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第二十七回,心猿遭火败

  却说那孙大圣兄弟多少人,按下云头,径至朝内,只见那君臣储后,几班儿拜接谢恩。行者将菩萨降魔收怪的那一节,陈诉与他君臣听了,一个个顶礼不尽。正都在恭贺之间,又听得黄门官来奏:“圣上,外面又有三个和尚来也。”八戒慌了道:“堂哥,莫是魔鬼弄法,假捏文殊菩萨哄了大家,却又变作和尚,来与大家斗智哩?”行者道:“莫明其妙!”即命宣进来看。众文武传令,着他进去。

  却说三藏师徒,次日天亮,收拾前进。那镇元大仙与僧侣结为小兄弟,三人一往情深,决不肯放,又安顿管待,接二连三住了五六天。那长老自服了草还丹,真似脱胎换骨,神爽体健。他取经心重,那里肯淹留。无已,遂行。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注。晦明隐现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神静湛然常寂,昏冥便有魔侵。五行蹭蹬破禅林,风动必然寒凛。

  却说那怪将八戒拿进洞去道:“堂哥啊,拿将一个来了。”老魔喜道:“拿来自己看。”二魔道:“那不是?”老魔道:“兄弟,错拿了,那一个和尚没用。”八戒就绰经说道:“大王,没用的行者,放她出来罢,不当人子!”二魔道:“四哥,不要放他,就算没用,也是唐唐玄奘一起的,叫做猪悟能。把他且浸在前面净水池中,浸退了毛衣,使盐腌着,晒干了,等天阴下酒。”八戒听言道:“蹭蹬啊!撞着个贩腌腊的妖魔了!”那小妖把八戒抬进去,抛在水里不题。

  行者看时,原来是那宝林寺僧人,捧着那冲天冠、碧玉带、赭黄袍、无忧履进得来也。行者大喜道:“来得好!来得好!”且教道人过来,摘下包巾,戴上冲天冠;脱了布衣,穿上赭黄袍;解了绦子,系上碧玉带;褪了僧鞋,登上无忧履。教太子拿出白米饭圭来,与她执在手里,早请上殿称孤,正是自古道:“朝廷不可一日无君。”那皇上这里肯坐,哭啼啼跪在阶心道:“我已死三年,今蒙师父救我回生,怎么又敢妄自称尊?请那一位师父为君,我情愿领妻子城外为民足矣。”

  师徒别了出发,早见一座小山。三藏道:“徒弟,前边有山险峻,恐马不可能前,大家须仔细仔细。”行者道:“师父放心,我等自然理会。”好猴王,他在那马前,横担着棒,剖开山路,上了高崖,看不尽:

  却说那孙大圣引八戒别了沙悟净,跳过枯松涧,径来到那怪石崖前,果见有一座洞府,真个也景致卓越。但见:

  却说三藏坐在坡前,耳热眼跳,身体不安。叫声:“悟空!怎么悟能那番巡山,去之久而不来?”行者道:“师父还不亮堂她的心呢。”三藏道:“他有甚心?”行者道:“师父啊,此山即使有怪,他半步难行,一定虚张声势,跑将重回报我;想是无怪,路途平静,他直接去了。”三藏道:“假诺真个去了,却在那里相会?此间乃是山野空阔之处,比不得那店市城井之间。”行者道:“师父莫虑,且请上马。那呆子有些懒惰,断然走的迟慢。你把马打动些儿,大家定赶上他,一同去罢。”真个三藏法师上马,沙师弟挑担,行者后面引路上山。

  那三藏那里肯受,一心只是要拜佛求经。又请和尚,行者笑道:“不瞒列位说,老孙若肯做圣上,天下万国华夏沙皇,都做遍了。只是我们做惯了和尚,是这么懒散。若做了天王,就要留头长发,黄昏不睡,五鼓不眠,听有边报,失魂落魄;见有劫难,忧愁无奈。大家怎么弄得惯?你还做你的君主,我还做自己的行者,修功行去也。”那皇帝苦让可是,只得上了宝殿,南面称孤,大赦天下,封赠了宝林寺僧人回去。却才开东阁,筵宴唐三藏,一壁厢传旨宣召丹青,写下唐师徒四位喜容,供养在金銮殿上。

  峰岩重叠,涧壑湾环。虎狼成阵走,麂鹿作群行。无数獐钻簇簇,满山狐兔聚丛丛。千尺大蟒,万丈长蛇。大蟒喷愁雾,长蛇吐怪风。道旁荆棘牵漫,岭上松楠秀丽。薜萝满目,芳草连天。影落沧溟北,云开斗柄南。万古常含元气老,千峰巍布尔萨光寒。

  回銮古道幽还静,风月也听玄鹤弄。白云透出满川光,流水过桥仙意兴。
  猿啸鸟啼花木奇,藤萝石蹬芝兰胜。苍摇崖壑散烟霞,翠染松篁招彩凤。
  远列巅峰似插屏,山朝涧绕真仙洞。昆仑地脉发来龙,有分有缘方受用。

  却说那老怪又唤二魔道:“兄弟,你既拿了八戒,断乎就有唐玄奘。再去巡巡山来,切莫放过她去。”二魔道:“就行,就行。”你看他急点起五十名小妖,上山巡逻。正走处,只见祥云缥缈,瑞气盘旋,二魔道:“三藏法师来了。”众妖道:“三藏法师在那里?”二魔道:“好人口上祥云照顶,恶人头上黑气冲天。那唐三藏原是金蝉长老临凡,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这么云缥缈。”众怪都不细瞧,二魔用手指道:“那不是?”那三藏就在当下打了一个颤抖,又一指,又打个寒颤。再三再四指了三指,他就一连打了七个寒颤,心神不宁道:“徒弟啊,我怎么打寒噤么?”沙和尚道:“打寒噤想是伤食病发了。”行者道:“胡说,师父是走着那深山峻岭,必然小心虚惊。莫怕,莫怕!等老孙把棒打一路与您压压惊。”

  那师徒们安了邦国,不肯久停,欲辞王驾投西。那皇上与三宫妃后、太子诸臣,将镇国的法宝,金银缎帛,献与师父酬恩。那三藏分毫不受,只是交替关文,催悟空等背马早行。那皇帝甚不过意,摆整朝銮驾请唐三藏上坐,着两班文武指导,他与三宫妃后并太子一家儿,捧毂推轮,送出城廓,却才下龙辇,与众相别。天子道:“师父啊,到西天经回之日,是必还到寡人界内一顾。”三藏道:“弟子领命。”那国王阁泪汪汪,遂与众臣回去了。

  那长老即刻心惊,孙大圣布施手段,舞着铁棒,哮吼一声,唬得那狼虫颠窜,虎豹奔逃。师徒们入此山,正行到嵯峨之处,三藏道:“悟空,我这一日,肚中饥了,你去那里化些斋吃?”行者陪笑道:“师父好不聪明。那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买处,教往那边寻斋?”三藏心中不快,口里骂道:“你那猴子!想你在两界山,被释迦牟尼压在石匣之内,口能言,足不可能行,也亏我救你性命,摩顶受戒,做了自身的徒弟。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行者道:“弟子亦颇殷勤,何尝懒惰?”三藏道:“你既殷勤,何不化斋我吃?我肚饥怎行?况此地山岚瘴气,怎么得上雷音?”行者道:“师父休怪,少要说话。我知你尊性高傲,格外违慢了你,便要念那话儿咒。你下马稳坐,等自己寻那里有住户处化斋去。”

  将近行到门前,见有一座石碣,上镌四个大字,乃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那壁厢一群小妖,在那里轮枪舞剑的跳风顽耍。孙大圣厉声高叫道:“这小的们,趁早去报与洞主知道,教她送出我三藏法师师父来,免你这一洞精灵的性命!牙迸半个不字,我就掀翻了你的山场,翙平了你的洞府!”这一个小妖闻有此言,慌忙急转身,各归洞里,关了两扇石门,到内部来报:“大王,祸事了!”

  好行者,理开棒,在马前丢多少个办法,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尽按那六韬三略,使起神通。那长老在登时观之,真个是寰中少有,世上全无。剖开路间接发展,险些儿不唬倒那怪物。他在山顶上看见,魂飞魄丧,忽失声道:“几年间闻说齐天大圣,明天才知话不虚传果是真。”众怪上前道:“大王,怎么长外人之志气,灭自己之威严?你夸哪个人呢?”二魔道:“孙猴子神通广大,那唐唐三藏吃她不成。”众怪道:“大王,你没手段,等我们着多少个去报大大王,教她点起本洞大小兵来,摆开阵势,合力齐心,怕他走了那边去!”二魔道:“你们没有见她那条铁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洞中不过有四五百兵,怎禁得她那一棒?”众妖道:“那等说,唐三藏吃不成,却不把猪刚鬣错拿了?方今送还他罢。”

  那三藏法师一行四僧,上了羊肠大路,一心里专拜灵山。正值秋尽冬初时节,但见:

  行者将身一纵,跳上云端里,手搭凉篷,睁眼观望。可怜西方路甚是寂寞,更无庄堡人家,正是多逢树木少见人烟去处。看多时,只见正南上有一座小山,那山向阳处,有一片鲜红的典型。行者按下云头道:“师父,有吃的了。”那长老问甚东西,行者道:“那里没人家化饭,那南山有一片红的,想必是熟透了的山桃,我去摘多少个来你充饥。”三藏喜道:“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就为上分了,快去!”行者取了钵盂,纵起祥光,你看她团团转幌幌,冷气飕飕。瞬间,奔南山摘桃不题。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第二十七回,心猿遭火败。  却说那怪自把三藏获得洞中,选剥了衣裳,四马攒蹄,捆在后院里,着小妖打干净水刷洗,要上笼蒸吃呢。急听得报声祸事,且不刷洗,便来前庭上问:“有啥祸事?”小妖道:“有个毛脸雷神嘴的高僧,带一个长嘴大耳的僧人,在门前要什么样唐三藏师父哩。但若牙迸半个不字,就要掀翻山场,翙平洞府。”魔王微微冷笑道:“那是美猴王与猪刚鬣,他却也会寻呢。他拿她师父,自半山中到此,有百五十里,却怎么就寻上门来?”教:“小的们,把管车的,推出车去!”那一班多少个小妖,推出五辆小车儿来,开了前门。八戒望见道:“二哥,那鬼怪想是怕大家,推出车子,往那厢搬哩。”行者道:“不是,且看她放在那里。”只见那小妖将车子按金、木、水、火、土安下,着七个望着,七个进入通报。那魔王问:“停当了?”答应:“停当了。”教:“取过枪来。”有那一伙管兵器的小妖,着七个抬出一杆丈八长的火尖枪,递与妖王。妖王轮枪拽步,也无什么盔甲,只是腰间束一条锦绣战裙,赤着脚,走出门前。行者与八戒,抬头看看,但见那怪物:

