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庄僧侣降魔,黄风岭唐唐玄奘有难

  行者辞了神人,按落云头,将袈裟挂在香楠树上,掣出棒来,打入黑风洞里。那洞里这得一个小妖?原来是他见菩萨辈出,降得那老怪就地打滚,急急都散走了。行者一发行凶,将他那几层门上,都积了柴火,前前后后,一齐发火,把个黑风洞烧做个红风洞,却拿了袈裟,驾祥光,转回直北。

  却说那怪的火光前走,那大圣的彩霞随跟。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那怪把红光结聚,现了真面目,撞入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来战。行者喝一声道:“泼怪,你是那里来的妖精?怎么掌握自己老孙的称号?你有哪些本事,实实供来,饶你性命!”那怪道:是您也不知我的伎俩!上前来站稳着,我说与你听。我——

却说那怪的火光前走,那大圣的彩霞随跟。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那怪把红光结聚,现了真面目,撞入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来战。行者喝一声道:“泼怪!你是那里来的怪物?怎么驾驭我老孙的称谓?你有何本事,实实供来,饶你性命!”

  法本从心生,依然从心灭。生灭尽由何人,请君自辨别。
  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只须下苦功,扭出铁中血。
  绒绳着鼻穿,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他颠劣。
  莫认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
  现心亦无心,现法法也辍。人牛不见时,碧天光皎洁。
  秋月一般圆,互相难分别。

  话说那三藏望行者急迅不来,心甚猜疑,不知是请神仙不至,不知是僧人托故而逃,正在那胡猜乱想之中,只见半空中彩雾灿灿,行者忽坠阶前,叫道:“师父,袈裟来了。”三藏大喜,众僧亦概莫能外欢天喜地道:“好了,好了!我等性命,明日刚刚得全了。”三藏接了袈裟道:“悟空,你早间去时,原约到饭罢晚上,怎么着此时日西方回?”行者将那请菩萨施变化降妖的事体,备陈了一回。三藏闻言,遂设香案,朝南礼拜罢,道:“徒弟啊,既然有了佛衣,可快处置包裹去也。”行者道:“莫忙,莫忙。前几天将晚,不是行走的时候,且待后日早行。”众僧们一起跪下道:“孙老爷说得是。一则天晚,二来我等有些愿心儿,今幸平安,有了宝贝,待我还了愿,请老爷散了福,今晚再送西行。”行者道:“正是,正是。”你看这个和尚,都倾囊倒底,把那火里抢出的余资,各出所有,整顿了些斋供,烧了些平安无事的纸,念了几卷消灾解厄的经。当晚事毕。

  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
  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劝我回心莫堕凡,伤生造下无边孽。
  有朝大限命终时,八难三途悔不喋。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
  有缘立地拜为师,提示天关并地阙。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
  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
  婴孩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
  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功圆行满却提高,天仙对对来迎接。
  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
  敕封大校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只因金母会蟠桃,开宴瑶池邀众客。
  那时酒醉意昏沉,东倒西歪乱撒泼。逞雄撞入广寒宫,风骚仙子来持续。
  见他面容挟人魂,旧日凡心难得灭。全无上下失尊卑,扯住月宫仙子要陪歇。
  三番五次不依从,东躲莱茵河心不悦。色胆如天叫似雷,险些震倒天关阙。
  纠察灵官奏玉皇,那日吾当命局拙。广寒围困不透风,进退无门难得脱。
  却被诸神拿住自己,酒在内心还不怯。押赴灵霄见玉皇,依律问成该处决。
  多亏太白李紫炁星,出班俯囟亲言说。改刑重责二千锤,肉绽皮开骨将折。
  放生遭贬出天关,福陵山下图家业。我因有罪错投胎,俗名唤做猪悟能。

  那怪道:“是您也不知我的伎俩!上前来站稳着,我说与你听:

  这一篇偈子,乃是唐僧法师悟彻了《多心经》,打开了门户,那长老常念常存,一点实惠自透。

  次早方刷扮了马匹,包裹了行囊出门。众僧远送方回。行者引路而去,正是那春融时节,但见那:

  行者闻言道:“你这个人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怪道知自己老孙名号。”那怪道声:“哏!你那诳上的避马瘟,当年撞那祸时,不知带累我等多少,今日又来此欺人!不要无礼,吃自己一钯!”行者怎肯容情,举起棒,当头就打。他七个在那半山之中黑夜里赌斗。好杀:

  我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劝我回心莫堕凡,伤生造下无边孽。有朝大限命终时,八难三途悔不喋。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有缘立地拜为师,提醒天关并地阙。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袕。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婴孩姹女配陰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功圆行满却升高,天仙对对来迎接。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敕封上校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

  且说他三众,在路餐风宿水,带月披星,早又至夏景炎天。但见那:

