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三国演义

  却说献计者,乃都尉孙资也。曹睿问曰:“卿有啥妙计?”资奏曰:“昔太祖武国君收张鲁时,危而后济;常对官吏曰:南郑之地,真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非用武之地。今若尽起海内外之兵伐蜀,则东吴又将侵略。不如以明天之兵,分命大将据守险要,用逸待劳。可是数年,中国日盛,吴、蜀二国必自相残害:那时图之,岂非胜算?乞皇帝裁之。”睿乃问司马仲达曰:“此论若何?懿奏曰:“孙都尉所言极当。”睿从之,命懿分拨诸将守把险要,留郭淮、张郃守长安。大赏三军,驾回上饶。

  却说魏主曹睿令张郃为先锋,与司马仲达一同征进;一面令辛毗、孙礼二人领兵五万,往助曹真。二人奉诏而去。且说司马仲达引二十万军,出关下寨,请先锋张郃至帐下曰:“诸葛武侯生平谨慎,未敢造次行事。如若吾用兵,先从子午谷径取长安,早得多时矣。他非无谋,但怕有失,不肯弄险。今必出军斜谷,来取郿城。若取郿城,必分兵两路,一军取箕谷矣。吾已发檄文,令子丹拒守郿城,若兵来不得出战;令孙礼、辛毗截住箕谷道口,若兵来则尤其兵击之。”郃曰:“今将军当于哪个地方进兵?”懿曰:“吾素知秦岭之西,有一条路,地名街亭;傍有一城,名列柳城:此二处皆是白城要道。诸葛武侯欺子丹无备,定从此进。吾与汝径取街亭,望阳平关不远矣。亮若知吾断其街亭要路,绝其粮道,则陇西一境,不可以安守,必然连夜奔回鹰潭去也。彼若回动,吾提兵于小路击之,可得全胜;若不归时,吾却将诸处小路,尽皆垒断,俱以兵守之。八月无粮,蜀兵皆饿死,亮必被我擒矣。”张郃大悟,拜伏于地曰:“太史神算也!”懿曰:“就算如此,诸葛卧龙不比孟达。将军为先锋,不可轻进。当传与诸将:循湖北路,远远哨探。如无伏兵,方可前进。假如怠忽,必中诸葛孔明之计。”张郃受计引军而行。

  却说孔明用减兵添灶之法,退兵到辽阳;司马仲达恐有藏身,不敢追赶,亦收兵回长安去了,因而蜀兵不曾折了一人。孔明大赏三军完结,回到塔林,入见后主,奏曰:“老臣出了祁山,欲取长安,忽承君王降诏召回,不知有啥大事?”后主无言可对;良久,乃曰:“朕久不见里正之面,心甚思慕,故特诏回,一无她事。”孔明曰:“此非君主本心,必有奸臣谗谮,言臣有异志也。”后主闻言,默然无语。孔明曰:“老臣受先帝厚恩,誓以死报。今若内有奸邪,臣安能讨贼乎?”后主曰:“朕因过听太监之言,一时召回经略使。明日茅塞方开,悔之不及矣!”孔明遂唤众太监究问,方知是苟安流言;急令人捕之,已投吴国去了。孔明将妄奏的太监诛戮,余皆废出宫外;又深责蒋琬、费祎等不可能觉察奸邪,规谏圣上。二人唯唯服罪。

  却说众将闻孔明不追魏兵,俱入帐告曰:“魏兵苦雨,不可能留驻,由此回到,正好趁机追之。通判如何不追?”孔明曰:“司马仲达善能用兵,今军退必有埋伏。吾若追之,正中其计。不如纵他远去,吾却分兵径出斜谷而取祁山,使魏人不提防也。”众将曰:“取长安之地,别有路途;参知政事只取祁山,何也?”孔明曰:“祁山乃长安之首也:陇西诸郡,倘有兵来,必经因此地;更兼前临渭滨,后靠斜谷,左出右入。可以伏兵,乃用武之地。吾故欲先取此,得地利也。”众将皆拜服。孔明令魏延、张嶷、杜琼、陈式出箕谷;马岱、王平、张翼、马忠出斜谷:俱会于祁山。调拨已定,孔明自提大军,令关兴、廖化为先锋,随后进发。

第一百回,三国演义。  却说孔明回到防城港,计点军士,只少常胜将军、邓芝,心中甚忧;乃令关兴、张苞,各引一军接应。二人正欲起身,忽报赵子龙、邓芝来到,并不曾折一人一骑;辎重等器,亦无遗失。孔明大喜,亲引诸将迎接。常胜将军慌忙下马伏地曰:“败军之将,何劳太守远接?”孔明急扶起,执手而言曰:“是咱不识贤愚,以致如此!随地兵将败损,惟子龙不折一人一骑,何也?”邓芝告曰:“某引兵先行,子龙独自断后,斩将立功,仇人惊怕,因而军资什物,不曾甩掉。”孔明曰:“真将军也!”遂取金五十斤以赠常胜将军,又取绢一万匹赏云部卒。云辞曰:“三军无尺寸之功,某等俱各有罪;若反受赏,乃都督赏罚不明也。且请寄库,候今冬赐与诸军未迟。”孔明叹曰:“先帝在日,常称子龙之德,今果如此!”乃倍加钦敬。

  却说孔明在祁山寨中,忽报新城探细人来到。孔明急唤入问之,细作告曰:“司马仲达倍道而行,三日已到新城,孟达措手不及;又被申耽、申仪、李辅、邓贤为内应:孟达被乱军所杀。今司马仲达撤兵到长安,见了魏主,同张郃引兵出关,来拒我师也。”孔明大惊曰:“孟达做事不密,死固当然。今司马仲达出关,必取街亭,断吾咽喉之路。”便问:“何人敢引兵去守街亭?”言未毕,参军马谡曰:“某愿往。”孔明曰:“街亭虽小,干系甚重:倘街亭有失,吾大军皆休矣。汝虽深通谋略,此地奈无城郭,又无险阻,守之极难。”谡曰:“某从小熟读兵书,颇知兵法。岂一街亭无法守耶?”孔明曰:“司马仲达非草木愚夫;更有先锋张郃,乃魏之名将:恐汝不可以敌之。”谡曰:“休道司马仲达、张郃,便是曹睿亲来,有啥惧哉!若有差失,乞斩全家。”孔明曰:“军中无戏言。”谡曰:“愿立军令状。”孔明从之,谡遂写了有限支持书呈上。孔明曰:“吾与汝二万五千精兵,再拨一员大校,相助你去。”即唤王平分付曰:“吾素知汝一生谨慎,故特以此重任相托。汝可小心谨守此地:下寨必当要道之处,使贼兵急迫不可以偷过。安营既毕,便画四至八道地理形状图本来我看。凡事商议停当而行,不可轻易。如所守无危,则是取长安先是功也。戒之!戒之!”二人拜辞引兵而去。

  孔明拜辞后主,复到吕梁,一面发檄令李严应付粮草,仍运赴军前;一面再议出师。杨仪曰:“前数兴兵,军力罢敝,粮又不继;今不如分兵两班,以三个月期限:且如二十万之兵,只领十万出祁山,住了3个月,却教那十万替回,循环相转。若此则兵力不乏,然后缓慢而进,中原可图矣。”孔明曰:“此言正合我意。吾伐中原,非一时半霎之事,正当为此长久之计。”遂下令,分兵两班,限一百日期限,循环相转,违限者按军法处置。

  却说曹真、司马懿二人,在后监督队伍容貌,令一军入陈仓古道探视,回报说蜀兵不来。又行旬日,前边埋伏众将皆回,说蜀兵全无音耗。真曰:“连绵秋雨,栈道断绝,蜀人岂知吾等退军耶?”懿曰:“蜀兵随后出矣。”真曰:“何以知之?”懿曰:“连日晴明,蜀兵不赶,料吾有伏兵也,故纵我兵远去;待我兵过尽,他却夺祁山矣。”曹真不信。懿曰:“子丹怎样不信?吾料孔明必从两谷而来。吾与子丹各守一谷口,十日期限。若无蜀兵来,我面涂红粉,身穿女衣,来营中伏罪。”真曰:“若有蜀兵来,我愿将君主所赐玉带一条、御马一匹与您。”即分兵两路:真引兵屯于祁山之西斜谷口;懿引军屯于祁山之东箕谷口。各下寨已毕。懿先引一枝兵伏于山谷中;其他军马,各于要路安营。