  二魔道:“拿便也一贯不错拿,送便也不佳轻送。三藏法师终是要吃,只是近期还尚不可以。”众妖道:“那般说,还过几年么?”二魔道:“也不消几年。我看见那三藏法师,只可善图,不可恶取。若要倚势拿他,闻也不得一闻,只能善去感他,赚得她心与我心相合,却就善中取计,能够图之。”众妖道:“大王如定计拿她,可用我等?”二魔道:“你们都各回本寨,但决不可以报与高手知道。如若惊动了他,必然走了风讯,败了我计策。我自有个神通变化,可以拿她。”众妖散去,他独跳下山来,在那道路之旁,摇身一变,变做个高大的道者,真个是怎么打扮?但见他:

  霜凋红叶林林瘦,雨熟黄粱各处盈。日暖岭梅开晓色,风摇山竹动寒声。

  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果然那山上有一个怪物,孙大圣去时,惊动那怪。他在云端里,踏着寒风,看见长老坐在地下,就不胜欢愉道:“造化,造化!几年家人都讲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她一块肉,长寿长生。真个明天到了。”那妖怪上前就要拿她,只见长老左右情形有两员大将护持,不敢拢身。他说两员大将是哪个人?说是八戒、金身罗汉。八戒、金身罗汉虽没怎么大本事,然八戒是天蓬上将,沙悟净是沙僧,他的威气尚没有泄,故不敢拢身。妖魔说:“等我且戏他戏,看怎么说。”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三太子更富胎。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
  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要识此魔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星冠晃亮,鹤发蓬松。羽衣围绣带,云履缀黄棕。神清目朗如仙客,体健身轻似寿翁。说怎么清牛道士,也强如素券先生。妆成假象如真象,捏作虚情似真实情况。他在那大路旁妆做个跌折腿的老道,脚上血淋津,口里哼哼的,只叫“救人,救人!”

  师徒们离了乌鸡国,夜住晓行,将半月富饶,忽又见一座高山,真个是参天碍日。三藏马上心惊,急兜缰忙呼行者。行者道:“师父有啥吩咐?”三藏道:“你看眼前又有大山峻岭,要求仔细堤防,恐一时又有邪物来侵自己也。”行者笑道:“只管走路,莫再多心,老孙自有防护。”那长老只能宽怀,加鞭策马,奔至山岩,果然也万分险恶。但见得:

  好魔鬼,停下阴风,在那山凹里,摇身一变,变做个月貌花容的幼女,说不尽这美貌,齿白唇红,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从西向北,径奔唐僧:

  那圣婴大王怪,出得门来,高叫道:“是什么样人,在自我这边吆喝!”行者近前笑道:“我贤侄莫弄虚头,你明儿早晨在山路旁,高吊在松树梢头,是那么一个瘦怯怯的黄病孩儿,哄了自己师父。我倒好意驮着您,你就弄风儿把自己师父摄未来。你现在又弄这些样子,我岂不认得你?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恐你令尊知道,怪我老孙以长欺幼,不象模样。”那怪闻言,心中大怒,咄的一声喝道:“那泼猴头!我与你有甚亲情?你在此处满口胡柴,绰甚声经儿!那些是您贤侄?”行者道:“大哥,是你也不晓得。当年我与您令尊做弟兄时,你还不知在那里哩。”

  却说那三藏仗着孙大圣与沙师弟,欢愉前来,正行处,只听得叫:“师父救人!”三藏闻得道:“善哉,善哉!那旷野山中,四下里更无村舍,是哪些人叫?想必是虎豹狼虫唬倒的。”那长老兜回俊马,叫道:“这有难者是甚人?可出来。”那怪从草科里爬出,对长老马前,乒乓的只情磕头。三藏在即时见他是个道者,却又年纪高大,甚不过意,疾速下马搀道:“请起,请起。”那怪道:“疼,疼,疼!”丢了手看处,只见他脚上血流如注,三藏惊问道:“先生啊,你从那里来?因甚伤了尊足?”那怪巧语花言,虚与委蛇道:“师父啊,此吉林去,有一座寂静观宇,我是那观里的老道。”三藏道:“你不在本观中侍奉香火,演习经法,为什么在此闲行?”那魔道:“因前几日山南里施主家,邀道众禳星,散福来晚。我师徒二人,一路而行。行至深衢,忽遇着一只色彩斑斓猛虎,将本人徒弟衔去,贫道战兢兢亡命走,一跤跌在乱石坡上,伤了腿足,不知回路。前日大有天缘,得遇师父,万望师父大发慈悲,救我一命。若赢得观中,就是典身卖命,一定重谢深恩。”

  高不高,顶上接青霄;深不深,涧中如地府。山前常见骨都都白云,傣腾腾黑雾。红梅翠竹,绿柏青松。山后有绝对丈挟魂灵台,台后有古古怪怪藏魔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泉,泉下更有弯弯曲曲流水涧。又见那跳天搠地献果猿,丫丫叉叉带角鹿,呢呢痴痴看人獐。至晚巴山寻穴虎,待晓翻波出水龙。登得洞门唿喇的响,惊得飞禽扑鲁的起,看这林中走兽鞠律律的行。见此一伙禽和兽,吓得人心傣磴磴惊。堂倒洞堂堂倒洞,洞堂当倒洞当仙。青石染成千块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圣僧歇马在山岩,忽见裙钗女近前。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仔细定睛观察处,看看行至到身边。

  那怪道:“那猴子一发胡说!你是那里人,我是那里人,怎么得与自家小叔做兄弟?”行者道:“你是不知,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万丈大圣孙悟空是也。我那会儿未闹天宫时,遍游海角天涯,四大部洲,无方不到。那时节,专慕豪杰,你令尊叫做平天大圣,称为力平天大圣,与自己老孙结为七哥们,让他做了小弟;还有个蛟魔王,称为复海大圣,做了堂弟;又有个大鹏魔王,称为混天大圣,做了堂弟;又有个狮犭它王,称为移山大圣,做了三哥;又有个猴子王,称为通风大圣,做了五哥;又有个犭禺犭戎王,称为驱神大圣,做了六哥;只有老孙身小,称为孙行者,名次第七。我兄弟兄们那时节耍牛时,还从未生你咧!”

  三藏闻言,认为真正,道:“先生啊,你自我都是一命之人。我是僧,你是道,衣冠虽别,修行之理则同。我不救你呀,就不是出家之辈。救便救你,你却走不得路哩。”那怪道:“立也立不起来,怎生走路?”三藏道:“也罢,也罢。我还走得路,将马让与您骑一程,到你上宫,还自己马去罢。”这怪道:“师父,感蒙厚情,只是腿胯跌伤,不可能骑马。”三藏道:“正是。”叫沙悟净:“你把行李捎在自我当下,你驮他一程罢。”沙悟净道:“我驮他。”那怪急回头,抹了他一眼道:“师父啊,我被那猛虎唬怕了,见那晦气色脸的法师,愈加惊怕,不敢要她驮。”三藏叫道:“悟空,你驮罢。”行者连声答应道:“我驮,我驮!”那妖就肯定了行者,顺顺的要他驮,再不言语。沙悟净笑道:“这些没眼色的老道!我驮着不好,颠倒要他驮。他若看不见师父时,三尖石上,把筋都掼断了你的呢!”

  师徒们正当悚惧,又只见那山凹里有一朵红云,直冒到九霄空内,结聚了一团火气。行者大惊,走近前,把唐三藏法师着脚,推下马来,叫:“兄弟们,不要走了,鬼怪来矣。”慌得个八戒急掣钉钯,沙和尚忙轮宝杖,把唐三藏法师围护在中游。

  三藏见了,叫:“八戒、沙师弟,悟空才说那里旷野无人,你看那里不走出一个人来了?”八戒道:“师父,你与沙悟净坐着,等老猪去看看来。”那呆子放下钉钯,整整直裰,摆摆摇摇,充作个大方气象,从来的觌面相迎。真个是远看未实,近看精晓,那女人生得:

  那怪物闻言,这里肯信,举起火尖枪就刺。行者正是那会家不忙,又使了一个身法,闪过枪头,轮起铁棒,骂道:“你那小畜生,不识高低!看棍!”那妖魔也使身法,让过铁棒道:“泼猢狲,不达时务!看枪!”他八个也不论亲情,一齐变脸,各使神通,跳在云端里,好杀:

  行者驮了,口中笑道:“你这几个泼魔,怎么敢来惹我?你也咨询老孙是几年的人儿!你那般鬼话儿,只能瞒唐唐三藏,又好来瞒我?我认得你是那山中的怪物,想是要吃我师父哩。我师父又非是普通百姓,是你吃的!你要吃他,也须是分多一半与老孙是。”那魔闻得行者口中念诵,道:“师父,我是好人家儿孙,做了道士。明日不幸,遇着虎狼之厄,我不是怪物。”行者道:“你既怕虎狼,怎么不念《北斗经》?”三藏正然上马,闻得此言,骂道:“那些泼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陀。你驮他驮儿便罢了,且讲什么样北斗经南斗经!”行者闻言道:“此人造化哩!我那师父是个爱心好善之人,又有些外好里槎。我待不驮你,他就怪我。驮便驮,需求与你讲开,要是大小便,先和本身说。若在后背上淋下来,臊气不堪,且污了自己的衣服,没人浆洗。”那怪道:“我这么一把子年纪,岂不知你的话说?”行者才拉将起来,背在身上,同长老、沙师弟,奔大路西行。那山上高低不平之处,行者留心慢走,让唐三藏前去。

  话分五头。却说红光里,真是个鬼怪。他数年前,闻得人讲:“东土唐唐僧向西天取经,乃是金蝉长老转生,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她一块肉,延生长寿,与世界同休。”他朝朝在山间等候,不期明日到了。他在这半空里,正然寓目,只见七个徒弟,把唐唐玄奘围护在即时,各各准备。那天使夸赞不尽道:“好和尚!我才望着一个白面胖和尚骑了马,真是那北周圣僧,却怎么被八个丑和尚护持住了!一个个伸拳敛袖,各执兵器,就像要与人打的一般。噫!不知是分外有眼力的,想应认得自己了,似此模样,莫想得那唐三藏的肉吃。”沉吟半晌,以心问心的本身啄磨道:“若要倚势而擒,莫能得近;或者以善迷他,却到顺遂。但哄得她心迷惑,待我在善内生机,断然拿了。且下去戏他一戏。”好妖魔,即散红光,按云头落下,去那山坡里,摇身一变,变作七岁顽童,赤条条的,身上无衣,将麻绳捆了哥们,高吊在那松树梢头,口口声声,只叫:“救人,救人!”