  草衬玉骢蹄迹软,柳摇金线露华新。桃杏满林争艳丽,薜萝绕径放精神。沙堤日暖鸳鸯睡,山涧花香蛱蝶驯。那般秋去冬残春过半,不知何年行满得真文。

  行者金睛似雷暴,鬼怪环眼似银花。那一个口喷彩雾,那一个气吐红霞。气吐红霞昏处亮,口喷彩雾夜光华。金箍棒,九齿钯,多个大胆实可夸。一个是大圣临凡世,一个是校官降天涯。那么些因失威仪成怪物,这一个幸逃苦难拜僧家。钯去好似龙伸爪,棒迎浑若凤穿花。那些道你破人亲事如杀父,那么些道你性侵幼女正该拿!闲言语,乱喧哗,往往来来棒架钯。看看战到天将晓,那妖怪两膊觉酸麻。

  只因王母娘娘会蟠桃,开宴瑶池邀众客。这时酒醉意昏沉,东倒西歪乱撒泼。逞雄撞入广寒宫,风骚仙子来不断。见她眉目挟人魂,旧日凡心难得灭。全无上下失尊卑,扯住嫦娥要陪歇。屡次三番不依从,东躲密西西比河心不悦。色胆如天叫似雷,险些震倒天关阙。纠察灵官奏玉皇,那日吾当命局拙。广寒围困不通风,进退无门难得脱。却被诸神拿住自己,酒在心中还不怯。押赴灵霄见玉皇,依律问成该处决。多亏太白李罗睺,出班俯囟亲言说。改刑重责二千锤,肉绽皮开骨将折。放生遭贬出天关,福陵山下图家业。我因有罪错投胎,俗名唤做猪刚鬣。”行者闻言道:“你此人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怪道知我老孙名号。”那怪道声:哏!你那诳上的避马瘟,当年撞那祸时,不知带累我等多少,今天又来此欺人!不要无礼,吃我一钯!”行者怎肯容情,举起棒,当头就打。他多个在那半山之中黑夜里赌斗。他多个自二更时分,直斗到东方发白。那怪不可以迎敌,败阵而逃,如故又化疾风,径回洞里,把门紧闭,再不出头。行者在那洞门外看有一座石碣,上书“云栈洞”三字,见那怪不出,天又大明,心却怀恋:“恐师父等候,且回去见他一见,再来捉此怪不迟。”随踏云点一点,早到高老庄。

高老庄僧侣降魔,黄风岭唐唐玄奘有难。  花尽蝶暴虐叙,树高蝉有声喧。野蚕成茧火榴妍,沼内新荷现身。

  师徒们行了五七天荒路,忽一日天色将晚,远远的望见一村人家。三藏道:“悟空,你看那壁厢有座山庄象是,我们去告宿一宵,后天再行何如?”行者道:“且等老孙去探视吉凶,再作区处。”那师父挽住丝缰,那行者定睛观望,真个是:

  他三个自二更时分,直斗到东方发白。那怪无法迎敌,败阵而逃,如故又化大风,径回洞里,把门紧闭,再不出头。行者在那洞门外看有一座石碣,上书“云栈洞”三字,见这怪不出,天又大明,心却怀想:“恐师父等候,且回去见她一见,再来捉此怪不迟。”随踏云点一点,早到高老庄。

  却说三藏与那诸老谈今论古,一夜无眠。正想行者不来,只见天井里,忽然站下行者。行者收藏铁棒,整衣上厅,叫道:

  这日正行时,忽然天晚,又见山路旁边,有一村舍。三藏道:“悟空,你看那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加利利海现冰轮。幸而道旁有一居家,我们且借宿一宵,前些天再走。”八戒道:“说得是,我老猪也有些饿了,且到人家化些斋吃,有力气,好挑行李。”行者道:“那么些恋家鬼!你离了家几日,就生报怨!”八戒道:“哥啊,似不得你那喝风呵烟的人。我从跟了师父这几日,长忍半肚饥,你可见晓?”三藏闻之道:“悟能,你若是在家心重呵,不是个出家的了,你还回去罢。”这呆子慌得跪下道:“师父,你莫听师兄之言。他稍微赃埋人。我尚未报怨甚的,他就说自家报怨。我是个直肠的痴汉,我说道肚内饥了,好寻个人家化斋,他就骂自己是恋家鬼。师父啊,我受了神灵的戒行,又承师父怜悯,情愿要伏侍师父向东天去,誓无退悔,那称为恨苦修行,怎的说不是出家的话!”三藏道:“既是如此,你且起来。”

  竹篱密密,茅屋重重。参天野树迎门,曲水溪桥映户。道旁杨柳绿依依,园内花开香喷喷。此时那夕照沉西,随处山林喧鸟雀;晚烟出爨,条条道径转牛羊。又见这食饱鸡豚眠屋角,醉酣邻叟唱歌来。