  忽报马谡、王平、魏延、高翔至。孔明先唤王平入帐,责之曰:“吾令汝同马谡守街亭,汝何不谏之,致使失事?”平曰:“某再三相劝,要在主政筑土城,安营守把。参军大怒不从,某于是自引五千军离山十里下寨。魏兵骤至,把山四面围合,某引兵冲杀十余次,皆不可能入。次日崩溃,降者无数。某孤军难立,故投魏文长求救。半途又被魏兵困在峡谷之中,某奋死杀出。比及归寨,早被魏兵占了。及投列柳城时,路逢高翔,遂分兵三路去劫魏寨,指望克复街亭。因见街亭并无伏路军,以此心疑。登高望之,只见魏延、高翔被魏兵围住,某即杀入重围,救出二将,就同参军并在一处。某恐失却阳平关,因而急来回守。非某之不谏也。参知政事不信,可问各部将校。”孔明喝退,又唤马谡入帐。

  孔明寻思,恐二人有失,又唤高翔曰:“街亭西北上有一城,名列柳城,乃山僻小路,此可以屯兵扎寨。与汝一万兵,去此城屯扎。但街亭危,可引兵救之。”高翔引兵而去。孔明又思:高翔非张郃对手,必得一员大将,屯兵于街亭之右,方可防之,遂唤魏延引本部兵去街亭之后屯扎。延曰:“某为前部,理合超过破敌,何故置某于安闲之地?’孔明曰:“前锋破敌,乃偏裨之事耳。今令汝接应街亭,当阳平关冲要道路,总守兴安盟咽喉:此乃大任也,何为安闲乎?汝勿以满不在乎,失吾大事。切宜小心在意!”魏延大喜,引兵而去。孔明恰才心安,乃唤常胜将军、邓芝分付曰:“今司马仲达出兵,与过去差距。汝二人各引一军出箕谷,以为疑兵。如逢魏兵,或战、或不战,以惊其心。吾自统大军,由斜谷径取郿城;若得郿城,长安可破矣。”二人受命而去。孔明令姜维作先锋,兵出斜谷。

  建兴九年春三月,孔明复出师伐魏。时魏太和五年也。魏主曹睿知孔明又伐中原,急召司马仲达商议。懿曰:“今子丹已亡,臣愿竭一人之力,剿除寇贼,以报天子。”睿大喜,设宴待之。次日,人报蜀兵寇急。睿即命司马仲达出师御敌,亲排銮驾送出城外。懿辞了魏主,径到长安,大会诸路人马,计议破蜀兵之策。张郃曰:“吾愿引一军去守雍、郿,以拒蜀兵。”懿曰:“吾前军不可以独当孔明之众,而又分兵为前后,非胜算也。不如留兵守上邽,余众悉往祁山。公肯为先锋否?”郃大喜曰:“吾素怀忠义,欲尽心报国,惜未遇知己;今节度使肯委重任,虽不避斧钺!”于是司马仲达令张郃为先锋,总督大军。又令郭淮守陇西诸郡,其他众将各分道而进。

  懿更换衣物,杂在全军之内,遍观各营。忽到一营,有不公将仰天而怨曰:“小雨淋了成百上千时,不肯回去;今又在此地顿住,强要赌赛,却不苦了官兵们!”懿闻言,归寨升帐,聚众将皆到帐下,挨出那前几天。懿叱之曰:“朝廷养军千日,用在一时。汝安敢出怨言,以慢军心!”其人不招。懿叫出同伴之人对证,那将无法抵赖。懿曰:“吾非赌赛;欲胜蜀兵,令汝各人有功回朝,汝乃妄出怨言,自取罪戾!”喝令武士推出斩之。弹指,献首帐下。众将悚然。懿曰:“汝等诸将皆要尽量以免蜀兵。听我中军炮响,四面皆进。”众将受令而退。

  谡自缚跪于帐前。孔明变色曰:“汝自幼饱读兵书,熟识战法。吾累次丁宁告戒:街亭是俺根本。汝以全家之命,领此重任。汝若早听王平之言,岂有此祸?今败军折将,失地陷城,皆汝之过也!若不明正军律,何以服众?汝今犯法,休得怨吾。汝死之后,汝之家小,吾按月给与禄粮,汝不必挂心。”叱左右出产斩之。谡泣曰:“提辖视某如子,某以首相为父。某之死罪,实已难逃;愿都督思舜帝殛鲧用禹之义,某虽死亦无恨于九泉!”言讫大哭。孔明挥泪曰:“吾与汝义同哥们,汝之子即我之子也,不必多嘱。”左右推出马谡于辕门之外,将斩。参军蒋琬自塔林至,见武士欲斩马谡,大惊,高叫:“留人!”入见孔明曰:“昔楚杀得臣而文公喜。后日下未定,而戮智谋之臣,岂不可惜乎?”孔明流涕而答曰:“昔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今四方分争,兵戈方始,若复废法,何以讨贼耶?合当斩之。”弹指,武士献马谡首级于阶下。孔明大哭不已。蒋琬问曰:“今幼常触犯,既正军法,太史何故哭耶?”孔明曰:“吾非为马谡而哭。吾想先帝在白招拒城濒危之时,曾嘱我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今果应此言。乃深恨己之不明,追思先帝之言,因而痛哭耳!”大小将士,无不流涕。马谡亡年三十九岁,时建兴六年夏五月也。后人有诗曰:

  却说马谡、王平二人兵到街亭,看了地形。马谡笑曰:“太尉何故多心也?量此山僻之处,魏兵如何敢来!”王平曰:“纵然魏兵不敢来,可就此五路总口下寨;却令军士伐木为栅,以图久计。”谡曰:“当道岂是下寨之地?此处侧边一山,四面皆不各处,且树木极广,此乃天赐之险也:可就山上屯军。”平曰:“参军差矣。若屯兵当道,筑起城垣,贼兵总有十万,不可以偷过;今若弃此要路,屯兵于山上,倘魏兵骤至,四面围定,将何策保之?”谡大笑曰:“汝真女人之见!兵法云:凭高视下,势如劈竹。若魏兵来到,吾教她片甲不回!”平曰:“吾累随长史经阵,每到之处,太师尽意指教。今观此山,乃绝地也:若魏兵断我汲水之道,军士不战自乱矣。”谡曰:“汝莫乱道!儿子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若魏兵绝我汲水之道,蜀兵岂不死战?以一可当百也。吾素读兵书,太尉诸事尚问于自己,汝奈何相阻耶!”平曰:“若参军欲在山上下寨,可分兵与自家,自于湖北下一小寨,为掎角之势。倘魏兵至,可以对应。”马谡不从。忽然山中居民,成群结队,飞奔而来,报说魏兵已到。王平欲辞去。马谡曰:“汝既不听吾令,与汝五千兵自去下寨。待我破了魏兵,到首相面前须分不得功!”王平引兵离山十里下寨,画成图本,星夜差人去禀孔明,具说马谡自于山上下寨。

  前军哨马报说:孔明率大军望祁山进发,前部先锋王平、张嶷,径出陈仓,过剑阁,由散关望斜谷而来。司马仲达谓张郃曰:“今孔明长驱大进,必将割陇西大麦,以资军粮。汝可结营守祁山,吾与郭淮巡略新余诸郡,避防蜀兵割麦。”郃领诺,遂引四万兵守祁山。懿引大军望陇西而去。

  却说魏延、张嶷、陈式、杜琼四将,引二万兵,取箕谷而进。正行之间,忽报参谋邓芝来到。四将问其故,芝曰:“里胥有令:如出箕谷,提防魏兵埋伏,不可轻进。”陈式曰:“上大夫用兵何多疑耶?吾料魏兵连遭大雨,衣甲皆毁,必然急归;安得又有隐形?今吾兵倍道而进,可获折桂,如何又教休进?”芝曰:“抚军计无不中,谋无不成,汝安敢违令?”式笑曰:“左徒若果多谋,不致街亭之失!”魏延想起孔明向日不听其计,亦笑曰:“里正若听吾言,径出子午谷,此时休说长安,连金陵皆得矣!今执定要出祁山。有什么益耶?既令进兵,今又教休进。何其号令不明!”式曰:“吾自有五千兵,径出箕谷,先到祁山下寨,看刺史羞也不羞!”芝再三阻当,式只不听,径自引五千兵出箕谷去了。邓芝只得飞报孔明。