  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

  行者名声大,魔王手段强。一个横举金箍棒,一个直挺火尖枪。吐雾遮三界,喷云照四方。一天杀气凶声吼,日月星辰不见光。语言无逊让,情意两乖张。那个欺心失礼仪,这么些变脸没纲常。棒架威风长,枪来野性狂。一个是混元真大圣,一个是正果善财郎。二人极力争强胜,只为唐玄奘拜法王。

  行不上三五里路,师父与沙师弟下了谷底之中,行者却望不见,心中埋怨道:“师父偌大年纪,再不明了事体。这等远路,就是空身子也还嫌手重,恨不得螟了,却又教我驮着那几个鬼怪!莫说他是怪物,就是好人,那们年纪,也死得着了,掼杀他罢,驮他怎么?”这大圣正揣测要掼,原来那怪就了解了。且会遣山,就使一个移山倒海的法术,就在僧人背上捻诀,念动真言,把一座须弥山遣在上空,劈头来压行者。那大圣慌的头儿偏一偏,压在左肩背上,笑道:“我的儿,你使什么重身法来压老孙哩?那几个倒也即便,只是正担好挑,偏担儿难挨。”那魔道:“一座山压他不住!”却又念咒语,把一座峨南平遣在半空来压。行者又把头偏一偏,压在右肩背上。看他挑着两座大山,飞星来赶师父!这魔头看见,就吓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道:“他却会担山!”又整性情,把真言念动,将一座五指山遣在半空,劈头压住行者。那大圣力软筋麻,碰着他那武夷山下顶之法,只压得三尸神咋,七窍喷红。

  却说那孙大圣忽抬头再看处,只见那红云散尽,火气全无,便叫:“师父,请上马走路。”唐唐玄奘道:“你说鬼怪来了,怎么又敢走路?”行者道:“我才然间,见一朵红云从地而起,到空间结做一团火气,断然是怪物。这一会红云散了,想是个过路的妖魔,不敢伤人,我们去耶!”八戒笑道:“师兄说话最巧,妖魔又有个怎么着过路的?”行者道:“你那边精晓,即使那山那洞的恶鬼设宴,约请那诸山各洞之精赴会,却就有东北西北四路的敏感都来出席,故此他唯有心赴会,无意伤人。此乃过路之鬼怪也。”三藏闻言,也似信不信的,只得攀鞍在马,顺道奔山提升。正行时,只听得叫声“救人!”长老大惊道:“徒弟呀,那半山中,是那里何人叫?”行者上前道:“师父只管走路,莫缠哪个人轿骡轿,明轿睡轿。那随地,就有轿,也没个人抬你。”唐三藏道:“不是扛抬之轿,乃是叫唤之叫。”行者笑道:“我明白,莫管闲事,且行动。”

  那八戒见她生得俊俏,呆子就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叫道:“女神仙,往那边去?手里提着是怎么着东西?”鲜明是个妖精,他却不可能认得。那妇女连声答应道:“长老,我那青罐里是糙米饭,绿瓶里是挂面筋,特来此处无他故,因还希望要斋僧。”八戒闻言,满心欢愉,急抽身,就跑了个猪颠风,报与三藏道:“师父!吉人自有天报!师父饿了,教授兄去化斋,那猴子不知那里摘桃儿耍子去了。桃子吃多了,也有些嘈人,又微微下坠。你看那不是个斋僧的来了?”三藏法师不信道:“你那一个夯货胡缠!大家走了那向,好人也从不遇着一个,斋僧的从何而来!”八戒道:“师父,那不到了?”

  那鬼怪与孙大圣战经二十合,不分胜败。猪悟能在边缘,看得明白:魔鬼虽不败降,却只是阻挠隔架,全无攻杀之能;行者纵不赢她,棒法精强,来往只在那鬼怪头上,不离了左右。八戒暗想道:“糟糕呀,行者溜撒,一时间丢个破碎,哄那妖精钻进来,一铁棒打倒,就没了我的功绩。”你看她神采飞扬精神,举着九齿钯,在空里,望妖魔劈头就筑。这怪见了心惊,急拖枪败下阵来。行者喝教八戒:“赶上,赶上!”

  好妖精,使神通压倒行者,却疾驾长风,去赶唐唐玄奘,就于云端里伸入手来,霎时挝人。慌得个金身罗汉丢了行李,掣出降妖棒,当头挡住。那鬼怪举一口七星剑,对面来迎。这场好杀:

  三藏依言,策马又进,行不上一里之遥,又听得叫声“救人”!长老道:“徒弟,那几个叫声,不是牛鬼蛇神妖邪。要是鬼怪妖邪,但有出声,无有回音。你听他叫一声,又叫一声,想必是个有难之人,大家可去救他一救。”行者道:“师父,明天且把那慈悲心略收起吸纳,待过了此山,再发慈悲罢。那去处凶多吉少,你知道那倚草附木之说,是物可以成精。诸般还可,唯有相似蝰蛇,但修得年远日深,成了精魅,善能知人小名儿。他若在草科里,或山凹中,叫人一声,人不承诺还可;若答应一声,他就把人元神绰去,当夜跟来,断然伤人性命。且走,且走!古人云,脱得去,谢神明,切不可听他。”长老只得依她,又加鞭催马而去,行者心中暗想:“那泼怪不知在那里,只管叫阿叫的。等自身老孙送他一个卯酉星法,教他两不碰面。”

  三藏一见,火速跳起身来,合掌当胸道:“女神仙,你府上在何处住?是啥人家?有甚愿心,来此斋僧?”明显是个魔鬼,那长老也不认得。那妖魔见唐三藏法师问他来历,他立马就起个虚情,花言巧语来赚哄道:“师父,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黄龙岭,正西底下是我家。我父母在堂,看经好善,广斋方上远近僧人,只因无子,求福作福,生了奴奴,欲扳门第,配嫁旁人,又恐老来无倚,只得将奴招了一个女婿,养老送终。”三藏闻言道:“女神仙,你语言差了。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家长在堂,又与你招了女婿,有愿心,教您男子还,便也罢,怎么我在山行走?又没个侍儿随从。那么些是不遵妇道了。”那妇女笑吟吟,忙陪俏语道:“师父,我孩他爸在山北凹里,带多少个客子锄田。这是奴奴煮的午餐,送与此人吃的。只为五黄二月,无人选择,父母又年老,所以亲身来送。忽遇三位远来,却思父母好善,故将此饭斋僧,如不弃嫌,愿表芹献。”

  二人赶来她洞门前,只见妖精一只手举着火尖枪,站在那中间一辆小车儿上,一只手捏着拳头,往自己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笑道:“这厮放赖不羞!你好道捶破鼻子,淌出些血来,搽红了脸,往这边告大家去耶?”那妖怪捶了两拳,念个咒语,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闸闸眼火焰齐生。那五辆车子上,火光涌出。连喷了几口,只见那红焰焰、大火烧空,把一座火云洞,被那烟火迷漫,真个是谶天炽地。八戒慌了道:“表弟,不停当!这一钻在火里,莫想得活,把老猪弄做个烧熟的,加上香料,尽他受用呢!快走,快走!”说声走,他也不顾行者,跑过涧去了。那行者无所不能,捏着避火诀,撞入火中,寻那魔鬼。那鬼怪见行者来,又吐上几口,那火比前更胜。好火:

  七星剑,降妖杖,万映金光如闪亮。这一个圜眼凶如黑杀神,这么些铁脸真是卷帘将。这怪山前大显能,一心要捉三藏法师。这些努力保真僧,一心宁死不肯放。他八个喷云嗳雾照天宫,播土扬尘遮斗象。杀得那一轮红日淡无光,大地乾坤昏荡荡。来往争辨八九回,不期战败沙僧。

  好大圣,叫沙僧前来:“拢着马,逐渐走着,让老孙解解手。”你看她让唐三藏先行几步,却念个咒语,使个移山缩地之法,把金箍棒将来一指,他师徒过此峰头,往前走了,却把那怪物撇下,他再拽开步,赶上唐唐僧,一路奔山。只见那三藏又听得那山私自叫声“救人”!长老道:“徒弟呀,那有难的人,大没缘法,不曾得遇着大家。我们走过他了,你听他在山后叫哩。”八戒道:“在便还在山前,只是现在风转了也。”行者道:“管他什么转风不转风,且行动。”由此,遂都无言语,恨不得一步跨过此山,不题话下。

  三藏道:“善哉,善哉!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来,我不敢吃。如果我和尚吃了您饭,你爱人知道,骂你,却不罪坐贫僧也?”那女士见三藏法师不肯吃,却又满面春生道:“师父啊,我父母斋僧,依旧小可。我女婿更是个令人,毕生好的是修桥补路,爱老怜贫。但听到说这饭送与师父吃了,他与自家夫妻情上,比寻常更是今非昔比。”三藏也只是不吃,旁边却恼坏了八戒。那呆子努着嘴,口里埋怨道:“天下和尚也不少,不曾象我这些老和尚罢软!现成的饭三分儿倒不吃,只等那猴子来,做四分才吃!”他不容分说,一嘴把个罐子拱倒,就要动口。

  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四处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那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子炮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魔鬼修炼成真三昧火。五辆车儿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长空万物荣。妖邪久悟呼三昧,永镇天堂头名。

  那魔非常烈性,使口宝剑,流星的法子滚来,把个沙师弟战得软弱难搪,回头要走。早被他逼住宝杖,轮开大手,挝住沙和尚,挟在左胁下。将右手去马上拿了三藏,脚尖儿钩着行李,张开口,咬着马鬃,使起摄法,把他们一阵风,都得到莲花洞里。厉声高叫道:“小叔子!那和尚都拿来了!”老魔闻言大喜道:“拿来自己看。”二魔道:“那不是?”老魔道:“贤弟呀,又错拿来了也。”二魔道:“你说拿三藏法师的。”老魔道:“是便就是唐三藏,只是还不曾拿住那有手段的孙猴子。须是拿住他,才好吃唐三藏哩。若没有拿得她,切莫动他的人。那猴王神通广大,变化多般,大家若吃了他师父,他肯甘心?来那门前吵闹,莫想能得安宁。”二魔笑道:“哥啊,你也忒会抬贡士。若依你陈赞她,天上少有,地下全无,自我观之,也只那样,没甚手段。”老魔道:“你拿住了?”二魔道:“他已被我遣三座大山压在山脚,寸步无法举移,所以才把唐三藏、沙师弟连马行李,都摄未来也。”那老魔闻言满心欢快道:“造化,造化!拿住此人,唐三藏才是我们口里的食哩。”叫小妖:“快安插酒来,且与你二大王奉一个得功的杯儿。”二魔道:“四哥,且不要吃酒,叫小的们把猪悟能捞上水来吊起。”遂把八戒吊在东廊,沙悟净吊在西面,唐三藏吊在当中,白马送在槽上,行李收将进去。

  却说那妖魔在山坡里,连叫了三四声,更无人到,他心中怀念道:“我等三藏法师在此,望见她离不上三里,却怎么那半晌还不到?想是抄下路去了。”他抖一抖身躯,脱了绳索,又纵红光,上空再看。不觉孙大圣仰面回观,识得是怪物,又把唐唐僧撮着脚推下马来道:“兄弟们,仔细,仔细!这鬼怪又来也!”慌得那八戒、沙悟净各持兵刀,将玄奘又围护在中间。那乖巧见了,在空中中称羡不已道:“好和尚!我才见那白面和尚坐在马上,却怎么又被他多人藏了?这一去会见方知。先把那有眼力的弄倒了,方才捉得唐僧。不然啊,徒费心机难获物,枉劳情兴总成空。”却又按下云头,恰似前番变化,高吊在松树山头等候,那番却不上半里之地。

