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魔主计吞禅,真行者落伽山诉苦

  心地不停扫,尘情细细除,莫教坑堑陷毗卢。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性烛须挑剔,曹溪任吸呼,勿令猿马气声粗。昼夜绵绵息,方显是功力。

  却说那大圣虽被三藏法师逐赶,然犹怀念,惊讶不已,早望见东洋大海,道:“我不走此路者,已五百年矣!”只见那海水——

  却说孙大圣恼恼闷闷,起在半空中,欲待回黄山水帘洞,恐本洞小妖见笑,笑我出乎尔反乎尔,不是个大夫君之器;欲待要投奔天宫,又恐天皇宫不容久住;欲待要投小岛,却又羞见那三岛诸仙;欲待要奔龙宫,又不伏气求告龙王。真个是无依无倚,苦自忖量道:“罢,罢,罢!我还去见自己师父,仍旧正果。”

  话说那皇帝早朝,文武多官俱执表章启奏道:“皇上,望赦臣等失仪之罪。”圣上道:“众卿礼貌如常,有啥失仪?”众卿道:“国王啊,不知为啥,臣等一夜把头发都没了。”天子执了那没头发之表,下龙床对官吏道:“果然不知怎么。朕宫中大小人等,一夜也尽没了头发。”君臣们都各汪汪滴泪道:“从今后,再不敢杀戮和尚也。”王复上龙位,众官各立本班。王又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卷帘散朝。”只见那武班中闪出巡城总兵官,文班中走出东城兵马使,当阶叩头道:“臣蒙圣旨巡城,夜来获取贼赃一柜,白马一匹。微臣不敢擅专,请旨定夺。”天皇大喜道:“连柜取来。”二臣即退至本衙,点起齐整军士,将柜抬出。三藏在内,惊慌失措道:“徒弟们,这一到天皇前,怎样理说?”行者笑道:“莫嚷!我已打点停当了。开柜时,他就拜我们为师哩。只教八戒不要争竞长短。”八戒道:“但只免杀,就是荒漠之福,还敢争竞哩!”说不了,抬至朝外,入五凤楼,放在丹墀之下。

  这一首词,牌名《南柯子》。单道着唐僧脱却通天河寒冰之灾,踏白鼋负登彼岸。四众奔西,正遇严冬之景,但见那林光漠漠烟中淡,山骨棱棱水外清。师徒们正当行处,忽然又遇一座大山,阻住去道,路窄崖高,石多岭峻,人马难行。三藏在即时兜住缰绳,叫声“徒弟。”那美猴王引八戒、沙悟净近前侍立道:“师父,有什么吩咐?”三藏道:“你看那前边山高,只恐有虎狼作怪,妖兽伤人,今番是必仔细!”行者道:“师父放心莫虑,我等兄弟多个人,性和意合,归正求真,使出荡怪降妖之法,怕什么虎狼妖兽!”三藏闻言,只得放怀前进,到于谷口,促马登崖,抬头看看,好山:

  烟波荡荡,巨浪悠悠。烟波荡荡接天河,巨浪悠悠通地脉。潮来汹涌,水浸湾环。潮来汹涌,犹如霹雳吼三春;水浸湾环,却似大风吹九夏。乘龙福老,往来必定皱眉行;跨鹤仙童,反复果然忧虑过。近岸无村社,傍水少渔舟。浪卷千年雪,风生五月秋。野禽凭出没,沙鸟任沉浮。眼前无钓客,耳畔只闻鸥。海底游鱼乐,天边过雁愁。

  遂按下云头,径至三藏马前侍立道:“师父,恕弟子那遭!向后再不敢行凶,一一受师父教诲,千万还得自己保你西天去也。”唐唐玄奘见了,更不承诺,兜住马,即念《紧箍儿咒》,颠来倒去,又念有二十余遍,把大圣咒倒在地,箍儿陷在肉里有一寸来深浅,方才住口道:“你不回去,又来缠我怎样?”行者只教:“莫念,莫念!我是有处过日子的,只怕你无我去不得西天。”三藏发怒道:“你这猢狲杀生害命,连累了自我有些,近日实不要你了!我去得去不得,不干你事!快走,快走!迟了些儿,我又念真言,那番决不住口,把您脑浆都勒出来呢!”大圣疼痛难忍,见师父更不回心,没奈何,只得又驾筋斗云,起在空中,忽然省悟道:“那和尚负了我心,我且向普陀崖告诉观世音菩萨去来。”

  二臣请太岁开看,君主即命打开。方揭了盖,猪刚鬣就忍不住往外一跳,唬得那多官胆战,口不可以言。又见孙行者搀出唐三藏,沙悟净搬骑行李。八戒见总兵官牵着马,走上前,咄的一声道:“马是本身的!拿过来!”吓得那官儿翻跟头,跌倒在地。四众俱立在阶中。那圣上看见是三个和尚,忙下龙床,宣召三宫妃后,下金銮宝殿,同群臣拜问道:“长老何来?”三藏道:“是东土大唐驾下差向南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李修缘取真经的。”国王道:“老师远来,为什么在那柜里安歇?”三藏道:“贫僧知君主有愿心杀和尚,不敢明投上国,扮俗人,夜至宝方钣店里过夜。因怕人识破原身,故此在柜中睡觉。不幸被贼偷出,被总兵捉获抬来。今得见皇上龙颜,所谓鲜明。望天皇赦放贫僧,海深恩便也!”皇帝道:“老师是天朝上国僧人,朕失迎迓。朕常年有愿杀僧者,曾因僧谤了朕,朕许天愿,要杀一万和尚做完善。不期今夜归依,教朕等为僧。近期君臣后妃,发都剃落了,望老师勿吝高贤,愿为门下。”

  嵯峨矗矗,峦削巍巍。嵯峨矗矗冲霄汉,峦削巍巍碍碧空。怪石乱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岭上鸟啼娇韵美,崖前梅放异香浓。涧水潺湲流出冷,巅云黯淡过来凶。又见这飘飘雪,凛凛风,咆哮饿虎吼山中。寒鸦拣树无栖处,野鹿寻窝没定踪。可叹行人难发展,皱眉愁脸把头蒙。

  那僧人将身一纵,跳过了东洋大海,早至九华山。按落云头,睁睛观望,那山上花草俱无,烟霞尽绝;峰岩倒塌,林树焦枯。你道怎么那等?只因他闹了天宫,拿上界去,此山被显圣二郎显圣真君,指导这梅山七弟兄,放火烧坏了。那大圣倍加凄惨,有一篇败山颓景的古风为证,古风浪:

  好大圣,拨回筋斗,那消一个光阴,早至南洋大洋,住下祥光,直至落伽山上,撞入紫竹林中,忽见木叉迎面作礼道:“大圣何往?”行者道:“要见菩萨。”金咤即引行者至潮音洞口,又见圣婴大王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事要告菩萨。”善财听见一个告字,笑道:“好刁嘴猴儿!还象当时自我拿住唐唐三藏被您欺哩!我神仙是个爱心,大愿大乘,救苦救难,无边无量的圣善神道,有甚不是处,你要告他?”行者满怀闷气,一闻此言,心中怒发,咄的一声,把红孩儿喝了个滞后,道:“这么些背义忘恩的小畜生,着实愚鲁!你这时节作怪成精,我请神仙收了您,皈正迦持,方今得那等极乐长生,自在落拓不羁,与天同寿,还不拜谢老孙,转倒那般侮慢!我是有事来告求菩萨,却怎么说自己刁嘴要告菩萨?”善财陪笑道:“依旧个急猴子,我与你作笑耍子,你怎么就变脸了?”

  八戒听言,呵呵大笑道:“既要拜为门徒,有什么贽见之礼?”国君道:“师若肯从,愿将国中财宝献上。”行者道:“莫说财宝,我和尚是有道之僧。你只把关文倒换了,送我们出城,保您皇图永固,福寿长臻。”那皇上听说,即着光禄寺大排筵宴。君臣合同,拜归于一。即时倒换关文,求三藏改换国号。行者道:“圣上法兰西共和国之名甚好,但只灭字不通。自经我过,可改号‘钦高卢鸡’,管教你海晏河清千代胜,风调雨顺万方安。”皇帝谢了恩,摆整朝銮驾,送唐唐三藏四众出城西去。君臣们乘善归真不题。

  师徒四众,冒雪冲寒,战澌澌,行过那极限峻岭,远望见山凹中有平台高耸,房舍清幽。三藏法师立刻欣然道:“徒弟啊,这一日又饥又寒,幸得那山凹里有楼台房舍,断乎是庄户人家,庵观寺院,且去化些斋饭,吃了再走。”行者闻言,急睁睛看,只见那壁厢凶云隐约,恶气纷纷,回首对三藏法师道:“师父,那厢不是补益。”三藏道:“见有楼台亭宇,怎样不是功利?”行者笑道:“师父啊,你那里了解?西方路上多有妖精邪魔,善能点化庄宅,不拘什么楼台房舍,馆阁亭宇,俱能指化了哄人。你领悟龙生九种,内有一种名‘蜃’,蜃气放出,就像楼阁浅池。若遇大江昏迷,蜃现此势,倘有鸟鹊飞腾,定来歇翅,那怕您上万论千,尽被她一气吞之。此意害人最重,那壁厢气色凶狠,断不可入。”三藏道:“既不可入,我却着实饥了。”行者道:“师父果饥,且请甘休,就在那平处坐下,待我别处化些斋来你吃。”三藏依言下马。八戒采定缰绳,沙师弟放下行李,即去解开包裹,取出钵盂,递与僧人。

  回想仙山两泪垂,对山凄惨更伤心。当时只道山无损,今日方知地有亏。
  可恨二郎将我灭,堪嗔小圣把人欺。行凶掘你先灵墓,无干破尔祖坟基。
  满天霞雾皆消荡,四处风浪尽散稀。东岭不闻斑虎啸,西山那见白猿啼。
  北溪狐兔无踪迹,南谷獐筜没影遗。青石烧成千块土,碧砂化作一堆泥。
  洞外乔松皆倚倒,崖前翠柏尽稀少。椿杉槐桧栗檀焦,桃杏李梅梨枣了。
  柘绝桑无怎养蚕?柳稀竹少难栖鸟。峰头巧石化为尘,涧底泉干都是草。
  崖前土黑没芝兰,路畔泥红藤薜攀。从前飞禽飞那处?当时走兽走何山?
  豹嫌蟒恶倾颓所,鹤避蛇回败坏间。想是近年行恶念,致令目下受费力。