  却说三藏与那诸老谈今论古,一夜无眠。正想行者不来,只见天井里,忽然站下行者。行者收藏铁棒,整衣上厅,叫道:“师父,我来了。”慌得那诸老一齐下拜。谢道:“多劳,多劳!”三藏问道:“悟空,你去这一夜,拿得妖怪在那里?”行者道:“师父,那妖不是世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野的怪兽。他本是天蓬元帅临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象一个野猪模样,其实性灵尚存。他说以相为姓,唤名猪悟能。是老孙从后宅里掣棒就打,他化一阵大风走了。被老孙着风一棒,他就化道火光,径转他那本山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与老孙战了一夜。适才天色将明,他怯战而走,把洞门紧闭不出。老孙还要打开那门,与她见个好歹,恐师父在此疑虑盼望,故先来回个音讯。”

  “师父,我来了。”慌得那诸老一齐下拜。谢道:“多劳!多劳!”

  那呆子纵身跳起,口里絮絮叨叨的,挑着担子,只得始终不渝,跟着前来。早到了路外人家门首,三藏下马,行者接了缰绳,八戒歇了行李,都伫立绿荫之下。三藏拄着九环锡杖,按按藤缠篾织斗篷,先奔门前,只见一老者,斜倚竹床之上,口里嘤嘤的诵经。三藏不敢高言,渐渐的叫一声:“施主,问讯了。”那老人一骨鲁跳将起来,忙敛衣襟,出门还礼道:“长老,失迎。你自那方来的?到本人寒门何故?”三藏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和尚,奉圣旨上雷音寺拜佛求经。适至宝方天晚,意投檀府告借一宵,万祈方便方便。”那老儿摆手摇头道:“去不得,西天难取经。要取经,往西天去罢。”三藏口中不语,意下沉吟:“菩萨指道西去,怎么此老说向南行?南部那得有经?”腼腆难言,半晌不答。

  行者看罢道:“师父请行,定是一村好人家,正可住宿。”那长老催动白马,早到街衢之口。又见一个少年,头裹绵布,身穿蓝袄,持伞背包,敛鸑扎裤,脚踏着一双三耳草鞋,雄纠纠的出街忙走。行者顺手一把扯住道:“那里去?我问您一个信儿,此间是何等地点?”那个家伙只管苦挣,口里嚷道:“我庄上没人,只是我好问信?”行者陪着笑道:“施主莫恼,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就与自家说说地名何害?我也可解得你的抑郁。”那人挣不脱手,气得乱跳道:“蹭蹬,蹭蹬!家长的屈气受持续,又撞着这些光头,受他的清气!”行者道:“你有本事,劈开我的手,你便就去了也罢。”那人左扭右扭,那里扭得动,却似一把铁钤纮住一般,气得他丢了包袱,撇了伞,两只手,雨点似来抓行者。行者把一只手扶着行李,一只手抵住那人,凭他怎么支吾,只是不可能抓着。行者愈加不放,急得爆燥如雷。三藏道:“悟空,那里不有人来了?你再问那人就是,只管扯住他怎么?放他去罢。”行者笑道:“师父不知,假若问了外人没趣,须是问他,才有买卖。”

  说罢,那老高上前跪下道:“长老,没及奈何,你虽赶得去了,他等你去后复来,却怎区处?索性累你与自家拿住,除了根,才无后患。我老夫不敢怠慢,自有重谢。将这家财田地,凭众亲友写立文书,与长老平分。只是要剪草除根,莫教坏了自我高门清德。”行者笑道:“你那老儿不知分限。那怪也曾对我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他与你干了成百上千善事。这几年挣了成百上千家资,皆是她之能力。他从不白吃了您东西,问您祛他怎么样。据她说,他是一个上天下界,替你把家做活,又尚未害了你家外孙女。想那等一个女婿,也门当户对,不怎么坏了家声,辱了作为,当真的留她也罢。”老高道:“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满意。动不动着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怪物女婿!那句话儿教人怎当?”三藏道:“悟空,你既是与她做了一场,一发与她做个竭绝,才见始终。”行者道:“我才试他一试耍子,此去肯定拿来与你们看,且莫忧愁。”叫:“老高,你还好生管待我师父,我去也。”

  三藏问道:“悟空,你去这一夜,拿得魔鬼在那边?”行者道:“师父,那妖不是世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野的怪兽。他本是天蓬少将临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象一个野猪模样,其实性灵尚存。

  却说行者索性凶顽,忍不住,上前高叫道:“这老儿,你那们大年纪,全不晓事。我出亲人远来借宿,就把那厌钝的话虎唬我。格外你家窄狭,没处睡时,我们在树底下,好道也坐一夜,不打搅你。”那老人扯住三藏道:“师父,你倒不言语,你非凡徒弟,这般拐子脸、别颏腮、雷神嘴、红眼睛的一个痨病妖怪,怎么反冲撞我那年老之人!”行者笑道:“你这几个老儿,忒也没眼色!似那俊刮些儿的,叫做中看不中吃。想我老孙虽小,颇结实,皮裹一团筋哩。”这老人道:“你恐怕有些手段。”行者道:“不敢夸言,也将就看得过。”老者道:“你家居何处?因甚事削发为僧?”

