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月夜赚关胜,第六十七回

话说时段景住跑来,对林冲等商议:“我与上方镇、石勇前向西地买马,到彼选得壮窜有筋力好毛片骏马,买了二百余匹;回至青州地面,被一伙强人,为头一个唤做‘险道神’郁保四,聚集二百余人,尽数把马劫夺,解送曾头市去了!石勇、大桥镇不知去向。四弟连夜逃来,报知此事。”
  林冲见说,教且回山寨与表弟相见了,却商议此事。大千世界且过渡来,都到忠义堂上,见了宋江。关胜引单廷、魏定国与大小头领俱各相见了。李逵把下山杀了韩伯龙,遇见焦挺、鲍旭,同去打破凌州之事,说了三次。宋江听罢,又添多个英雄,正在欢畅。段景住备说夺马一事。
  宋江听了,大怒道:“前者夺我马匹,至今从不报仇。晁天王又反遭他射死。明天如此无礼,若不去剿这个人,令人耻笑不小!”吴用道:“即日春暖无事,正好厮杀取乐。前者天王失其地利,近期必用智取。且教时迁,他会飞檐走壁,可去探听新闻一遭,回来却作协议。”
  时迁屈从去了。无三二日,只见万田乡、石勇逃得回寨,备说曾头市史文恭口出大言,要与梁出泊势不两立。宋江见说,便要出动。吴用道:“再待时迁回报却去未迟。”宋江怒气填胸,要报此雠,片时忍耐不住,又使戴宗飞去打听,立等回报。
  但是数日,却是戴宗先回来说:“那曾头市要与凌州报雠,欲起军马。见今曾头市口扎下大寨,又在法华寺内做中军帐,数百里遍插旌旗,不知何路可进。”
  次日,时迁回寨报说:“小弟直到曾头市里边探知备细。见今扎下四个寨栅。曾头市面前,二千余人守住村口。总寨内是先生史文恭执掌,北寨是曾涂与副助教苏定,南寨是次子曾密,西寨是三子曾索,东寨是四子曾魁,中寨是第五子曾升与四叔曾弄守把。那几个青州郁保四,身长一丈,腰阔数围,绰号‘险道神’,将那夺的很多马儿都喂养在法华寺内。”
  吴用听罢,便教会集诸将联袂商议:“既然他设八个寨栅,我那边分调五支军将,可作五路去打。”卢俊义便启程道:“卢某得蒙救命上山,未能报答;今愿尽命向前,未知尊意若何?”宋江便问吴用道:“员外如肯下山,可屈为前部否?”吴用道:“员外初到边寨,未经战阵,山岭崎岖,乘马不便,不可为前部先锋;别引一支军马,前去平川埋伏,只听中军炮响,便来接应。”
  宋江大喜,叫卢员外带同燕青,引领五百步军,平川小路听号。再分调五路军马:曾头市南边山寨,差马军头领霹雳火秦明、小卫仲卿花荣,副将马麟、邓飞,引军三千攻打;曾头市东方山寨,差步军头领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副将孔明、孔亮,引军三千攻打;曾头市西部山寨,差马军头领青面兽杨志、九纹龙史进,副将杨春、陈达,引军三千攻打;曾头市西部山寨,差步军头领关云长朱仝、插翅虎雷横,副将邹渊、邹润,引军三千攻打;曾头市中心总寨,都头领宋公明,军师吴用、公孙胜,随行副将吕方、郭盛、解珍、解宝、戴宗、时迁,领军五千攻打。合后步军头领黑旋风李逵、混世魔王樊瑞,副将项充、李衮,引马步军兵五千。其他头领各守山寨。
  不说宋江部领五军兵将大进。且说曾头市探事人探知备细,报入寨中。曾领导听了,便请先生史文恭、苏定商议军情重事。史文恭道:“梁山泊军马来时,只是多使陷坑,方才捉得他强兵猛将。那伙草寇,须是那条计,以为上策。”曾领导便差庄客人等,将了锄头铁锹,去村口掘下陷坑数十处,上边虚浮土盖,四下里埋伏了军兵,只等敌军到来;又去曾头市北路也掘下数十处陷坑。
  比及宋江军马起行时,吴用预先暗使时迁又去询问。数日之间,时迁回来报说:“曾头市寨南寨南边尽掘下陷坑,成千上万,只等我军马到来。”
  吴用见说,大笑道:“不乏先例!”引军前进,来到曾头市看似。此时日龙时光,前队望见一骑马来,项带铜铃,尾拴雉尾;即刻一人,青巾白袍,手执短枪。前队看见,便要赶上。吴用止住。便教军马就此下寨,四面掘了濠堑,下了铁蒺藜。传下令去,教五军各自分头下寨,一般掘下濠堑,下了蒺藜。
  一住四天,曾头市不出作战。吴用再使时迁扮作伏路小军,去曾头市寨中探听他不知何意;所有陷阱,暗暗地记著离寨多少路远,总有几处。
  时迁去了一日,都知备细,暗地使了标记,回报军师。次日,吴用传令,教前队步军各执铁锄,分作两队;又把粮车,一百有余,装载芦苇乾柴,藏在清军。当晚命令,与各寨诸军头领。来日巳牌,只听东西两路步军先去打寨。再教攻打曾头市北寨的杨志、史进,把马军一字儿摆开,只在那里擂鼓摇旗,虚张声势,切不可进。吴用传令已了。
  再说曾头市史文恭只要引宋江军马打寨,便赶入陷坑。寨前路狭,待走那里去?次日巳牌,只听寨前炮响,军兵大队都到西门。次后注视东寨边来电视宣布:“一个和尚轮著铁禅杖,一个行者舞起双戒刀,攻打前后!”史文恭道:“那多少个必是梁山泊鲁智深、武松。”却恐有失,便分人去支持曾魁。只见西寨边,又来电视发布:“一个长髯大汉,一个虎面大汉,旗号上写著‘关羽朱仝’、‘插翅虎雷横’,前来攻打甚急!”史文恭听了,又分拨人去协理曾索。又听得寨前炮响。史文恭按兵不动,只要等他入来塌了陷坑,山下伏兵齐起,接应捉人。
  那里吴用却调马军从山背后两路抄到寨前,前面步军只顾看寨,又不敢去;两边伏兵都摆在寨前;背后吴用军马赶来,尽数逼下坑去。史文恭却待出来,吴用鞭梢一指,军寨中锣响,一齐推出百余辆自行车来,尽数把火点著,上边芦苇、乾柴、硫磺、焰硝,一齐著起,烟火迷天。比及史文恭军马出来,尽被火车横拦当住,只得回避。急待退军。公孙胜早在阵中,挥剑作法,刮起大风,卷那火焰烧入西门,早把敌楼排栅尽行烧毁。已自得胜,鸣金收军,四下里入寨,当晚权歇。史文恭连夜收拾寨门。两下当住。
  次日,曾涂对史文恭计议道:“若不先斩贼首,难以追灭。”嘱付助教史文恭牢守寨栅。曾涂指导军兵,披挂上马,出阵挑战。宋江在清军,闻知曾涂挑战,引导吕方、郭盛,相随出到前军。门旗影里看见曾涂,心头怒起,用鞭指道:“哪个人与自身先捉这个人,报过去之雠?”
  小温候吕方,拍坐下马,挺手中方天画戟,直取曾涂。两马交锋,二器并举。到三十合以上,郭盛在门旗下,看见三个中等,将及输了一个。原来吕方本事敌不得曾涂;三十合已前,兀自抵敌不住;三十合已后,戟法乱了,只办得遮架躲闪。郭盛只恐吕方有失,便骤坐下马,捻手中方天画戟,飞出阵来,夹攻曾涂。三骑马在阵前绞做一团。原来两枝戟上都拴著金钱豹尾。
呼延灼月夜赚关胜,第六十七回。  吕方、郭盛要捉曾涂,两枝戟齐举,曾涂眼明,便用枪只一拨,却被两条豹尾搅住朱缨,夺扯不开。七个各要掣出军器使用。小霍去病花荣在阵中看见,恐怕输了八个,便纵马出来,左手拈起雕弓,右手急取箭,搭上箭,拽满弓,望著曾涂射来。那曾涂却好掣出枪来,那两枝戟兀自搅做一团。
  说时迟,那时疾:曾涂掣枪,便望吕方项根搠来。花荣箭早先到,正中曾涂左臂,翻身落马。吕方、郭盛,双戟并施,曾涂死於非命。十数骑马军飞奔回来报知史文恭,转报中寨。曾领导听得大哭。
  只见旁边恼犯了一个勇士曾升,武艺(英文名:wǔ yì)绝高,使两口飞刀,人莫敢近;当时听了大怒,恨之入骨,喝叫:“备我马来!要与二哥报雠!”曾领导拦当不住。全身披挂,绰刀上马,直奔前寨。