  正讲处,只见白鹦哥飞来飞去,知是神灵呼叫,木叉行者与善财遂向前辅导,至宝莲台下。行者望见菩萨,倒身下拜,止不住泪如泉涌,放声大哭。菩萨教木吒与善财扶起道:“悟空,有甚伤感之事,明明说来,莫哭,莫哭,我与你救苦消灾也。”行者垂泪再拜道:“当年弟子为人,曾受分外气来?自蒙菩萨解脱天灾,秉教沙门,敬服三藏法师向西天拜佛求经,我徒弟舍身拚命,救解他的魔障,就好像老虎口里夺脆骨,蛟龙背上揭生鳞。只愿意归真正果,洗业除邪,怎知那长老背义忘恩,直迷了一片善缘,更不察皂白之苦!”菩萨道:“且说那皂白原因来自己听。”行者即将那打杀草寇前后始终,细陈了一回。

  却说长老告别了钦法兰西王,在及时欣然道:“悟空,此一法甚善,大有功也。”沙师弟道:“哥啊,是那里寻那许多整容匠,连夜剃这许多头。”行者把那施变化弄神通的事说了四遍。师徒们都笑不合口。正高兴处,忽见一座高山阻路。三藏法师勒马道:“徒弟们,你看那眼前山势崔巍,切须仔细!”行者笑道:“放心,放心!保您无事!”三藏道:“休言无事。我看那群山挺立,远远的略微凶气,暴云飞出,渐觉惊惶,满身麻木,神思不安。”行者笑道:“你把乌巢禅师的《多心经》早已忘了?”三藏道:“我回忆。”行者道:“你虽记得,那有四句颂子,你却忘了呢。”三藏道:“这四句?”行者道:

  行者接钵盂在手,吩咐沙悟净道:“贤弟,却不可前进,好生吝惜师父稳坐于此,待我化斋回来,再向西去。”沙悟净领诺。行者又向三藏道:“师父,那去处少吉多凶,切莫要出发别往,老孙化斋去也。”三藏法师道:“不必多言,但要你快去快来,我在此地等您。”行者转身欲行,却又赶回道:“师父,我知你没甚坐性,我与您个居住法儿。”即取金箍棒,幌了一幌,将这平地前一周围画了一道圈子,请唐三藏坐在中游,着八戒、金身罗汉侍立左右,把马与行李都置身近身,对唐三藏合掌道:“老孙画的那圈,强似那安于盘石,凭他如何虎豹狼虫,妖鬼魅怪,俱莫敢近。但只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游稳坐,保你无虞;但若出了圈儿,定遭毒手。千万纯属!至嘱至嘱!”三藏依言,师徒俱端然坐下。行者才起云头,寻庄化斋,一贯南行,忽见那古树参天,乃一村庄舍。按下云头,仔细看看,但只见:

  那大圣正当悲切,只听得那芳草坡前、曼荆凹里响一声,跳出七七个小猴,一拥上前,围住叩头,高叫道:“大圣外公!明日来家了?”孙猴子道:“你们因何不耍不顽,一个个都潜踪隐迹?我来多时了,不见你们形影,何也?”群猴听说,一个个垂泪告道:“自大圣擒拿上界,大家被猎人之苦,着实难捱!怎禁他硬弩强弓,黄鹰劣犬,网扣枪钩,故此各惜性命,不敢出头顽耍。只是深潜洞府,远避窝巢。饥去坡前偷草食,渴来涧下吸清泉。却才听得大圣外公声音,特来接见,伏望扶持。”那大圣闻得此言,愈加凄惨,便问:“你们还有稍稍在此山上?”群猴道:“老者小者,唯有千把。”大圣道:“我当下共有四万七千群妖,目前都往那边去了?”

  却说三藏法师因她打死多个人,心生怨恨,不分皂白,遂念《紧箍儿咒》,赶他一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特来告诉菩萨。菩萨道:“唐三藏奉旨投西,一心要秉善为僧,决不轻伤性命。似你有一望无垠神通,何苦打死许多绿林好汉!草寇虽是不良,到底是个肉体,不应当打死,比那妖禽怪兽、牛鬼蛇神精魔差别。那多少个打死,是你的功业;那身体打死,照旧你的不仁。但祛退散,自然救了你师父,据本人公论,照旧你的不行。”行者噙泪叩头道:“纵是学子不善,也当将功折罪,不应该那般逐我。万望菩萨舍大慈悲,将《松箍儿咒》念念,褪下金箍,交还与你,放我仍往水帘洞逃生去罢!”菩萨笑道:“《紧箍儿咒》,本是释迦牟尼佛传自己的。当年差我上东土寻取经人,赐我三件宝贝,乃是锦襕袈裟、九环锡杖、金紧禁多少个箍儿,秘授与咒语三篇,却无什么《松箍儿咒》。”行者道:“既如此,我告辞菩萨去也。”菩萨道:“你辞我往那边去?”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雪欺衰柳,冰结方塘。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几间茅草屋半装银,一座小乔斜砌粉。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梅开处。

  群猴道:“自从外祖父去后,那山被二郎菩萨点上火,烧杀了几乎。大家蹲在井里,钻在涧内,藏于铁板桥下,得了生命。及至火灭烟消,出来时,又没花果养赡,难以共存,别处又去了一半。大家这一半,捱苦的住在山中。那两年,又被些打猎的抢了一半去也。”行者道:“他抢你去何干?”群猴道:“说起那猎户可恨!他把大家中箭着枪的,中毒打死的,拿了去剥皮剔骨,酱煮醋蒸,油煎盐炒,当做下饭食用。或有这遭网的,遇扣的,夹活儿拿去了,教他跳圈做戏,翻跟斗,竖蜻蜓,当街上筛锣擂鼓,无所不为的顽耍。”大圣闻此言,更越发怨气冲天道:“洞中有怎么着人执事?”群妖道:“还有马流二准将,奔芭二将军管着哩。”大圣道:“你们去报他了解,说我来了。”这一个小妖,撞入门里报导:“大圣外公来家了。”

  行者道:“我上西天,拜告如来,求念《松箍儿咒》去也。”菩萨道:“你且住,我与您看看祥晦怎么样。”行者道:“不消看,只那样不祥也了。”菩萨道:“我不看您,看三藏法师的祥晦。”好菩萨,端坐莲台,运心三界,慧眼遥观,遍周宇宙,立刻间开口道:“悟空,你那师父转眼之间之际,就有伤身之难,不久便来寻你。你只在此地,待我与唐唐僧说,教他还同你去取经,了成正果。”孙大圣只得皈依,不敢造次,侍立于宝莲台下不题。

  三藏道:“徒弟,我岂不知?若依此四句,千经万典,也只是修心。”行者道:“不消说了。心净孤明独照,心存万境皆清。差错些儿成惰懈,千年万载不成功。但要一片志诚,雷音只在跟下。似你如此恐惧惊惶,神思不安,大道远矣,雷音亦远矣。且莫胡疑,随自己去。”那长老闻言,心神顿爽,万虑皆休。四众一同前进。不几步,到于山上。举目看时:

  行者随步观望庄景,只听得啊的一声,柴扉响处,走出一个老头,手拖藜杖,头顶羊裘,身穿破衲,足踏蒲鞋,拄着杖,仰身朝天道:“西南风起,前几天晴了。”说不了,前面跑出一个哈巴狗儿来,看着僧人,汪汪的乱吠。老者却才转过头来,看见行者捧着钵盂,打个咨询道:“老施主,我和尚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者,适路过宝方,我师父腹中饥馁,特造尊府募化一斋。”老者闻言,点头顿杖道:“长老,你且休化斋,你走错路了。”行者道:“不错。”老者道:“往北天大路,在那直北下,此间到那边有千里之遥,还不去找大路而行?”行者笑道:“正是直北下,我师父现在通路上端坐,等我化斋哩。”那老人道:“这和尚胡说了。你师父在通路上等您化斋,似那千里之遥,就会走路,也须得六七天,走回到又要六七天,却不饿坏他也?”行者笑道:“不瞒老施主说,我才然离了大师傅,还不上一盏热茶之时,却就走到此处。近日化了斋,还要趁去作午斋哩。”

  那马流奔芭闻报,忙出门叩头,迎接进洞。大圣坐在中游,群怪罗拜于前,启道:“大圣曾外祖父,近闻得你得了人命,保唐唐玄奘往东天取经,怎么样不走西方,却回本山?”大圣道:“小的们,你不领悟,那唐三藏法师不识贤愚。我为她一路上捉怪擒魔,使尽了根本的招数,几番家打杀妖怪,他说自己行凶作恶,不要自我做学徒,把自己逐赶回来,写立贬书为照,永不听用了。”

  却说唐长老自赶回行者,教八戒引马,沙和尚挑担,连马四口,奔西走不上五十里远近,三藏勒马道:“徒弟,自五更时出了村舍,又被那避马瘟着了愤慨,那半日饥又饥,渴又渴,那么些去化些斋来我吃?”八戒道:“师父且请甘休,等自身看可有邻近的庄村,化斋去也。”三藏闻言,滚下马来。呆子纵起云头,半空中细心观望,一望尽是山岭,莫想有个居家。八戒按下云来,对三藏道:“却是没处化斋,一望之间,全无庄舍。”三藏道:“既无化斋之处,且得些水来解渴也可。”八戒道:“等我去南山涧下取些水来。”沙和尚即取钵盂,递与八戒,八戒托着钵盂,驾起云雾而去。那长老坐在路旁,等多时,不见归来,可怜口干舌劫伤心。有诗为证,诗曰:

  这山真好山,细看色班班。顶上云飘荡,崖前树影寒。飞禽淅沥,走兽凶顽。林内松千干,峦头竹几竿。吼叫是苍狼夺食,咆哮是饿虎争餐。野猿长啸寻鲜果,麋鹿攀花上翠岚。风洒洒,水潺潺,时闻幽鸟语间关。几处藤萝牵又扯,满溪瑶草杂香兰。磷磷怪石,削削峰岩。狐狢成群走,猴猿作队顽。行客正愁多险峻,奈何古道又湾还!