  只见那僧人自南山顶上,摘了多少个桃子,托着钵盂,一筋斗,点将回到。睁火眼金睛观察,认得那女孩子是个妖怪,放下钵盂,掣铁棒,当头就打。唬得个长老用手扯住道:“悟空!你走以后打哪个人?”行者道:“师父,你后边那些女子,莫当做个好人。他是个鬼怪,要来骗你呢。”三藏道:“你那猴头,当时倒也有些眼力,明日如何乱道!那女神仙有此善心,将那饭要斋我等,你怎么说她是个魔鬼?”行者笑道:“师父,你那边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精时,若想人肉吃,便是那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自己,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她套子,遭她毒手!”那唐三藏那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行者道:“师父,我清楚你了,你见他那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沙和尚寻些草来,我做木工,就在此地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大家我们散了,却不是件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

  行者被她烟火飞腾,不能寻怪,看不见他洞门前路径,抽身跳出火中。这妖魔在门首,看得清楚,他见行者走了,却才收了火具,帅群妖,转于洞内,闭了石门,以为胜利,着小的排宴奏乐,欢笑不题。

  老魔笑道:“贤弟好手段!三次捉了七个和尚。但孙猴子虽是有山压住,也亟须作个法,怎么拿她来凑蒸才好哩。”二魔道:“兄长请坐。若要拿美猴王,不消大家动身,只教五个小妖,拿两件宝贝,把他装将来罢。”老魔道:“拿什么宝贝去?”二魔道:“拿我的紫金红葫芦,你的羊脂玉净瓶。”老魔将宝贝取出道:“差那七个去?”二魔道:“差精细鬼、伶俐虫二人去。”吩咐道:“你多少个拿着那宝贝,径至高山最为,将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一声孙猴子!他若应了,就已装在中间,随即贴上上德天子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儿,他就一代三刻化为脓了。”二小妖叩头,将宝贝领出去拿行者不题。

  却说那孙大圣抬头再看,只见那红云又散,复请师父上马前行。三藏道:“你说妖怪又来,如何又请走路?”行者道:“这依然个过路的妖精,不敢惹大家。”长老又怀怒道:“那一个泼猴,卓殊弄我!正当有妖精处,却说无事;似那样清平之所,却又威吓自己,不时的嚷道有何妖魔。虚多实少,不管轻重,将自我扌刍着脚,扌卒下马来,近期却解释什么过路的怪物。假诺跌伤了自我,却也过意不去!那等,那等!”行者道:“师父莫怪,倘若跌伤了您的哥们儿,却还好医治;倘诺被妖怪捞了去,却何处跟寻?”

  那长老原是个软善的人,那里吃得她那句言语,羞得个谢顶彻耳通红。三藏正在此羞惭,行者又发起性来,掣铁棒,望鬼怪劈脸眨眼之间间。那怪物有些手段,使个解尸法,见行者棍子来时,他却生气勃勃精神,预先走了,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不合规。唬得个长老如临深渊,口中作念道:“那猴着然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行者道:“师父莫怪,你且来探视那罐子里是吗东西。”沙和尚搀着长老,近前看时,那里是什么黑米饭,却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长蛆;也不是面筋,却是多少个青蛙、癞虾蟆,满地乱跳。长老才有三分儿信了,怎禁猪悟能气不忿,在旁漏八分儿唆嘴道:“师父,说起这些女子,他是那里农妇,因为送饭下田,路遇我等,却怎么栽他是个妖精?二弟的棍重,走未来试手打他时而,不期就打杀了!怕您念什么《紧箍儿咒》,故意的使个障眼法儿,变做那等样东西,演幌你眼,使不念咒哩。”

  却说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只听得八戒与沙师弟朗朗的在松间讲话。行者上前喝八戒道:“你那呆子,全无人气!你就不寒而栗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丢下,早是本身稍微南北哩!”八戒笑道:“哥啊,你被那鬼怪说着了,果然不达时务。古人云:识得时务者,呼为俊杰。那鬼怪不与您亲,你强要认亲;既与你赌斗,放出这般粗暴的火来,又不走,还要与他恋战哩!”行者道:“那怪物的手腕比我如何?”八戒道:“不济。”“枪法比自己怎么?”八戒道:“也于事无补。老猪见他帮忙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没天理,就放火了。”行者道:“正是你不应当来。我再与他斗几合,我取巧儿捞他一棒,却不是好?”他五个只管论那妖怪的招数,讲那妖魔的火毒,沙悟净倚着松根笑得呆了。

  却说那大圣被魔使法压住在山脚之下,遇苦思三藏,逢灾念圣僧,厉声叫道:“师父啊!想立时你到两界山,揭了压帖,老孙脱了大难,秉教沙门,感菩萨赐与法旨,我和你同住同修,同缘同相,同见同知,乍想到了此处,蒙受魔障,又被他遣山压了。可怜,可怜!你死该当,只难为沙和尚、八戒与那小龙化马一场!那多亏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叹罢,那珠泪如雨。早惊了山神土地与五方揭谛神众,会金头揭谛道:“那山是什么人的?”土地道:“是大家的。”“你山下压的是何人?”土地道:“不知是什么人。”揭谛道:“你等原来不知。那压的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参天大圣孙行者行者,近来皈依正果,跟唐唐玄奘做了徒弟。你怎么把山借与鬼怪压他?你们是死了。他若有一日脱身出来,他肯饶你!就是从轻,土地也问个摆站,山神也问个充军,大家也领个大不应是。”

  三藏大怒,哏哏的,要念《紧箍儿咒》,却是沙悟净苦劝,只得上马又行。还不曾坐得稳,只听又叫:“师父救人啊!”长老抬头看时,原来是个小孩童,赤条条的,吊在那树上,兜住缰,便骂行者道:“那泼猴多大惫懒!全无有部分儿善良之意,心心只是要撒泼行凶哩!我那么说叫唤的是个人声,他就万语千言只嚷是怪物!你看那树上吊的不是个人么?”大圣见师父怪下来了,却又觌面看见模样,一则做不得手脚,二来又怕念《紧箍儿咒》,低着头,再也不敢回言,让唐三藏到了树下。那长宿将鞭梢指着问道:“你是那家孩儿?因有甚事,吊在此地?说与自身,好救你。”噫!分明他是个灵动,变化得那等,那师父却是个普通百姓,不可能相识。

  三藏自此一言,就是不幸到了,果然信那呆子撺唆,手中捻诀,口里念咒,行者就叫:“发烧,头痛,莫念,莫念!有话便说。”唐三藏道:“有甚话说!出亲人时平常要惠及,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那些无故平人,取将经来何用?你回到罢!”行者道:“师父,你教我回这里去?”三藏法师道:“我不要你做学徒。”行者道:“你不要自己做学徒,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唐三藏道:“我命在天,该更加妖魔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但是。终不然,你救得我的大限?你快回去!”行者道:“师父,我回到便也罢了,只是没有报得你的恩哩。”

  行者看见道:“兄弟,你笑怎么?你好道有吗手段,擒得那妖精,破得那火阵?那桩事,也是我们有利的事。常言道,众毛攒钡。你若拿得鬼怪,救了师父,也是你的一件大功绩。”沙师弟道:“我也没甚手段,也不可以降妖。我笑你八个都着了忙也。”行者道:“我如何忙?”金身罗汉道:“那妖怪手段不如你,枪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故不可以大败。若依兄弟说,以相生相克拿她,有啥难处?”行者闻言,呵呵笑道:“兄弟言之有理。果然大家急急了,忘了那事。若以相生相克之理论之,须是以水克火,却往那边寻些水来,泼灭那妖火,可不救了师父?”沙悟净道:“正是这么,不必迟疑。”行者道:“你多少个只在此间,莫与他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那泼怪。”八戒道:“二哥放心前去,我等理会得。”

  那山神、土地才怕道:“委实不知道依旧不知道,只听得那魔头念起遣山咒法,大家就把山移未来了,哪个人知道是孙大圣?”揭谛道:“你且休怕,律上有云,不知者不坐。我与您争持,放他出去,不要教她出手打你们。”土地道:“就没理了,既放出去又打?”揭谛道:“你不知,他有一条如意金箍棒,万分猛烈,打着的就死,挽着的就伤。磕一磕儿筋断,擦一擦儿皮塌哩!”那土地山神,心中恐惧,与五方揭谛商议了,却来到三山门外叫道:“大圣!山神土地五方揭谛来见。”好行者,他虎瘦雄心还在,自然的场景昂昂,声音洪亮道:“见自己怎么?”

  那妖精见他下问,越弄虚头,眼中噙泪,叫道:“师父呀,云南去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一庄村,我是那里人家。我祖公公姓红,只因广积金银,家私巨万,混名唤做红百万。年老归世已久,家产遗与我父。近年来人事奢侈,家私渐废,改名唤做红十万,专一结交四路豪杰,将金银借放,希图利息。怎知那无籍之人,设骗了去呀,本利无归。我父发了洪誓,分文不借。那借金银人,身贫无计,结成凶党,明火执杖,白日杀上自我门,将自己财帛尽情劫掳,把自身二伯杀了,见我岳母有些颜色,拐将去做如何压寨内人。那时节,我大姨舍不得我,把自身抱在怀里,哭哀哀,战兢兢,跟随贼寇,不期到此山中,又要杀我,多亏我二姑哀告,免教我刀下身亡,却将绳索吊我在树上,只教冻饿而死,那几个贼将自身岳母不知掠往那里去了。我在此已吊八天三夜,更没一个人来行走。不知那世里修积,今生得遇老师父,若肯舍大慈悲,救我一命回家,就典身卖命,也酬谢师恩,致使黄沙盖面,更不敢忘也。”三藏闻言,认了真格,就教八戒解放绳索,救他下去。那呆子也不识人,便要上前出手。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唐三藏道:“我与你有甚恩?”那大圣闻言,连忙跪下叩头道:“老孙因大闹天宫,致下了伤身之难,被我佛压在两界山,幸观世音菩萨与我受了戒行,幸师父救脱吾身,若不与你同上西天,显得自己济河焚舟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原来那唐玄奘是个慈悯的圣僧,他见行者央浼,却也回心转意道:“既如此说,且饶你那五次,再休无礼。如若仍前作恶,那咒语颠倒就念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你,只是自我不打人了。”却才伏侍唐唐僧上马,又将摘来桃子奉上。唐唐僧在当时也吃了多少个,权且充饥。

  好大圣,纵云离此地,转瞬到东洋,却也无意看玩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正行时,见一个巡海夜叉相撞,看见是孙大圣,急回到水晶宫足球俱乐部里,报知那老龙王。敖广即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里面坐。坐定,礼毕告茶,行者道:“不劳茶,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三藏法师向北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魔,号红孩儿,把我师父拿了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她征战,他却放出火来。大家禁不得他,想着水能克火,特来问你求些水去,与自我下场小雨,泼灭了妖火,救三藏法师一难。”那龙王道:“大圣差了,若要求取小寒,不应该来问我。”

  土地道:“告大圣得知,遣开山,请大圣出来,赦小神不恭之罪。”行者道:“遣开山,不打你。”喝声:“起去!”就像官府发放一般。那众神念动真言咒语,把山仍遣归本位,放起行者。行者跳将起来,抖抖土,束束裙,耳后掣出棒来,叫山神土地:“都伸过孤拐来,每人先打两下,与老孙散散闷!”众神大惊道:“刚才大圣已三令五申,恕我等之罪,怎么出来就变了出口要打?”行者道:“好土地,好山神!你倒不怕老孙,却怕鬼怪!”土地道:“那魔三头六臂,法术高强,念动真言咒语,拘唤我等在他洞里,一日一个交替当值哩!”行者听见当值二字,却也吓坏,仰面朝天,高声大叫道:“苍天,苍天!自那混沌初分,天开地辟,大茂山生了自家,我也曾遍访明师,传授长生秘诀。想自己这随风变化,伏虎降龙,大闹天宫,名称大圣,更从未把山神、土地欺心使唤。今日这么些妖怪无状,怎敢把山神、土地唤为奴仆,替他轮流当值?天啊!既生老孙,怎么又生此辈?”