  那人被行者扯住但是,只得说出道:“此处乃是乌斯藏国界之地,唤做高老庄。一庄居家有大约姓高,故此唤做高老庄。你放了我去罢。”行者又道:“你如此行装,不是个走近路的。你实与自己说您要往这边去,端的所干何事,我才放你。”那人无奈,只得以事实告知道:“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我那太公有一个孙女,年方二十岁,更未曾配人,三年前被一个怪物占了。那妖整做了那三年女婿,我太公不悦,说道孙女招了妖怪,不是艺术,一则败坏家门,二则没个亲家来往,一贯要退这鬼怪。那鬼怪那里肯退,转把孙女关在他后宅,将有7个月,再不放出与家内人相见。我三叔与了我几两银子,教我寻访法师,拿那妖魔。我那么些时未尝住脚,前前后后,请了有三三个人,都是不行的道人,脓包的老道,降不得那鬼怪。刚才骂了自我一场,说自家不会干事,又与了本人五钱银子做盘缠,教我再去请好法师降他。不期撞着你这一个纥刺星扯住,误了自家行动,故此里外受气,我无法,才与你叫喊。不想你又有些拿法,我挣然则您,所以说此真相。你放自己走罢。”

  说声去,就无形无影的,跳到她这山上,来到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打么!”那怪正喘嘘嘘的睡在洞里,听见打得门响,又听到骂馕糠的夯货,他却恼怒难禁,只得拖着钯,抖擞精神,跑将出来,厉声骂道:“你这一个避马瘟,着实惫懒!与你有吗相干,你把我大门打破?你且去探望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哩!”行者笑道:“那么些呆子!我就打了大门,还有个辨处。象你强占人家妇女,又没个三媒六证,又无些茶葡萄酒礼,该问个真犯斩罪哩!”那怪道:“且休闲讲,看老猪那钯!”行者使棒支住道:“你那钯不过与高老家做园工筑地种菜的?有啥好处怕您!”那怪道:你错认了!那钯岂是人间之物?你且听自己道来——

  他说以相为姓,唤名猪八戒。是老孙从后宅里掣棒就打,他化一阵疾风走了。被老孙着风一棒,他就化道火光,径转他那本山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与老孙战了一夜。适才天色将明,他怯战而走,把洞门紧闭不出。老孙还要打开那门,与他见个好歹,恐师父在此疑虑盼望,故先来回个信息。”说罢,那老高上前跪下道:“长老,没及奈何,你虽赶得去了,他等你去后复来,却怎区处?索性累你与自家拿住,除了根,才无后患。我老夫不敢怠慢,自有重谢:将这家财田地,凭众亲友写立文书,与长老平分。只是要剪草除根,莫教坏了本人高门清德。”行者笑道:

  行者道:“老孙祖贯东胜神洲临沧傲来国黄山水帘洞居住。自小儿学做妖精,称名悟空,凭本事,挣了一个孙悟空。只因不受天禄,大反天宫,惹了一场灾愆。近年来脱难消灾,转拜沙门,前求正果,保我那后晋驾下的师父,上西天拜佛走遭。怕什么山高路险,水阔波狂!我老孙也捉得怪,降得魔。伏虎擒龙,踢天弄井,都明白些儿。借使府上有什么丢砖打瓦,锅叫门开,老孙便能安镇。”那老儿听得那篇讲话,哈哈笑道:“原来是个撞头化缘的熟嘴儿和尚。”行者道:“你外孙子便是熟嘴!我那一个时,只因跟自身师父走路费力,还懒说话呢。”那老儿道:“若是你不麻烦,不懒说话,好道活活的聒杀我!你既有如此手段,西方也还去得,去得。你一行几众?请至草房里安宿。”

  行者道:“你的造化,我有营生,那才是凑四合六的坏事。你也不须远行,莫要化费了银子。大家不是那不行的高僧,脓包的老道,其实有些手段,惯会拿妖。那多亏一来照顾太师,二来又医得眼好。烦你回去上复你那家主,说我们是东土驾下差来的御弟圣僧向北天拜佛求经者,善能降妖缚怪。”高才道:“你莫误了本人。我是一肚子气的人,你若哄了我,没甚手段,拿不住那鬼怪,却不又牵涉我来受气?”行者道:“管教不误了您。你引我到你家门首去来。”那人也无计奈何,真个提着包袱,拿了伞,转步回身,领她师徒到于门首道:“二位长老,你且在马台上略坐坐,等自我进入报主人知道。”行者才放了手,落担牵马,师徒们坐立门旁等候。