  老者见说,心中害怕道:“那和尚是鬼,是鬼!”急抽身往里就走。行者一把扯住道:“施主那里去?有斋快化些儿。”老者道:“不便利,不便宜!别转一家儿罢!”行者道:“你那施主,好不会事!你说自己离此有千里之遥,若再转一家,却不又有千里?真是饿杀我师父也。”那老人道:“实不瞒你说,我家老小六七口,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不曾煮熟。你且到别处去转转再来。”行者道:“古人云,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贫僧在此等一等罢。”那老人见缠得紧,恼了,举藜杖就打。行者公然不惧,被她照光头上打了七八下,只当与他拂痒。那老人道:“那是个撞头的高僧!”行者笑道:“老官儿,凭你怎么打,只要记得杖数了然,一杖一升米,逐渐量来。”那老人闻言,急丢了藜杖,跑进去把门关了,只嚷:“有鬼,有鬼!”慌得那一家儿不寒而栗,把前后门俱关上。行者见他关了门,心中暗想:“这老贼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虚是实。常言道,道化贤良释化愚。且等老孙进去看看。”好大圣,捻着诀,使个隐身遁法,径走入厨中看处,果然那锅里气腾腾的,煮了半锅干饭。就把钵盂往里一桠,满满的桠了一钵盂,即驾云回转不题。

  众猴鼓掌大笑道:“造化,造化!做什么和尚,且家来,带携大家耍子几年罢!”叫:“快安插椰子酒来,与曾外祖父接风。”大圣道:“且莫饮酒,我问您那打猎的人,哪天来我山上已经?”马流道:“大圣,不论什么时度,他逐渐家在此地缠扰。”大圣道:“他怎么前几天不来?”马流道:“看待来耶。”大圣吩咐:“小的们,都出去把那山上烧酥了的碎石头与自身搬将起来堆着。或二三十个一推,或五六十个一堆,堆着本人有用处。”那多少个小猴都是一窝峰,一个个跳天搠地,乱搬了诸多堆集。大圣看了,教:“小的们,都往洞内藏躲,让老孙作法。”

  保神养气谓之精,情性原来一禀形。心乱神昏诸病作,形衰精败道元倾。
  三花不就空辛苦,四大萧条枉费争。土木无功金水绝,法身疏懒曾几何时成!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魔主计吞禅,真行者落伽山诉苦。  师徒们怯怯惊惊,正行之时,只听得呼呼一阵风起。三藏害怕道:“风起了!”行者道:“春有清劲风,夏有熏风,秋有金风,冬有朔风,四时皆有风。风起怕怎的?”三藏道:“那风来得甚急,决然不是天风。”行者道:“自古来,风从地起,云自山出。怎么得个天风?”说不了,又见一阵雾起。那雾真个是: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却说唐三藏坐在圈子里,等待多时。不见行者回来,欠身怅望道:“那猴子往那边化斋去了?”八戒在旁笑道:“知她往那边耍子去来!化什么斋,却教我们在此坐牢!”三藏道:“怎么谓之坐牢?”八戒道:“师父,你原来不知。古人划地为牢,他将棍子划了圈儿,强似铁壁铜墙,若是有虎狼妖兽来时,怎么样挡得他住?只能白白的送与他吃罢子。”三藏道:“悟能,凭你怎么处治?”八戒道:“此间又不藏风,又不避冷,若依老猪,只该顺着路,向南且行。师兄化了斋,驾了云,必然来快,让他过来。如有斋,吃了再走。方今坐了这一会,老大脚冷!”三藏闻此言,就是晦气星进宫,遂依呆子,一齐出了圈外。沙悟净牵了马,八戒担了担,那长老顺道步行前进,不一时,到了那楼阁之所,原来是坐北向南之家。门外风水粉墙,有一座倒垂莲升斗门楼,都是五色装的,那门儿半开半掩。八戒就把马拴在门枕石鼓上,沙和尚歇了负担,三藏畏风,坐于门限之上。八戒道:“师父,那所在想是公侯之宅,相辅之家。前门外无人,想必都在其间烘火。你们坐着,让自身进来看看。”唐唐玄奘道:“仔细耶!莫要冲撞了居家。”呆子道:“我精晓,自从归正禅门,这一贯也学了些礼数,不比那村莽之夫也。”

  那大始祖了山腰看处,只见那南半边,冬冬鼓响,当当锣鸣,闪上有千余军旅,都架着鹰犬,持着武器。猴王仔细看这厮,来得凶险。好男子,真个大胆!但见:

  沙和尚在旁,见三藏饥渴难忍,八戒又取水不来,只得稳了行囊,拴牢了白马道:“师父,你自在着,等自己去催水来。”长老含泪无言,但点头相答。沙和尚急驾云光,也向北山而去。那师父独炼自熬,劳顿太甚。正在怆惶之际,忽听得一声响亮,唬得长老欠身看处,原来是孙行者跪在路旁,双手捧着一个磁杯道:“师父,没有老孙,你连水也无法哩。这一杯好凉水,你且吃口水解渴,待我再去化斋。”长老道:“我不吃你的水!立地渴死,我当任命!不要你了!你去罢!”行者道:“无我你去不得西天也。”三藏道:“去得去不得,不干你事!泼猢狲!只管来缠我做什么!”那行者变了脸,发怒生嗔,喝骂长老道:“你那些决定的泼秃,至极贱我!”轮铁棒,丢了磁杯,望长老脊背上砑了刹那间,那长老昏晕在地,不可以出口,被她把五个青毡包袱,提在手中,驾筋斗云,不知去向。

  漠漠边天暗,蒙蒙匝地昏。日色全无影,鸟声无处闻。
  宛然如混沌,就像似飞尘。不见山头树,那逢采药人?

  这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是三间会客室,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无桌椅家火。转过屏门,往里又走,乃是一座穿堂,堂后有一座楼宇,楼上窗格半开,隐约见一顶黄绫帐幔。呆子道:“想是有人怕冷,还睡呢。”他也不分内外,拽步走上楼来,用手掀开看时,把呆子唬了一个惣踵。原来那帐里象牙床上,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腿挺骨有四五尺长。呆子定了性,止不住腮边泪落,对遗骨点头叹云:你不知是:

  狐皮苫肩顶,锦绮裹腰胸。袋插狼牙箭,胯挂宝雕弓。
  人似搜山虎,马如跳涧龙。成群引着犬,满膀架其鹰。
  荆筐抬火炮,带定鹤岗青。粘竿百十担,兔叉有千根。
  牛头拦路网,阎罗王扣子绳。一齐乱吆喝,散撒满天星。

  却说八戒托着钵盂,只奔山南坡下,忽见山凹之间,有一座草舍人家。原来在先看时,被山高遮住,未曾见得;今来到边前,方知是个住家。呆子暗想道:“我倘诺那等丑嘴脸,决然怕我,枉劳神思,断然化不得斋饭。须是变好,须是变好!”好呆子,捻着诀,念个咒,把身摇了七八摇,变作一个食痨病黄胖和尚,口里哼哼的,挨近门前,叫道:“施主,厨中有剩饭,路上有饥人。贫僧是东土来向西天取经的,我师父在路饥渴了,家中有锅巴冷饭,千万化些儿救口。”原来那家子男人不在,都去插秧种谷去了,只有八个巾帼在家,正才煮了午饭,盛起两盆,却收拾送下田,锅里还有些饭与锅巴,未曾盛了。那女子见她那等病容,却又说东土向南天去的话,只恐他是病昏了胡说,又怕跌倒,死在门首,只得哄哄翕翕,将些剩饭锅巴,满满的与了一钵。呆子拿转来,现了本象,径回旧路。正走间,听得有人叫“八戒”。八戒抬头看时,却是沙师弟站在山崖上喊道:“那里来,这里来!”及下崖,迎至面前道:“那涧里好清水不舀,你往那边去的?”八戒笑道:“我到那边,见山凹子有个居家,我去化了这一钵干饭来了。”沙和尚道:“饭也用着,只是师父渴得紧了,怎得水去?”八戒道:“要水也简单,你将衣襟来兜着那饭,等自己使钵盂去舀水。”

  三藏一发心惊道:“悟空,风还未定,怎么样又那般雾起?”行者道:“且莫忙。请师父下马,你兄弟二个在此保守,等自家去探视是何吉凶。”好大圣,把腰一躬,就到空中。用手搭在眉上,圆睁火眼,向下观之,果见那悬岸边坐着一个怪物。你看他怎么模样:

  那代那朝校官体,何邦何国通判。当时豪杰争强胜,前几天凄凉露骨筋。
  不见妻儿来伺候,那逢士卒把香焚?谩观那等真堪叹,可惜兴王霸业人。

  大圣见这几个人布上她的山来,心中大怒,手里捻诀,口内念念有词,往那巽地上吸了一口气,呼的吹将去,便是一阵大风。好风!但见:

  二人愉悦,回至半路,只见三藏面磕地,倒在灰尘。白马撒缰,在路旁长嘶跑跳,行李担不见踪迹。慌得八戒跌脚捶胸,大呼小叫道:“不消讲,不消讲!那要么齐天大圣赶走的余党,来此打杀师父,抢了行李去了!”沙和尚道:“且去把马拴住!”只叫:“怎么好,怎么好!那诚所谓半途而返,中道而止也!”叫一声:“师父!”满眼抛珠,忧伤痛哭。八戒道:“兄弟且休哭,近日事已到此,取经之事,且莫说了。你望着师父的尸灵,等自我把马骑到那些府州县乡下店集卖几两银两,买口棺木,把师父埋了,我八个各寻道路散伙。”金身罗汉实不忍舍,将唐玄奘扳转肉体,以脸温脸,哭一声:“苦命的大师傅!”只见那长老口鼻中吐出热气,胸前温暖,连叫:“八戒,你来!师父未伤命哩!”那呆子才近前扶起。长老清醒,呻吟一会,骂道:“好泼猢狲,打杀我也!”沙悟净、八戒问道:“是分外猢狲?”长老不言,只是叹息,却讨水吃了几口,才说:“徒弟,你们刚去,那悟空更来缠我。是自个儿坚执不收,他遂将本身打了一棒,青毡包袱都抢去了。”八戒听说,咬响口中牙,发起心头火道:“叵耐那泼猴子,怎敢如此无礼!”教沙师弟道:“你伏侍师父,等自我到他家讨包袱去!”金身罗汉道:“你且休发怒,我们扶师父到那山凹人家化些热茶汤,将先化的饭热热,调理师父,再去寻他。”八戒依言,把师父扶上马,拿着钵盂,兜着冷饭,直至那家门首,只见那家止有个爱妻子在家,忽见他们,慌忙躲过。沙和尚合掌道:“老岳母,我等是东土孙吴差往东天去者,师父有些不快,特拜府上,化口热茶汤,与她用餐。”

  炳炳文斑多采艳,昂昂雄势甚抖擞。坚牙出口如钢钻,利爪藏蹄似玉钩。
  金眼圆睛禽兽怕,银须倒竖鬼神愁。张狂哮吼施威猛,嗳雾喷风运智谋。

  八戒正才惊叹,只见那帐幔后有火光一幌。呆子道:“想是有侍奉香火之人在前边呢。”急转步过帐观察,却是穿楼的窗户透光。那壁厢有一张彩漆的台子,桌子上乱搭着几件锦绣绵衣。呆子提起来看时,却是三件纳锦西服儿。他也不管好歹,砍下楼来,出厅房,径到门外道:“师父,那里全没人烟,是一所亡灵之宅。老猪走进里面,直至高楼之上,黄绫帐内,有一堆骸骨。串楼旁有三件纳锦的马甲,被我拿来了,也是大家一程儿造化,此时气候寒冷,正当用处。师父,且脱了褊衫,把他且穿在底下,受用受用,免得吃冷。”三藏道:“不可,不可!律云:公取窃取皆为盗。倘或有人知觉,赶上我们,到了当官,断然是一个窃盗之罪。还不送进去与他搭在原处!大家在此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时行动,出家人不要那等爱小。”八戒道:“四顾无人,虽鸡犬亦不知之,但只我们了然,哪个人人告我?有什么证见?就像拾到的形似,那里论怎么样公取窃取也!”