  史文恭接著,劝道:“小将军不可小视。宋江军中智勇猛将极多。若论史某愚意,只宜遵守五寨,暗地使人前去凌州,便教飞奏朝廷,调兵选将,多拨官军,分作两处征剿:一打梁山泊,一保曾头市。令贼无心恋战,必欲退兵急奔回山。那时史某不才,与汝兄弟一同追杀,必获奇功。”
  说言未了,北寨副教授苏定来到。见说听从一节,也道:“梁山泊吴用这个人诡计多谋,不可小视;只宜退守。待救兵到来,三思而行。”曾升叫道:“杀我大哥,此冤不报,真强盗也!直等养成贼势,退敌则难!”史文恭、苏定,阻当不住。曾升起来,辅导数十骑马军,飞奔出寨挑战。
  宋江闻知,传令前军迎敌。当时秦明得令,舞起狼牙棍,正要出阵那曾升;只见黑旋风李逵,手□板斧,直奔军前,不问事由,抢出垓心。对战有人认得,说道:“那几个是梁山泊黑旋风李逵!”
  曾升见了,便叫放箭。原来李逵可是上阵,便要脱膊,全得项充、李衮蛮牌遮护;此时独自抢来,被曾升一箭,腿上正著,身如九华山,倒在私自。曾升背后,马军齐抢过来。宋江阵上,秦明、花荣飞(英文名:róng fēi)马向前死救;背后马麟、邓飞、吕方、郭盛一齐接应归阵。曾升见了宋江阵上人多,不敢再战,以此领兵还寨。宋江也自收军驻扎。
  次日,史文恭、苏定只是主持不要对战。怎禁得曾升催并道:“要报兄雠!”史文恭无奈,只得披挂上马。那匹马便是先前夺的段景住的千里龙驹“照夜玉狮子马”。宋江引诸将摆开阵势迎敌,对战史文恭出马。宋江看见好马,心头火起,便令前军迎敌。秦明得令,飞奔坐下马来迎。二骑相交,军器并举。约二十余合,秦明力怯,望本阵便走。史文恭奋勇赶来,神枪四处,秦明后腿股上早著,倒栽下马来。吕方、郭盛、马麟、邓飞四将齐出死命来救。纵然救得秦明,军兵折了一阵;收回败军,离寨十里驻扎。
  宋江叫把自行车载(An on-board)了秦明,一面使人送回山寨将息;密与吴用啄磨,教取大刀关胜、金枪手徐宁,并要单廷、魏定国,四位下山,同来帮助。
  宋江又和好焚香祈福,暗卜一课。吴用看了卦象,便道:“恭喜大事无损,今夜倒主有贼兵入寨。”宋江道:“能够早作准备。”吴用道:“请兄长放心,只顾传下号令。先去报与三寨大王,今夜起东西二寨,便教解珍在左,解宝在右,其余军马各於四下里埋伏。”已定。
  是夜,天清月白,风止云闲。史文恭在寨中对曾升道:“贼兵后天输了两将,必然惧怯,乘虚正好劫寨。”曾升见说,便教请北寨苏定,南寨曾密,西寨曾索,引兵前来,一同劫寨。二更左侧潜地出哨,马摘鸾铃,人披软战,直到宋江中军寨内;见四下无人,劫著空寨,急叫中计,转身便走。左手下撞出多头蛇解珍,右手下撞出双尾蝎解宝,前面便是小霍去病花荣,一发赶上。曾索在黑地里被解珍一钢叉搠於马下。放起火来,后寨发喊,东西两边,进兵攻打寨栅,混战了半夜。史文恭夺路得回。
  曾领导又见折了曾索,烦恼倍增。次日,要史文恭写书投降。史文恭也有八分惧怯,随即写书,速差一人擎,直到宋江大寨。小校报知曾头市有人下书。宋江传令,教唤入来。小校将书呈上。宋江拆开看时,写道:曾头市主曾弄顿首再拜宋公明统军头领麾下:前者小男无知、倚仗小勇,冒犯虎威。向日天王下山,理合就当归附,无端部卒施放冷箭,罪累深重,百口何辞?然窃自原,非本意也。今顽犬已亡,遣使请和。如蒙罢战休兵,愿将原夺马匹尽数纳还;更金帛犒劳三军,免致两伤。谨此奉书,哀告察。
  宋江看罢来书,目顾吴用,满面大怒,扯书骂道:“杀我兄长,焉肯干休!只待洗荡村坊是俺本愿!”下书人俯伏在地,凛颤不已。吴用慌忙劝道:“兄长差矣!我等相争,皆为气耳;既是曾家差人下书讲和,岂为一时之忿,以失大义?”随固然写回书,取银十两赏了来使。回还本寨,将书呈上。曾领导与史文恭拆开看时,上边写道:“梁山泊主将宋江手书回示曾头市主曾弄:自古无信之国终必亡,无礼之人终必死,无义之财终必夺,无勇之将终必败。理之当然,无足奇者。梁山泊与曾头市,自来无雠,各守边界。总缘尔行一时之恶,遂惹后天之冤。若要讲和,便须发还二次原夺马匹,并要夺马凶徒郁保四,犒劳军士金帛。忠诚既笃,礼数休轻。如或更变,别有决定。”
  曾领导与史文恭看了俱各惊忧。次日曾领导又使人来说:“若要郁保四,亦请一人质当。”宋江、吴用随固然差时迁、李逵、樊瑞、项充、李衮三人前去为信。临行时,吴用叫过时迁,附耳低言:“倘或有变,如此如此……。”
  不说几个人去了。却说关胜、徐宁、单廷、魏定国到了;当时见了人们,就在清军扎住。且说时迁引七个英雄来见曾领导。时迁向前说道:“奉二弟将令,差时迁引李逵等四个人前来讲和。”史文恭道:“吴用差那多个人来,未必无谋。”李逵大怒,揪住史文恭便打。曾长官慌忙劝住。时迁道:“李逵固然粗卤,却是俺宋公明堂哥心腹之人:特使他来,休得质疑。”曾领导心中要讲和,不听史文恭之言,便教置酒相待,请去法华寺寨中睡觉,拨五百军官前后包围;却使曾升带同郁保四来宋江大寨和解。二人到自卫队相见了,随后将原夺二次马匹并金帛一车送到边寨。
  宋江看罢道:“那马都是后次夺的,正有先前段景住送来那匹千里白龙驹‘照夜玉狮子马’,如何不见未来?”曾升道:“是师父史文恭乘坐著,以此不曾未来。”宋江道:“你疾忙快写书去,教早早牵那匹马来还自我!”
  曾升便写书,叫从人还寨,讨那匹马来。史文恭听得,回道:“其他马将去不吝,那匹马却不与他!”从人往复去了几遭,宋江定死要那匹马。史文恭使人的话道:“若还定要我那匹马时,著她就是退军,我便送来还他!”
  宋江听得那话便与吴用琢磨。尚然未决,忽有人来报纸公布:“青州、凌州两路有军马到来。”宋江道:“此人们知得,必然变卦。”暗传下号令,就差关胜、单廷、魏定国去迎青州军马,花荣、马麟、邓飞去迎凌州军马。暗地叫出郁保四来,用好言抚恤他,非常恩义相待,说道:“你若肯建这一场贡献,山寨里也教你做个头领。夺马之雠,折箭为誓,一齐都罢。你若不从,曾头市破在旦夕。任从你心。”
  郁保四听言,情愿投拜,从命帐下。吴用授计与郁保四道:“你只做私逃还寨,与史文恭说道:‘我和曾升去宋江寨中讲和,打听得真实了;近期宋江大意,只要赚这匹千里马,实无心讲和;若还与了他,必然翻变。近年来听得青州、凌州两路救兵到了,非常心神不安。正好趁机用计,不可有误。’他若信从了,我自有惩罚。”郁保四领了谈话,直到史文恭寨里,把前事具说了三次。
  史文恭领了郁保四来见曾领导,备说宋江无心讲和,可以随着劫他寨栅。曾领导道:“我那曾升尚在那里,若还翻变,必然被他杀害。”史文恭道:“打破他寨,好歹救了。明儿傍晚下令与各寨,尽数都起,先劫宋江大寨;如断去蛇首,众贼无用,回来却杀李逵等几个人未迟。”曾领导道:“教授可谓善用良计。”当下下令与北寨苏定,东寨曾魁,南寨曾密,一同劫寨。郁保四却闪来法华寺山寨内,看了李逵等六人,暗与时迁走透那个消息。
  再说宋江同吴用说道:“未知此计若何?”吴用道:“如若郁保四不回,便是中俺之计。他若明晚来劫我寨,我等退伏两边,却教鲁智深、武松引步军杀入他东寨,朱仝、雷横引步军杀入他西寨,却令杨志、史进引马军截杀北寨:此名‘番犬伏窝之计’,百发百中。”
  当晚却说史文恭带了苏定、曾密、曾魁尽数起发。是夜,月色朦胧,星辰昏暗。史文恭、苏定当先,曾密、曾魁押后,马摘鸾铃,人披软战,尽都来到宋江总寨。只见寨门不关,寨内并无一人,又不见些动静。情知中计,即使回身。急望本寨去时,只见曾头市里锣鸣炮响,却是时迁爬去法华寺塔楼上撞起钟来;东西两门,火炮齐响,喊声大举,正不知多少军马杀将入来。