  失守街亭罪不轻,堪嗟马谡枉谈兵。辕门斩首严军法,拭泪犹思先帝明。

  却说司马仲达在城中,令次子司马文王去探前路:若街亭有兵守御,即当按兵不行。司马文王奉令探了五遍,回见父曰:“街亭有兵守把。”懿叹曰:“诸葛孔明真乃神人,吾不如也!”昭笑曰:“大爷为什么自堕志气耶?男料街亭易取。”懿问曰:“汝安敢出此大言?”昭曰:“男亲自哨见,当道并无寨栅,军皆屯于山上,故知可破也。”懿大喜曰:“若兵果在险峰,乃天使我成功矣!”遂更换衣物,引百余骑亲自来看。是夜天晴月朗,直至山下,周围巡哨了一回,方回。马谡在山顶见之,大笑曰:“彼若有命,不来围山!”传令与诸将:“倘兵来,只见山顶上先进招动,即四面皆下。”

  却说孔明兵至祁山,安营完成,见渭滨有魏军提备,乃谓诸将曰:“此必是司马懿也。即今营中乏粮,屡遣人催并李严运米应付,却只是不到。吾料陇上麦熟,可密引兵割之。”于是留王平、张嶷、吴班、吴懿四将守祁山营,孔明自引姜维、魏延等诸将,前到卤城。卤城令尹素知孔明,慌忙开城出降。孔明抚慰毕,问曰:“此时什么地方麦熟?”郎中告曰:“陇上麦已熟。”孔明乃留张翼、马忠守卤城,自引诸将并三军望陇上而来。前军回报说:“司马懿引兵在此。”孔明惊曰:“此人预见吾来割麦也!”即沐浴更衣,推过一般三辆四轮车来,车上皆要一律妆饰。此车乃孔明在蜀中预先造下的。

  却说陈式引兵行不数里,忽听的一声炮响,四面伏兵皆出。式急退时,魏兵塞满谷口,围得铁桶一般。式左冲右突,不可以得脱。忽闻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入,乃是魏延。救了陈式,回到谷中,五千兵只剩得四五百带伤人马。背后魏兵赶来,却得杜琼、张嶷引兵接应,魏兵方退。陈、魏二人方信孔明先见如神,懊悔不及。

  却说孔明斩了马谡,将首级遍示各营达成,用线缝在尸上,具棺葬之,自修祭文享祀;将谡家小加意抚恤,按月给与禄米。于是孔明自作表文,令蒋琬申奏后主,请自贬教头之职。琬回里昂,入见后主,进上孔明表章。后主拆视之。表曰:

  却说司马仲达回到寨中,使人精晓是何将引兵守街亭。回报曰:“乃马良之弟马谡也。”懿笑曰:“徒有虚名,乃庸才耳!孔明用如此人物,怎样不误事!”又问:“街亭左右别有军否?”探马报曰:“离山十里有王平安营。”懿乃命张郃引一军,当住王平来路。又令申耽、申仪引两路兵围山,先断了汲水道路;待蜀兵自乱,然后乘势击之。当夜调度已定。次日天亮,张郃引兵先往背后去了。司马仲达大驱军马,一拥而进,把山四面围定。马谡在顶峰看时,只见魏兵漫山各处,旌旗阵容,甚是严整。蜀兵见之,尽皆丧胆,不敢下山。马谡将先进招动,军将你本身相推,无一人敢动。谡大怒,自杀二将。众军惊惧,只得努力下山来冲魏兵。魏兵端然不动。蜀兵又退上山去。马谡见事不谐,教军紧守寨门,只等外应。

  当下令姜维引一千军护车,五百军擂鼓,伏在上邽之后;马岱在左,魏延在右,亦各引一千军护车,五百军擂鼓。每一辆车,用二十多人,皂衣跣足,披发仗剑,手执七星皂旙,在左右推车。几人各受计,引兵推车而去。孔明又令三万军皆执镰刀、驮绳,伺候割麦。却选二十几个强壮之士,各穿皂衣,披发跣足,仗剑簇拥四轮车,为推车使者。令关兴甘休做天蓬模样,手执七星皂幡,步行于车前。孔明端坐于上,望魏营而来。哨探军见之大惊,不知是人是鬼,飞快报知司马仲达。

  且说邓芝回见孔明,言魏延、陈式那样无礼。孔明笑曰:“魏延素有反相,吾知彼常有不平之意;因怜其勇而用之。久后必生患害。”正言间,忽流星马报到,说陈式折了四千余人,止有四五百带伤人马,屯在谷中。孔明令邓芝再来箕谷抚慰陈式,防其生变;一面唤马岱、王平分付曰:“斜谷若有魏兵守把,汝二人引本部军越山岭,夜行昼伏,速出祁山之左,举火为号。”又唤马忠、张翼分付曰:“汝等亦从山僻小路,昼伏夜行,径出祁山之右,举火为号,与马岱、王平相会,共劫曹真营寨。吾自从谷中三面攻之,魏兵可破也。”三人领命分头引兵去了。孔明又唤关兴、廖化分付曰:如此如此。二人受了密计,引兵而去。孔明自领精兵倍道而行。正行间,又唤吴班、吴懿授与密计,亦引兵先行。

  臣本庸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励三军。不可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臣不胜惭愧,俯伏待命!

  却说王平见魏兵到,引军杀来,正遇张郃;战有数十余合,平力穷势孤,只得退去。魏兵自蛇时困至申时,山上无水,军不得食,寨中大乱。嚷到半夜时光,山南蜀兵大开寨门,下山降魏。马谡禁止不住。司马仲达又让人于沿山放火,山上蜀兵愈乱。马谡料守不住,只得驱残兵杀下山西流窜。司马仲达放条通道,让过马谡。背后张郃引兵追来。赶到三十余里,前面鼓角齐鸣,一彪军出,放过马谡,拦住张郃;视之,乃魏延也。延挥刀纵马,直取张郃。郃回军便走。延驱兵赶来,复夺街亭。赶到五十余里,一声喊起,两边伏兵齐出:左侧司马懿,左边晋太祖,却抄在魏延背后,把延困在垓心。张郃复来,三路兵合在一处。魏延左冲右突,不得脱身,折兵大半。正危急间,忽一彪军杀入,乃王平也。延大喜曰:“吾得生矣!”二将合兵一处,大杀一阵,魏兵方退。二将慌忙奔回寨时,营中皆是魏兵旌旗。申耽、申仪从营中杀出。王平、魏延径奔列柳城,来投高翔。此时高翔闻知街亭有失,尽起列柳城之兵,前来救应,正遇延、平二人,诉说前事。高翔曰:“不如明儿上午去劫魏寨,再复街亭。”

  懿自出营视之,只见孔明簪冠鹤氅,手摇羽扇,端坐于四轮车上;左右二十多个人,披发仗剑;前边一人,手执皂幡,隐约似天神一般。懿曰:“那个又是孔明作怪也!”遂拨二千人马分付曰:“汝等疾去,连车带人,尽情都捉来!”魏兵领命,一齐追赶。孔明见魏兵来到,便教回车,遥望蜀营缓缓而行。魏兵皆骤马追赶,但见阴风习习,冷雾漫漫。尽力赶了一程,追之不上。各人大惊,都勒住马言曰:“奇怪!我等急急赶了三十里,只见在前,追之不上,如之奈何?”孔明见兵不来,又令推车过来,朝着魏兵歇下。魏兵犹豫良久,又放马过来。孔明复回车逐渐而行。魏兵又赶了二十里,只见在前,不曾赶上,尽皆中风。孔明教回过车,朝着魏军,推车倒行。魏兵又欲追赶。

  却说曹真心中不信蜀兵来,以此怠慢,纵令军士歇息;只等十日无事,要羞司马懿,不觉守了七天,忽有人报谷中有些小蜀兵出来。真令副将秦良引五千兵哨探,不许纵令蜀兵近界。秦良领命,引兵刚到谷口,哨见蜀兵退去。良急引兵赶来,行到五六十里,不见蜀兵,心下疑忌,教军士下马歇息。忽哨马报说:“后面有蜀兵埋伏。”良上马看时,只见山中尘土大起,急令军士提防。不一时,四壁厢喊声大震:前边吴班、吴懿引兵杀出,背后关兴、廖化引兵杀来。左右是山,皆无行动。山上蜀兵大叫:“下马投降者免死!”魏兵大半多降。秦良死战,被廖化一刀斩于马下。