  扬尘播土,倒树摧林。海浪如山耸,浑波万迭侵。乾坤昏荡荡,日月阴霾。一阵摇松如虎啸,忽然入竹似龙吟。万窍怒号天噫气,飞沙走石乱伤人。

  那大妈道:“适才有个食痨病和尚,说是东土差来的,已化斋去了,又有个如何东土的。我没人在家,请别转转。”长老闻言,扶着八戒,下马躬身道:“老阿婆,我徒弟有五个徒弟,合意同心,爱戴自己上天竺国大雷音拜佛求经。只因我大徒弟唤孙行者毕生惨酷,不遵善道,是自我逐回。不期他暗暗走来,着自身背上打了一棒,将我行囊衣钵抢去。近期要着一个徒弟寻他取讨,因在那空路上不是坐处,特来内人婆府上权安息一时。待讨将行李来就行,决不敢久住。”那婶婶道:“刚才一个食痨病黄胖和尚,他化斋去了,也实属东土往南天去的,怎么又有同步?”八戒忍不住笑道:“就是自我。因自己生得嘴长耳大,恐你家害怕,不肯与斋,故变作这等模样。你不信,我哥们衣兜里不是您家锅巴饭?”这大姨认得果是她与的饭,遂不拒他,留他们坐了,却烧了一蒐热茶,递与沙悟净泡饭。沙和尚即将冷饭泡了,递与师父。师父吃了几口,定性多时,道:“那一个去讨行李?”

  又见那左右光景有三四十个小妖摆列,他在那里逼法的喷风爱雾。行者暗笑道:“我师父也有些儿先兆。他说不是天风,果然不是,却是个妖魔在那里弄喧儿哩。若老孙使铁棒往下就打,那称之为捣蒜打,打便打死了,只是坏了老孙的名头。”那行者毕生豪杰,再不了然暗预计人。他道:“我且回去,照顾猪刚鬣照顾,教他来先与这妖怪见一仗。即使八戒有本事,打倒那妖,算他一功;若无手段,被这妖拿去,等自家再去救她,才好有名。”他想道:“八戒有些躲懒,不肯出头,却只是有些口紧,好吃东西。等我哄她一哄,看他怎么说。”即时落下云头,到三藏前。三藏问道:“悟空,风雾处吉凶何如?”行者道:“那会子明净了,没甚风雾。”三藏道:“正是,觉到退下些去了。”行者笑道:“师父,我常时间还看得好,那番却看错了。我只说风雾之中恐有魔鬼,原来不是。”三藏道:“是如何?”行者道:“前边不远,乃是一庄村。村上人家好善,蒸的白米干饭,白面馍馍斋僧哩。这个雾,想是那么些人家蒸笼之气,也是积善之应。”八戒听说,认了实际,扯过行者,悄悄的道:“三弟,你先吃了他的斋来的?”行者道:“吃不多儿,因那菜蔬太咸了些,不喜多吃。”八戒道:“啐!凭他怎么咸,我也尽肚吃她一饱!万分作渴,便回到吃水。”行者道:“你要吃么?”八戒道:“正是。我肚里多少饥了,先要去吃些儿,不知怎么?”行者道:“兄弟莫题。古书云,父在,子不得自传。师父又在此,什么人敢先去?”八戒笑道:“你若不发话,我就去了。”行者道:“我不言语,看您怎么得去。”这呆子吃嘴的视界偏有,走上前,唱个大喏道:“师父,适才师兄说,前村里有住户斋僧。你看那马,有些要打搅人家,便要草要料,却不麻烦?幸方今风雾明净,你们且略坐坐,等自身去寻些嫩草儿,先喂喂马,然后再往那家子化斋去罢。”三藏法师欢乐道:“好啊!你今日却怎肯那等勤谨?快去快来。”那呆子暗暗笑着便走。行者赶上扯住道:“兄弟,他那里斋僧,只斋俊的,不斋丑的。”八戒道:“那等说,又要转移是。”行者道:“正是。你变变儿去。”好呆子,他也有三十六般变化,走到低谷里,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个矮瘦和尚。手里敲个木鱼,口里哼阿哼的,又不会念经,只哼的是上家长。

  三藏道:“你胡做呀!虽是人不知之,天何盖焉!玄帝垂训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送去还他,莫爱非礼之物。”那呆子莫想肯听,对三藏法师笑道:“师父啊,我自为人,也穿了几件西服,不曾见这等纳锦的。你不穿,且待老猪穿一穿,试试新,晤晤脊背。等师兄来,脱了还他行走。”沙悟净道:“既如此说,我也穿一件儿。”五个齐脱了上盖直裰,将羽绒服套上。才紧带子,不知怎么立站不稳,扑的一跌。原来那半袖儿赛过绑缚手,即刻间,把他五个背剪手贴心捆了。慌得个三藏跌足报怨,急迅上前来解,那里便解得开?四个人在那边吆喝之声不绝,却早惊动了阎王爷也。

  大圣作起那强风,将那碎石,乘风乱飞乱舞,可怜把那多少个千余三军,一个个:

  八戒道:“我前年因师父赶他回去,我曾寻她一回,认得她黄山水帘洞,等我去,等我去!”长老道:“你去不得。那猢狲原与你不和,你又开口粗鲁,或一言两句之间,有些差池,他就要打你。着悟净去罢。”金身罗汉应承道:“我去,我去。”长老又下令金身罗汉道:“你到那里,须看个头势。他若肯与您包袱,你就假谢谢拿来;若不肯,切莫与她争竞,径至南海菩萨处,将此情告诉,请神仙去问她要。”沙悟净一一坚守,向八戒道:“我今寻他去,你相对莫篸飖,好生供养师父。那人家亦不可撒泼,恐他不肯供饭,我去就回。”八戒点头道:“我理会得。但你去,讨得讨不得,次早归来,不要弄做尖担担柴四头脱也。”沙悟净遂捻了诀,驾起云光,直奔东胜神洲而去。真个是:

  却说那怪物收风敛雾,号令群妖,在于大路口上,摆开一个世界阵,专等行客。那呆子晦气,不多时,撞到中游,被群妖围住,这一个扯住衣裳,那么些扯着丝绦,推推拥拥,一齐出手。八戒道:“不要扯,等自己一家家吃未来。”群妖道:“和尚,你要吃什么的?”八戒道:“你们那边斋僧,我来吃斋的。”群妖道:“你想那里斋僧,不知自己那边专要吃僧。我们都是山中得道的妖仙,专要把你们和尚获得家里,上蒸笼蒸熟吃呢。你倒还想来吃斋!”八戒闻言,心中害怕,才报怨行者道:“这些避马瘟,其实惫懒!他哄我身为那村里斋僧,那里那得村庄人家,那里斋什么僧,却原来是此妖怪!”那呆子被他扯急了,即便出现原身,腰间掣钉钯,一顿乱筑,筑退那么些小妖。小妖急跑去报与老妖道:“大王,祸事了!”老怪道:“有啥祸事?”小妖道:“山前来了一个僧人,且是生得干净。我说拿家来蒸他吃,若吃不了,留些儿防天阴,不想他会扭转。”老妖道:“变化吗的容颜?”小妖道:“那里成个人相!长嘴大耳朵,背后又有鬃。又手轮一根钉钯,没头没脸的乱筑,唬得我们跑回去报大王也。”老怪道:“莫怕,等自己去看。”轮着一条铁杵,走近前看时,见那呆子果然丑恶。他生得:

  话说那座楼房果是妖魔点化的,终日在此拿人。他在洞都督坐,忽闻得怨恨之声,急出门来看,果见捆住多少人了。妖怪即唤小妖,同到那厢,收了楼台房屋之形,把唐三藏法师搀住,牵了白马,挑了行李,将八戒、沙和尚一齐捉到洞里。老妖怪登台高坐,众小妖把三藏法师推近台边,跪伏于地。妖怪问道:“你是这方和尚?怎么那般胆大,白日里偷盗我的衣服?”三藏滴泪告曰:“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往北天取经的,因腹中饥馁,着大徒弟去化斋未回,不曾依得他的谈话,误撞仙庭避风。不期我那七个徒弟爱小,拿出这衣服,贫僧决不敢坏心,当教送还本处。他不听吾言,要穿此晤晤脊背,不料中了一把手机会,把贫僧拿来。万望慈悯,留自己残生,求取真经,永注大王恩情,回东土千古传扬也!”那鬼怪笑道:“我那边常听得人言:有人吃了唐僧一块肉,发白还黑,齿落更生,幸明日不请自来,还期待饶你咧!你那大徒弟叫做什么名字?往何方化斋?”八戒闻言,即出口表扬道:“我师兄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孙悟空孙猴子也。”那鬼怪听说是参天大圣齐天大圣,老大有些悚惧,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久闻此人三头六臂,方今不期而会。”教:“小的们,把三藏法师捆了,将那三个解下宝贝,换两条绳子也捆了。且抬在前边,待我拿住他大徒弟,一发刷洗,却好凑笼蒸吃。”众小妖答应一声,把五人一道捆了,抬在背后,将白马拴在槽头,行李挑在屋里。众妖都磨兵器,准备擒拿行者不题。