  此是洗炼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
  五方五帝用心血,六丁六甲费周折。造成九齿玉垂牙,铸就双环金坠叶。
  身妆六曜排五星,体按四时依八节。短长上下定乾坤,左右阴阳分日月。
  六爻神将按天条,八卦星辰依斗列。名为上宝沁金钯,进与玉皇镇丹阙。
  因我修成大罗仙,为咱养就长生客。敕封上将号天蓬,钦赐钉钯为御节。
  举起烈焰并毫光,落下猛风飘瑞雪。天曹神将尽皆惊,地府阎罗心胆怯。
  人间那有那般兵,世上更无此等铁。随身变化可心怀,任意翻腾依口诀。
  相携数载未曾离,伴我几年无日别。日食三餐并不丢,夜眠一宿浑无撇。
  也曾佩去赴蟠桃,也曾带她朝帝阙。皆因仗酒却行凶,只为倚强便撒泼。
  上天贬自己降凡尘,下世尽我作罪孽。石洞心邪曾吃人,高庄情喜婚姻结。
  那钯下海掀翻龙鼍窝,上山抓碎虎狼穴。诸般兵刃且休题,只有吾当钯最切。
  对峙折桂有什么难,赌斗求功不用说。何怕你铜头铁脑一身钢,钯到魂消神气泄!

  “你这老儿不知分限。那怪也曾对自己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他与您干了成百上千善举。这几年挣了许多家资,皆是她之能力。他并未白吃了您东西,问您祛他怎样。据她说,他是一个天公下界,替你巴家做活,又没有害了你家孙女。想那等一个女婿,也门当户对,不怎么坏了家声,辱了作为,当真的留她也罢。”老高道:“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满足。

  三藏道:“多蒙老施主不叱之恩,我一行三众。”老者道:“那一众在那边?”行者指着道:“那老儿眼花,那绿荫下站的不是?”老儿果然眼花,忽抬头细看,一见八戒那般嘴脸,就唬得一步一跌,往屋里乱跑,只叫:“关门,关门!妖精来了!”行者赶上扯住道:“老儿莫怕,他不是怪物,是自身师弟。”老者战兢兢的道:“好,好,好!一个丑似一个的僧侣!”八戒上前道:“老官儿,你若以相貌取人,干净差了。我们丑自丑,却都有用。”

  那高才入了大门,径往中堂上走,可可的相逢高太公。太公骂道:“你丰盛蛮皮畜生,怎么不去寻人,又再次回到做什么?”高才放下包伞道:“上告主人公得知,小人才行出街口,忽撞见多个和尚,一个骑马,一个挑担。他扯住我不放,问我那里去。我频仍不曾与他说及,他缠得没奈何,不得脱手,遂将主人公的事情,一一说与他知。他却百般爱好,要与大家拿那魔鬼哩。”高老道:“是那里来的?”高才道:“他就是东土驾下差来的御弟圣僧,前往南天拜佛求经的。”太公平:“既是远来的僧侣,怕不真有点手段。他后天在那边?”高才道:“现在门外等候。”那太公即忙换了衣裳,与高才出来迎接,叫声“长老”。三藏听见,急转身,早已到了前头。那老人戴一顶乌绫巾,穿一领葱白蜀锦衣,踏一双糯米皮的犊子靴,系一条黑绿绦子,出来笑语相迎,便叫:“二位长老,作揖了。”

  行者闻言,收了铁棒道:“呆子不要说嘴!老孙把那头伸在那里,你且筑一下儿,看可能魂消气泄?”那怪真个举起钯,着气力筑以后,扑的一念之差,钻起钯的火光焰焰,更未曾筑动一些儿头皮。唬得他手麻脚软,道声“好头,好头!”行者道:“你是也不知。老孙因为闹天宫,偷了仙丹,盗了蟠桃,窃了御酒,被小圣二郎擒住,押在斗牛宫前,众天神把老孙斧剁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也从没损动分毫。又被那元阳上帝拿了自我去,放在八卦炉中,将神火锻练,炼做个火眼金睛,铜头铁臂。不信,你再筑几下,看看疼与不疼?”那怪道:“你那猴子,我记得你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普陀山水帘洞里,到现在久不出名,你怎么过来此处上门子欺我?莫敢是自家娘家人去那里请你来的?”行者道:“你丈人不曾去请我。因是老孙改邪归正,弃道从僧,爱慕一个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叫做唐三藏,往南天拜佛求经,路过高庄借宿,那高老儿因话说起,就请自己救他女儿,拿你那馕糠的夯货!”