  后主览毕曰:“胜负兵家常事,上卿何出此言?”太史费祎奏曰:“臣闻治国者,必以奉法为重。法若不行,何以服人?经略使败绩,自行贬降,正其宜也。”后主从之,乃诏贬孔明为右将军,行参知政事事,依旧总督军马,就命费祎赍诏到金昌。

  当时多个人在山坡下商议已定。待天色将晚,兵分三路。魏延引兵先进,径到街亭,不见一人,心中大疑,未敢轻进,且伏在路口等候,忽见高翔兵到,二人共说魏兵不知在何方。正没理会,又不见王平兵到。忽然一声炮响,火光冲天,鼓起震地:魏兵齐出,把魏延、高翔围在垓心。二人来往冲突,不得脱身。忽听得山坡后喊声若雷,一彪军杀入,乃是王平,救了高、魏二人,径奔列柳城来。比及奔到城下时,城边早有一军杀到,旗上大书“魏上大夫郭淮”字样。原来郭淮与曹真商议,恐司马仲达得了全功,乃分淮来取街亭;闻知司马懿、张郃成了此功,遂引兵径袭列柳城。正遇三将,大杀一阵。蜀兵伤者极多。魏延恐阳平关有失,慌与王平、高翔望阳平关来。

  前边司马仲达自引一军到,传令曰:“孔明善会八门遁甲,能驱六丁六甲之神。此乃六甲天书内缩地之法也。众军不可追之。”众军方勒马回时,左势下战鼓大震,一彪军杀来。懿急令兵拒之,只见蜀兵队里二十多少人,披发仗剑,皂衣跣足,拥出一辆四轮车;车上端坐孔明,簪冠鹤氅,手摇羽扇。懿大惊曰:“方才这一个车上坐着孔明,赶了五十里,追之不上;怎么样那里又有孔明?怪哉!怪哉!”言未毕,右势下战鼓又鸣,一彪军杀来,四轮车上亦坐着一个孔明,左右亦有二十多个人,皂衣跣足,披发仗剑,拥车而来。懿心中大疑,回想诸将曰:“此必神兵也!”众军心下大乱,不敢应战,各自奔走。正行之际,忽然鼓声大震,又一彪军杀来:领先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于上,左右光景推车使者,同前一般。魏兵无不骇然。

  孔明把降兵拘于后军,却将魏兵衣甲与蜀兵五千人穿了,扮作魏兵,令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引着,径奔曹真寨来;卢比报马入寨说:“唯有些小蜀兵,尽赶去了。”真大喜。忽报司马上卿差心腹人至。真唤入问之。其人告曰:“今丞相用埋伏计,杀蜀兵四千余人。司马抚军致意将军,教休将赌赛为念,务要用心提备。”真曰:“吾那里并无一个蜀兵。”遂打发来人回到。忽又报秦良引兵回来了。真自出帐迎之。比及到寨,人报前后两把火起。真急回寨后看时,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指麾蜀军,就营前杀将进来;马岱、王平从背后杀来;马忠、张翼亦引兵杀到。魏军措手不及,各自逃生。众将保曹真望东而走,背后蜀兵赶来。

  孔明受诏贬降讫,祎恐孔明羞赧,乃贺曰:“蜀中之民,知太史初拔四县,深以为喜。”孔明变色曰:“是何言也!得而复失,与不可同。公以此贺我,实足使我愧赧耳。”祎又曰:“近闻参知政事得姜维,国君甚喜。”孔明怒曰:“兵败师还,不曾夺得寸土,此我之大罪也。量得一姜维,于魏何损?”祎又曰:“教头现统雄师数十万,可再伐魏乎?”孔明曰:“昔大军屯于祁山、箕谷之时,我兵多于贼兵,而不可能破贼,反为贼所破:此病不在兵之多寡,在主将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较变通之道于后天;如其不然,虽兵多何用?自今以后,诸人有远虑于国者,但勤攻吾之阙,责吾之短,则事可定,贼可灭,功可翘足而待矣。”费祎诸将皆服其论。费祎自回圣萨尔瓦多。

  却说郭淮收了军马,乃谓左右曰:“吾虽不得街亭,却取了列柳城,亦是大功。”引兵径到城下叫门,只见城上一声炮响,旗帜皆竖,当头一面大旗,上书“平西太史司马仲达”。懿撑起悬空板,倚定护心木栏干,大笑曰:“郭伯济来何迟也?”淮大惊曰:“仲达神机,吾不及也!”遂入城。相见达成,懿曰:“今街亭已失,诸葛孔明必走。公可速与子丹星夜追之。”郭淮从其言,出城而去。懿唤张郃曰:“子丹、伯济,恐吾全获奇功,故来取此城市。吾非独欲成功,乃侥幸而已。吾料魏延、王平、马谡、高翔等辈,必先去据阳平关。吾若去取此关,诸葛孔明必随后掩杀,中其计矣。兵法云:归师勿掩,穷寇莫追。汝可从小路抄箕谷退兵。吾自引兵当斜谷之兵。若彼败走,不可相拒,只宜中途截住:蜀兵辎重,可尽得也。”张郃受计,引兵一半去了。懿下令:“竟取斜谷,由西城而进。西城虽山僻小县,乃蜀兵屯粮之所,又南安、巴中、安定三郡总路。若得此城,三郡可复矣。”于是司马懿留申耽、申仪守列柳城,自领大军望斜谷进发。

  司马懿不知是人是鬼,又不知多少蜀兵,卓殊惶恐,急急引兵奔入上邽,杜门不出。此时孔明儿早上令三万老将将陇上水稻割尽,运赴卤城打晒去了。司马仲达在上邽城中,三天不敢出城。后见蜀兵退去,方敢令军出哨;于路捉得一蜀兵,来见司马仲达。懿问之,其人告曰:“某乃割麦之人,因走失马匹,被捉前来。”懿曰:“前者是何神兵?答曰:“三路伏兵,皆不是孔明,乃姜维、马岱、魏延也。每一道唯有一千军护车,五百军擂鼓。只是先来诱阵的车上乃孔明也。”懿仰天长叹曰:“孔明有神出鬼没之机!”忽报副郎中郭淮入见。懿接入,礼毕,淮曰:“吾闻蜀兵不多,现在卤城打麦,可以击之。”懿细言前事。淮笑曰:“只瞒过一时,今已摸清,何足挂齿!吾引一军攻其后,公引一军攻其前,卤城可破,孔明可擒类。”懿从之,遂分兵两路而来。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曹真正奔走,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到。真惶恐不安,视之,乃司马仲达也。懿大战一场,蜀兵方退。真得脱,羞惭无地。懿曰:“诸葛武侯夺了祁山时局,吾等不得久居此处;宜去渭滨安营,再作良图。”真曰:“仲达何以知我遭此大败也?”懿曰:“见来人报称子丹说并无一个蜀兵,吾料孔明暗来劫寨,由此知之,故相接应。今果中计。切管谟业赌赛之事,只同心报国。”曹真甚是惶恐,气成疾病,卧床不起。兵屯渭滨,懿恐军心有乱,不敢教真引兵。

  孔明在朔州,惜军爱民,励兵讲武,置造攻城渡水之器,聚积粮草,预备战筏,以为后图。细作探知,报入宛城,魏主曹睿闻知,即召司马懿商事收川之策。懿曰:“蜀未可攻也。方明天道亢炎,蜀兵必不出;若我少将远其地,彼守其险要,热切难下。”睿曰:“倘蜀兵再来入寇,如之奈何?”懿曰:“臣已算定今番诸葛卧龙必效韩信暗度陈仓之计。臣举一人往陈仓道口,筑城守御,万无一失:这厮身长九尺,猿臂善射,深有机关。若诸葛卧龙入寇,这个人足可当之。”睿大喜,问曰:“此哪个人也?”懿奏曰:“乃火奴鲁鲁人,姓郝,名昭,字伯道,现为杂号将军,镇守河西。”睿从之,加郝昭为镇西将军,命守把陈仓道口,遣使持诏去讫。