  石打乌头粉碎,沙飞海马俱伤。高丽参官桂岭前忙,血染朱砂地上。附子难归故里,槟榔怎得还乡?尸骸轻粉卧山场,红孩他妈家中盼望。

  身在神飞不守舍,有炉无火怎烧丹。黄婆别主求金老,木母延师奈病颜。
  此去不知何日返,那回难量什么日期还。五行生克情无顺,只待心猿复进关。

  碓嘴初长三尺零,獠牙觜出赛银钉。一双圆眼光如电,两耳扇风唿唿声。
  脑后鬃长排铁箭,浑身皮糙癞还青。手中使件蹊跷物,九齿钉钯一律惊。

  却说美猴王自南庄人家摄了一钵盂斋饭,驾云回返旧路。径至山坡平处,按下云头,早已不见唐玄奘,不知何往,棍划的领域还在,只是队伍容貌都丢掉了。重放那楼台处所,亦俱无矣,惟见山根怪石。行者心惊道:“不消说了!他们定是遭那毒手也!”急依路望着马蹄,向东而赶。行有五六里,正在凄怆之际,只闻得北坡外有人说话。看时,乃一个老头,毡衣苫体,暖帽蒙头,足下踏一双半新半旧的油靴,手持着一根龙头拐棒,后面跟一个年幼的僮仆,折一枝腊梅花,自坡前念歌而走。行者放下钵盂,觌面道个问问,叫:“娃他爸公,贫僧问讯了。”那老人尽管回礼道:“长老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们东土来的,向北天拜佛求经,一行师徒四众。我因师父饥了,特去化斋,教他三众坐在那山坡平处相候。及再次回到不见,不知往那条路上去了。动问二伯,可曾看见?”老者闻言,呵呵冷笑道:“你那三众,可有一个长嘴大耳的么?”行者道:“有,有,有!”“又有一个晦气色脸的,牵着一匹白马,领着一个白脸的胖和尚么?”行者道:“是,是,是!”

  有诗为证:

  那金身罗汉在半空里,行经三昼夜,方到了东洋大海,忽闻波浪之声,低头看看,真个是黑雾涨天阴气盛,沧溟衔日晓光寒。他也无心观玩,望仙山渡过瀛洲,向西面直抵天柱山界。乘海风,踏水势,又多时,却看见高峰排戟,峻壁悬屏,即至峰头,按云找路下山,寻水帘洞。步近前,只听得一派喧声,见那山中无数猴精,滔滔乱嚷。沙和尚又近前仔细再看,原来是孙悟空高坐石台之上,双手扯着一张纸,朗朗的念道:

  魔鬼硬着胆喝道:“你是那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快早说来,饶你性命!”八戒笑道:我的儿,你是也不认得你猪祖宗哩!上前来,说与你听——

  老翁道:“你们走错路了,你休寻他,各样顾命去也。”行者道:“这白脸者是本身师父,那怪样者是自我师弟。我与她共发虔心,要向北天取经,怎样不寻他去!”老翁道:“我才然从此过时,看见她错走了路径,闯入妖精口里去了。”行者道:“烦三叔指教指教,是个怎么样怪物,居于何方,我好上门取索他等,往北天去也。”老翁道:“那座山叫做金山,山前有个金洞,那洞中有个独角兕大王。那大王神通广大,威武高强。那三众此回断没命了,你若去寻,只怕连你也难保,不如不去之为愈也。我也不敢阻你,也不敢留你,只凭你心高度量,”行者再拜称谢道:“多蒙三叔指教,我岂有不寻之理!”把那斋饭倒与她,将那空钵盂自家收拾。那老人放下拐棒,接了钵盂,递与僮仆,现出本象,双双跪下叩头叫:“大圣,小神不敢隐瞒,大家八个就是此山山神土地,在此候接大圣。那斋饭连钵盂,小神收下,让大圣身轻好施法力。待救唐僧出难,将此斋还奉唐三藏,方出示大圣至恭至孝。”行者喝道:“你那毛鬼讨打!既知自己到,何不早迎?却又这么藏头露尾,是啥道理?”土地道:“大圣性急,小神不敢造次,恐犯威颜,故此隐象告知。”行者息怒道:“你且记打!好生与本人收着钵盂!待我拿那妖怪去来!”土地山神遵领。

  人亡马死怎归家?野鬼孤魂乱似麻。可怜抖擞英雄将,不辨贤愚血染沙。

  东土大唐王皇上李,驾前敕命御弟圣僧陈唐僧法师,上西方天竺国娑婆灵山大雷音寺专拜释迦牟尼祖求经。朕因促病侵身,魂游地府,幸有阳数臻长,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盛蒙救苦救难观世音金身出现,提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特着法师唐玄奘,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过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施行。

  巨口獠牙神力大,玉皇升我天蓬帅。掌管天河八万兵,天宫欢愉多自在。
  只因酒醉戏宫娥,那时就把敢于卖。一嘴拱倒斗牛宫,吃了金母灵芝菜。
  玉皇亲打二千锤,把咱贬下六天界。教吾立志养元神,下方却又为妖魔。
  正在高庄喜结亲,命低撞着孙兄在。金箍棒下受他降,低头才把僧尼拜。
  背马挑包做夯工,前生少了唐僧债。铁脚天蓬本姓猎,法名改作猪八戒。

  那大圣却才束一束虎筋绦,拽起虎皮裙,执着金箍棒,径奔山前,找寻妖洞。转过山崖,只见那乱石磷磷,翠崖边有两扇石门,门外有过多小妖,在那边轮枪舞剑,真个是:

  大圣按落云头,鼓掌大笑道:“造化,造化!自从归顺唐三藏,做了和尚,他时不时劝自己话道:千日行善,善犹不足;一日行恶,恶自有余。真有此话!我随即她,打杀几个鬼怪,他就怪我行凶。今天来家,却结果了那许多猎户。”叫:“小的们,出来!”那群猴,大风过去,听得大圣呼唤,一个个跳将出来。大圣道:“你们去南山下,把那打死的猎户衣裳,剥得来家洗净血迹,穿了遮寒;把尸体的尸体,都推在那万丈深潭里;把死倒的马,拖将来,剥了皮,做靴穿,将肉腌着,逐步的食用;把那多少个弓箭枪刀,与你们操演武艺(英文名:wǔ yì);将那杂色旗号,收来我用。”群猴一个个领诺。

  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自别大国来说,经度诸邦,中途收得大徒弟孙行者行者,二徒弟猪刚鬣八戒,三徒弟沙和尚和尚。

  那妖怪闻言,喝道:“你原来是唐僧的学徒。我常有闻得唐三藏的肉好吃,正要拿你咧。你却撞得来,我肯饶你?不要走!看杵!”八戒道:“孽畜!你原来是个染大学生出身!”魔鬼道:“我怎么是染博士?”八戒道:“不是染博士,怎么会使棒槌?”那怪那容分说,近前乱打。他两个在山沟里,这场好杀:

  烟云凝瑞,苔藓堆青。峻嶒怪石列,崎岖曲道萦。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凤舞若蓬瀛。向阳几树梅初放,弄暖千竿竹自青。陡崖之下,深涧之中,陡崖之下雪堆粉,深涧其中水结霜。两林松柏千年秀,几簇山茶一样红。

  那大圣把旗拆洗,总斗做一面杂彩花旗,上写着“重修武夷山复整水帘洞孙悟空”十四字,竖起杆子,将旗挂于洞外,逐日招魔聚兽,积草屯粮,不题和尚二字。他的人情又大,手段又高,便去天南地北龙王,借些甘霖仙水,把山洗青了。前栽榆柳,后种松楠,桃李枣梅,无所不备。逍遥轻松,乐业安居不题。

  念了始于又念。金身罗汉听得是合格文牒,止不住近前厉声高叫:“师兄,师父的关文你念他何以?”那行者闻言急抬头,不认识是沙和尚,叫:“拿来,拿来!”众猴一齐围绕,把金身罗汉拖拖扯扯,拿近前来,喝道:“你是何许人,擅敢近吾仙洞?”金身罗汉见他变了脸,不肯相认,只得朝上行礼道:“上告师兄,前者实是师父性暴,错怪了师兄,把师兄咒了四遍,逐赶回家。一则弟等没有劝解,二来又为师父饥渴去寻水化斋。不意师兄好意复来,又怪师父执法不留,遂把师父打倒,昏晕在地,将行李抢去。后救转师父,特来拜兄,若不恨师父,还念昔日摆脱之恩,同堂哥将行李回见师父,共上西天,了此正果。倘怨恨之深,不肯同去,千万把包袱赐弟,兄在群山,乐桑榆晚景,亦诚一石两鸟也。”

  九齿钉钯,一条铁棒。把丢解数滚大风,杵运机谋飞骤雨。一个是前所未闻恶怪阻山程,一个是有罪天蓬扶性主。性正何愁怪与魔,山高不足金生土。那多少个杵架犹如蟒出潭,这些钯来却似龙离浦。喊声叱咤振山川,吆喝雄威惊地府。多个大胆各逞能,舍身却把神通赌。

  那大圣观看不尽,拽开步径至门前,厉声高叫道:“那小妖,你快进去与你这洞主说,我本是西魏圣僧徒弟孙悟空孙猴子,快教他送自己师父出来,免教你等丧了性命!”那伙小妖,急入洞里报纸发布:“大王,后边有一个毛脸勾嘴的道人,称是最高大圣孙行者,来要他师父哩。”那魔王闻得此言,满心欢娱道:“正要他来呢!我自离了本宫,下跌尘世,更不曾尝试武艺先生。前些天他来,必是个挑衅者。”即命:“小的们!取出兵器。”那洞中大小群魔,一个个高昂,即忙抬出一根丈二长的点钢枪,递与老怪。老怪传令教:“小的们,各要整齐,进前者赏,退后者诛!”众妖得令,随着老怪,腾出门来,叫道:“那多少个是孙猴子?”行者在旁闪过,见那魔王生得好不凶丑:

  却说唐三藏听信狡性,纵放心猿,攀鞍上马。八戒前面开路,沙和尚挑着行李西行。过了黄龙岭,忽见一带林丘,真个是藤攀葛绕,柏翠松青。三藏叫道:“徒弟呀,山路崎岖,甚是难走,却又松林丛簇,树木森罗,切须仔细,恐有妖邪妖兽。”你看那呆子,抖擞精神,叫沙悟净带着马,他使钉钯开路,领三藏法师径入松林之内。正行处,那长老兜住马道:“八戒,我这一日其实饥了,那里寻些斋饭我吃?”八戒道:“师父请下马,在此等老猎去寻。”长老下了马,沙悟净歇了担,取出钵盂,递与八戒。八戒道:“我去也。”长老问:“那里去?”八戒道:“莫管,我这一去,钻冰取火寻斋至,压雪求油化饭来。”