  行者在旁,忍不住喝了一声道:“那泼物!有认得你的在此地呢!莫要只管架空捣鬼,说谎哄人!你既家私被劫,父被贼伤,母被人掳,救你去交与什么人人?你将何物与我作谢?那谎脱节了耶!”这怪闻言,心中害怕,就知大圣是个高手,暗将他置身心上,却又恐怖,滴泪而言曰:“师父,即便自己父母空亡,家财尽绝,还有些田产未动,亲戚皆存。”行者道:“你有怎样亲戚?”鬼怪道:“我曾外祖父物在山南,姑娘住居岭北。涧头李四,是自个儿姨夫;林内红三,是自身族伯。还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庄左右。老师父若肯救我,到了庄上,见了诸亲,将教授父拯救之恩,一一对众言说,典卖些田产,重重酬谢也。”

  却说那魔鬼,脱命升空。原来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杀妖怪,妖怪出神去了。他在那云端里,切齿腐心,暗恨行者道:“几年只闻得讲她手腕,明日果然话不虚传。这三藏法师已此不认得我,将要吃饭。若低头闻一闻儿,我就一把捞住,却不是自我的人了?不期被他走来,弄破我那勾当,又大致被她打了一棒。若饶了那些和尚,诚然是低效也,我还下去戏他一戏。”

  行者道:“你是各省龙王,主司雨泽,不来问你,却去问何人?”龙王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皇大帝旨意,吩咐在那地点,要几尺几寸,什么小时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令了雷王朱佩娘娘,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哩。”行者道:“我也不用着事态雷电,只是要些大寒灭火。”龙王道:“大圣不用风浪雷电,但自我一人也无法助力,着舍弟们同助大圣一功怎么样?”行者道:“令弟何在?”龙王道:“波的尼亚湾龙王敖钦、德雷克海峡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行者笑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玉皇大帝旨意了。”龙王道:“不消大圣去,只我那边撞动铁鼓金钟,他自转瞬之间而至。”行者闻其言道:“老龙王,快撞钟鼓。”

  这大圣正惊叹间,又见山凹里霞光焰焰而来,行者道:“山神土地,你既在那洞中当值,那放光的是什么物件?”土地道:“那是怪物的瑰宝放光,想是有妖魔拿宝贝来降你。”行者道:“那些却好耍子儿啊!我且问您,他这洞中有啥人与她相往?”土地道:“他爱的是烧丹炼药,喜的是全真道人。”行者道:“怪道他变个老道士,把我师父骗去了。既这等,你都且记打,回去罢,等老孙自家拿她。”那众神俱腾空而散。那大圣摇身一变,变做个老真人。你道他怎么打扮:

  八戒听说,扛住行者道:“三弟,那等一个孩童家,你只管盘诘他何以!他说得是,强盗只打劫他些浮财,莫成连房子田产也劫得去?若与她亲戚们说了,大家纵有广大食肠,也吃不了他十亩田价。救她下去罢。”呆子只是想着吃食,那里管怎样好歹,使戒刀挑断绳索,放下怪来。那怪对三藏法师马下,泪汪汪只情磕头。长老心慈,便叫:“孩儿,你上马来,我带你去。”那怪道:“师父啊,我手脚都吊麻了,腰胯疼痛,一则是农村人家,不惯骑马。”三藏法师叫八戒驮着,那魔鬼抹了一眼道:“师父,我的肌肤都冻熟了,不敢要那位师父驮。他的嘴长耳大,脑后鬃硬,搠得自身慌。”三藏法师道:“教沙师弟驮着。”这怪也抹了一眼道:“师父,这几个贼来抢夺我家时,一个个都搽了花脸,带假胡子,拿刀弄杖的。我被她唬怕了,见那位晦气脸的法师,一发没了魂了,也不敢要她驮。”唐三藏教孙猴子驮着,行者呵呵笑道:“我驮,我驮!”

  好鬼怪,按落阴云,在那前山坡下,摇身一变,变作个老妇人,年满八旬,手拄着一根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好了!那二姨儿来寻人了!”唐玄奘道:“寻甚人?”八戒道:“师兄打杀的,定是她孙女。这几个定是她娘寻未来了。”行者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士十八岁,那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生育?断乎是个假的,等老孙去看来。”好行者,拽开步,走近前看到,那怪物——

  须臾间,三海龙王拥至,问:“二弟,有何事命弟等?”敖广道:“孙大圣在那边借雨助力降妖。”表弟即推荐见毕,行者备言借水之事,众神无不欢从,即点起:

  头挽双骛髻,身穿百衲衣。手敲渔鼓简,腰系吕公绦。
  斜倚大路下,专候小魔妖。转瞬之间妖来到,猴王暗放刁。

  那怪物暗自喜悦,顺顺当当的要行者驮他。行者把他扯在路旁边,试了一试,只可以有三斤十来两重。行者笑道:“你那么些泼怪物,前天该死了,怎么在老孙面前捣鬼!我认得你是个那话儿呵。”鬼怪道:“师父,我是好人家男女,不幸遭此大难,我怎么是个如何那话儿?”行者道:“你既是好人家男女,怎么那等骨头轻?”妖精道:“我骨格儿小。”行者道:“你二零一九年几岁了?”那怪道:“我七岁了。”行者笑道:“一岁长一斤,也该七斤,你怎么不满四斤重么?”那怪道:“我小时失乳。”行者说:“也罢,我驮着你,若要尿尿把把,须和自身说。”三藏才与八戒、沙师弟前走,行者背着孩子随后,一举动投西去。有诗为证,诗曰:

  假变一老岳母,两鬓如白雪。走路迟缓,行步虚怯怯。弱体瘦伶仃,脸如枯菜叶。颧骨望上翘,嘴唇往下别。老年不比少年时,满脸都是荷叶摺。

  沙鱼勇猛为前部,鳠痴口大作先锋。鲤大校翻波跳浪,鯾提督吐雾喷风。
  鲭御史东方打哨,鲌都司西路催征。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
  鱑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各处英雄。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分。
  有谋有智鼍上卿,多变多能鳖总戎。横行蟹士轮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
  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不多时,那五个小妖到了。行者将金箍棒伸开,那妖不曾防范,绊着脚,扑的一跌。爬起来,才看见行者,口里嚷道:“惫懒,惫懒!若不是我上手爱慕你那行人,就和相比较起来。”行者陪笑道:“相比较什么?道人见道人,都是一家人。”那怪道:“你怎么睡在那里,绊我一跌?”行者道:“小道童见自己那老道人,要跌一跌儿做会见钱。”那妖道:“我上手会见钱即使几两银两,你怎么跌一跌儿做汇合钱?你别是一乡风,决不是自己那边道士。”行者道:“我当真不是,我是蓬莱山来的。”那妖道:“蓬莱山是岛屿神道境界。”行者道:“我不是神灵,哪个人是神仙?”那妖却回嗔作喜,上前道:“老神仙,老神仙!我等草木愚夫,无法识认,言语冲撞,莫怪,莫怪。”行者道:“我不怪你,常言道,仙体不踏凡地,你怎知之?我前些天到您山上,要度一个成仙了道的菩萨。那多少个肯跟自身去?”精细鬼道:“师父,我跟你去。”伶俐虫道:“师父,我跟你去。”

  道德高隆魔障高,禅机本宁静生妖。心君正直行中道,木母痴顽躧外趫。
  意马不言怀爱欲,黄婆无语自忧焦。客邪得志空快乐,毕竟还从正处消。

  行者认得她是怪物,更不辩解,举棒照头便打。这怪见棍子起时,仍旧旺盛,又出化了元神,脱真儿去了,把个假尸首又打死在山路以下。三藏法师一见,惊下马来,睡在路旁,更无二话,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可怜把个和尚头,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分外疼痛难忍,滚未来央求道:“师父莫念了!有何话说了罢!”唐唐僧道:“有吗话说!出家人耳听善言,不堕鬼世界。我如此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此是何说?”行者道:“他是怪物。”唐三藏道:“这几个猴子胡说!就有这许多怪物!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去罢!”行者道:“师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到了,只是一件不对应。”三藏法师道:“你有怎样不对应处?”八戒道:“师父,他要和你分行李哩。跟着你做了这几年和尚,不成空开端回来?你把那包袱里的哪些旧褊衫,破帽子,分两件与他罢。”行者闻言,气得暴跳道:“我把你那些尖嘴的夯货!老孙一贯秉教沙门,更无一毫嫉妒之意,贪恋之心,怎么要分什么行李?”唐唐三藏道:“你既不嫉妒贪恋,如何不去?”

  诗曰:

  行者明知故问道:“你二位从那里来的?”那怪道:“自莲花洞来的。”要往那边去?”这怪道:“奉我上手教命,拿美猴王去的。”行者道:“拿那一个?”那怪又道:“拿孙猴子。”美猴王道:“不过跟唐三藏取经的要命孙行者么?”那妖道:“正是,正是。你也认得她?”行者道:“那猴子有些无礼。我认得他,我也有些恼他,我与你同拿她去,就当与您助功。”那怪道:“师父,不须你助功,我二大师有些法术,遣了三座大山把他压在山下,寸步难移,教我三个拿宝贝来装他的。”行者道:“是啥宝贝?”精细鬼道:“我的是红葫芦,他的是玉净瓶。”行者道:“如何装他?”