  却说法华寺中,李逵、樊瑞、项充、李衮一齐发作,杀将出来。史文恭等急回到寨时,寻路不见。曾领导见寨中大闹,又听得梁山泊大军两路杀将入来,就在寨里自缢而死。曾密迳奔西寨,被朱仝一朴刀搠死。曾魁要奔东寨时,乱军中马踏为泥。苏定尽量奔出南门,却有许多陷阱,背后鲁智深、武松赶杀未来,前逢杨志、史进,一时乱箭射死。后头撞来的武装都□入陷坑中去,重重叠叠,陷死不知其数。
  且说史文恭得这千里马行得快,杀出南门,落荒而走。此时黑雾遮天,不分南北。约行了二十余里,不知什么地方,只听得树林背后,一声锣响,撞出四五百军来。超过一将,手提杆棒,望马脚便打。那匹马是千里龙驹,见棒来时,从头上跳过去了。
  史文恭正走之间。只见阴云冉冉,冷气飕飕,黑雾漫漫,大风飒飒,虚空之中,四边都是晁盖阴魂缠住。史文恭再回旧路,却撞著浪子燕青;又扭曲玉麒麟卢俊义来,喝一声:”强贼!待走那里去!”腿股上只一朴刀搠下马来,便把绳索绑了,解投曾头市来。燕青牵了那匹千里龙驹,迳到边寨。宋江看了,心中一喜一恼。先把曾升就本处斩首;曾家一门大小尽数不留;抄掳到金银财宝,米麦粮食,尽行装载上车,回梁山泊给散各都头领,犒赏三军。
  且说关胜领军杀退青州军马,花荣领军杀散凌州军马,都回到了。大小头领不缺一个,已得了那匹千里龙驹“照夜玉狮子马”;其余物件尽不必说。陷车内囚了史文恭,便收拾军马,回梁山泊来。所过州县村坊并无困扰。回到山寨忠义堂上,都来参见晁盖之灵。林冲请宋江传令,教圣手书生箫让作了悼词;令大小头领,人人挂孝,个个举哀;将史文恭剖腹剜心,享祭晁盖。
  已罢。宋江就忠义堂上与众弟兄商议立梁山泊之主。
  吴用便道:“兄长为尊,卢员外为次。其他众兄弟,各依然位。”宋江道:“向者晁错遗言:‘但有人捉得史文恭者,不拣是哪个人,便为梁山泊之主。’明日,卢员外生擒此贼,赴山祭献晁兄,报雠雪耻,正当为尊。不必多说。”卢俊义道:“小叔子德薄才,怎敢担当此位?若得居末,尚自过分。”宋江道:“非宋某多谦,有三件不如员外处:第一件,宋江身材黑矮,员外堂堂一表,凛一躯,众人无能得及。第二件,宋江出身小吏,犯罪在逃,感蒙众兄弟不弃,暂居尊位;员外生於富贵之家,长有豪杰之誉,又非芸芸众生所能得及。第三件,宋江文不可以安邦,武无法附众,手无缚之力,身无寸箭之功;员外力敌万人,通今博古,一发大千世界无能得及。员外有如此才德,正当为山寨之主。他时归顺朝廷,建功立业,官爵擢升,能使弟兄们尽生光彩。宋江主持已定,休得推托。”
  卢俊义拜於地下,说道:”兄长枉自多谈;卢某宁死,实难从命。”吴用又道:“兄长为尊,卢员外为次,皆人所伏。兄长若如是再三推让,恐冷了众人之心。”
  原来吴用已把眼视稠人广众,故出此语。只见黑旋风李逵大叫道:“我在江州,舍身拼命,跟将您来,芸芸众生都饶让你一步!我自天也就算!你只管让来让去假甚鸟!我便杀将起来各自散火!”武松见吴用以目示人,也迈入叫道:“堂弟手下许多武官都是受过朝廷诰命的:他只是让大哥,怎么样肯从别人?”刘唐便道:“大家起头多个上山,那时便有让小弟为尊之意。前天却让后代。”鲁智深大叫道:“若还兄长要那许多礼貌,洒家们分别撒开!”宋江道:“你稠人广众不必多说,我别有个道理。看命局是咋样,方才可定。”吴用道:“有啥高见?便请一言。”宋江道:“有两件事。”正是教:梁山泊内,重添八个大胆;东平府中,又惹一场灾害。直教:天罡尽数投山寨,地煞空群聚水泊。毕竟宋江说出那两件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公孙胜对宋江,吴用,献出越发阵图,道:“是汉末三分,诸葛亮摆石为阵之法:四面八方,分八八六十四队,中间大将居之;左旋右转,按领域风波之机,龙虎鸟蛇之状;待她下山冲入阵来,两军齐开,有如伺候;等她一入阵,只看七星号带起处,把阵变为长蛇之势。贫道作起道法,教那四人在阵中,前后无路,左右无门。却於坎地上掘一陷坑,直逼此多少人到於那里。两边埋伏下挠钩手,准备捉将。”宋江听了喜庆,便传将令,叫大小将校依令而行。再用八员猛将守阵。那八员:呼延灼、朱仝、花荣、徐宁、穆弘、孙立、史进、黄信。却教柴进、吕方、郭盛,权摄中军。宋江、吴用、公孙胜引导陈达麾旗。叫朱武指导七个军士在近山高坡上看迎阵报事。
  是日已牌时分,众军近山摆开阵势,摇旗擂鼓挑战。只见芒砀山下有三二十面锣声震地价响;多少个头领一齐赶来山下,便将三千余人摆开:左右两边,项充、李衮;中间拥出那一个混世魔王樊瑞,骑一匹马,立於阵前。那樊瑞虽会使些妖法,却不识阵势;看了宋江军马,四面八方,团团密密,心中暗喜道:“你若摆阵,中自己计了!”分付项充、李衮:“若见风起,你八个便引五百滚刀手杀入阵去。”项充李衮得令,各执定蛮牌,挺著标枪飞剑,只等樊瑞作法。只见樊瑞立在及时,挽定流星,右手仗著混世魔王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却早大风四起,飞砂走石;天昏地暗,日色无光。项充、李衮呐喊声,带了五百滚刀手杀将过去。宋江军马见杀将过来,便分开做两下。项充、李衮一搅入阵,两下里强弓硬弩射住,来人只带得四五十人入来,其他的回本阵去了。宋江望见项充、李衮已入阵里,便叫阵达把七星号旗只一招,那座阵势,纷繁滚滚,变作长蛇之阵。项充,李衮正在阵里,东赶西走,左盘右转,寻路不见。高坡上朱武把小旗在那边教导:他五个投东,朱武便望东指;假设投西,便望西指。原来公孙胜在高处看了,已先拔出那松文古定剑来,口中念动咒语,喝声道:“疾!”便借著那风,尽随著项充,李衮脚边乱卷。
  多个在阵中,只见天昏地暗,日色无光,四边并不见一个军马,一望都是黑气,后边跟的都遗落了。项充、李衮心慌起来,只要夺路出阵,百般地寻归路处。正走中间,忽然雷震一声,多少个在阵叫苦不迭,一齐陷了双足,翻跟斗颠陷马坑里去。两边挠钩手,早把五个将起来,便把麻绳绑缚了,解上山坡请功。宋江把鞭梢一指,三军联合掩杀过去。樊瑞引军马奔走上山,三千人马,折了大多。
  宋江收军,众头领都在帐前坐下。军健早解项充,李衮,到於麾下。忙叫解了绳索,亲自把盏,说道:“二位勇士,其实休怪;临敌转机,不如此不得。小可宋江久闻三位斗士大名,欲来拜请上山,同聚大义;盖因不得其便,因而错过。倘蒙不弃,同归山寨,不胜万幸。”八个听了,拜伏在地,道:“久闻及时雨大名,只是兄弟等无缘,不曾拜识。原来兄长果有大义!我等八个不识好人,要与世界相拗;前几日既被擒获,万死尚轻,反以礼待。若蒙不杀,誓当效死报答大恩。樊瑞这人,无我五个,怎么着行得?义士头领,若肯放我们一个回去,就说樊瑞来投拜,不知头领尊意怎么样?”