  却说孔明自令马谡等守街亭去后,犹豫不定。忽报王平使人送图本至。孔明唤入,左右呈上图本。孔明就文几上拆开视之,拍案大惊曰:“马谡无知,坑陷吾军矣!”左右问曰:“经略使何故失惊?”孔明曰:“吾观此图本,失却要路,占山为寨。倘魏兵大至,四面围合,断汲水道路,不须两日,军自乱矣。若街亭有失,吾等安归?”郎中杨仪进曰:“某虽不才,愿替马幼常回。”孔明将安营之法,一一分付与杨仪。正待要行,忽报马到来,说:“街亭、列柳城,尽皆失了!”孔明跌足长叹曰:“大事去矣!此我之过也!”急唤关兴、张苞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三千精兵,投武功山小路而行。如遇魏兵,不可大击,只鼓噪呐喊,为疑兵惊之。彼当自走,亦不可追。待军退尽,便投阳平关去。”又令张冀先引军去修理剑阁,以备归路。又密传号令,教大军暗暗收拾行装,以备起程。又令马岱、姜维断后,先伏于山谷中,待诸军退尽,方始收兵。又差心腹人,分路报与三沙、南安、安定三郡官吏军民,皆入黑河。又遣心腹人到冀县搬取姜维老母,送入本溪。

  却说孔明引军在卤城打晒玉蜀黍,忽唤诸将听今曰:“今夜敌人必来攻城。吾料卤城东西麦田之内,足可伏兵;哪个人敢为自我一往?”姜维、魏延、马忠、马岱四将出曰:“某等愿往。”孔明大喜,乃命姜维、魏延各引二千兵,伏在西北、西南两处;马岱、马忠各引二千兵,伏在东南、西北两处:“只听炮响,四角一齐杀来。”四将受计,引兵去了。孔明自引百余人,各带火炮出城,伏在麦田以内等候。

  却说孔明大驱士马,复出祁山。劳军完结,魏延、陈式、杜琼、张嶷入帐拜伏请罪。孔明曰:“是哪个人失陷了军来?”延曰:“陈式不听号令,潜入谷口,以此小胜。”式曰:“此事魏延教我行来。”孔明曰:“他倒救你,你反攀他!将令已违,不必巧说!”即叱武士推出陈式斩之。刹那,悬首于帐前,以示诸将。此时孔明不杀魏延,欲留之以为后用也。

  忽报黄冈司马大提辖曹休上表,说东吴鄱阳左徒周鲂,愿以郡来降,密遣人陈言七事,说东吴可破,乞早发兵取之。睿就御床上展开,与司马懿同观。懿奏曰:“此言极有理,吴当灭矣!臣愿引一军往助曹休。”忽班中一人进曰:“吴人之言,反覆不一,未可深信。周鲂智谋之士,必不肯降,此特诱兵之诡计也。”众视之,乃建威将军贾逵也。懿曰:“此言亦必须听,机会亦不可丧失。”魏主曰:“仲达可与贾逵同助曹休。”二人领命去讫。于是曹休引大军径取皖城;贾逵引前将军满宠、广州通判胡质,径取阳城,直向南关;司马仲达引本部军径取江陵。

  孔明分拨已定,先引五千兵退去西城县搬运粮草。忽然十余次飞马报到,说:“司马仲达引大军十五万,望西城一拥而上!”时孔明身边别无大将,唯有一班文官,所引五千兵,已分一半先运粮草去了,只剩二千五百军在城中。众官听得那些新闻,尽皆失色。孔明登城望之,果然尘土冲天,魏兵分两路望西城县杀来。孔明传令,教“将旌旗尽皆隐匿;诸军各守城铺,如有妄行出入,及高言大语者,斩之!大开四门,每一门用二十军士长,扮作百姓,洒扫街道。如魏兵到时,不可擅动,吾自有计。”孔明乃披鹤氅,戴纶巾,引二小童携琴一张,于城上敌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

  却说司马仲达引兵径到卤城下,日已漆黑,乃谓诸将曰:“若白日出动,城中必有预备;今可乘夜晚攻之。此处城低壕浅,可便打破。”遂屯兵城外。一更时分,郭淮亦引兵到。两下合兵,一声鼓响,把卤城围得铁桶一般。城上万弩齐发,矢石如雨,魏兵不敢前进。忽然魏军中信炮连声,三军大惊,又不知何处兵来。淮令人去麦田搜时,四角上火光冲天,喊声大震,四路蜀兵,一齐杀至;卤城四门大开,城内兵杀出:里应外合,大杀了一阵,魏兵死者无数。司马仲达引败兵奋死卓越重围,占住了山头;郭淮亦引败兵奔到山后扎住。孔明入城,令四将于四角下安营。

  孔明既斩了陈式,正议进兵,忽有细作报说曹真卧病不起,现在营中治疗。孔明大喜,谓诸将曰:“若曹真病轻,必便回长安。今魏兵不退,必为病重,故留于军中,以安大千世界之心。吾写下一书,教秦良的降兵持与曹真,真若见之,必然死矣!”遂唤降兵至帐下,问曰:“汝等皆是魏军,父母爱妻多在中国,不宜久居蜀中。今放汝等回家,若何?”众军泣泪拜谢。孔明曰:“曹子丹与吾有约;吾有一书,汝等带回,送与子丹,必有重赏。”

  却说吴主孙仲谋,在武昌东关,会多官商议曰:“今有鄱阳太守周鲂密表,奏称魏上饶军机章京曹休,有人寇之意。今鲂诈施诡计,暗陈七事,引诱魏兵深远中央,可设伏兵擒之。今魏兵分三路而来,诸卿有啥高见?”顾雍进曰:“此重任非陆伯言不敢当也。”权大喜,乃召陆逊,封为辅国军机大臣、平北都上校,统御林大兵,摄行王事:授以白旄黄钺,文武百官,皆听约束。权亲自与逊执鞭。逊领命谢恩毕,乃保二人为左右上大夫,分兵以迎三道。权问何人。逊曰:“奋威将军朱桓,绥南将军全琮,二人可为辅佐。”权从之,即命朱桓为左刺史,全琮为右郎中,于是陆逊总率江南八十一州并荆湖之众七十余万,令朱桓在左,全琮在右。逊自居中,三路进兵。朱桓献策曰:“曹休以亲见任,非智勇之将也。今听周鲂诱言,深刻主旨,大校以兵击之,曹休必败。败后必走两条路:左乃夹石,右乃挂车。此二条路,皆山僻小径,最为险峻。某愿与全子璜各引一军,伏于山险,先以柴木大石塞断其路,曹休可擒矣。若擒了曹休,便长驱直进,唾手而得寿春,以窥许、洛,此万世一时也。”逊曰:“此非善策,吾自有妙用。”于是朱桓怀不平而退。逊令诸葛瑾等拒守江陵,以敌司马仲达。诸路俱各调拨停当。

  却说司马仲达前军哨到城下,见了那样形容,皆不敢进,急报与司马仲达。懿笑而不信,遂止住三军,自飞马远远望之。果见孔明坐于城楼之上,开心,焚香操琴。左有一少年小孩子,手捧宝剑;右有一少儿,手执麈尾。城门内外,有二十余国民,低头洒扫,傍若无人,懿看毕大疑,便到自卫队,教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望北山路而退。次子司马文王曰:“莫非诸葛武侯无军,故作此态?岳父为什么便退兵?”懿曰:“亮毕生谨慎,不曾弄险。今大开城门,必有藏身。我兵若进,中其计也。汝辈岂知?宜速退。”于是两路兵尽皆退去。孔明见魏军远去,抚掌而笑。众官无不骇然,乃问孔明曰:“司马懿乃魏之名将,今统十五万战斗员到此,见了宰相,便速退去,何也?”孔明曰:“这个人料吾毕生谨慎,必不弄险;见如此形容,疑有伏兵,所以退去。吾非行险,盖因不得已而用之。此人必引军投山北小路去也。吾已令兴、苞二人在彼等候。”众皆惊服曰:“知府之机,神鬼莫测。若某等之见,必弃城而走矣。”孔明曰:“吾兵止有二千五百,若弃城而走,必不能远遁。得不为司马仲达所擒乎?”后人有诗赞曰:

  郭淮告司马仲达曰:“今与蜀兵冲突许久,无策可退;目下又被杀了一阵,折伤三千余人;若不早图,日后难退矣。”懿曰:“当复如何?”淮曰:“可发檄文调雍、凉人马并力剿杀。吾愿引军袭剑阁,截其归路,使彼粮草不通,三军慌乱:这时乘势击之,敌可灭矣。”懿从之,即发檄文星夜往雍、凉调拨人马,不一日,大将孙礼引雍、凉诸郡人马到。懿即令孙礼约会郭淮去袭剑阁。却说孔明在卤城相拒日久,不见魏兵出战,乃唤姜维、马岱入城听令曰:“今魏兵守住山险,不与我战:一者料吾麦尽无粮;二者令兵去袭剑阁,断吾粮道也。汝二人各引一万军先去守住险要,魏兵见有预备,自然退去。”二人引兵去了。