  动不动着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怪物女婿!那句话儿教人怎当?”三藏道:“悟空,你既是与他做了一场,一发与她做个竭绝,才见始终。”行者道:“我才试他一试耍子,此去肯定拿来与你们看,且莫忧愁。”叫:“老高,你还好生管待我师父,我去也。”

  那老人正在门前与多少个和尚相讲,只见这庄西部有多个少年,带着一个阿婆,三三个小男女,敛衣赤脚,插秧而回。他看见一匹白马,一担行李,都在他家门首嘈杂,不知是什么来历,都一拥上前问道:“做什么的?”八戒调过头来,把耳朵摆了几摆,长嘴伸了一伸,吓得这厮东倒西歪,乱跄乱跌。慌得那三藏满口招呼道:“莫怕,莫怕!大家不是盗贼,大家是取经的僧人。”那老儿才出了门,搀着三姨道:“三姑起来,少要惊恐。这师父,是北宋来的,只是她徒弟脸嘴丑些,却也面恶人善。带孩子们家去。”那阿姨才扯着老儿,二少年领着孩子进去。三藏却坐在他们楼里竹床之上,埋怨道:“徒弟呀,你三个相貌既丑,言语又粗,把这一家儿吓得七损八伤,都替自己身造罪哩!”

  三藏还了礼,行者站着不动。那老人见他面容凶丑,便就不敢与她作揖。行者道:“怎么不唱老孙喏?”那老儿有几分害怕,叫高才道:“你那小厮却不弄杀我也?家里现有一个丑头怪脑的女婿打发不开,怎么又引那么些雷神来害我?”行者道:“老高,你空长了许大年纪,还不便捷!若专以相貌取人,干净错了。我老孙丑自丑,却有点本事,替你家擒得妖怪,捉得鬼怪,拿住你那女婿,还了您姑娘,便是好事,何必谆谆以相貌为言!”太公见说,战兢兢的,只得强打精神,叫声“请进”。那行者见请,才牵了白马,教高才挑着行李,与三藏进去。他也不管好歹,就把马拴在敞厅柱上,扯过一张退光漆交椅,叫三藏坐下。他又扯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那高老道:“这一个小长老,倒也家怀。”行者道:“你若肯留自己住得7个月,还家怀哩。”

  那怪一闻此言,丢了钉钯,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这边?累烦你介绍引见。”行者道:“你要见她如何?”那怪道:“我本是观音劝善,受了他的戒行,那里持斋把素,教我跟随那取经人往北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教大家他,这几年不闻新闻。明日既是您与他做了徒弟,何不早说取经之事,只倚凶强,上门打自己?”行者道:“你莫诡诈欺心软我,欲为脱身之计。果然是要有限支撑唐唐三藏,略无虚假,你可朝天发誓,我才带你去见我师父。”那怪扑的下跪,望空似捣碓的貌似,只管磕头道:“阿弥陀佛,南无佛,我若不是衷心,还教我犯了天条,劈尸万段!”

  说声去,就无形无影的,跳到她那山上,来到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打么!”那怪王喘嘘嘘的睡在洞里,听见打得门响,又听到骂馕糠的夯货,他却恼怒难禁,只得拖着钯,抖擞精神,跑将出来,厉声骂道:“你这几个避马瘟,着实惫懒!与你有甚相干,你把自家大门打破?你且去探视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哩!”行者笑道:“这么些呆子!我就打了大门,还有个辨处。象你强占人家妇女,又没个三媒六证,又无些茶特其拉酒礼,该问个真犯斩罪哩!”那怪道:“且休闲讲,看老猪那钯!”行者使棒支住道:“你那钯不过与高老家做园工筑地种菜的?有啥好处怕你!”这怪道:“你错认了!这钯岂是江湖之物?你且听自己道来:

  八戒道:“不瞒师父说,老猪自从跟了你,那么些时俊了过多呢。若象往常在高老庄走时,把嘴朝前一掬,把耳多头一摆,常吓杀二三十人呢。”行者笑道:“呆子不要乱说,把那丑也查办起些。”三藏道:“你看悟空说的话!相貌是生成的,你教她怎么收拾?”行者道:“把尤其耙子嘴,揣在怀里,莫拿出来;把那蒲扇耳,贴在前边,不要忽悠,那就是惩治了。”这八戒真个把嘴揣了,把耳贴了,拱着头,立于左右。行者将行李拿入门里,将白马拴在桩上。

  坐定,高老问道:“适间小价说,二位长老是东土来的?”三藏道:“便是。贫僧奉朝命往南天拜佛求经,因过宝庄,特借一宿,先天早行。”高老道:“二位原是借宿的,怎么说会拿怪?”行者道:“因是寄宿,顺便拿多少个妖精儿耍耍的。动问府上有多少妖精?”高老道:“天哪!还吃得有多少呢!只那么些怪物女婿,已彀他磨慌了!”行者道:“你把那妖精的内容,有多大伎俩,从领导干部说说自家听,我好替你拿她。”高老道:“大家那庄上,自古至今,也不亮堂有啥鬼祟魍魉,邪魔作耗。只是老拙不幸,不曾有子,止生七个丫头:大的唤名香兰,第二的名玉兰,第三的名翠兰。这七个从小儿配与本庄人家,止有小的个,要招个女婿,指望他与我同家过活,做个养老女婿,撑门抵户,做活当差。不期三年前,有一个汉子,模样儿倒也精美,他就是福陵山上人家,姓猪,上无大人,下无兄弟,愿与住户做个女婿。我老拙见是那样一个无羁无绊的人,就招了他。一进门时,倒也谨慎,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昏去明来,其实可以。只是一件,有些会变嘴脸。”