  宋江便道:“壮士不必留一人在此为当。便请五个回贵寨。宋江来日传候佳音。七个拜谢道:真乃大女婿!假设樊瑞不从投降,我等擒来,贡献头领麾下。”宋江听说大喜,请入中军,待了酒食,换了两套新衣,取两匹好马,呼小喽罗拿了枪牌,亲送二人下坡回寨。四个於路,在立时感恩不尽;来到芒砀山下,小喽罗见了大惊,接上山寨。樊瑞问三个来意如何。项充,李衮道:“我逆天之人。合该万死!”樊瑞道:“兄弟,怎么着说话?八个便把宋江那样诚心说了四回。”樊瑞道:“既然宋公明如此大义,我等不可逆天,来早都下山投拜。”五个道:“大家也为这么而来。”当夜把寨内收拾已了,次日天晓,七个一齐下山,直到宋江寨前,拜伏在地。宋江扶起三人,请入帐中坐定。多少个见了宋江,没半点相疑,互相倾心吐胆,诉说一生之事。两人拜请众头领都到芒砀山寨中,杀牛宰马,管待宋公明等很多带头人,一面赏劳三军。饮宴已罢,樊瑞就拜公孙胜为师。宋江立主教公孙胜传授“五雷天心正法”与樊瑞。樊瑞大喜,数日之间,牵牛拽马,卷了村寨钱粮,驮了行李,收聚人马,烧毁了寨栅,跟宋江等班师回梁山泊,於路无话。
  宋江同众好汉军马已到梁山泊边,却欲过渡;只见芦苇岸边大路上一个高个子望著宋江便拜。慌忙下马扶住,问道:“足下姓甚名哪个人?何处人氏?”那汉答道:“小人姓段,双名景住。人见小人赤发黄须,都唤小人为‘金毛犬’。祖贯是涿州人员。毕生只靠去北方地面盗马。今春去到枪竿岭北方,盗得一匹好马,雪练也似价白,浑身并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那马一日能行千里,北方盛名,唤做‘照夜玉狮子’,乃是大金王子骑坐的,於在枪竿岭下,被小人盗得来。江湖上只闻及时雨大名,无路可见,欲将此马前来贡献与领导干部,权表我进身之意。不期来到凌州西北上曾头市过,被那‘曾家五虎’夺去了。小人称说梁山泊宋公明的,不想这个人多有肮脏的出口,小人不敢尽说。逃走得脱,特来告知。”宋江看那人时,虽是骨瘦形粗,却也一表非俗。心中欢跃,便道:“既然如此,且回到山寨里说道。”带了段景住,一同都下船,到金沙滩上岸。晁错并众头领接到聚义厅上。宋江教樊瑞,项充,李衮和众头领相见。段景住一同都参拜了。打起聒听鼓来,且做庆贺筵席。
  宋江见山寨连添了无数大军,四方豪杰望风而来,因而叫李云,陶宗旺监工,添造房屋并四边寨栅。段景住又说起那匹马的好马,宋江叫神行太保戴宗去曾头市打听那匹马的大跌。戴宗去了四八天,回来对众头领说道:“那个曾头市上共有三千余家。内有一家唤做曾家府。这老子原是大金国人,名为曾长者,生下四个小朋友,号为曾家五虎:大的儿子唤做曾涂,首个唤做曾密,第多个唤做曾索,第多个唤做曾魁,第四个唤做曾升,又有一个老师史文恭,一个副助教苏定。去那曾头市上,聚集著五七千人马,扎下寨栅,造下五十余辆陷车,发愿要与大家对抗,定要捉尽自己山寨中大王,做个对头。那匹千里玉狮子见今与老师史文恭骑坐。更有一般堪恨这个人之处——杜撰几句那语,教市上小儿们都唱道:‘摇动铁铃,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晁盖上日本东京!生擒及时雨,活捉智多星!曾家生五虎!天下尽闻明!’没一个不唱,真是令人忍耐不得!”晁盖听罢,心中大怒道:“那畜生怎敢如此无礼!我须亲自走一遭!不捉得那畜生,誓不回山!”宋江道:“堂哥是寨子之主,不可轻动,三弟愿往。”晁盖道:“不是自家要夺你的佳绩。你下山多遍了,厮杀劳困。我今替你走一遭。下次有事,却是贤弟去。”宋江苦劝不听。晁盖忿怒,便点五千人马,启请二十个头领相助下山;其他都和宋公明保守山寨。当日晁盖便点林冲、呼延灼、徐宁、穆弘、张横、杨雄、石秀、孙立、黄信、燕顺、邓飞、欧鹏、刘唐、阮小五、阮小二、阮小七、白胜、杜迁、宋万:共是二十个领,部领三军官马下山。宋江与吴用,公孙策众头领就山下金沙滩饯行。饮酒之间,忽起一阵疾风,正把晁盖新制的认军旗半腰吹折。大千世界见了,尽皆失色。吴学究谏道:“小弟才出军,风吹折认旗,於军不利。不若停待几日,却去和这个人理会。”晁盖道:“天地风波,何足为怪?趁此春暖之时,不去拿她,直待养成那厮气势,却去进兵,这时迟了。你且休阻我;遮莫怎地,要去走一遭!”吴用一个那边别拗得住,晁盖引兵渡水去了。
  宋江回到山寨,密叫戴宗下山去询问音讯。且说晁盖领著五千人马二十个头领来到曾头市相仿,对面下了寨栅。次日,先引众头领上马去看曾头市。众多英雄立马正看之间,只见柳林中飞出一彪人马来,约有七八百人。当先一个烈士,便是曾家第四子曾魁,高声喝道:“你等梁山泊反国草寇!我正要来拿你解官请赏,原来天赐其便!还不下马受缚,更待曾几何时!”晁盖大怒,回头一看,早有一将出马去战曾魁。那人是梁山泊初结义的无名英雄豹子头林冲。七个交马,斗了二十余合,曾魁料道斗林冲不过,掣枪回马便往柳林中走,林冲勒马不赶。晁盖引转军马回寨,商议打曾头市之策。林冲道:“来日直去市口挑战,就看背景怎样,再作协议。”次日平明,引领五千人马向曾头市口平川旷野之地列成阵势,擂鼓呐喊。曾头市上炮声处,大队人马出来,一字儿摆著多个英雄:中间便是都教师史文恭;上首副助教苏定,下首便是曾家长子曾涂;左侧曾密,曾魁;左侧曾升,曾索:都是浑身披挂。教授史文恭弯弓插箭,坐下便是千里玉狮子马,手里使一枝方天画戟。三通鼓罢,只见曾家阵里推出数辆陷车,放在阵前,曾涂指著对战,骂道:“反国草贼,见自己陷车麽?我曾家府里杀你死的,不算好汉!我一个个直要捉你活的,装载陷车里解下东京(Tokyo),方显是五虎手段!你们趁早纳降,还有商议!”晁盖听了大怒,挺枪出马,直奔曾涂;众将一发掩杀过去,两军混战,曾家军马一步步退入退村里。林冲,呼延灼,东西赶杀,却见路途不佳,急退回收兵。当日两边各折了些军事。晁盖回到寨中,心中甚忧。众将劝道:“小弟且宽心,休得愁闷,有伤贵体。往常宋公明表哥出军,亦曾败北,好歹得胜回寨。后天混战,各折了些军马,又从不输了与他,何须忧闷?”晁盖只是郁郁不乐。
  一连八天挑衅,曾头市并不曾见一个,第三日,忽有多少个和尚直到晁盖寨里投拜。军官引到中军帐前,两僧人跪下告道:“小僧是曾头市上东方法华寺里监寺僧人;今被曾家五虎不常常来本寺作践罗造,索要金银财无所不至!小僧尽知他的备细出没去处,只今特来拜请头领入去劫寨。剿除了她时,当坊有幸!”晁盖见说双喜临门,便请四个和尚坐了,置酒相待。独有林冲谏道:“三弟休得听信,其中莫非有诈。”晁盖道:“他多少个出家人,怎肯妄语?我梁山泊久行仁义之道,所过之处并不扰民;他八个与自家何仇,却来掇赚?况兼曾家未必赢得大家武装,何故相疑?兄弟休生困惑,误了大事。我明晚自去走一遭。”林冲苦谏,道:“二弟必要去时,林冲分一半人马去劫寨,四哥只在外界接应。”晁盖道:“我不自去,哪个人肯向前?你却留一半军马在外接应。”林冲道:“四哥带哪个人人去?”晁盖道:“点十个头领分二千五百人马入去。”十个头领是:刘唐、呼延灼、阮小二、欧鹏、阮小五、燕顺、阮小七、杜迁、白胜、宋万。当晚造饭吃了,马摘铃,军衔枚,夜色将黑,便悄悄地跟了多少个和尚直奔法华寺来。晁盖看时,却是一座佛寺。晁盖下马,入到寺内,见没僧众,问那五个和尚道:“怎地这几个大佛殿没一个和尚?”僧人道:“便是曾家畜生薅恼,不得已,各自归俗去了;唯有长老并几个侍者,自在塔院里居住。头领暂且屯住了大军,等更深些,小僧直引到这个人寨里。”晁盖道:“他的寨在那边?”和尚道:“他有三个寨栅,只是北寨里便是曾家兄弟屯军之处。若只打不行寨牛时,那多少个寨便罢了。”晁盖道:“那一个时段可去?”和尚道:“近期只是二更天气,且待三更时分,他无准备。”初时听得曾头市上时,井然有条打更鼓响;又听了半个更次,绝不闻更点之声。僧人道:“此人想是都睡了。近来可去。僧人当先引路。”晁盖带同诸将起来,领兵离了法华寺,跟著便走。