  孙大圣驮着魔鬼,心中埋怨三藏法师,不知困苦,“行此险峻山场,空身也难走,却教老孙驮人。这个人莫说他是怪物,就是好人,他没了父母,不知将她驮与何人,倒不如掼杀他罢。”那怪物却早知觉了,便就使个神通,往四下里吸了四口气,吹在僧人背上,便觉重有千斤。行者笑道:“我儿啊,你弄重身法压我五伯哩!”那怪闻言,恐怕大圣伤他,却就解尸,出了元神,跳将起去,伫立在九霄空里,那行者背上越重了。猴王发怒,抓过他来,往那路一侧赖石头上滑辣的一掼,将尸骸掼得象个肉饼一般,还恐他又无礼,索性将四肢扯下,丢在路两边,俱粉碎了。

  行者道:“实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居五台山水帘洞大展打抱不平之际,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头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赭黄袍,腰系的是蓝田带,足踏的是步云履,手执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实也曾为人。自从涅脖罪度,削发秉正沙门,跟你做了徒弟,把这几个金箍儿勒在本人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师父果若不要我,把突出《松箍儿咒》念一念,退下那个箍子,交付与您,套在人家头上,我就喜欢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这几个人意儿也远非了?”唐三藏大惊道:“悟空,我立刻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却未曾什么样松箍儿咒。”行者道:“若无《松箍儿咒》,你还带我去走走罢。”长老又没奈何道:“你且起来,我再饶你这几回,却不行再残害了。”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伏侍师父上马,剖路前进。

  四海龙王喜助功,美猴王请相从。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小妖道:“把那宝贝的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他一声,他若应了,就装在其间,贴上一张上德皇帝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他就一代三刻化为脓了。”行者见说,心中暗惊道:“利害,利害!当时日值功曹报信,说有五件宝贝,那是两件了。不知那三件又是怎么着东西?”行者笑道:“二位,你把宝贝借自己看看。”那小妖那知什么秘诀,就于袖中取出两件宝贝,双手递与僧侣。行者见了,心中暗喜道:“好东西,好东西!我若把尾子一抉,飕的跳起走了,只当是送老孙。”忽又思道:“倒霉,不佳!抢便抢去,只是坏了老孙的名头,那名叫白日抢夺了。”复递与她去道:“你还尚未见自己的宝物哩。”那怪道:“师父有吗宝贝?也借与自身凡人看看压灾。”

  那物在半空中,明明看着,忍不住心头火起道:“那猴和尚,分外惫懒!就作自家是个鬼怪,要害你师父,却还未曾见怎么入手哩,你怎么就把自身那等伤损!早是自身有臆度,出神走了,不然,是凭空伤生也。若不趁此时拿了三藏法师,再让一番,越教他停留长智。”好怪物,就在空间里弄了一阵旋风,呼的一声响亮,走石扬沙,诚然凶残。好风:

  却说那鬼怪,原来行者第二棍也未曾打杀他。那怪物在空间中,赞叹不尽道:“好个猴王,着然有眼!我那样变了去,他也还认识我。那一个和尚,他去得快,若过此山,西下四十里,就不伏我所管了。假诺被别处魔鬼捞了去,好道就笑破她人口,使碎自家心,我还下去戏他一戏。”好妖精,按耸阴风,在山坡下形成,变成一个郎君公,真个是:

  那僧人领着龙兵,不多时早到号山枯松涧上。行者道:“敖氏昆玉,有烦远涉。此间乃魔鬼之处,汝等且停于空中,不要粉墨登场。让老孙与她赌斗,若赢了他,不须列位捉拿;若输与她,也不用列位助阵。只是他但放火时,可听我呼唤,一齐喷雨。”龙王俱如号令。

  好行者,伸出手把尾上毫毛拔了一根,捻一捻,叫:“变”!即变做一个一尺七寸长的大紫金红葫芦,自腰里拿将出来道:“你看自己的葫芦么?”这伶俐虫接在手,看了道:“师父,你那葫芦长大,有样范,美观,却只是不中用。”行者道:“怎的不中用?”那怪道:“我那两件宝贝,每一个可装千人呢。”行者道:“你那装人的,何足稀罕?我那葫芦,连天都装在中间哩!”那怪道:“就能够装天?”行者道:“当真的装天。”那怪道:“只怕是谎。就装与我们看看才信,不然决不信你。”行者道:“天若恼着自身,6月以内,常装他七八遭;不恼着自我,就7个月也不装他一回。”伶俐虫道:“哥啊,装天的国粹,与他换了罢。”精细鬼道:“他装天的,怎肯与自己装人的相换?伶俐虫道:“若不肯啊,贴他这一个净瓶也罢。”行者心中暗喜道:“葫芦换葫芦,余外贴净瓶,一件换两件,其实什么相应!”即上前扯住那伶俐虫道:“装天可换么?”这怪道:“但装天就换,不换,我是你的孙子!”行者道:“也罢,也罢,我装与你们看看。”

  淘淘怒卷水云腥,黑气腾腾闭日明。岭树连根通拔尽,野梅带干悉皆平。
  黄沙迷目人难走,怪石伤残路怎平。滚滚团团平地暗,遍山禽兽发哮声。

  白发如彭祖,苍髯赛福星。耳中鸣玉磬,眼里幌罗睺。
  手拄龙头拐,身穿鹤氅轻。数珠掐在手,口诵南无经。

  行者却按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师弟,叫声:“兄弟。”八戒道:“三弟来得快哑!可曾请得龙王来?”行者道:“俱来了。你多个切须仔细,只怕雨大,莫湿了行李,待老孙与她打去。”金身罗汉道:“师兄放心前去,我等俱理会得了。”

  好大圣,低头捻诀,念个咒语,叫那日游神、日游神、五方揭谛神:“即去与自己奏上玉帝,说老孙皈依正果,保三藏法师去极乐世界取经,路阻高山,师逢苦厄。妖精那宝,吾欲诱他换之,万千拜上,将天借与老孙装闭半个时刻,以助成功。若道半声不肯,即上灵霄殿,动起战争!”

  刮得那三藏立时难存,八戒不敢仰视,金身罗汉和平解决掩面。孙大圣情知是怪物弄风,急纵步来赶时,那怪已骋风头,将唐玄奘摄去了。无踪无影,不知摄向何地,无处跟寻。

  唐三藏在当下见了,心中兴奋道:“阿弥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大叔路也走不上去,逼法的还念经哩。”八戒道:“师父,你且莫要陈赞,那多少个是祸的根哩。”唐三藏道:“怎么是祸根?”八戒道:“行者打杀他的姑娘,又打杀他的婆子,那些正是他的老儿寻将来了。我们若撞在她的怀抱呵,师父,你便偿命,该个死刑;把老猪为从,问个充军;金身罗汉喝令,问个摆站;那僧人使个遁法走了,却不苦了大家七个顶缸?”行者听见道:“这么些呆根,这等胡说,可不唬了师父?等老孙再去看望。”他把棍藏在身边,走上前迎着怪物,叫声:“老官儿,往这边去?怎么又走路,又念经?”那鬼怪错认了定盘星,把孙大圣也当作个常备的,遂答道:“长老啊,我老汉祖居此地,一生好善斋僧,看经念佛。命里无儿,止生得一个小女,招了个女婿,明晚送饭下田,想是遭遇虎口。老妻先来找寻,也遗落归来,全然不知下跌,老汉特来寻看。果然是伤残他命,也没奈何,将他骸骨收拾回去,安葬茔中。”

  行者跳过涧,到了门首,叫声:“开门!”那几个小妖又去报纸发布:“齐天大圣又来了。”红孩仰面笑道:“这猴子想是火中没有烧了她,故此又来。这一来切莫饶他,断然烧个皮焦肉烂才罢!”急纵身,挺着长枪,教:“小的们,推出火车子来!”他出门前,对行者道:“你又来怎的?”行者道:“还我师父来。”那怪道:“你那猴头,忒不通变。那唐三藏与您做得师父,也与自我做得按酒,你还牵记要她呢。莫想,莫想!”行者闻言,非常七窍生烟,掣金箍棒劈头就打。那妖魔,使火尖枪,急架相迎。这场赌斗,比前差距。好杀:

  那日游神径至西天门里灵霄殿下,启奏玉皇大天尊,备言前事,玉皇大天尊道:“那泼猴头,出言无状,前者观世音菩萨来说,放了他维护三藏法师,朕这里又差五方揭谛、四值功曹,轮流护持,方今又借天装,天可装乎?”才说装不得,那班中闪出李哪吒,奏道:“万岁,天也装得。”玉皇大天尊道:“天怎么样装?”哪吒三太子道:“自混沌初分,以轻清为天,重浊为地。天是一团清气而扶托瑶天宫阙,以理论之,其实难装。但只孙悟空保唐三藏西去取经,诚所谓齐云山之福缘,海深之善庆,明天当助他成功。”玉皇大天尊道:“卿有啥助?”李哪吒道:“请降旨意,向北天门问真武借皂雕旗在南天门上一展,把那日月星辰闭了。对面不见人,捉白不见黑,哄那怪道,只说装了天,以助行者成功。”玉皇赦罪天尊闻言:“依卿所奏。”

  一时间,风声暂息,日色光明。行者上前看到,只见白龙马战兢兢发喊声嘶,行李担丢在路下,八戒伏于崖下呻吟,沙悟净蹲在坡前叫唤。行者喊:“八戒!”那呆子听见是僧人的响动,却抬头看时,大风已静,爬起来,扯住行者道:“小叔子,好疾风啊!”沙悟净却也上前道:“四弟,这是一阵旋风。”又问:“师父在那里?”八戒道:“风来得紧,大家都藏头遮眼,各自躲风,师父也伏在当下的。”行者道:“近期却往那边去了?”沙师弟道:“是个灯草做的,想被一风卷去也。”行者道:“兄弟们,我等自此就该散了!”八戒道:“正是,趁早散了,各寻头路,多少是好。这西天路无穷无尽,几时能到得!”