  行者闻言,呵呵冷笑道:“贤弟,此论甚不合我意。我打唐三藏,抢行李,不因我不上西方,亦不因我爱居此地。我今熟读了牒文,我要好上西方拜佛求经,送上东土,我独成功,教那南赡部洲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也。”沙和尚笑道:“师兄言之欠当,自来没个孙悟空取经之说。我佛释迦牟尼佛造下三藏典籍,原着观世音菩萨菩萨向南土寻取经人求经,要我们苦历千山,询求诸国,爱护那取经人。菩萨曾言:取经人乃释尊门生,号曰金蝉长老,只因他不听佛祖谈经,贬下灵山,转生东土,教她果正西方,复修大道。遇路上该有那般魔障,解脱我等多少人,与他做护法。兄若不得唐唐僧去,那多少个佛祖肯传经与您!却不是空劳一场神思也?”那行者道:“贤弟,你本来懞懂,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谅你说您有唐三藏法师,同自己维护,我就从不三藏法师?我那边另选个有道的真僧在此,老孙独力扶持,有啥不足!已选后日起身去矣。你不信,待我请来您看。”叫:“小的们,快请先生父出来。”果跑进去,牵出一匹白马,请出一个唐僧,跟着一个八戒,挑着行李;一个沙和尚,拿着锡杖。那沙悟净见了大怒道:“我老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里又有一个沙悟净!不要无礼!吃自己一杖!”好沙和尚,双手举降妖杖,把一个假沙和尚劈头一下打死,原来那是一个猴精。那僧人恼了,轮金箍棒,帅众猴,把金身罗汉围了。沙师弟东冲西撞,打出路口,纵云雾逃生道:“那泼猴如此惫懒,我告菩萨去来!”那行者见沙师弟打死一个猴精,把金身罗汉逼得走了,他也不来追赶,回洞教小的们把打死的妖尸拖在一派,剥了皮,取肉煎炒,将椰子酒、干白,同众猴都吃了。另选一个会转变的妖猴,还变一个沙僧,从新教道,要上西方不题。

  八戒长起威风,与魔鬼厮斗,那怪喝令小妖把八戒一齐围住不题。却说行者在三藏法师背后,忽失声冷笑。金身罗汉道:“小叔子冷笑,何也?”行者道:“猪刚鬣真个呆呀!听见说斋僧,就被我哄去了。那终将还不见回来。倘若一顿钯打退妖怪,你看他得胜而回,争嚷功果;若战他但是,被她拿去,却是我的不幸,背前边后,不知骂了有些避马瘟哩!悟净,你休言语,等我去看看。”好大圣,他也不使长老知情,悄悄的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自我模样,陪着金身罗汉,随着长老。他的真身出个神,跳在半空看到,但见那呆子被怪围绕,钉钯势乱,逐步的难敌。行者忍不住,按落云头,厉声高叫道:“八戒不要忙,老孙来了!”那呆子听得是僧人声音,仗着势,愈长威风,一顿钯,向前乱筑。那魔鬼抵敌不住,道:“那和尚先前不济,这会子怎么又发起狠来?”八戒道:“我的儿,不可欺侮我!我家里人来也!”一发向前,没头没脸筑去。

  独角参差,双眸幌亮。顶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舌长时搅鼻,口阔版牙黄。毛皮青似靛,筋挛硬如钢。比犀难照水,象牯不耕荒。全无喘月犁云用,倒有欺天振地强。三只焦筋蓝靛手,雄威直挺点钢枪。细看那等凶模样,不枉名称兕大王!

  你看他出了松林,往南行经十余里,更没有撞着一个每户,真是有狼虎无人烟的去处。这呆子走得勤奋,心内沉吟道:“当年行者在日,老和尚要的就有。明天轮到我的随身,诚所谓当家才知柴米价,养子方晓父娘恩。公道没去化处。”却又走得瞌睡上来,思道:“我若就回去,对老和尚说没处化斋,他也不信我走了那许多路。须是再多幌个时间,才好去回应。也罢,也罢,且往那草科里睡睡。”呆子就把头拱在草里睡下,当时也只说朦胧朦胧就起来,岂知走路辛劳的人,丢倒头,只管睡起。

  沙悟净一驾云离了阿曼湾,行经一昼夜,到了菲律宾海。正行时,早见落伽山不远,急至前低停云雾寓目。好去处!果然是:

  那魔鬼抵架不住,领群妖败阵去了。行者见妖怪败去,他就平素不近前,拨转云头,径回本处,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长老的愚夫俗子,那里认识。不一时,呆子得胜,也自转来,累得那粘涎鼻涕,白沫生生,气呼呼的,走以后,叫声:“师父!”长老见了,感叹道:“八戒,你去打马草的,怎么如此狼狈回来?想是山上人家有人守护,不容你打草么?”呆子放下钯,捶胸跌脚道:“师父!莫要问!说起来就活活羞杀人!”长老道:“为啥羞来?”八戒道:“师兄嗤笑我!他前边说风雾里不是怪物,没甚凶兆,是一庄村人家好善,蒸白米干饭、白面馒头斋僧的,我就真正,想着肚里饥了,先去吃些儿,假倚打草为名。岂知若干怪物,把我围了,苦战了这一会,若不是师兄的哭丧棒相助,我也莫想得脱罗网回来也!”

  孙大君王前道:“你孙曾外祖父在这里也!快早还自己师父,两无毁伤!若道半个不字,我教您死无葬身之地!”那魔喝道:“我把你这一个英雄泼猴精!你有些什么手段,敢出那般大言!”行者道:“你那泼物,是也从未见我老孙的伎俩!”那鬼怪道:“你师父偷盗我的衣着,实是我拿住了,目前待要蒸吃。你是个什么样好汉,就敢上本身的门来取讨!”行者道:“我师父乃忠良正直之僧,岂有偷你什么样怪物之理?”妖精道:“我在山路边点化一座仙庄,你师父潜入里面,心爱情欲,将自家三领纳锦绵装羽绒服儿偷穿在身,只有赃证,故此我才拿他。你今果有手腕,即与自身比势,假诺三合敌得我,饶了您师之命;如敌然而我,教您一起归阴!”行者笑道:“泼物!不须讲口!但说比势,正合老孙之意。走上来,吃我之棒!”那怪物那怕什么赌斗,挺钢枪劈面迎来。这场好杀!你看那:

  且不言八戒在此睡觉,却说长老在那林间,耳热眼跳,身心不安,急回叫金身罗汉道:“悟能去化斋,怎么那必然还不回?”沙师弟道:“师父,你还不知情哩,他见那西方上人家斋僧的多,他肚子又大,他管你?只等他吃饱了才来呢。”三藏道:“正是呀,倘或她在那边贪着吃斋,大家那边会他?天色晚了,此间不是个住处,须求寻个下处方好呢。”沙师弟道:“不打紧,师父,你且坐在那里,等自家去寻她来。”三藏道:“正是,正是。有斋没斋罢了,只是寻下处要紧。”金身罗汉绰了宝杖,径出松林来找八戒。

  包乾之奥,括坤之区。会百川而浴日滔星,归众流而生风漾月。潮发腾凌大鲲化,波翻广大巨鳌游。水通东爱奥尼亚海,浪合正东洋。四海相连同地脉,仙方洲岛各仙宫。休言满地蓬莱,且看普陀云洞。好景观!山头霞彩壮元精,岩下祥风漾月晶。紫竹林中飞孔雀,绿杨枝上语灵鹦。琪花瑶草年年秀,宝树金莲岁岁生。白鹤几番朝顶上,素鸾很多次到山亭。游鱼也解修真性,跃浪穿波听讲经。

  行者在旁笑道:“那呆子胡说!你若做了贼,就攀上一牢人。是我在此间瞧着师父,何曾侧离?”长老道:“是呀,悟空不曾离我。”那呆子跳着嚷道:“师父!你不亮堂,他有替身!”长老道:“悟空,端的可有怪么?”行者瞒但是,躬身笑道:“是有个把小妖儿,他不敢惹大家。八戒,你回复,一发照顾你照顾。大家既保师父,走过险峻山路,就似行军的一般。”八戒道:“行军便怎的?”行者道:“你做个开路将军,在前剖路。那妖怪不来便罢,若来时,你与她赌斗。打倒魔鬼,算你的功果。”八戒量着那妖魔手段与她大多。却说:“我就死在他手内也罢,等自家先走!”行者笑道:“那呆子先说晦气语,怎么得进步!”八戒道:“哥啊,你明白公子登筵,不醉即饱;壮士临阵,不死带伤?先说句错话儿,后便有威风。”行者快乐,即忙背了马,请大师骑上,金身罗汉挑着行李,相随八戒,一路入山不题。

  金箍棒举,长杆枪迎。金箍棒举,亮藿藿似电掣金蛇;长杆枪迎,明幌幌如龙离巴伦支海。那门前小妖擂鼓,排开阵势助威风;那壁厢大圣施功,使出纵横逞本事。他那里一杆枪,精神饱满;我那边一条棒,武艺先生高强。正是披荆斩棘相遇英雄汉,果然对手才逢对手人。那魔王口喷紫气盘蒸发雾,那大圣眼放光明结绣云。只为大三藏法师有难,两家无义苦争轮。

  长老独坐林中,极度疲惫,只得强打精神,跳将起来,把行李攒在一处;将马拴在树上,取下戴的斗笠,插定了锡杖;整一整缁衣,徐步幽林,权为散闷。那长老看遍了杂草山花,听不得归巢鸟噪。原来那林子内都是些草深路小的去处,只因他情思紊乱,却走错了。他一来也是要散散闷,二来也是要寻八戒、沙悟净。不期他三个走的是直西路,长老转了一会,却走往南边去了。出得松林,忽抬头,见那壁厢金光闪耀,彩气腾腾,仔细看处,原来是一座宝塔,金顶放光。那是那西落的日色,映着那金顶放亮。他道:“我徒弟却没缘法哩!自离东土,发愿逢庙烧香,见佛拜佛,遇塔扫塔。那放光的不是一座黄金宝塔?怎么就平昔不走那条路?塔下必有寺院,院内必有僧家,且等我走走。那行李、白马,料此处无人行动,却也无事。那里若有方便处,待徒弟们来,一同借歇。”噫!长老一时晦气到了。你看她拽开步,竟至塔边,但见那:

  沙和尚徐步落伽山,玩看仙境,只见木叉当面相迎道:“金身罗汉,你不保唐玄奘取经,却来此何干?”沙悟净作礼毕道:“有一事特来朝见菩萨,烦为引见引见。”木叉行者情知是寻行者,更不题起,即先进去对神灵道:“外有唐唐玄奘的小徒弟沙僧朝拜。”孙悟空在台下听见,笑道:“那定是三藏法师有难,沙和尚来请神仙的。”菩萨即命金咤门外叫进。那沙和尚倒身下拜,拜罢抬头正欲告诉前事,忽见美猴王站在边上,等不得出口,就掣降妖杖望行者劈脸便打。那行者更不反击,彻身躲过。沙师弟口里乱骂道:“我把您个犯十恶造反的泼猴!你又来影瞒菩萨哩!”菩萨喝道:“悟净不要出手,有甚事先与我说。”

  却说这妖怪帅多少个败残的小妖,径回本洞,高坐在这石崖上,噤若寒蝉。洞中还有不少看家的小妖,都向前问道:“大王常时出去,喜喜欢欢回来,今天哪些烦恼?”老妖道:“小的们,我过去出洞巡山,不管这里的人与兽,定捞多少个来家,养赡汝等;前些天幸福低,撞见一个志同道合。”小妖问:“是卓殊对头?”老妖道:“是一个行者,乃东土唐三藏取经的学徒,名唤猎八戒。我被她一顿钉钯,把自身筑得败下阵来。好恼啊!我那根本,常闻得人说,唐三藏乃十世修行的罗汉,有人吃她一块肉,可以延寿长生。不期他前日到本人山里,正好拿住她蒸吃,不知他手下有那等徒弟!”说不了,班部丛中闪上一个小妖,对老妖哽哽咽咽哭了三声,又春风得意的笑了三声。老妖喝道:“你又哭又笑,何也?”小妖跪下道:“大王才说要吃唐三藏,三藏法师的肉不中吃。”老妖道:“人都说吃她一块肉可以长寿,与天同寿,怎么说他不中吃?”小妖道:“假诺中吃,也到不行那里,别处妖魔,也都吃了。他手下有多个徒弟哩。”老妖道:“你知是那八个?”小妖道:“他大徒弟是孙悟空,三徒弟是沙僧。那么些是她二徒弟猪悟能。”老妖道:“沙僧比猎八戒怎么着?”小妖道:“也大约儿。”“那么些孙悟空比她怎么样?”小妖吐舌道:“不敢说!那孙猴子六臂三头,千变万化!他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上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正、五卿四相、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神将,也没有惹得他过,你怎敢要吃三藏法师?”老妖道:“你怎么知道她那等详细?”

  他三个战经三十合,不分胜负。那魔王见美猴王棍法齐整,一往一来,全无些破绽,喜得他连声喝采道:“好猴儿,好猴儿!真个是那闹天宫的本事!”那大圣也爱他枪法不乱,右遮左挡,甚有点子,也叫道:“好妖魔,好魔鬼!果然是一个偷丹的魔王!”二人又斗了一二十合。那魔王把枪尖点地,喝令小妖齐来。那个泼怪,一个个拿刀弄杖,执剑轮枪,把个孙大圣围在中等。行者公然不惧,只叫:“来得好,来得好!正合吾意!”使一条金箍棒,前迎后架,东挡西除,那伙群妖,莫想肯退。行者忍不住快捷,把金箍棒丢将起去,喝声“变!”即变作千百条铁棒,好便似飞蛇走蟒,盈空里乱落下来。那伙妖魔见了,一个个魄散魂飞,抱头缩颈,尽往洞中逃生。老魔王唏唏冷笑道:“那猴不要无礼!看手段!”即忙袖中取出一个亮灼灼白森森的世界来,望空抛起,叫声:“着!”唿喇一下,把金箍棒收做一条,套将去了。弄得孙大圣赤手空拳,翻筋斗逃了生命。那鬼怪得胜回归洞,行者朦胧失主张,那正是:

  石崖高万丈,山大接青霄。根连地厚,峰插天高。两边杂树数千颗,前后藤缠百余里。花映草梢风有影,水流云窦月无根。倒木横担深涧,枯藤结挂光峰。木桥下,流滚滚清泉;台座上,长明显白粉。远观一似三岛天堂,近看就像蓬莱胜境。香松紫竹绕山溪,鸦鹊猿猴穿峻岭。洞门外,有一来一往的野兽成行;树林里,有或出或入的飞禽作队。青青香草秀,艳艳野花开。那所在大庭广众是恶境,那长老晦气撞将来。

  金身罗汉收了宝杖,再拜台下,气冲冲的对神灵道:“那猴一路凶杀,不可数计。前几日在山坡下打杀多个剪路的强人,师父怪他。不期晚间就宿在贼窝主家里,又把一伙贼人忘情打死,又血淋淋提一个人口来与师父看。师父唬得跌下马来,骂了她几句,赶他回去。分别未来,师父饥渴太甚,教八戒去寻水,久等不来,又教我去寻他。不期孙猴子见我二人不在,复回来把师父打一铁棍,将多少个青毡包袱抢去。我等回来,将师父救醒,特来他水帘洞寻她讨包袱,不想她变了脸,不肯认自己,将师父关文念了又念。我问她念了做吗,他说不保唐三藏,他要自上西天取经,送上东土,算他的功果,立他为祖,万古传扬。我又说:没三藏法师,那肯传经与你?他说他选了一个有道的真僧。及请出,果是一匹白马,一个唐玄奘,后随即八戒、沙和尚。我道我便是沙悟净,这里又有个沙僧?是本人赶上前,打了他一宝杖,原来是个猴精。他就帅众拿自己,是自己特来告请菩萨。不知他会使筋斗云,预先到此地,又不知她将什么巧语花言,影瞒菩萨也。”菩萨道:“悟净,不要赖人,悟空到此今已三日,我更没有放她归来,他那边有另请三藏法师、自去取经之意?”沙悟净道:“见方今水帘洞有一个孙行者,怎敢欺诳?”菩萨道:“既如此,你休发急,教悟空与你同去龙虎山看看。是真难灭,是假易除,到那边自见分晓。”那大圣闻言,即与沙悟净辞了神人。这一去,到那:

  小妖道:“我那时在狮驼岭狮驼洞与这大王居住,那大王不知好歹,要吃唐三藏,被孙猴子使一条金箍棒,打进门来,可怜就打得犯了骨牌名,都断幺绝六。还亏我稍稍见识,从后门走了,来到此处,蒙大王收留。故此知他一手。”老妖听言,大惊失色。那多亏刺史怕谶语。他闻得自家人这等说,安得不惊?正都在悚惧之际,又一个小妖上前道:“大王莫恼,莫怕。常言道:事从缓来。借使要吃唐三藏,等自我定个机关拿她。”老妖道:“你有什么计?”小妖道:“我有个分瓣梅花计。”老妖道:“怎么称呼分瓣梅花计?”小妖道:“目前把洞口大小群妖,点将起来,千中选百,百中选十,十中只选七个,须是有能干,会变卦的,都变做大王的相貌,顶大王之盔,贯大王之甲,执大王之杵,三处隐蔽。先着一个战猪悟能,再着一个战孙猴子,再着一个战沙僧。舍着七个小妖,调开他弟兄三个,大王却在半空伸下拿云手去捉这唐僧,就好像轻而易举,就像鱼水盆内捻苍蝇,有何难哉!”老妖闻言,满心高兴,道:“此计完美,绝妙!这一去,拿不得三藏法师便罢,若是拿了唐三藏,决不轻你,就封你做个前部先锋。”小妖叩头谢恩,叫点鬼怪。即将洞中大小魔鬼点起,果然选出多少个有能的小妖,俱变做老妖,各执铁杵,埋伏守候三藏法师不题。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性乱情昏错认家。可恨法身无座席,当时走路念头差。

  那长老举步进前,才赶到塔门之下,只见一个斑竹帘儿,挂在中间。他破步入门,揭起来,往里就进,猛抬头,见那石床上,侧睡着一个怪物。你道他怎么模样:

  花果山前分皂白,水帘洞口辨真邪。

  却说那唐长老无虑无忧。相随八戒上大路,行彀多时,只见这路一侧扑喇的一声响亮,跳出一个小妖,奔向后面,要捉长老。孙悟空叫:“八戒!妖魔来了,何不动身?”这呆子不认真假,掣钉钯赶上乱筑。那妖怪使铁杵急架相迎。他五个一往一来的,在山坡下正然赌斗。又见那草科里响一声,又跳出个怪来,就奔唐三藏。行者道:“师父!不佳了!八戒的眼拙,放那妖魔来拿你了。等老孙打她去!”急掣棒迎上前喝道:“那里去!看棒!”那魔鬼更不打话,举杵来迎。他七个在草坡下一撞一冲,正相持处,又听得山背后呼的风响,又跳出个鬼怪来,径奔唐唐三藏。沙悟净见了,大惊道:“师父!小叔子与小弟的眼都花了,把魔鬼放将来拿你了!你坐在立刻,等老沙拿他去!”那和尚也不分好歹,即掣杖,对面挡住那妖怪铁杵,恨苦周旋。吆吆喝喝,乱嚷乱斗,逐渐的调远。那老怪在空中中,见唐玄奘独坐立刻,伸下五爪钢钩,把三藏法师一把挝住。那师父丢下马,脱了镫,被妖精一阵风径摄去了。可怜!那正是禅性遭灾殃正果,江流又遇苦灾星!