  行不到五里多路,黑影处不见了几个和尚,前军不敢行动;看四处时,又且路径甚杂,都不见有人烟。军士却慌起来,报与晁盖知道。呼延灼便叫急回旧路。走不到百十步,只见各处金鼓齐鸣,喊声震地,一望都是火把。晁盖众将引军夺路而走,才转得四个弯,撞见一彪军马,当头乱箭射将来,扑的一箭,正中晁盖脸上,倒撞下马来;却得三阮,刘唐,白胜三个头领死并将去,救得晁盖上马,杀出村中来。村口林冲等引军接应。刚才敌得个住。两军混战,直杀到天明,各自归寨。林冲回来点军,三阮、宋万、杜迁,水里逃得自家性命;带去二千五百人马止剩得一千二三百人,跟欧鹏都回来寨中。众头领且来看晁盖时,那枝箭正射在脸颊上;急拔得箭出,晕倒了;看那箭时,上有“史文恭”字。林冲叫取金疮药敷贴上。
  原来却是一枝药箭。晁盖中了箭毒,已自言语不得。林冲叫扶上车子,便差刘唐,三阮,杜迁,宋万,先送回山寨。其余十七个头领在寨中商量:“今番晁天王堂哥下山来,不想遭这场,正应了风折认旗之兆。我等极该撤军,一齐回去。可是必须等公明二弟将令下来,方可回军,岂可半途撇了曾头市自去?”当晚二更时分,天色微明,十多个头领都在寨中嗟咨不安,进退无措,忽听伏路小校慌急来报:“后面四五路军马杀来,火把层见迭出!”
  林冲听了,一齐上马。三面上山,火把齐明,照见就像白昼,四下里呐喊到寨前。林冲领了众头领,不去抵敌,拔寨都起,回马便走。曾家军马背后卷杀将来。两军且战且走。走过了五六十里,方才得脱;计点人兵,又折了五七百人;折桂亏输,急取旧路,望梁山泊回来。
  众头领回去水浒寨上山,都来看视晁头领时,已自水米无法进口,饮食不进,浑身虚肿。宋江守定在床前蹄哭,众头领都守在帐前看视。当日夜至三更,晁盖身体沉重,回眸著宋江,嘱咐道:“贤弟莫怪我说:若卓殊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言罢,众头领都听了晁盖遗嘱。宋江见晁盖已死,放声大哭,如丧考妣。众头领扶策宋江出来主事。吴用,公孙胜劝道:“大哥且省烦恼;生死人之分定,何故痛伤?且请理会大事。”宋江哭罢,便教把香汤浴了尸体,装殓衣服巾帻,停在聚义厅上。众头领都来举哀祭拜。一面合造内棺外椁,选了吉时,盛放在客厅上,建起灵帏,中间设个神主,上写道:“梁山泊主天王晁公神主。”山寨中大王,自宋公明以下,都带重孝;小头目并众小喽罗亦带孝头巾。林冲却把枝誓箭,就养老在灵前。寨内扬起长,请附近寺阮僧众上山做进献,追荐晁天王。宋江天天领众举哀,无心管理山寨事务。林冲与吴用,公孙胜并众头领商议立宋公明为梁山泊主,诸人拱听号令。
  次日一早,香花灯烛,林冲为首,与众等请出宋公明在聚义厅上打坐。林冲开话道:“大哥听禀;国一日可无君,家一日不可无主。晁头领是病故去了,山寨中事业,岂可无主?四海之内,皆闻表哥大名;来日吉日良辰,请三弟为山寨之主,诸人拱听号令。”宋江道:“晁天王临死时嘱咐:‘如有人捉得史文恭者,便立为梁山泊主。’此话众头领皆知。誓箭在彼,岂可忘了?又没有报得雠,雪得恨,怎么样便居得此位?”吴学究道:“晁错虽如此说,后天又从不捉这人,山寨中岂可一日无主?若大哥不坐时,其余便都是堂弟手下之人,哪个人人敢当此位?况兼芸芸众生多是堂弟心腹,亦无人敢有她说。四弟便可权且尊临此位坐一坐,待日后别有争议。”宋江道:“军师言之极当;明天小可权当此位,待日后报雠雪耻已了,拿住史文恭的,不拘何人,须当此位。”黑旋风李逵在侧面叫道:“表弟休说做梁山泊主,便做个大宋圣上你也肯!”宋江大怒道:“这黑厮又来胡说!再若如此乱言,先割了您此人舌头!”李逵道:“我又不教三弟不做;说请堂哥做圣上,倒要先割我舌头!”吴学究道:“这个人不识时务的人,大千世界不到得和他一般见识。且请息怒,主张大事”。
  宋江焚香已罢,林冲、吴用扶到主位,居中正面坐了第一把交椅。上首参谋吴用,下首公孙胜。左一带林冲为头,右一带呼延灼居长。众太子参拜了,两边坐下。宋江便说道:“小可明天权居此位,全赖众兄弟协理,回心合意,共为股肱,一同为民除害。方今山寨人马数多,非比以前,可请众兄弟分做六寨驻屯。聚义厅今改为忠义堂。前后左右立多少个旱寨。后山五个小寨,前三座关隘,山下一个水寨,两滩五个小寨,先天各请弟兄分投去管。忠义堂上是自家权居尊位,第三位军师吴学究,第四位法师公孙胜,首位花荣,第五位秦明,第六位吕方,第七位郭盛。左军寨内:第二位林冲,第四位刘唐,首位史进,第二位杨雄,第五位石秀,第六位宋万。右军寨内:首位呼延灼,第三位朱仝,第二位戴宗,首位穆弘,第五位李逵,第六位欧鹏,第七位穆春。前军寨内:第四位李应,首位徐宁,第四位鲁智深,第三位武松,第五位杨志,第六位马麟,第七位施恩。后军寨内:第三位柴进,首位孙立,第四位黄信,首位韩滔,第五位彭圯,第六位邓飞,第七位薛永。水军寨内:第二位李俊,第三位阮小五,首位阮小五,第一位阮小七,第五位张横,第六位张顺,第七位童威,第八位童猛。六寨计四十三员头领。山前先是关令雷横、樊瑞守把;第二关令解珍、解宝守把;第三关令项充、李衮守把;金沙滩小寨令燕顺、郑天寿、孔明、孔亮八个守把;鸭嘴滩小寨令李忠、周通、邹闰八个守把。山后多少个小寨,左一个旱寨令王矮虎、一丈青、曹正;右一个旱寨令朱武、陈达、杨春:多少人守把。忠义堂内,左一带房中:掌文卷,萧让;掌赏罚,裴宣;掌印信,金大坚;掌算钱粮,蒋敬。右一带房中:管炮,凌振;管造船,孟康;管造衣甲,侯健;管筑城垣,陶宗旺。忠义堂后两包厢中管理人员:坚造房屋,李云;铁匠监护人,汤隆;监造酒醋,朱富;监备筵宴,宋清;掌管什物,杜兴,白胜。山下四路作眼商旅,原拨定朱贵,乐和,时迁,李立,孙新,顾小妹,张青,孙二娘。管北地收买马匹,花园街道办事处,石勇,段景住。分拨已定,各自坚守,毋得违犯。”梁山泊水寨内,大小头领,自从宋公明为寨主,尽皆一心,拱听约束。
  一日,宋江聚众商议:“本要与晁错报雠,兴兵去打曾头市,却思庶民居丧,尚且不足轻动,大家岂可不待百日将来举兵?”众头领依宋江之言,守在山寨,每一天修设好事,只做功果,追荐晁盖。一日,请到一僧,法名大圆,乃是新加坡大名府在城龙华寺法主;只为游方来到比勒陀利亚,经过梁山泊,就请在寨内做道场。因吃斋闲语间,宋江问起新加坡风俗人物。那大圆和尚说道:“头领如何不闻青海玉麒麟之名?”宋江听了,猛然省起,说道:“你看大家未老,却恁地忘事!新加坡城里是有个卢员外,双名俊义,绰号玉麒麟;是广西三绝;祖居新加坡人物;一身好武艺先生,棍棒天下无对!梁山泊寨中若得此人时,小可心上还有甚麽烦恼不释?”吴用笑道:“大哥何故自丧志气?若要这厮上山,有啥难哉!”宋江答道:“他是巴黎市大名府第一等长者,如何可以得她来落草?”吴学究道:“吴用也在心多时了,不想根本忘却。小生略施小计,便教我上山。”宋江便道:“人称足下为智多星,端的名不虚传!敢问军师用什么计策,赚得自身上山?”吴用不慌不忙说出那段计来,有分教卢俊义:撇却锦簇珠围,来试龙潭虎穴。正是:只为一人归水浒,致令百姓受兵戈。毕竟吴学究怎麽赚卢俊义上山,且听下回分解。