  魏军领了书,奔回本寨,将孔明书呈与曹真。真扶病而起,拆封视之。其书曰:

  却说曹休兵临皖城,周鲂来迎,径到曹休帐下。休问曰:“近得足下之书,所陈七事,深为有理,奏闻皇帝,故起军事三路迈进。若得江东之地,足下之功不小。有人言足下多谋,诚恐所言不实。吾料足下必不欺我。”周鲂大哭,急掣从人所佩剑欲自刎。休急止之。鲂仗剑而言曰:“吾所陈七事,恨无法吐出心肝。今反猜忌,必有吴人使反间之计也。若听其言,吾必死矣。吾之真情,惟天可表!”言讫,又欲自刎。曹休大惊,慌忙抱住曰:“吾戏言耳,足下何以那样!”鲂乃用剑割发掷于地曰:“吾以收视返听待公,公以吾为戏,吾割父母所遗之发,以表此心!”曹休乃深信之,设宴相待。席罢,周鲂辞去。忽报建威将军贾逵来见,休令入,问曰:“汝此来何为?”逵曰:“某料东吴之兵,必尽屯于皖城。太史不可轻进,待某两下夹攻,贼兵可破矣。”休怒曰:“汝欲夺吾功耶?”逵曰:“又闻周鲂截发为誓,此乃诈也,昔要离断臂,刺杀庆忌。未可深信。”休大怒曰:“吾正欲进兵,汝何出此言以慢军心!”叱左右出产斩之。众将告曰:“未及进兵,先斩大将,于军不利。且乞暂免。”休从之,将贾逵兵留在寨中调用,自引一军来取东关。时周鲂听知贾逵削去兵权,暗喜曰:“曹休若用贾逵之言,则东吴败矣!明日使我成功也!”即遣人密到皖城,报知陆逊。逊唤诸将听令曰:“前边石亭,虽是山路,足可埋伏。开端去占石亭阔处,布成阵势,以待魏军。”遂令徐盛为先锋,引兵前进。

  瑶琴三尺胜雄师,诸葛西城退敌时。十五万人回马处,土人指引到今疑。

  太史杨仪入帐告曰:“向者太傅令大兵一百日一换,今已限足,酒泉兵已出川口,前路公文已到,只待会兵调换:现存八万军,内四万该与换班。”孔明曰:“既有令,便教速行。”众军闻知,各各收拾起程。忽报孙礼引雍、凉人马二十万来捧场,去袭剑阁,司马仲达自引兵来攻卤城了。蜀兵无不惊骇。

  汉刺史、武乡侯诸葛卧龙,致书于大司马曹子丹从前:窃谓夫为将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刚;能进能退,能弱能强。不动如小山,难测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预见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察阵势之期会,揣敌人之短长。嗟尔无学后辈,上逆穹苍;助篡国之反贼,称帝号于信阳;走残兵于斜谷,遭霖雨于陈仓;水陆困乏,人马放肆;抛盈郊之戈甲,弃满地之刀枪;太史心崩而胆裂,将军鼠窜而狼忙!无面见关中之父老,何颜入相府之厅堂!史官秉笔而记录,百姓众口而盛传:仲达闻阵而惕惕,子丹望风而遑遑!吾军兵强而马壮,大将虎奋以龙骧;扫秦川为平壤,荡鲁国作丘荒!

  却说曹休命周鲂引兵而进,正行间,休问曰:“前至何处?”鲂曰:“前面石亭也,堪以屯兵。”休从之,遂率三军并车仗等器,尽赴石亭驻扎。次日,哨马广播公布:“前边吴兵不知多少,据住山口。”休大惊曰:“周鲂言无兵,为啥有预备?”急寻鲂问之。人报周鲂引数十人,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休大悔曰:“吾中贼之计矣!即使这么,亦不足惧!”遂令大将张普为先锋,引数千兵来与吴兵作战。两阵对圆,张普出马骂曰:“贼将早降!”徐盛出马相迎。战无数合,普抵敌不住,勒马收兵,回见曹休,言徐盛勇不可当。休曰:“吾当以奇兵胜之。”就令张普引二万军伏于石亭之南,又令薛乔引二万军伏于石亭之北。“前几天本人自引一千兵挑战,却佯输诈败,诱到北山前面,放炮为号,三面夹攻,必获大捷。”二将受计,各引二万军到晚埋伏去了。

  言讫,拍手大笑,曰:“吾若为司马懿,必不便退也。”遂下令,教西城百姓,随军入贺州;司马懿必将复来。于是孔明离西城望双鸭山而走。金昌、安定、南安三郡官吏军民,陆续而来。

  杨仪入告孔明曰:“魏兵来得甚急,侍郎可将换班军且预留退敌,待新来兵到,然后换之。”孔明曰:“不可。吾用兵命将,以信为本;既有令在先,岂可失信?且蜀兵应去者,皆准备归计,其家长老婆倚扉而望;吾今便有大难,决不留她。”即命令教应去之兵,当日便行。众军闻之,皆大呼曰:“太史如此施恩于众,我等愿且不回,各舍一命,大杀魏兵,以报教头!”孔明曰:“尔等该还家,岂可复留于此?”众军皆要出战,不愿回家。孔明曰:“汝等既要与自己出战,可出城安营,待魏兵到,莫待他息喘,便急攻之:此按兵不动之法也。”众兵领命,各执兵器,欢腾出城,列阵而待。

  曹真看毕,恨气填胸;至夜,死于军中。司马仲达用兵车装载,差人送赴邢台安葬。

  却说陆逊唤朱桓、全琮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三万军,从石亭山路抄到曹休寨后,放火为号;吾亲率大军从中路而进:可擒曹休也。”当日早上,二将受计引兵而进。二更时分,朱桓引一军正抄到魏寨后,迎着张普伏兵。普不知是吴兵,径来问时,被朱桓一刀斩于马下。魏兵便走。桓令后军放火。全琮引一军抄到魏寨后,正撞在薛乔阵里,就那里大杀一阵。薛乔败走,魏兵大损,奔回本寨。前边朱桓、全琮两路杀来。曹休寨中大乱,自相碰撞。休慌上马,望夹石道奔走。徐盛引大队军马,从正路杀来。魏兵死者层出不穷,逃命者尽弃衣甲。曹休大惊,在夹石道中大力奔走。忽见一彪军从小路冲出,为首大将,乃贾逵也。休惊慌少息,自愧曰:“吾不用公言,果遭此败!”逵曰:“少保可速出此道:若被吴兵以木石塞断,吾等皆危矣!”于是曹休骤马而行,贾逵断后。逵于林木盛茂处,及险峻小径,多设旌旗以为疑兵。及至徐盛来到,见山坡下闪出旗角,疑有埋伏,不敢追赶,收兵而回。由此救了曹休。司马仲达听知休败,亦引兵退去。

  却说司马仲达望武功山小路而走。忽然山坡后喊杀连天,鼓声震地。懿回想二子曰:“吾若不走,必中诸葛卧龙之计矣。”只见大路上一军杀来,旗上大书“右护卫使虎冀将军张苞”。魏兵皆弃甲抛戈而走。行不到一程,山谷中喊声震地,鼓角喧天,后边一杆大旗,上书“左护卫使龙骧将军关兴”。山谷应声,不知蜀兵多少;更兼魏军心疑,不敢久停,只得尽弃辎重而去。兴、苞二人皆遵将令,不敢追袭,多得军器粮草而归。司马仲达见山谷中皆有蜀兵,不敢出大路,遂回街亭。

  却说西凉人马倍道而来,走的阵容困乏;方欲下营歇息,被蜀兵一拥而进,人人奋勇,将锐兵骁,雍、凉兵抵敌不住,望后便退。蜀兵奋力追杀,杀得那雍、凉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孔明出城,收聚得胜之兵,入城赏劳。忽报永安李严有书告急。孔明大惊,拆封视之。书云:

  魏主闻知曹真已死,即下诏催司马懿出战。懿提大军来与孔明交锋,隔日先下战书。孔明谓诸将曰:“曹真必死矣。”遂批回“来日交锋”,使者去了。孔明当夜教姜维受了密计:如此而行;又唤关兴分付:如此如此。