  毕竟不知那番怎么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青靛脸,白獠牙,一张大口呀呀。两边乱蓬蓬的鬓角,却都是些胭脂染色;三四紫巍巍的髭髯,恍疑是那荔枝排芽。鹦嘴般的鼻儿拱,曙星样的眼儿巴巴。七个拳头,和尚钵盂模样;一双蓝脚,悬崖榾击桠槎。斜披着淡黄袍帐,赛过这织锦袈裟。拿的一口刀,精光耀映;眠的一块石,细润无瑕。他也曾小妖排蚁阵,他也曾老怪坐蜂衙。你看他叱咤风波,大家吆喝,叫一声。爷。他也曾月作三个人壶酌酒,他也曾风生两腋盏倾茶。你看他神通浩浩,霎着下眼,游遍天涯。荒林喧鸟雀,深莽宿龙蛇。仙子种田生白玉,道人伏火养丹砂。小小洞门,虽到不行那阿鼻鬼世界;楞楞妖精,却就是一个牛头夜叉。

  毕竟不知怎么着鉴别,且听下回分解。

  老妖按下风头,把唐僧获得洞里,叫:“先锋!”这定计的小妖上前跪倒,口中道:“不敢,不敢!”老妖道:“何出此言?御史一言即出,如白染皂。当时说拿不得三藏法师便罢,拿了唐唐三藏,封你为前部先锋。明日您果妙计成功,岂可失信于你?你可把三藏法师拿来,着小的们挑水刷锅,搬柴烧火,把她蒸一蒸。我和您都吃他一块肉,以图延寿长生也。”先锋道:“大王,且不得吃。”老怪道:“既拿来,怎么不可吃?”先锋道:“大王吃了他不打紧,猪悟能也做得人情,沙僧也做得人情,但恐美猴王那主子刮毒。他若晓得是我们吃了,他也不来和大家厮打,他只把那金箍棒往山腰里一搠,搠个亏损,连山都掬倒了,大家安身之处也无之矣!”老怪道:“先锋,凭你有什么高见?”先锋道:“依着自家,把唐唐玄奘送在后园,绑在树上,两三天不要与他饭吃,一则图他里面根本;二则等她三个人不来门前寻找,打听得他们回到了,大家却把她拿出来,自自在在的享用,却不是好?”老怪笑道:“正是,正是!先锋言之有理!”

  那长老看见他这么模样,唬得打了一个滞后,遍体酥麻,两腿酸软,即忙的退隐便走。刚刚转了一个身,那妖怪,他的智慧着实是百战百胜。撑开着一双金睛鬼眼,叫声:“小的们,你看门外是怎么样人!”一个小妖就伸头望门外一看,看见是个光头的长老,飞速跑将跻身,报纸发布:“大王,外面是个和尚哩,团头大面,两耳垂肩,嫩刮刮的一身肉,细娇娇的一张皮,且是好个和尚!”那妖闻言,呵声笑道:“那叫做个蛇头上苍蝇,自来的家常。你众小的们,疾忙赶上去,与自我拿未来,我那里重重有赏!”那多少个小妖,就是一窝蜂,齐齐拥上。三藏见了,虽则是全然忙似箭,两脚走如飞,终是心惊胆颤,腿软脚麻,况且是山路崎岖,林深日暮,步儿那里移得动?被那么些小妖,平抬将去,正是:

  一声号令,把唐三藏拿入后园,一条绳绑在树上。众小妖都去面前去等待。你看这长老苦捱着绳缠索绑,紧缚牢栓,止不住腮边流泪,叫道:“徒弟呀!你们在那山中擒怪,甚路里赶妖?我被泼魔捉来,此处受灾,何日相会?痛杀我也!”正自两泪交换,只见对面树上有人叫道:“长老,你也跻身了!”长老正了性道:“你是何许人?”那些道:“我是本山中的樵子,被那山主明天拿来,绑在此地,今已四天,推测要吃自己呢。”长老滴泪道:“樵夫啊,你死只是一身,无什么挂碍,我却死得不甚干净。”樵子道:“长老,你是个出家人,上无大人,下无内人,死便死了,有哪些不干净?”长老道:“我本是东土往南天取经去的,奉唐代太宗天皇御旨拜济公,取真经,要超度那幽冥无主的孤魂。今若丧了人命,可不盼杀那天皇,孤负那臣子?那枉死城中,无限的的冤魂,却不事与愿违,永世不得超生,一场功果,尽化作风尘,那却怎么得彻底也?”樵子闻言,眼中堕泪道:“长老,你死也只那样,我死又更伤情。我从小失父,与母鳏居,更无家业,止靠着打柴为生。老母今年八十三岁,只我一人奉养。借使身丧,什么人与他埋尸送老?苦哉,苦哉!痛杀我也!”长老闻言,放声大哭道:“可怜,可怜!山人尚有思亲意,空教贫僧会念经!事君事亲,皆同一理。你为亲恩,我为君恩。”正是那: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尽管好事多磨障,哪个人象唐僧西向时?

  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你看那众小妖,抬得长老,放在这竹帘儿外,欢欢乐喜,报声道:“大王,拿得高僧进来了。”那老妖,他也偷眼瞧一瞧,只见三藏头直上,貌堂堂,果然好一个行者。他便心中想道:“那等好和尚,必是上方人物,不当小可的,若不做个威风,他怎肯服降哩?”陡然间,就狐假虎威,红须倒竖,血发朝天,眼睛迸裂,大喝一声道:“带那僧人进来!”众妖们,大家响响的承诺了一声:“是!”就把三藏望里面只是一推。那是既在矮檐下,怎敢不投降!三藏只得双手合着,与她见个礼。

  且不言三藏身遭坚苦。却说孙猴子在草坡下战退小妖,急回来路旁边,不见了大师傅,止存白马、行囊。慌得他牵马挑担,向山头找寻。咦!正是那:

  那妖道:“你是那里和尚?从那边来?到那边去?快快表达!”三藏道:“我本是西楚僧人,奉大唐国君敕命,前向北方访求经偈,经过贵山,特来塔下谒圣,不期惊动威严,望乞恕罪。待向北方取得经回东土,永注高名也。”那妖闻言,呵呵大笑道:“我身为上邦人物,果然是你。正要吃你咧,却来的甚好,甚好!不然,却不易放过了?你该是我口里的食,自然要撞未来,就放也放不去,就走也走不脱!”叫小妖:“把那僧人拿去绑了!”果然那个小妖一拥上前,把个长老绳缠索绑,缚在那定魂桩上。老妖持刀又问道:“和尚,你一行有多少个?终不然一人敢上西天?”三藏见她持刀,又老实说道:“大王,我有多少个徒弟,叫做猪刚鬣、沙悟净,都出松林化斋去了。还有一担行李,一匹白马,都在松树里放着哩。”老妖道:“又幸福了!七个徒弟,连你多个,连马五个,彀吃一顿了!”小妖道:“大家去捉他来。”老妖道:“不要出去,把前门关了。他四个化斋来,一定寻师父吃,寻不着,一定寻着自家门上。常言道,上门的买卖好做,且等日益的捉他。”众小妖把前门闭了。

  有难的大江专遇难,降魔的大圣亦遭魔。

  且不言三藏逢灾。却说那沙悟净出林找八戒,直有十余里远近,不曾见个庄村。他却站在高埠上正然观望,只听得草中有人说话,急使杖拨开深草看时,原来是白痴在中间说梦话哩。被金身罗汉揪着耳朵,方叫醒了,道:“好呆子啊!师父教你化斋,许你在此睡觉的?”那呆子冒冒失失的醒来道:“兄弟,有甚时候了?”金身罗汉道:“快起来!师父说有斋没斋也罢,教你本人那里寻下住处去呢。”呆子懵懵懂懂的,托着钵盂,概着钉钯,与沙悟净径直回来。到林中看时,不见了师父!沙师弟埋怨道:“都是你那呆子化斋不来,必有妖怪拿师父也。”八戒笑道:“兄弟,莫要胡说。那林子里是个文明的去处,决然没有妖魔。想是老和尚坐不住,往这边观风去了。大家寻他去来。”二人只能牵马挑担,收拾了斗篷锡杖,出松林寻找师父。

  毕竟不知寻找师父下跌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

  这次,也是唐唐僧不应当死。他四个寻一会丢掉,忽见那正南下有金光闪灼,八戒道:“兄弟啊,有福的只是有福。你看师父往他家去了,那放光的是座宝塔,哪个人敢怠慢?一定要安插斋饭,留她在这里受用。大家还不走动些,也赶上去吃些斋儿。”金身罗汉道:“哥啊,定不得吉凶哩。大家且去看来。”二人雄纠纠的到了门前。呀!闭着门哩。只见这门上横安了一块白玉石板,上镌着多少个大字:“碗子山波月洞”。沙悟净道:“哥啊,那不是何等寺院,是一座鬼怪洞府也。我师父在此处,也见不得哩。”八戒道:“兄弟莫怕,你且拴下马匹,守着行李,待我问他的信看。”

  那呆子举着钯,上前高叫:“开门,开门!”那洞内有把门的小妖开了门,忽见她三个的长相,急抽身跑入其中广播揭橥:“大王!买卖来了!”老妖道:“那里买卖?”小妖道:“洞门外有一个长嘴大耳的行者,与一个晦气色的高僧,来叫门了!”老妖大喜道:“是猪刚鬣与沙和尚寻未来也!噫,他也会寻呢!怎么就寻到我那门上?既然嘴脸凶顽,却莫要怠慢了他。”叫:“取披挂来!”小妖抬来,就截至了,绰刀在手,径出门来。

  却说那八戒、金身罗汉在门前正等,只见鬼怪来得凶险。你道他怎么打扮:

  青脸红须赤发飘,黄金铠甲亮光饶。裹肚衬腰祇石带,攀胸勒甲步云绦。
  闲立山前风吼吼,闷游国外浪滔滔。一双蓝靛焦筋手,执定追魂取命刀。
  要知此物名和姓,声扬二字唤黄袍。

  那黄袍老怪出得门来,便问:“你是那方和尚,在自身门首吆喝?”八戒道:“我孙子,你不认得?我是你老爷!我是大唐差向北天去的!我师父是那御弟三藏。若在你家里,趁早送出去,省了自家钉钯筑进去!”那怪笑道:“是,是,是有一个唐三藏在我家。我也不曾怠慢她,布署些人肉包儿与她吃呢。你们也跻身吃一个儿,何如?”

  那呆子认真就要进来,沙师弟一把扯住道:“哥啊,他哄你咧,你哪天又吃人肉哩?”呆子却才幡然醒悟,掣钉钯,望妖魔劈脸就筑。那怪物侧身躲过,使钢刀急架相迎。多个都显神通,纵云头,跳在空间厮杀。金身罗汉撇了行青莲居士马,举宝杖,急急帮攻。此时三个狠和尚,一个泼妖怪,在云端里,本场好杀,正是那——

  杖起刀迎,钯来刀架。一员魔将施威,五个神僧显化。九齿钯真个大胆,降妖杖诚然凶咤。没前后左右齐来,这黄袍公然不怕。你看她蘸钢刀晃亮如银,其实的那神通也为广大。只杀得满空中雾绕云迷,半山里崖崩岭咋。一个为名誉,怎肯干休?一个为大师,断然不怕。

  他多个在空间中,往往来来,战经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各因性命要紧,其实难解难分。毕竟不知怎救唐三藏,且听下回分解。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