蒲东关胜当日辞了上卿,统领一万五千人马,分为三队,离了东京(Tokyo),望梁山泊来。
  话分多头。且说宋江与同众将每一天攻打城池,李成,闻达那里敢出对阵。索超箭疮深重,又未苏醒,更无人出战。宋江见攻打城子不破,心中迷惑:离山已久,不见输赢。是夜在中军帐里闷坐,默上灯烛,取出九天玄母天尊天书,正看里面,忽小校报说:“军师来见。”吴用到得中军帐内,与宋江道:“我等众军围许多时,怎么着杳无救军来到,城中又不出战?向有三骑马奔出城去,必是梁中书使人去香岛告急。他丈人蔡太尉必然上紧遣兵,中间必有大将。倘用调虎离山之计:且不来解此处之危,反去取我梁山泊大寨,如之奈何?兄长不可不虑。我等先著军士收拾,未可都退。”正说之间,只见神行太保戴宗到来报说:“日本首都蔡太史拜请关菩萨玄孙蒲东郡大刀关胜,引一彪军马,飞奔梁山泊来。寨中头领主张不定,请兄长早早收兵回来,且解梁山之难!”吴用道:“就算这样,不可急还。今夜晚间,先教步兵前行,留下两支军马,就飞虎峪两边埋伏。城中知我等退军,必然追赶;若不那样,我兵先乱。”
  宋江道:“军师言之极当。”传令便差小卫仲卿花荣引五百军兵去飞虎峪左侧埋伏;豹子头林冲引五百军兵去飞虎峪左边埋伏。再叫双鞭呼延灼引二十五骑马军,带著凌振,将了风火等炮,离城十里远近;但见追兵过来,随即施放号炮,令两下伏兵齐去并杀追兵。一面传令前队撤出,要如雨散云行,遇兵勿战,渐渐退回。步军队里,半夜起来,次第而行;直至次日已牌前后方才尽退。城上望见宋江兵马,手拖旗帜,肩担刀斧,纷繁滚滚拔寨都起,有还山之状。城上看了周详,报与中书知道:“想是京城救军去取他梁山泊,这个人们恐失巢穴,慌忙归去。可以乘劫追杀,必擒宋江。”说犹未了,城外报马到来,日本首都文字,约会引兵去取贼巢;他若退兵,可以速追。梁中书便叫李成,闻达各带一支军马从东西两路追赶,只听得偷偷火炮齐响。李成,闻达吃了一惊,勒住战马看时,前面旗对刺,战鼓乱鸣。李成,闻达措手不及,左手下撞出小霍去病花荣,右手撞出豹子头林冲,各引五百军马,两边杀来。李成,闻达知道中计,飞快回军。后边又撞山呼延灼,引著一支军马,死并一阵。杀得李成,闻达头盔不见,衣甲飘零,退入城中,韬光晦迹。
  宋江军马次第方回。渐近梁山泊,却好迎著丑郡马宣赞拦路。宋江约住军兵,权且上寨;暗地使人从从偏僻小路赴水上报知,约会水陆军兵两下救应。且说水寨内船火儿张横与兄弟浪里白条张顺商议道:“我和您弟兄五个,自来寨中,不曾建功。现今蒲东大刀关胜三路调军,打我寨栅,不若我和你多少个先去劫了他寨,捉得关胜,立那件大功。众兄弟面上好争口气。”张顺路:“堂哥,我和你只管得些水军;倘或不相救应,枉令人耻笑。”张横道:“你若这样把细,何年月日可以建功?你不去便罢,我今夜自去!”张顺苦谏不听,当夜张横点了小船五十余只,每船上唯有三五个人,浑身都是软甲,手执苦竹枪,各带蓼叶刀,趁著月光微明,霜降寂静,把小船直至旱路。此时约有二更时分。
  却说关胜正在中军帐里焚烧看书。有伏路小校悄悄来报:“芦花荡里,约有小船四五十只,人人各执长枪,尽去芦苇里两边埋伏,不知何意,特来报知。”关胜听了,微微冷笑,回看贴旁首将,低低说了一句。
  且说张横将引三二百人,从芦苇中间藏踪蹑迹,直到寨边,拔开鹿角,迳奔中军,望见帐中灯烛荧煌,关胜手捻髭髯,坐著看书,张横暗喜,手拿长枪,抢入帐房里来。旁边一声锣响,众军喊动,如天崩地塌,山倒江翻,吓得张横拖长枪转身便走。四下里伏兵乱起,张横同二三百人。不曾走得一个,尽数被缚,推到帐前。关胜看了,笑道:“无端草贼,安敢张自己!”喝把张横陷车盛了,其他的整套监著;直等捉了宋江,一并解上首都。
  不说关胜捉了张横。却说水寨阮头领正在寨中说道使人去宋江二弟处听令。只见张顺到来报说:“我二弟因不听表弟苦谏,去劫关胜营寨,不料被捉,囚车监了!”阮小七听了,叫将起来,说道:“我兄弟们同生同死,吉凶相救!你是他亲生兄弟,却怎地教她独立去,被人捉了?你不去救,我哥们七个自去救她!”张顺路:“为没有得三弟将令,却不敢轻动。”阮小七道:“若等将令来时,你二弟吃她剁做泥了!”阮小二、阮小五都道:“说得是!”张顺说他多少个然则,只得依她。当夜四更,点起大小水寨头领,各驾船一百余只,一齐杀奔关胜寨来。岸上小军望见水面上战船如蚂蚁相似,都傍岸边,慌忙报知主帅。
  关胜笑道:“无见识奴!”回看首将,低低说了一句。却说三阮在前张顺在后,呐声喊,抢人寨来。只见寨内灯烛荧煌,并无一人。三阮大惊,转身便走。帐前一声锣响,左右两边,马军步军,分作数路,簸箕掌,栲栳圈,重重叠叠围裹未来。张顺见不是头,扑通跳下水去。三阮夺路获取水边,后军却早赶上,挠钓齐下,套索飞来,早把活阎罗阮小七横拖倒拽捉去了。阮小二、阮小五、张顺却得混江龙李俊指导童威童猛死救回去。
  不说阮小七被捉,囚在陷车之中。且说水军报上梁山泊来,刘唐便使张顺从水里直到宋江寨中报说那个信息;宋江便与吴用商议怎退得关胜。吴用道:“来日决战,且看胜败怎样。”正定计间,猛听得战鼓乱起,却是丑郡马宣赞部领三军直到大寨。宋江举众出迎,看了宣赞在门旗上勒战,便问:“兄弟,那么些出马?”只见小霍去病花荣持枪直取宣赞。宣赞舞刀来迎。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到十合,花荣卖个破碎,回马便走。宣赞赶来,花荣带住钢枪,拈弓取箭,射在刀面上。花荣见箭不中,再取出第二枝箭,看得较近,望宣赞胸膛上射来。宣赞镫里藏匿,又射个空。宣赞见她弓箭高强,不敢追赶,霍地勒回马跑回本阵。花荣见不赶,火速勒转马头,望宣赞赶来;又取第三枝箭,望得宣赞后心较近,再射一箭。只听铛地一声响,正射在偷偷护心镜上。宣赞慌忙驰回阵,使人报与关胜。关胜得知,便唤小校:“快牵我那马来!”霍地立起身,绰黄龙刀,骑火炭马,门旗开处,直临阵前。宋江看见关胜天表亭亭,与吴用夸夸其谈喝采,回头又高声对众将道:“将军英雄,名不虚传!”只这一句,林冲大怒,叫道:“我等弟兄,自上梁山,大小五七十阵,未尝挫锐气,后天何故灭自己威风!”说罢,挺枪出马来取关胜。关胜见了大喝道:“水泊草寇,我不直得便凌逼你!单唤宋江出来,吾要问她干吗背反朝廷!”宋江在门旗上听了,喝住林冲,纵马亲自出阵,欠身与关胜施礼,说道:“郓城小吏宋江谨参,一惟将军问罪。”关胜喝道:“汝为小吏,安敢背叛朝廷?”宋江答道:“盖为王室不明,纵容奸臣当道,不许忠良进身,布满滥官污吏,栽赃天下百姓。
  宋江等为民除害,并无异心。”关胜喝道:“鲜明草贼!替何天?行何道?天兵在此,还巧言令色!若不下马受缚,著你粉骨碎身!”猛可里霹雳火秦明听得,大叫一声,舞狼牙棍,纵马直抢过来;林冲也惊呼一声,挺枪出马,飞抢过来。两将双取关胜。关胜一齐迎住。
  三骑马向征尘影里,转灯般厮杀。宋江忽然说长话短,便教鸣金收军。林冲,秦明回马,一齐叫道:“正待擒捉这个人,兄长何故收军罢战?”宋江高声道:“贤弟,我忠义自守;以两取一,非所愿也。纵使一时捉他,亦令其心不服。吾看大刀义勇之将,世本忠臣;乃祖为神,家家家庙。若赢得这厮上山,宋江情愿让位。”林冲,秦明变色各退。当日两边各自后撤。且说关胜回到寨中,下马卸甲,心中暗忖道:“我力斗二将只是,看看输与她了,宋江倒收了军马,不知是何意思?”便叫小军推陷车中张横,阮小七过来,问道:“宋江是个阳信县小吏,你此人们如何伏他?”