  却说陆逊正望捷音,瞬,徐盛、朱桓、全琮皆到。所得车仗、牛马、驴骡、军资、器械,不可胜计,降兵数万余人。逊大喜,即同令尹周鲂并诸将撤出还吴。吴主孙权,领文武官僚出武昌城迎接,以御盖覆逊而入。诸将尽皆升赏。权见周鲂无发,慰劳曰:“卿断发成此大事,功名当书于竹帛也。”即封周鲂为关内侯;大设筵会,劳军庆贺。陆逊奏曰:“今曹休狂胜,魏已丧胆;可修国书,遣使入川,教诸葛武侯进兵攻之。”权从其言,遂遣使赍书入川去。正是:

  此时曹真听知孔明退兵,急引兵追赶。山背后一声炮响,蜀兵漫山四方而来:为首大将,乃是姜维、马岱。真大惊,急退军时,先锋陈造已被马岱所斩。真引兵鼠窜而还。蜀兵连夜皆奔回巴中。却说常胜将军、邓芝伏兵于箕谷道中。闻孔明传令回军,云谓芝曰:“魏军知我兵退,必然来追。吾先引一军伏于其后,公却引兵打吾旗号,徐徐而退。吾一步步自有护送也。

  近闻东吴令人入秦皇岛,与魏连和;魏令吴取蜀,幸吴尚未起兵。今严探知音信,伏望通判,早作良图。

  次日,孔明尽起祁山之兵前到谓滨:一边是河,一边是山,中心平川旷野,好片战场!两军相迎,以弓箭射住阵角。三通鼓罢,魏阵中门旗开处,司马仲达出马,众将随后而出。只见孔明端坐于四轮车上,手摇羽扇。懿曰:“吾主上法尧禅舜,相传二帝,坐镇中华,容汝蜀、吴二国者,乃吾主宽慈仁厚,恐伤百姓也。汝乃西宁一耕夫,不识天数,强要相侵,理宜殄灭!如省心改过,宜即早回,各守疆界,以成鼎足之势,免致生灵涂炭,汝等皆得全生!”孔明笑曰:“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安肯不倾心竭力以讨贼乎!汝曹氏不久为汉所灭。汝祖父皆为汉臣,世食汉禄,不思报效,反助篡逆,岂不自耻?”懿羞惭满面曰:“吾与汝决一雌雄!汝若能胜,吾誓不为大将!汝若败时,早归故里,吾并不损伤。”

  只因东国能施计,致令西川又动兵。

  却说郭淮提兵再回箕谷道中,唤先锋苏顒分付曰:“蜀将赵云,英勇无敌。汝可小心提防,彼军若退,必有计也。”苏顒欣然曰:“里正若肯接应,某当俘虏常胜将军。”遂引前部三千兵,奔入箕谷。看看赶上蜀兵,只见山坡后闪出红旗白字,上书“赵云”。苏顒急收兵退走。行不到数里,喊声大震,一彪军撞出:为首大将,挺枪跃马,大喝曰:“汝识赵云否!”苏顒大惊曰:“怎么样那里又有赵子龙?”措手不及,被云一刺刀死于马下。余军溃散。云迤逦前进,背后又一军到,乃郭淮部将万政也。云见魏兵追急,乃勒马挺枪,立于路口,待来将竞赛。蜀兵已去三十余里。万政认得是赵子龙,不敢前进,云等得天色黄昏,方才拨回马缓缓而进。郭淮兵到,万政言赵子龙英勇如旧,因而不敢近前。淮传令教军急赶,政令数百骑壮士赶来。行至一大林,忽听得偷偷大喝一声曰:“赵子龙在此!”惊得魏兵落马者百余人,余者皆越岭而去。万政勉强来敌,被云一箭射中盔缨,惊跌于涧中。云以枪指之曰:“吾饶汝性命回去!快教郭淮赶来!”万政脱命而回。云护送车仗人马,望新余而去,沿途并无遗失。曹真、郭淮复夺三郡,以为己功。

  孔明览毕,甚是惊疑,乃聚诸将曰:“若东吴兴兵寇蜀,吾须索速回也。”即命令,教祁山大寨人马,且退回西川:“司马懿知吾屯军在此,必不敢追赶。”于是王平、张嶷、吴班、吴懿,分兵两骆,徐徐退入西川去了。

  孔明曰:“汝欲斗将?斗兵?斗阵法?”懿曰:“先斗阵法?”孔明曰:“先布阵我看。懿入中军帐下,手执黄旗招飐,左右军动,排成一阵。复上马出阵,问曰:“汝识吾阵否?”孔明笑曰:“吾军中末将,亦能布之。此乃混元一气阵也。”懿曰:“汝布阵我看。”孔明入阵,把羽扇一摇,复出阵前,问曰:“汝识我阵否?”懿曰:“量此八卦阵,怎么着不识!”孔明曰:“识便识了,敢打我阵否?”懿曰:“既识之,怎么样不敢打!”孔明曰:“汝只管打来。”司马懿回到本阵中,唤戴陵、张虎、乐綝三将,分付曰:“今孔明所布之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汝多少人可从东方生门打入,向北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汝等小心在意!”

  未知孔明再来伐魏,胜负怎样,且看下文分解。

  却说司马仲达分兵而进。此时蜀兵尽回张掖去了,懿引一军复到西城,因问遗下居民及山僻隐者,皆言孔明止有二千五百军在城中,又无武将,唯有多少个文官,别无埋伏。武功山小民告曰:“关兴、张苞,只各有三千军,转山呐喊,鼓噪惊追,又无别军,并不敢厮杀。”懿悔之不及,仰天叹曰:“吾不如孔明也!”遂安抚了诸处官民,引兵径还长安,朝见魏主。睿曰:“今日复得陇西诸郡,皆卿之功也。”懿奏曰:“今蜀兵皆在汉中,未尽剿灭。臣乞大兵并力收川,以报太岁。”睿大喜,令懿即使兴兵。忽班内一人出奏曰:“臣有一计,足可定蜀降吴。”正是:

  张郃见蜀兵退去,恐有预谋,不敢来追,乃引兵往见司马懿曰:“今蜀兵退去,不知何意?”懿曰:“孔明诡计极多,不可轻动。不如遵守,待她粮尽,自然退去。”大将魏平出曰:“蜀兵拔祁山之营而退,正可乘机追之,经略使按兵不动,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坚执不从。

  于是戴陵在中,张虎在前,乐綝在后,各引三十骑,从生门打入。两军呐喊相助。四个人杀入蜀阵,只见阵如连城,争执不出。五个人慌引骑转过阵脚,往东北冲去,却被蜀兵射住,争持不出。阵中重重叠叠,都有派系,那里分东西南北?三将不可以相顾,只管乱撞,但见愁云漠漠,惨雾蒙蒙。喊声起处,魏军一个个皆被缚了,送到自卫队。

  蜀少校相方归国,魏地君臣又逞谋。

  却说孔明知祁山兵已回,遂令杨仪、马忠入帐,授以密计,令先引一万弓弩手,去剑阁木门道,两下隐藏;若魏兵追到,听我炮响,急滚下木石,先截其去路,多头一齐射之。二人引兵去了。又唤魏延、关兴引兵断后,城上四面遍插旌旗,城内讧堆柴草,虚放烟火。大兵尽望木门道而去。

  孔明坐于帐中,左右将张虎、戴陵、乐綝并九十个军,皆缚在帐下。孔明笑曰:“吾即使捉得汝等,何足为奇!吾放汝等回见司马仲达,教他再读兵书,重观战策,那时来决雌雄,未为迟也。汝等性命既饶,当留下军器战马。”遂将人们衣服脱了,以墨涂面,步行出阵。司马仲达见之大怒,回看诸将曰:“如此挫败锐气,有啥面目回见中原大臣耶!”即指挥三军,奋死掠阵,懿自拔剑在手,引百余骁将,催督冲杀。

  未知献计者是哪个人,且看下文分解。

  魏营巡哨军来报司马仲达曰:“蜀兵大队已退,但不知城中还有稍稍兵。”懿自往视之,见城上插旗,城中烟起,笑曰:“此乃空城也。”令人探之,果是空城,懿大喜曰:“孔明已退,哪个人敢追之?”先锋张郃曰:“吾愿往。”懿阻曰:“公性急躁,不可去。”郃曰:“士大夫出关之时,命吾为先锋;今日正是立功之际,却不用吾,何也?”懿曰:“蜀兵退去,险阻处必有藏身,须分外细密,方可追之。”郃曰:“吾已知得,不必怀念。”懿曰:“公自欲去,莫要追悔。”郃曰:“大女婿舍身报国,虽万死无恨。”懿曰:“公既坚执要去,可引五千兵先行;却教魏平引二万马步兵后行,防止埋伏。吾却引三千兵随后策应。”