  行者笑道:“我是个做虎的先人,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哄我?你瞒了诸人,瞒不过我!我认得你是个魔鬼!”那魔鬼唬得顿口无言。行者掣出棒来,自忖思道:“若要不打她,显得他倒弄个风儿;若要打他,又怕师父念那话儿咒语。”又思念道:“不打杀她,他一下抄空儿把师父捞了去,却不又费心劳力去救他?还打的是!就一棍子打杀他,师父念起那咒,常言道,虎毒不吃儿。凭着自身巧言花语,嘴伶舌便,哄她一哄,好道也罢了。”好大圣,念动咒语叫当坊土地、本处山神道:“那鬼怪三番来嘲谑我师父,这一番却要打杀她。你与自我在半空中验证,不许走了。”众神听令,何人敢不从?都在云端里照应。那大圣棍起处,打倒鬼怪,才断绝了实用。

  怒发泼妖魔,恼急猴王将。这个专救取经僧,那几个要吃三藏法师。心变没亲情,情疏无义让。那些恨不得捉住活剥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雄,果然多猛壮。棒来枪架赌输赢,枪去棒迎争下上。举手相轮二十回,两家本事一般样。

  那太子奉旨,前来南天门,见真武备言前事。那祖师随将旗付太子。早有游神急降大圣耳边道:“哪吒三太子太子来助功了。”行者仰面观之,只见祥云缭绕,果是有神,却回头对小妖道:“装天罢。”小妖道:“要装就装,只管阿绵花屎怎的?”行者道:“我方才运神念咒来。”这小妖都睁着眼,看她怎么装天。那行者将一个假葫芦儿抛将上去。你想,这是一根毫毛变的,能有多重?被那山顶上风吹去,飘飘荡荡,足有半个时刻,方才落下。只见那南天门上,哪吒三太子太子把皂旗拨喇喇展开,把星辰俱遮闭了,真是乾坤墨染就,宇宙靛装成。

  沙和尚闻言,打了一个失惊,浑身麻木道:“师兄,你都说的是那里话。我等因为前生有罪,感蒙观世音劝化,与大家摩顶受戒,改换法名,皈依佛果,情愿尊敬唐三藏上西方拜佛求经,将功折罪。今日到此,一旦俱休,说出这等各寻头路的话来,可不违了神人的善果,坏了自己的道德,令人揶揄,说咱俩浅尝辄止也!”行者道:“兄弟,你说的也是,奈何师父不听人说,我老孙火眼金睛,认得好歹,才然这风,是那树上吊的娃子弄的。我认得他是个妖精,你们不识,那师父也不识,认作是好人家男女,教我驮着他走。是老孙估摸要摆放他,他就弄个重身法压我。是本人把他掼得粉碎,他想是又使解尸之法,弄阵旋风,把自己师父摄去也。因而上怪他时常不听我说。故我意懒心灰,说各人散了。既是兄弟有此诚意,教老孙不上不下。八戒,你端的要怎的处?”八戒道:“我才自失口乱说了几句,其实也不应当散。小弟,没及奈何,还信沙弟之言,去寻那妖魔救师父去。”

  那三藏法师在及时,又唬得胆战心惊,口无法言。八戒在一旁又笑道:“好行者!风发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人!”唐三藏正要念咒,行者急到马前,叫道:“师父,莫念,莫念!你且来看望他的面容。”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里。唐三藏法师大惊道:“悟空,此人才死了,怎么就改为一堆骷髅?”行者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败本,被自己打杀,他就现了真面目。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妻子。”三藏法师闻说,倒也信了。怎禁那八戒旁边唆嘴道:“师父,他的手重棍凶,把人打死,只怕你念这话儿,故意转移那一个长相,掩你的特工哩!”

  这妖王与僧侣战经二十回合,见得不可能赢球,虚幌一枪,怎抽身,捏着拳头,又将鼻子捶了两下,却就喷出火来。那门前车子上,烟火迸起;口眼中,赤焰飞腾。孙大圣回头叫道:“龙王何在?”那龙王兄弟,帅众乌孜斯柯达族,望妖魔火光里喷下雨来。好雨!真个是:

  二小妖大惊道:“才开口时,只能向午,却怎么就黄昏了?”行者道:“天既装了,不辨时候,怎不黄昏!”“如何又这等样黑?”行者道:“日月星辰都装在中间,外却无光,怎么不黑!”小妖道:“师父,你在那厢说话呢?”行者道:“我在您面前不是?”小妖伸手摸着道:“只见说话,更不相会目。师父,此间是怎么去处?”行者又哄她道:“不要动脚,此间乃是地中海近岸,若塌了脚,落下去啊,七三日还不获得底哩!”小妖大惊道:“罢,罢,罢!放了天罢。大家领略是这么装了。若弄一会子,落下海去,不得归家!”

  行者却回嗔作喜道:“兄弟们,还要来结同心,收拾了行李马匹,上山找寻怪物,搭救师父去。”多个人附葛扳藤,寻坡转涧,行经有五七十里,却也没个音讯,那山上飞禽走兽全无,老柏乔松常见。孙大圣着热切焦,将身一纵,跳上那巅险峰头,喝一声叫“变!”变作六臂三头,似这大闹天宫的本象,将金箍棒,幌一幌,变作三根金箍棒,劈哩扑辣的,向北打一路,往北打一路,两边不住的乱打。八戒见了道:“沙悟净,糟糕了,师兄是寻不着师父,恼出气心风来了。”

  唐三藏果然耳软,又信了他,随复念起。行者禁不得疼痛,跪于路旁,只叫:“莫念,莫念!有话快说了罢!”唐三藏道:“猴头!还有吗说话!出亲人行善,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你在那荒郊野外,一连打死五人,仍旧无人检举,没有对头。倘到城市里面,人烟凑集之所,你拿了那哭丧棒,一时不知好歹,乱打起人来,撞出大祸,教我怎样脱身?你回来罢!”行者道:“师父错怪了自家也。此人鲜明是个鬼怪,他有所心害你。我倒打死她,替你除了害,你却不认得,反信了那呆子谗言冷语,屡次逐我。常言道,事不过三。我若不去,真是个下流人面兽心。我去自己去!去便去了,只是你手下无人。”三藏法师发怒道:“那泼猴尤其无礼!看起来,只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星辰;密密沉沉,似九江倒悬浪滚。初始时如拳大小,次后来瓮泼盆倾。满地浇流鸭顶绿,高山洗出佛头青。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涨万条银。三叉路口看看满,九曲溪中逐步平。那一个是唐三藏法师有难神龙助,扳倒天河往下倾。

  好行者,见他认了实在,又念咒语,惊动太子,把旗卷起,却早见日光正午。小妖笑道:“妙啊,妙啊!那样好法宝,若不换啊,诚为不是养家的孙子!”那小巧鬼交了葫芦,伶俐虫拿出净瓶,一齐儿递与僧侣,行者却将假葫芦儿递与那怪。行者既换了宝贝,却又干事找绝:脐下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个铜板,叫道:“小童,你拿这么些钱去买张纸来。”小妖道:“何用?”行者道:“我与你写个合同文书。你将那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了我一件装天的宝贝,恐人心不平,向后去日久年深,有吗反悔不便,故写此各执为照。”小妖道:“此间又无笔墨,写什么文书?我与您赌个咒罢。”

  这僧人打了一会,打出一伙穷神来,都披一片,挂一片,裩无裆,裤无口的,跪在山前,叫:“大圣,山神土地来见。”行者道:“怎么就有很多山神土地?”众神叩头道:“上告大圣,此山唤做六百里钻头号山。我等是十里一山神,十里一土地,共该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前日已此闻大圣来了,只因一时会不齐,故此接迟,致令大圣发怒,万望恕罪。”行者道:“我且饶你罪名。我问你:那山上有多少妖怪?”众神道:“伯公呀,唯有得一个怪物,把我们头也摩光了,弄得大家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还吃得有多少妖魔哩!”行者道:“那鬼怪在山前住,是山后住?”

  那大圣一闻得说他多少个是人,止不住伤情凄惨,对三藏法师道声:“苦啊!你那时节,出了长安,有刘伯钦送您出发。到两界山,救自己出来,投拜你为师。我曾穿古洞,入深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金身罗汉,吃尽千辛万苦。明天昧着惺惺使糊涂,只教我回到,那才是卸磨杀驴,得鱼忘荃!罢,罢,罢!但只是多了那《紧箍儿咒》。”唐三藏道:“我再不念了。”行者道:“那个难说。若到那毒魔灾殃处不得脱身,八戒、沙师弟救不得你,那时节,想起自家来,忍不住又念诵起来,就是十万里路,我的头也是疼的;即使再来见你,不如不作此意。”

  那雨淙淙大小,莫能止息那妖怪的火势。原来龙王私雨,只可以泼得凡火,妖怪的秘诀真火,怎样泼得?好一似无中生有,越泼越灼。大圣道:“等自家捻着诀。钻入火中!”轮铁棒,寻妖要打。这妖见她过来,将一口烟,劈脸喷来。行者急回头,煼得眼花雀乱,忍不住泪落如雨。原来那大圣不怕火,只怕烟。当年因大闹天宫时,被老君放在八卦炉中,锻过一番,他幸在那巽位安身,不曾烧坏,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他煼做火眼金睛,故至今只是怕烟。那妖又喷一口,行者当不得,纵云头走了。这妖王却又收了火具,回归洞府。

  行者道:“怎么样赌?”小妖道:“我两件装人之宝,贴换你一件装天之宝,若有反悔,一年四季遭瘟。”行者笑道:“我是决不反悔,如有反悔,也照你四季遭瘟。”说了誓,将身一纵,把尾子翘了一翘,跳在西天门前,谢了李哪吒太子麾旗相助之功。太子回宫缴旨,将旗送还真武不题。那行者伫立霄汉之间,寓目那几个小妖。毕竟不知怎生区处,且听下回分解。

  众神道:“他也不在山前山后。那山中有一条涧,叫做枯松涧。涧边有一座洞,叫做火云洞。那洞里有一个魔王,神通广大,常常的把我们山神土地拿了去,烧火顶门,黑夜与她提铃喝号。小妖儿又讨什么常例钱。”行者道:“汝等乃是阴鬼之仙,有什么钱钞?”众神道:“正是没钱与她,只得捉多少个山獐野鹿,早晚间打点群精;固然没物相送,就要来拆佛寺,剥衣服,搅得大家不得安生!万望大圣与大家剿除此怪,拯救山上生灵。”行者道:“你等既受他管辖,常在他洞下,可见他是那里妖怪,叫做什么名字?”众神道:“说起他来,或者大圣也知道。他是平天大圣的孙子,罗刹女养的。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却也游刃有余。平天大圣使她来镇守号山,乳名叫做圣婴大王,号叫做圣婴大王。”

  唐三藏见他言言语语,越添恼怒,滚鞍下马来,叫沙僧负担内取出纸笔,即于涧下取水,石上磨墨,写了一纸贬书,递于行者道:“猴头!执此为照,再不用你做学徒了!如再与您蒙受,我就堕了阿鼻地狱!”行者飞快接了贬书道:“师父,不消发誓,老孙去罢。”他将书摺了,留在袖中,却又软款唐唐三藏道:“师父,我也是跟你一场,又蒙菩萨指教,明日中断,不曾成得功果,你请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放心。”唐三藏转回身不睬,口里唧唧哝哝的道:“我是个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礼!”大圣见他不睬,又使个身外法,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了多个和尚,连本人八个,四面围住师父下拜。这长老左右躲不脱,好道也受了一拜。

  那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扑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神魂颠倒丧残生!慌得那大街小巷龙王在空间里,收了雨泽,高声大叫:“天蓬上校,卷帘将军,休在林中藏隐,且寻你师兄出来!”八戒与沙师弟听得呼她圣号,飞速解了马、挑着担奔出林来,也不管怎么样泥泞,顺涧边找寻,只见那上溜头,翻波滚浪,急流中淌下一个人来。沙和尚见了,连衣跳下水中,抱上岸来,却是孙大圣身躯。噫!你看他蜷蚓炙闹伸不得,浑身上下冷如冰。沙僧满眼垂泪道:“师兄,可惜了您,亿万年不老长生客,方今化作个中途短命人!”