  阮小七应道:“俺小弟,甘肃,河北大名,叫做及时雨呼保义宋公明。你此人,不知忠义之人,怎么样省得!”关胜低头不语,且教推过陷车。当晚坐卧不宁,走出中军看月,寒色满天,霜华四处;关胜嗟叹不已。有伏路小校前来报说:“有个胡须将军,匹马单鞭,要见准将。”关胜道:“你不问她是什么人?”小校道:“他又没衣甲军器,并不肯说姓名,只言要见元帅。”关胜道:“既是那样,与我唤来。”没多时,来到帐中,拜见关胜。关胜回想首将,剔灯再看,形貌他略认得,便问那人是何人。那人道:“乞退左右。”关胜大笑道:“大将身居百万军中,若还不是计出万全,安能用兵如指?吾帐上帐下,无大无小,尽是机密之人;你有话,但说不妨。”那人道:“小将呼延灼的便是。前些天曾与宫廷统领连环马军征进梁山泊。什么人想中贼奸计,失陷了机关,不得还京见驾。昨听得将军到来,真乃不胜之喜。早间阵上,林冲,秦明待捉将军,宋江火急收军,诚恐伤犯足下。这个人素有归顺之意,独奈众贼不从。方才暗与呼延灼商议,正要促使人们归顺。将军如若遵循,明天夜间,轻弓短箭,骑著快马,从小路直人贼寨,生擒林冲等寇,解走京师,不惟将军建立大功,亦令宋江与战士得赎重罪。”关胜听了喜庆。请入帐中,置酒相待。呼延灼备说宋江专以忠义为主,不幸陷落贼巢,关胜掀髯饮酒,拍膝嗟叹不题。
  却说次日宋江举兵挑战。关胜与呼延灼商议:“晚间虽有此计,明日必须先赢此将。”呼延灼借副衣甲穿了,上马都到阵前。宋江独自骂呼延灼道:“山寨不曾亏负你半分,因何夤夜私去!”呼延灼道:“无知小吏,成何大事!”宋江便令镇三山黄信出马,直奔呼延灼。两马相交,斗不到十合,呼延灼手起一鞭,把黄信打落马下。关胜大喜,令大小三军一齐掩杀。呼延灼道:“不可追掩:吴用这个人广有神机;若还赶杀,恐贼有计。”关胜听了,紧迫收军,都回本寨;到中军帐里,置酒相得,动问镇三山黄信怎么着。呼延灼道:“这个人原是朝廷命官,青州都监,与秦明、花荣一时降平生时多与宋江意思不合。明日要他有名正要打杀此贼,宋江阵上众军抢出来扛了归来。”关胜大喜,传下将令教宣赞,郝思文两路接应;自引五百马军,轻弓短箭,叫呼延灼引路,至夜二更起身;三更前后,直奔宋江寨中,炮响为号,里应外合,一齐进兵。是夜月光如昼。黄昏时候,披挂已了,马摘鸾铃,人披软战,军卒衔枚疾走来一齐乘马,呼延灼超越引路,芸芸众生跟著。
  转过山径,约行了半个更次,后面撞见三五十个小军,低声问道:“来的不是呼将军麽?”呼延灼喝道:“休言语!随在自己马后走!”呼延灼纵马先行。关胜乘马在后。又扭曲一层山嘴,只见呼延灼把枪尖一指,远远地一盏红灯。关胜勒住马。问道:“有红灯处是那里?”呼延灼道:“那里便是宋公明中军。”急催动人马。将近红灯,忽听得一声炮响,众军跟定关胜,杀奔前来。到红灯之下看时,不见一个;便唤呼延灼时,亦不见了;关胜大惊,知道中计,慌忙回马。听得四边山上一齐鼓响锣鸣。正是慌不择路,众军各自逃生。关胜快捷回未时,只剩得数骑马军跟著。转出山嘴,又听得脑后树林边一声炮响,四下里挠钓齐出,把关胜拖下雕鞍,夺了刀马,卸去衣甲,前推后拥,拿投大寨里来。
  却说林冲,花荣自引一支军马,截住郝思文。月明以下,三马相交,斗无二三十合,郝思文气力不加,回马便走。肋后撞出个女将一丈青扈娘,撒起红锦索,把郝思文拖下马来。步军向前,一齐捉住,解投大寨。话分两处。那边秦明,孙立引一支军马去捉宣赞,当路劈面撞住。宣赞拍马大骂:“草贼匹夫!当吾者此,避我者生!”秦明大怒,跃马挥狼牙棍直取宣赞。二马相交,约斗数合,孙立侧首过来,宣赞慌张,刀法不依古格,被秦喜宝(Hipp)(Beingmate)(Friso)棍搠下马来,三军齐喊一声,向前捉住。再有扑天李应引领大小军兵,抢奔关胜寨内来,先救了张横,阮小七,并被擒水军官等,夺去一应粮草马匹,却去招安四下败残人马。
  宋江会众上山,此时东方渐明。忠义堂上分别坐次,早把关胜,宣赞,郝思文分别解来。宋江见了,慌忙下堂,喝退军卒,亲解其缚;把关胜在中段交椅上,纳头便拜叩首伏罪,说道:“亡命狂徒,冒犯虎威,望乞恕罪!”呼延灼亦向前来伏罪道:“小可既蒙将令,不敢不依。万望将军免恕虚诳之罪!”关胜看了一班头领,义气深重,回想宣赞,郝思文道:“大家被擒在此,所事若何?”二人答道:“并听将令。”关胜道:“无面还京,愿赐早死!”宋江道:“何故发此言?将军,倘蒙不弃微贱,可以协同为民除患;即使不肯,不敢苦留,只今便送回京。”关胜道:“人称忠义宋公明,果然有之!人生世上,君知自身报君,友知我报友。前些天既已心动,愿住帐下为一小卒。”宋江大喜;当日一方面设筵庆贺,一边使人招安逃窜败军,又得了五七千人马;军内有老幼者,随即给散银两,便放回家;一边差薛永书往蒲东搬取关胜老幼,都无足轻重。
  宋江正饮宴间,默然想起卢员外,石秀陷在京城,潸然泪下。吴用道:“兄长不必忧虑,吴用自有安顿。只过明早,来日再起军兵,去打大名,必然马到功成。”关胜便启程说道:“关某无可报答爱自我之恩,愿为前部。”宋江大喜,次日中午命令,就教宣赞郝思文为副,拨回旧有军马,便为前部先锋;其他原打大名头领不缺一个,添差李俊、张顺将带水战盔甲随去,以次再望大名进发。那里却说梁中书在城中,正与索超起病饮酒。是日,日无晶光,朔风乱吼,只见探马广播发表:“关胜、宣赞、郝思文并众军马俱被宋江捉去,已投入了!梁山泊军马现今又到!”梁中书听得,得目瞪口呆,杯翻筷落。只见索超禀道:“前番中贼冷箭,今番定复此雠!”梁中书便斟热酒,立赏索超,教快引本部人马出城迎敌。李成、闻达随后调军接应。其时正是仲冬气象,连日大风,天地变色,马蹄冻合,铁甲如冰。索超参与提斧,直至飞虎峪下寨。次日,宋江引前部吕方、郭盛上高阜看关胜厮杀。三通战鼓罢,那里关胜出阵。对面索超出马。
  当时索超见了关胜,却不认识。随征军卒说道:“这几个来的便是新背叛的大刀关胜。”索超听了,并不打话,直抢过来,迳奔关胜。关胜也拍舞刀来迎。两人斗无十合,李成却在清军看见索超战关胜不下,自舞双刀出阵,夹攻关胜。那边宣赞、郝思文见了,各持兵器,前来捧场。五骑马搅做一块。宋江在高阜看见,鞭梢一指,大军卷杀过去。李成军马大胜亏输,连夜退入城去。宋江催兵直抵城下扎营寨。
  次日彤云压阵,天惨地裂,索超独引一支军马出城争辨。吴用见了,便教军校迎敌觑战:他若追来,乘势便退。由此,索超得了阵阵,欢悦入城。当晚云势越重,风色越紧。吴用出帐看时,却早成团打滚,降下一天小寒。吴用便差步军去大名城外靠山边河狭处掘成陷坑。上用土盖。那雪降了一夜,平明看时,约已没过马膝。
  却说索超策登时城,望见宋江军马各有惧色,东西策立不定,当下便点三百军马蓦地冲出城来。宋江军马四散奔波而走;却教水军头领李俊、张顺、身披软战,勒马横枪,前来迎敌。却才与索超交马,弃枪便走,特引索超奔陷坑边来。索超是个性急的。那里照顾?那里一边是路,一边是涧。李俊弃马跳入涧中,向著后面,口里叫道:“宋公明小弟快走!”索超听了,不顾身体,飞马撞过阵来。山背后一声炮响,索超连人和马跌将下去。后边伏兵齐起。那索超便有神通广大,也须七损八伤。正是:烂银深盖藏圈套,碎玉平铺作陷坑。毕竟急先锋索超性命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王牌和部属(一)

