾到北天门外。忽见广目天王当面作礼道:“大圣何往?”行者道:“因保唐僧西方取经,路遇魔障缠身,要到光明宫见昴日星官走走。”忽又见陶张辛邓四大上将,也问何往,行者道:“要寻昴日星官去降妖救师。”四司令员道:“星官明儿中午奉玉皇大帝旨意,上观星台巡札去了。”行者道:“可有这话?”辛天君道:“小将等与他同下斗牛宫,岂敢说假?”陶天君道:“今已久远,或将回矣。大圣还先去光明宫,如未回,再去观星台可也。”大圣遂喜,即别他们,至光明宫门首,果是无人,复抽身就走,只见那壁厢有一行兵士摆列,后边星官来了。这星官还穿的是拜驾朝衣,一身金缕,但见他:

  宝杖轮,钉钯筑,言语不通非眷属。只因木母克刀圭,致令两下相战触。没输赢,无反复,翻波淘浪不和睦。那一个怒气怎含容?那几个难熬难忍辱。钯来杖架逞英雄,水滚流沙能恶毒。气昂昂,费劲碌,多因三藏朝西域。钉钯老大凶,宝杖非凡熟。这些揪住要往岸边拖,那些抓来就将水里沃。声如霹雳动鱼龙,云暗天昏神鬼伏。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全方位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死不活,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劝。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望而生畏。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脖,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整套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袍挂七星云叆叇,胸围八极宝环明。
  叮当珮响如敲韵,急速风声似摆铃。翠羽扇开来昴宿,天香飘袭满门庭。

  本场,来来往往,斗经三十回合,不见强弱。八戒又使个佯输计,拖了钯走。那怪随后又来到,拥波捉浪,赶至崖边。八戒骂道:“我把您这一个泼怪!你上来!那高处,脚踏实地好打!”那妖骂道:“你这个人哄我上去,又教那助手来哩。你下来,还在水里相斗。”原来这妖乖了,再不肯上岸,只在岸边与八戒闹吵。

  此时清代法师本有来自,耳闻四次《多心经》,即能记得,至今传世。此乃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也。

  前行的兵员,看见行者立于光明宫外,急转身广播公布:“天皇,孙大圣在此处也。”那星官敛云雾整束朝衣,停执事分开左右,上前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专来拜烦救师父一难。”星官道:“何难?在哪个地方方?”行者道:“在西后梁毒敌山琵琶洞。”星官道:“那山洞有甚魔鬼,却来呼唤小神?”行者道:“观世音菩萨适才显化,说是一个蝎子精,特举先生方能治得,由此来请。”星官道:“本欲回奏玉皇大帝,奈大圣至此,又感菩萨举荐,恐迟误事,小神不敢请献茶,且和你去降妖怪,却再来回旨罢。”大圣闻言,即同出南天门,直至西唐代。望见毒敌山不远,行者指道:“此山便是。

  却说行者见他不肯上岸,急得她心焦性爆,恨不得一把捉来。行者道:“师父!你自坐下,等自我与他个饿鹰雕食。”就纵筋斗,跳在半空中,刷的落下来,要抓那妖。那妖正与八戒嚷闹,忽听得风响,急回头,见是僧侣落下云来,却又收了那杖,一头淬下水,隐迹潜踪,渺然不见。行者伫立岸上,对八戒说:“兄弟呀,这妖也弄得滑了。他再不肯上岸,如之奈何?”八戒道:“难,难,难!战不胜他,就把吃奶的马力也使尽了,只绷得个手平。”行者道:“且见师父去。”

  这禅师传了经典,踏云光,要上乌巢而去,被三藏又扯住奉告,定要问个西去的路途端的。这禅师笑云:

  星官按下云头,同行者至石屏前山坡之下。金身罗汉见了道:“小弟起来,四弟请得星官来了。”那呆子还侮着嘴道:“恕罪,恕罪!有病在身,不可以行礼。”星官道:“你是修行之人,何病之有?”八戒道:“早间与这鬼怪应战,被她着自身唇上扎了瞬间,至今还疼呀。”星官道:“你上来,我与你医治医治。”呆子才放了手,口里哼哼道:“千万治治!待好了谢你。”那星官用手把嘴唇上摸了一摸,吹一口气,就不疼了。呆子兴奋下拜道:“妙啊,妙啊!”行者笑道:“烦星官也把自家头上摸摸。”星官道:“你未遭毒,摸她何为?”行者道:“前几天也曾遭过,只是过了夜,才不疼,近日还有些麻痒,只恐发天阴,也烦治治。”星官真个也把头上摸了一摸,吹口气,也就解了余毒,不麻不痒了。八戒发狠道:“表弟,去打那泼贱去!”星官道:“正是,正是,你七个叫她出来,等自我好降他。”

  二人又到高岸,见了三藏法师,备言难捉。那长老满眼下泪道:“似此费力,怎生得渡!”行者道:“师父莫要烦恼。那怪深潜水底,其实难行。八戒,你只在此保守师父,再莫与她厮斗,等老孙往地中海走走去来。”八戒道:“哥呵,你去黄海何干?”行者道:“那取经的坏事,原是观世音菩萨;及脱解我等,也是观世音菩萨菩萨。前几日路阻流沙河,不可以升高,不得他,怎生处治?等自身去请他,还强如和那鬼怪相斗。”八戒道:“也是,也是。师兄,你去时,千万与自家上复一声:向日多承指教。”三藏道:“悟空,假若去请神仙,却也不必迟疑,快去赶来。”行者即纵筋斗云,径上南海。咦!那消半个小时,早望见恒山境。瞬间坠下筋斗,到紫竹林外,又只见那二十四路诸天,上前迎着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我师有难,特来谒见菩萨。”诸天道:“请坐,容报。”那轮日的诸天,径至潮音洞口通讯:“美猴王有事朝见。”菩萨正与捧珠龙女在宝莲池畔扶栏看花,闻报,即转云岩,开门唤入。大圣端肃皈依参拜。

  道路简单行,试听自己吩咐: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
  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行来摩耳岩,侧着脚踪步。
  仔细黑松林,妖狐多截路。天使满国城,魔主盈山住。
  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
  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
  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

  行者与八戒跳上山坡,又至石屏从此。呆子口里乱骂,手似捞钩,一顿钉钯,把那洞门外垒迭的石头爬开,闯至一层门,又一钉钯,将二门筑得粉碎。慌得那门里小妖飞报:“姑婆!那三个丑男人,又把二层门也打破了!”那怪正教解放唐唐僧,讨素茶饭与她吃呢,听见打破二门,即便跳出花亭子,轮叉来刺八戒。八戒使钉钯迎架,行者在旁,又使铁棒来打。那怪赶至身边,要下毒手,他五个识得方法,回头就走。那怪赶过石屏之后,行者叫声:“昴宿何在?”只见那星官立于山坡上,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只双冠子大公鸡,昂起初来,约有六七尺高,对着鬼怪叫一声,那怪即时就现了本象,是个琵琶来大小的蝎子精。星官再叫一声,那怪浑身酥软,死在坡前。有诗为证,诗曰:

  菩萨问曰:“你怎么不保三藏法师?为甚事又来见我?”行者启上道:“菩萨,我师父前在高老庄,又收了一个徒弟,唤名猪刚鬣,多蒙菩萨又赐法讳悟能。才行过黄风岭,今至八百里流沙河,乃是弱水三千,师父已是难渡。河中又有个妖魔,武艺先生高强,甚亏了悟能与他水面上大战五遍,只是无法胜利,被她拦挡,不可以渡河。由此特告菩萨,望垂怜悯。济渡他一济渡。”菩萨道:“你那猴子,又逞自满,不肯说出保三藏法师的话来么?”行者道:“我们只是要拿住她,教她送自己师父渡河。水里事,我又弄不得精细,只是悟能寻着她窝巢,与她打话,想是绝非说出取经的勾当。”菩萨道:“那流沙河的妖魔,乃是沙悟净临凡,也是自家劝化的善信,教他维护取经之辈。你若肯说出是东土取经人呵,他决不与您争辨,断然归顺矣。”行者道:“那怪最近怯战,不肯上崖,只在水里潜踪,怎样得他归顺?我师如何得渡弱水?”

  行者闻言,冷笑道:“咱们去,不必问她,问我便了。”三藏还不解其意,那禅师化作金光,径上乌巢而去。长老往上拜谢,行者心中大怒,举铁棒望上乱捣,只见莲花生万朵,祥雾护千层。行者纵有搅海翻江力,莫想挽着乌巢一缕藤。三藏见了,扯住行者道:“悟空,那样一个神仙,你捣他窝巢怎的?”行者道:“他骂了自我哥们四个一场去了。”三藏道:“他讲的极乐世界路径,何尝骂你?”行者道:“你那里了然?他说野猪挑担子,是骂的八戒;多年老石猴,是骂的老孙。你怎么解得此意?”八戒道:“师兄息怒。那禅师也知晓过去前景之事,但看她‘水怪前头遇’那句话,不知验否,饶他去罢。”行者见莲花祥雾,近那巢边,只得请师父上马,下山向东而去。那一去:

  花冠绣颈若团缨,爪硬距长目怒睛。踊跃雄威全五德,峥嵘壮势羡三鸣。
  岂如凡鸟啼茅屋,本是天星显圣名。毒蝎枉修人道行,还原反本见真形。

  菩萨即唤惠岸,袖中取出一个红葫芦儿,吩咐道:“你可将此葫芦,同孙猴子到流沙河水面上,只叫悟净,他就出去了。先要引他归依了三藏法师,然后把她这九个骷髅穿在一处,按九宫布列,却把那葫芦安在中游,就是法船一只,能渡唐唐僧过流沙河界。”惠岸闻言,谨遵师命,当时与大圣捧葫芦出了潮音洞,奉法旨辞了紫竹林。有诗为证,诗曰:

  管教清福人间少,致使灾魔山里多。

  八戒上前,一只脚躧住那怪的胸背道:“孽畜!今番使不得倒马毒了!”这怪动也不动,被呆子一顿钉钯,捣作一团烂酱。这星官复聚金光,驾云而去。行者与八戒沙和尚朝天拱谢道:“有累有累!改日赴宫拜酬。”

  五行匹同盟天真,认得之前旧主人。炼已立基为妙用,辨明邪正见原因。
  金来归性还同类,木去求情共复沦。二土全功成寂寞,调和水火没纤尘。

  毕竟不知前程端的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

  多人谢毕,却才收拾行李马匹,都进洞里,见那大大小小丫环,两边跪下拜道:“曾外祖父,我们不是妖邪,都是西唐宋才女,前者被那鬼怪摄来的。你师父在前边香房里坐着哭哩。”行者闻言,仔细看看,果然不见妖气,遂入后面叫道:“师父!”那三藏法师见众齐来,相当爱好道:“贤徒,累及你们了!那妇人何如也?”八戒道:“那厮原是个大母蝎子。幸得观世音菩萨提示,堂哥去天宫里请得那昴日星官下跌,把此人收伏。才被老猪筑做个泥了,方敢深切于此,得见师父之面。”唐唐僧谢之不尽。又寻些素米、素面,部署了饮食,吃了一顿,把这个摄未来的女生赶下山,指与回家之路。点上一把火,把几间房宇,烧毁罄尽,请三藏法师上马,找寻大路西行。正是:

  他七个,不多时,按落云头,早来到流沙河岸。猪悟能认得是金吒,引师父上前迎接。那木吒与三藏礼毕,又与八戒相见。八戒道:“向蒙尊者提示,得见菩萨,我老猪果遵法教,今喜拜了出家人。这向来在中途奔碌,未及致谢,恕罪,恕罪。”行者道:“且莫叙阔。大家叫唤那厮去来。”三藏道:“叫哪个人?”行者道:“老孙见菩萨,备陈前事。菩萨说,那流沙河的鬼怪,乃是沙悟净临凡,因为在天有罪,堕落此河,忘形作怪。他曾被菩萨劝化,愿归师父向东天去的。可是咱们尚无说出取经的事情,故此苦苦争斗。菩萨今差木叉行者,将此葫芦,要与此人结作法船,渡你过去呢。”三藏闻言,顶礼不尽,对金吒作礼道:“万望尊者作速一行。”那金吒捧定葫芦,半云半雾,径到了流沙河水面上,厉声高叫道:“悟净,悟净!取经人在此久矣,你怎么还不归顺!”

  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

  却说那怪惧怕猴王,回于水底,正在窝中休息,只听得叫他法名,情知是观世音菩萨菩萨。又闻得说“取经人在此”,他也不惧斧钺,急翻波伸出头来,又认识是金咤。你看她笑盈盈,上前作礼道:“尊者失迎,菩萨今在何方?”木叉行者道:“我师未来,先差我来吩咐你早跟唐三藏做个徒弟。叫把您项下挂的残骸与这一个葫芦,按九宫结做一只法船,渡他过此弱水。”悟净道:“取经人却在那里?”君吒用手指道:“那东岸上坐的不是?”

  毕竟不知几年上才得成真,且听下回分解。

  悟净看见了八戒道:“他不知是那里来的个泼物,与自我整斗了这二日,何曾言着一个取经的字儿?”又看见行者,道:“这一个主子,是他的助理员,好不强烈!我不去了。”君吒道:“那是猪刚鬣,这是孙猴子,俱是唐唐僧的徒弟,俱是菩萨劝化的,怕她怎样?我且和您见唐唐玄奘去。”那悟净才收了宝杖,整一整黄锦直裰,跳上岸来,对唐三藏双膝跪下道:“师父,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师父的尊容,多有相撞,万望恕罪。”

  八戒道:“你这脓包,怎的早不信教,只管要与我打?是何说话!”行者笑道:“兄弟,你莫怪他,如故我们尚无说出取经的事样与姓名耳。”长老道:“你果肯诚心皈依吾教么?”悟净道:“弟子向蒙菩萨教化,指河为姓,与自我起了法名,唤做沙和尚,岂有不从师父之理!”三藏道:“既如此,”叫:“悟空,取戒刀来,与她落了发。”大圣依言,即将戒刀与他剃了头。又来拜了三藏,拜了行者与八戒,分了尺寸。三藏见他致敬,真象个和尚家风,故又叫她做金身罗汉。木吒道:“既秉了迦持,不必叙烦,早与作法船去来。”

  那悟净不敢怠慢,即将颈项下挂的遗骨取下,用索子结作九宫,把菩萨葫芦安在当中,请大师下岸。那长老遂登法船,坐于下面,果然稳似轻舟。左有八戒扶持,右有悟净捧托,美猴王在背后牵了龙马半云半雾相跟,头直上又有李金吒拥护,那师父才飘然稳渡流沙河界,浪静风平过弱河。真个也如飞似箭,不多时,身登彼岸,得脱洪波,又不瞻前顾后,幸喜脚干手燥,清净无为,师徒们朴实。那金吒按祥云,收了葫芦,又只见那骷髅一时解化作九股阴风,寂然不见。三藏拜谢了金吒,顶礼了神人。正是:

  金咤径回东洋海,三藏上马却投西。

  毕竟不知什么时候才得正果求经,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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