  行者闻言满心开心,喝退了土地山神,却现了本象,跳下峰头,对八戒沙悟净道:“兄弟们放心,再不须怀恋,师父决不伤生,鬼怪与老孙有亲。”八戒笑道:“二哥,莫要说谎。你在东胜神洲,他那边是西牛贺洲,路程遥远,隔着远远,海洋也有两道,怎的与您有亲?”行者道:“刚才那伙人都是本境土地山神。我问他妖魔的原故,他道是平天大圣的孙子,铁扇公主养的,名字唤做圣婴大王,号圣婴大王。想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遍游天下名山,寻访大地豪杰,那牛魔王曾与老孙结七弟兄。一般五五个魔王,止有老孙生得精细,故此把平天大圣称为二弟。那妖魔是平天大圣的外甥,我与他老爹相识。若论将起来,如故她老叔哩,他怎敢害自己师父?大家乘机去来。”

  大圣跳起来,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却又下令沙悟净道:“贤弟,你是个好人,却只要注意防着八戒言语,途中更要致密。倘一时有魔鬼拿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闻我的手法,不敢伤自己师父。”三藏法师道:“我是个好和尚,不题你那歹人的名字,你回去罢。”那大圣见长老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才去。你看她:

  八戒笑道:“兄弟莫哭,那猴子佯推死,吓大家呢。你摸他摸,胸前还有少数热浪没有?”沙悟净道:“浑身都冷了,就有点儿热浪,怎的就是回生?”八戒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条生命。你扯着脚,等自家摆布他。”真个这沙僧扯着脚,八戒扶着头,把她拽个直,推上脚来,盘膝坐定。八戒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水疗禅法。原来那僧人被冷水逼了,气阻丹田,无法出声。却幸得八戒按摸揉擦,弹指间,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啊!”沙悟净道:“哥啊,你生为师父,死也还在口里,且復苏,大家在此处呢。”行者睁开眼道:“兄弟们在那里?老孙吃了亏也!”八戒笑道:“你才子发昏的,若不是老猪救你啊,已此了帐了,还不谢我咧!”行者却才起身,仰面道:“敖氏弟兄何在?”那无处龙王在空中中答应道:“小龙在此伺候。”行者道:“累你远劳,不曾成得功果,且请回去,改日再谢。”龙王帅布依族,泱泱而回,不在话下。

  沙师弟笑道:“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哩。你与他相别五六世纪,又尚未往还杯酒,又没有个节礼相邀,他那里与您认什么亲耶?”行者道:“你怎么这等量人!常言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尽管他不认亲,好道也不伤我师父。不望他相留酒席,必定也还自我个总体唐唐三藏。”大哥们各办虔心,牵着白马,登时驮着行李,找大路平昔进步。

  噙泪叩头辞长老,含悲留意嘱沙师弟。一头拭迸坡前草,两脚蹬翻地上藤。
  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首先能。眨眼之间之间不见影,马上疾返旧途程。

  沙和尚搀着僧人,一同到松林以下坐定。少时间,却定神顺气,止不住泪滴腮边,又叫:师父啊——

  无分昼夜,行了百十里远近,忽见一松林,林中有一条曲涧,涧下有碧澄澄的活水飞流,这涧梢头有一座石板桥,通着那厢洞府。行者道:“兄弟,你看那壁厢有石崖磷磷,想必是妖怪住处了。我等从众商议,那么些管看守行李马匹,那个肯跟自身过去降妖?”八戒道:“大哥,老猪没甚坐性,我随你去罢。”行者道:“好,好!”教沙和尚:“将马匹行李俱潜在森林深处,小心看护,待我五个上门去寻师父耶。”这金身罗汉依命,八戒相随,与僧人各持兵器前来。正是:

  你看她忍气别了大师傅,纵筋斗云,径回大茂山水帘洞去了。独自个凄凄惨惨,忽闻得水声聒耳,大圣在那半空里看时,原来是东洋大海潮发的响动。一见了,又忆起唐三藏,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良久方去。毕竟不知此去反复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忆昔当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脱磨难。三山六水遭魔障,万苦千辛割寸肠。
  托钵朝餐随厚薄,参禅暮宿或林庄。一心希望成功果,明日安知痛受伤!

  未炼宝宝邪火胜,心猿木母共帮忙。

  沙师弟道:“堂弟,且休烦恼,大家早安计策,去那边请兵助力,搭救师父耶?”行者道:“那里请救么?”沙师弟道:“当初菩萨命令,着大家爱惜三藏法师,他曾许我们,叫每天应,叫地地应。那里请救去?”行者道:“想老孙大闹天宫时,那一个神兵,都禁不得我。那魔鬼神通不小,须是比老孙手段大些的,才降得他呢。天神不济,地煞不可能,若要拿此魔鬼,须是去请观世音菩萨才好。奈何我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筋斗云,怎生请得?”八戒道:“有啥话吩咐,等自我去请。”行者笑道:“也罢,你是去得。若见了神人,切休仰视,只可低头礼拜。等他问时,你却将地名、妖名说与她,再请救师父之事。他若肯来,定取擒了妖怪。”八戒闻言,即使驾了云雾,向南而去。

  毕竟不知这一去吉凶何以,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那一个妖王在洞里欢畅道:“小的们,孙猴子吃了亏去了。这一阵虽不得他死,好道也发个大昏。咦,只怕他又请救兵来也,快开门,等自己去看她请什么人。”众妖开了门,妖怪就跳在空里观望,只见八戒往东去了。妖怪想着南边再无她处,断然是请观世音菩萨菩萨,急按下云,叫:“小的们,把自家那皮袋寻出来。多时不用,只恐口绳不牢,与自我换上一条,放在二门以下。等自己去把八戒赚将重临,装于袋内,蒸得稀烂,犒劳你们。”原来那鬼怪有一个称心的皮袋。众小妖拿出来,换了口绳,安于洞门内不题。

  却说那妖王久居于此,俱是熟游之地,他明白那条路上黄海去近,那条去远。他从那近路上,一驾云头,赶过了八戒,端坐在壁岩之上,变作一个“假观世音菩萨”模样,等候着八戒。那呆子正纵云行处,忽然望见菩萨,他那里识得真假?那才是见象作佛。呆子停云下拜道:“菩萨,弟子猪八戒叩头。”妖怪道:“你不保唐三藏去取经,却见我有什么事干?”

  八戒道:“弟子因与师父行至半路,遇着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魔,他把自身师父摄了去。是徒弟与师哥等,寻上他门,与他征战。他本来会放火,头一阵,不曾得赢;第二阵,请龙王助雨,也不可以灭火。师兄被她烧坏了,不可能行动,着弟子来请神仙,万望垂慈,救我师父一难!”妖魔道:“那火云洞洞主,不是个伤生的,一定是你们冲撞了他也。”八戒道:“我从不冲撞他,是师兄悟空冲撞他的。他变作一个小家伙,吊在树上,试我师父。师父甚有好心,教我解下来,着师兄驮他一程。是师兄掼了她一掼,他就弄风儿,把师父摄去了。”妖魔道:“你起来,跟自己进那洞里见洞主,与你说个人情,你陪一个礼,把您师父讨出来罢。”八戒道:“菩萨呀,若肯还自己师父,就磕他一个头也罢。”

  妖王道:“你跟来。”那呆子不知好歹,就跟着他,径回旧路,却不向东洋海,随赴火云门。转瞬间,到了门首。妖魔进去道:“你休怀疑,他是自家的老朋友,你进来。”呆子只得举步入门。众妖一齐呐喊,将八戒捉倒,装于袋内,束紧了口绳,高吊在驮梁之上。妖魔现了本象,坐在当中道:“猪悟能,你有如何手段,就敢保唐僧取经,就敢请菩萨降我?你大睁着七个眼,还不认得自己是红孩儿哩!如今拿你,吊得三八日,蒸熟了赏赐小妖,权为案酒!”八戒听言,在中间骂道:“泼怪物,极度无礼!若论你百计千方,骗了本人吃,管教你一个个遭肿头天瘟!”呆子骂了又骂,嚷了又嚷,不题。

  却说孙大圣与沙僧正坐,只见阵阵腥风,刮面而过,他就打了一个喷嚏道:“倒霉,糟糕!那阵风,凶多吉少。想是猪悟能走错路也。”沙和尚道:“他错了路,不会问人?”行者道:“想必撞见妖魔了。”金身罗汉道:“撞见鬼怪,他不会跑回?”行者道:“不收场。你坐在那里看守,等自我跑过涧去探听打听。”沙师弟道:“师兄腰疼,只恐又着他手,等兄弟去罢。”行者道:“你不管事,还让自己去。”

  好行者,咬着牙,忍着疼,捻着铁棒,走过涧,到那火云洞前,叫声:“泼怪!”那把门的小妖,又急入里报:“孙行者又在门首叫哩!”那妖王传令叫拿,那伙小妖,枪刀簇拥,齐声呐喊,即开门,都道:“拿住,拿住!”行者果然疲倦,不敢相迎,将身钻在路旁,念个咒语叫:“变!”即变做一个销金包袱。小妖看见,报纸发表:“大王,孙悟空怕了,只见说一声拿字,慌得把担子丢下,走了。”妖王笑道:“那包袱也无什么值钱之物,左右是僧侣的破褊衫,旧帽子,背进来拆洗做补衬。”一个小妖,果将担子背进,不知是僧人变的。行者道:“好了,那个销金包袱,背着了!”那妖怪不以为事,丢在门内。

  好行者,假中又假,虚里还虚,即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个包袱一样。他的真身,却又变作一个苍蝇儿,钉在门枢上。只听得八戒在那边哼哩哼的,声音不清,却似一个瘟猪。行者嘤的飞了去寻时,原来他吊在皮袋里也。行者钉在皮袋,又听得她恶言恶语骂道妖魔长,妖精短:你怎么假变作个观世音菩萨菩萨,哄我回去,吊我在此,还说要吃我!有一日,我师兄——

  大展齐天无量法,满山泼怪立刻擒。解开皮袋放自己出,筑你千钯方趁心!

  行者闻言暗笑道:“这呆子尽管在这其间受闷气,却还不倒了旗枪。老孙一定要拿了此怪,若不那样,怎生雪耻!”正欲设法挽救八戒出来,只听那妖王叫道:“六健将何在?”时有五个小妖,是她恩爱的机灵,封为健将,都盛名字:一个名为云里雾,一个名为雾里云,一个名为急如火,一个叫做快如风,一个叫做兴烘掀,一个叫作掀烘兴。

  六健将向前跪下,妖王道:“你们认得老大王家么?”六健将道:“认得。”妖王道:“你与自家星夜去请老大王来,说自家那边捉三藏法师蒸与她吃,寿延千纪。”六怪领命,一个个厮拖厮扯,径出门去了。行者嘤的一声,飞下袋来,跟定那六怪,躲离洞中。毕竟不知怎的请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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