晁盖活着的时候,是梁山泊的能愚笨匠,宋江是下属,不过,这么些一把手干但是二把手。

宋江的信誉比晁盖大,这是不争的真相。江湖上都晓得及时雨却不知情李靖。宋江上梁山前面,就早已有协调的龙套了,宋江道:“休分功劳高下;梁山泊一行旧头领去左侧主位上坐,新到头领去左边客位上坐。待看将来报效多寡,那时另行定夺。”大千世界齐道:“此说极当。”左边一带: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左侧一带:花荣,秦明,黄信,戴宗,李逵,李俊,穆弘,张横,张顺,燕顺,吕方,郭盛,萧让,王矮虎,薛永,金大坚,穆春,李立,欧鹏,蒋敬,童威,童猛,马麟,石勇,侯健,郑天寿,陶宗旺——共是四十位领导人坐下。

四十位领导人,跟着宋江上山的就有27位!而且宋江又拉来了吴用,宋江派系一下子太阿倒持!那浮现出晁盖名气确实不如宋江太多:他上梁山后,梁山的小喽啰多了无数,不过一个烈士也没网罗到!他的领导班底仍旧劫生辰纲的那一个人。甚至宋江上梁山后,周围好汉望风归顺,也都是拜在及时雨那杆旗下!

当梁山还相比弱小的时候,八百里水泊是捍卫山寨的一道首要屏障,水军的作用就尤其非凡,宋江上山时,带来了李俊,张横,张顺,童威,童猛多少个水军头领,多个水军头领,两个是宋江的人,那又进而减弱了晁盖的势力,而且后来李俊,张横,张顺都排在三阮前头。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宋江比晁盖有上进心,晁盖一向满意于做一个山大王,或者说他并不曾为梁山的前程做过多打算,没有长远规划;宋江则是完全想着招安,即使那不是一级选项,但也是一条出路!而且宋江一贯在为此努力着!他上梁山后,打祝家庄、打高唐州、破连环马、打青州、降芒砀山,收复了重重烈士,不仅壮大了梁山实力,也愈加升级了自己的威望和地位,更是将一众实力好汉集结在大团结麾下!而晁盖正在日渐被宋江架空。

直到金毛犬段景住上山,晁盖才如梦方醒。

段景住上山,是:“江湖上只闻及时雨大名,无路可知,欲将此马前来奉献与领导干部,权表我进身之意。”

她上梁山,不把劳斯莱斯献给一把手晁盖,而是献给二把手宋江!看来在江湖上,宋江名气大过晁盖许多啊!那个二把手功高盖主了!

晁错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出马,打曾头市!

先看晁盖带的头头们:“林冲、呼延灼、徐宁、穆弘、张横、杨雄、石秀、孙立、黄信、燕顺、邓飞、欧鹏、刘唐、阮小五、阮小二、阮小七、白胜、杜迁、宋万。

为啥不带秦明、花荣?因为她们是宋江的信任,然而,那两员猛将是真能战斗啊!

怎么不带吴用?是晁盖轻敌,觉得一个小小的曾头市不足为惧?依旧她已经觉察出吴用和他曾经离心离德?

再看宋江带兵,一向都是分批的:头一拨、第二拨或者是前队、中军、策应。而晁盖则是领着二十个头领,一股脑的杀将过去!

作战进度中,非要自己去冲击!那样做当然可以鼓舞士气,不过,身为出色,那样不顾安危是不可取的,自己有个失误,整个公司弹指间就会瓦解土崩了。

并且,晁盖又轻信旁人,非要去偷袭不说,还要自己亲身领兵去,本来就不是太可信赖的事,还要亲自犯险,他不死什么人死!

果不其然,中了敌计,挨了浴血一击,晁盖中箭后,曾头市的人又来偷袭,好汉们乌合之众,小胜亏输!

最后,晁盖临死前也不留好,非要留下遗言:“贤弟莫怪我说:若分外捉得射死我的,便教她做梁山泊主。”

晁盖那样做真是小气啊!那梁山泊是他晁盖自己的啊?他说给什么人就给哪个人吗?晁盖死后,宋江当老大不是明摆着的呢,晁盖那样一说,那不是给别有用心的人可趁之机吗?那不是在破坏梁山的大一统吗?当然可能还有一种意况:晁盖反对招安,不愿意在融洽死后宋江带着英雄们投靠朝廷!

实则,晁盖的遗训,没几人当回事儿,就怕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作品。晁盖一死,梁山高层:吴用、公孙胜、林冲就随即拥护宋江当老大,吴用说的掌握:“晁错虽这么说,后天又不曾捉那人,山寨中岂可一日无主?若表弟不坐时,其他便都是三弟手下之人,哪个人人敢当此位?况兼稠人广众多是表哥心腹,亦无人敢有他说。小弟便可权且尊临此位坐一坐,待日后别有争辨。”直接就是把晁盖的遗训当耳旁风了。当然,我们如此做也是为着保持梁山的安静,毕竟活着的人还得活啊!

“贤弟莫怪我说:若万分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晁盖的古训,宋江照旧在于的,毕竟不可以太不要脸。然而,怎么样才能既当一把手,又不背离晁盖的遗训呢?总不可以宋江亲自杀进曾头市,手刃史文恭吧!于是,宋江须要找一个既能杀了史文恭又不可以当梁山好手的人士。

能杀史文恭,一定要武艺(英文名:wǔ yì)高强;不可能当梁山特其余,一定得是梁山以外的人。晁盖的遗言里没说梁山以外的人捉住史文恭能无法当梁山相当,不过晁盖留遗言的时候,是说给当下守在帐前的梁山众兄弟听得,所以也得以明白成听到晁盖遗言的梁山兄弟中捉到史文恭的,就立他当老大。于是宋江先不急着打曾头市,而是在物色人选——一个能捉到史文恭又没在晁盖留遗言现场的人。

好不简单,高层们敲定:让卢俊义背锅!

卢俊义是怎么成了梁山的下级呢?是被宋江和吴用推断的!

怎么要计算卢俊义呢?因为宋江须要一个信誉大有本事没基础听话的傀儡二把手!

卢员外可以一个大富商,自然不愿上梁山落草,然则,吴用手段狠毒,不仅让卢俊义上了梁山,还成了一个越发顺应宋江和吴用心意的上边!

大王晁盖死了,二把手宋江成了权威,玉麒麟卢俊义成了下属,那对合营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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