  行者见他发誓发愿,道:“既然如此,你点把火来烧了你那住处,我方带你去。”那怪真个搬些芦苇荆棘,点着一把火,将那云栈洞烧得象个破瓦窑,对行者道:我今已无挂碍了,你却引我去罢。”行者道:“你把钉钯与本人拿着。”那怪就把钯递与僧人。行者又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条三股麻绳,走过来,把手背绑剪了。那怪真个倒背初步,凭他怎么绑缚。却又揪着耳朵,拉着她,叫:“快走,快走!”那怪道:“轻着些儿!你的手重,揪得自己耳根子疼。”行者道:“轻不成,顾你不行!常言道,善猪恶拿。只等见了自我师父,果有义气,方才放你。”他多个半云半雾的,径转高家庄来。有诗为证:

  此是久经考验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何怕你铜头铁脑一身钢,钯到魂消神气泄!”行者闻言,收了铁棒道:“呆子不要说嘴!老孙把这头伸在那里,你且筑一下儿,看可能魂消气泄?”那怪真个举起钯,着气力筑将来,扑的一须臾,钻起钯的火光焰焰,更未曾筑动一些儿头皮。唬得他手麻脚软,道声“好头!好头!”行者道:“你是也不知。老孙因为闹天宫,偷了仙丹,盗了蟠桃,窃了御酒,被小圣二郎擒住,押在斗牛宫前,众天神把老孙斧剁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也绝非损动分毫。又被那太上老君拿了自我去,放在八卦炉中,将神火磨炼,炼做个火眼金睛,铜头铁臂。不信,你再筑几下,看看疼与不疼?”那怪道:“你那猴子,我纪念您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骊山水帘洞里,到现在久不闻明,你怎么过来这里上门子欺我?莫敢是本人大伯去那里请你来的?”行者道:“你丈人不曾去请自己。因是老孙改邪归正,弃道从僧,珍爱一个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叫做唐唐玄奘,往南天拜佛求经,路过高庄借宿,这高老儿因话说起,就请我救他孙女,拿你这馕糠的夯货!”这怪一闻此言,丢了钉钯,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那里?累烦你介绍引见。”

  只见那老儿才引个少年,拿一个板盘儿,托三杯清茶来献。茶罢,又吩咐办斋。那少年又拿一张有亏损无漆水的旧桌,端两条破头折脚的凳子,放在天井中,请三众凉处坐下。三藏方问道:“老施主,高姓?”老者道:“在下姓王。”“有几位令嗣?”道:“有八个小时候,多个小孙。”三藏道:“恭喜,恭喜!”又问:“年寿几何?”道:“痴长六十一岁。”行者道:“好,好,好!花甲重逢矣。”三藏复问道:“老施主,始初说西天经难取者,何也?”老者道:“经非难取,只是道中艰涩难行。我们那向东去,唯有三十里远近,有一座山,叫做八百里黄风岭,那山中多有妖魔。故言难取者,此也。若论此位小长老,说有司空见惯手腕,却也去得。”行者道:“不妨,不妨!有了老孙与自我那师弟,任他是如何怪物,不敢惹我。”

  行者道:“怎么变么?”高老道:“初来时,是一条黑胖汉,后来就变做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肉体粗糙怕人,头脸就象个猪的外貌。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间点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彀。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么些产业田产之类,不上半年,就吃个罄净!”三藏道:“只因他做得,所以吃得。”高老道:“吃如故件小事,他现在又会弄风,云来雾去,走石飞砂,唬得我一家并左邻右舍,俱不得安宁。又把那翠兰小女关在后宅子里,一发7个月也远非相会,更不知死活怎么着。由此知他是个魔鬼,要请个法师与她去退,去退。”行者道:“那么些何难?老儿你管放心,今夜管情与您拿住,教她写了退亲文书,还你姑娘如何?”高老大喜道:“我为招了他不打紧,坏了本人多少清名,疏了本人不怎么亲戚。但得拿住他,要什么文书?就烦与自己除了根罢。”行者道:“简单,简单!入夜之时,就见好歹。”

  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金从木顺皆为一,木恋金仁总发挥。
  一主一宾无间隔,三交三合有玄微。性情并喜贞元聚,同证西方话不违。