  两军恰才见面,忽然阵后鼓角齐鸣,喊声大震,一彪军从西南上杀来,乃关兴也。懿分后军当之,复催军向前厮杀。忽然魏兵大乱:原来姜维引一彪军悄地杀来,蜀兵三路夹攻。懿大惊,快捷退军。蜀兵周围杀到,懿引三军望南尽量冲击。魏兵十伤六七。司马仲达退在渭滨南岸下寨,遵从不出。

  张郃领命,引兵快速望前追赶。行到三十余里,忽然背后一声喊起,树林内闪出一彪军,为首大将,横刀勒马大叫曰:“贼将引兵那里去!”郃回头视之,乃魏延也。郃大怒,回马交锋。不十合,延诈败而走。郃又追赶三十余里,勒马回想,全无伏兵,又策马前追。方转过山坡,忽喊声大起,一彪军闪出,为首大将,乃关兴也,横刀勒马大叫曰:“张郃休赶!有我在此!”郃就拍马交锋。不十合,兴拨马便走。郃随后追之。赶到一密林内,郃心疑,令人四下哨探,并无伏兵;于是放心又赶。不想魏延却抄在头里;郃又与战十余合,延又败走。郃奋怒追来,又被关兴抄在面前,截住去路。郃大怒,拍马交锋,战有十合,蜀兵尽弃衣甲什物等件,塞满道路,魏军皆下马争取。延、兴二将,轮流交战,张郃奋勇追赶。看看天晚,赶到木门道口,魏延拨回马,高声大骂曰:“张郃逆贼!吾不与汝相拒,汝只顾赶来,吾今与汝背城借一!”郃极度忿怒,挺枪骤马,直取魏延。延挥刀来迎。战不十合,延大胜,尽弃衣甲、头盔,匹马引败兵望木门道中而走。张郃杀得性起,又见魏延大捷而逃,乃骤马赶来。此时天色墨黑,一声炮响,山上火光冲天,大石乱柴滚将下来,阻截去路。郃大惊曰:“我中计矣!”急回牛时,背后已被木石塞满了归路,中间唯有一段空地,两边皆是悬崖,郃进退无路。忽一声梆子响,两下万弩齐发,将张郃并百余个部将,皆射死于木门道中。后人有诗曰:

  孔明收得胜之兵,回到祁山时,永安城李严遣尚书苟安解送粮米,至军中交割。苟安好酒,于路怠慢,违限十日。孔明大怒曰:“吾军中专以粮为大事,误了八日,便该处斩!汝今误了十日,有啥理说?”喝令推出斩之。丞相杨仪曰:“苟安乃李严用人,又兼钱粮多出于西川,若杀这个人,后无人敢送粮也。”孔明乃叱武士去其缚,杖八十放之。苟安被责,心中怀恨,连夜引亲随五六骑,径奔魏寨投降。懿唤入,苟安拜告前事。懿曰:“就算这么,孔明多谋,汝言难信。汝能为我干一件大功,吾那时奏准天皇,保汝为中将。”安曰:“但有甚事,即当出力。”懿曰:“汝可回巴拿马城布散流言,说孔明有怨上之意,早晚欲称为帝,使汝主召回孔明:即是汝之功矣。”

  伏弩齐飞万点星,木门道上射雄兵。至今剑阁客人过,犹说军师旧日名。

  苟安允诺,径回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见了三叔,布散流言,说孔明自倚大功,早晚一定篡国。宦官闻知大惊,即入内奏帝,细言前事。后主感叹曰:“似此如之奈何?宦官曰:“可诏还金奈,削其兵权,免生叛逆。”后主下诏,宣孔明班师回朝。蒋琬出班奏曰:“侍中自出师以来,累建大功,何故宣回?”后主曰:“朕有机密事,必须与侍郎面议。”即遣使赍诏星夜宣孔明回。

  却说张郃已死,随后魏兵追到,见塞了征途,已知张郃中计。众军勒回马急退。忽听得山头上高呼曰:“诸葛刺史在此!”众军仰视,只见孔明立于火光之中,指众军而言曰:“吾明日狩猎,欲射一马,误中一獐。汝各人安心而去;上覆仲达:早晚必为俺所擒矣。”魏兵回见司马懿,细告前事。懿忧伤不已,仰天叹曰:“张隽乂身死,吾之过也!”乃收兵回连云港。魏主闻张郃死,挥泪叹息,令人收其尸,厚葬之。

  职分径到祁山山寨,孔明接入,受诏达成,仰天叹曰:“主上年幼,必有佞臣在侧!吾正欲建功,何故取回?我如不回,是欺主矣。若奉命而退,日后再难得此机会也。”姜维问曰:“若大军退,司马仲达乘势掩杀,当复如何?”孔明曰:“吾今退军,可分五路而退。明日先退此营,假诺营内一千兵,却掘二千灶,前天掘三千灶,今天掘四千灶:每一日退军,添灶而行。”杨仪曰:“昔张仪擒庞滑,用添兵减灶之法而大胜;今军机大臣退兵,何故增灶?”孔明曰:“宣文侯善能用兵,知我兵退,必然追赶;心中疑吾有伏兵,定于旧营内数灶;见天天增灶,兵又不知退与不退,则疑而不敢追。吾徐徐而退,自无损兵之患。”遂下令退军。

  却说孔明入巴中,欲归明尼阿波利斯见后主。都护李严妄奏后主曰:“臣已办备军粮,行将运赴提辖军前,不知通判何故忽然班师。”后主闻奏,即命里正费祎入朔州见孔明,问班师之故。祎至防城港,宣后主之意。孔明大惊曰:“李严发书告急,说东吴将兴兵寇川,因而回师。”费祎曰:“李严奏称军粮已办,上卿无故回师,天皇因而命某来问耳。”孔明大怒,令人访察:乃是李严因军粮不济,怕校尉见罪,故发书取回,却又妄奏天皇,遮饰己过。孔明大怒曰:“匹夫为一己之故,废国家大事!”令人召至,欲斩之。费祎劝曰:“里胥念先帝托孤之意,姑且宽恕。”孔明从之。费祎即具表启奏后主。后主览表,怒气冲天,叱武士推李严出斩之。参军蒋琬出班奏曰:“李严乃先帝托孤之臣,乞望恩宽恕。”后主从之,即谪为平民,徙于梓潼郡闲住。

  却说司马仲达料苟安行计停当,只待蜀兵退时,一齐掩杀。正踌躇间,忽报蜀寨空虚,人马皆去。懿因孔明多谋,不敢轻追,自引百余骑前来蜀营内踏看,教军士数灶,仍回本寨;次日,又教军士赶到那些营内,查点灶数。回报说:“那营内之灶,比前又增一分。”司马仲达谓诸将曰:“吾料孔明多谋,今果添兵增灶,吾若追之,必中其计;不如且退,再作良图。”于是回军不追。孔明不折一人,望圣迭戈而去。次后,川口土人来报司马仲达,说孔明退兵之时,未见添兵,只见增灶。懿仰天长叹曰:“孔明效虞升卿之法,瞒过吾也!其预谋吾不如之!”遂引大军还新乡。正是:

  孔明回到圣何塞,用李严子李丰为都督;积草屯粮,讲阵论武,整治军器,存恤将士:三年然后出征。两川人民军士,皆仰其好处。光阴茬苒,不觉三年:时建兴十二年春四月。孔明入朝奏曰:“臣今存恤军士,已经三年。粮草丰足,军器完备,人马雄壮,可以伐魏。今番若不扫清奸党,復苏中华,誓不见君主也!”后主曰:“方今已成鼎足之势,吴、魏不曾入寇,相父何不安享太平?”孔明曰:“臣受先帝知遇之恩,梦寐之间,未尝不设伐魏之策。竭力尽忠,为皇上克复中原,重兴汉室:臣之愿也。”言未毕,班部中一人出曰:“参知政事不可兴兵。”众视之,乃谯周也。正是:

  棋逢对手难相胜,将遇良才不敢骄。

  武侯尽瘁惟忧国,太守知机又论天。

  未知孔明退回金奈,竟是怎么样,且看下文分解。

  未知谯周有啥议论,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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