  正说处,又见孙子拿将饭来,摆在桌上,道声“请斋。”三藏就合掌讽起斋经,八戒早已吞了一碗。长老的几句经还未了,那呆子又吃彀三碗。行者道:“那几个馕糠,好道撞着饿鬼了!”那老王倒也知趣,见他吃得快,道:“那几个长老,想着实饿了,快添饭来。”那呆子真个食肠大,看他不抬头,三番五次就吃有十数碗。三藏、行者俱各吃不上两碗,呆子不住,便还吃呢。老王道:“仓卒无肴,不敢苦劝,请再进一筋。”三藏、行者俱道:“彀了。”八戒道:“老儿滴答什么,哪个人和你发课,说怎么着五爻六爻!有饭只管添未来即便。”呆子一顿,把她一家子饭都吃得罄尽,还只说才得半饱。却才收了家火,在那门楼下,安顿了竹床板铺睡下。

  老儿格外欢腾,才教展抹桌椅,摆列斋供。斋罢将晚,老儿问道:“要什么兵器?要几人随?趁早好备。”行者道:“兵器我自有。”老儿道:“二位只是那根锡杖,锡杖怎么打得妖怪?”行者随于耳内取出一个绣花针来,捻在手中,迎风幌了一幌,就是碗来粗细的一根金箍铁棒,对着高老道:“你看这条棍子,比你家兵器怎么着?可打得那怪否?”高老又道:“既有器械,可要人跟?”行者道:“我不用人,只是要多少个衰老有德的老儿,陪我师父清坐闲叙,我好撇他而去。等我把那鬼怪拿来,对众取供,替你除了根罢。”那老儿即唤家僮,请了多少个亲故朋友。一时都到,相见完毕,行者道:“师父,你放心稳坐,老孙去也。”

  仓卒之际间,到了庄前。行者拑着她的钯,揪着他的耳道:“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何人?乃吾师也。”那高氏诸亲友与老高,忽见行者把这怪背绑揪耳而来,一个个快活迎到天井中,道声“长老,长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怪走上前,双膝跪下,背起初对三藏叩头,高叫道:“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自身丈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又屡遭过多曲折?”三藏道:“悟空,你怎么降得他来拜我?”行者才放了手,拿钉钯柄儿打着,喝道:“呆子,你说么!”那怪把菩萨劝善事情,细陈了两回。三藏大喜,便叫:“高太公,取个香案用用。”老高即忙抬出香案。

  次日天晓,行者去背马,八戒去整担,老王又教阿姨整理些点心汤水管待,三众方致谢告行。老者道:“此去倘路间有甚不虞,是必还来茅舍。”行者道:“老儿,莫说哈话。大家出家人,不走回头路。”遂此策马挑担西行。噫!这一去,果无好路朝西域,定有邪魔降大灾。三众前来,不上半日,果逢一座高山,说起来,相当险恶。三藏马到临崖,斜挑宝镫阅览,果然那:

  你看他擅着铁棒,扯着高老道:“你引我去后住宅里妖怪的住处看看。”高老遂引他到后宅门首,行者道:“你去取钥匙来。”高老道:“你且看看,假如用得钥匙,却不请你了。”行者笑道:“你那老儿,年纪虽大,却不识耍。我把那话儿哄你一哄,你就真正。”走上前,摸了一摸,原来是铜汁灌的锁子。狠得他将金箍棒一捣,捣开门扇,里面却黑洞洞的。行者道:“老高,你去叫您孙女一声,看她可在内部。”那老儿硬着胆叫道:“堂妹姐!”那姑娘认识是她二伯的声响,才人困马乏的应了一声道:“爹爹,我在此地呢。”行者闪金睛,向黑影里仔细看时,你道他怎么模样?但见那:

  三藏净了手焚香,望南礼拜道:“多蒙菩萨圣恩!”那多少个老儿也联合添香礼拜。拜罢,三藏上厅高坐,教:“悟空放了她绳。”行者才把身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其缚自解。那怪从新周六藏,愿随西去。又与僧人拜了,以先进者为兄,遂称行者为师兄。三藏道:“既从吾善果,要做学徒,我与你起个法名,早晚好呼唤。”他道:“师父,我是神灵已与自身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做猪八戒也。”三藏笑道:“好,好!你师兄叫做悟空,你誉为悟能,其实是自我法门中的宗派。”悟能道:“师父,我受了神人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自家丈人家持斋把素,更没有动荤。今天见了大师傅,我开了斋罢。”三藏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荤三厌,我再与您起各自名,唤为八戒。”那呆子欢欢跃喜道:“谨遵师命。”由此又叫做猪刚鬣。

  高的是山,峻的是岭;陡的是崖,深的是壑;响的是泉,鲜的是花。那山高不高,顶上接青霄;这涧深不深,底中见地府。山后面,有骨都都白云,屹嶝嶝怪石,说不尽千丈万丈挟魂崖。崖后有弯弯曲曲藏龙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岩。又见些丫丫叉叉带角鹿,泥泥痴痴看人獐;盘盘曲曲红鳞蟒,耍耍顽顽白面猿。至晚巴山寻穴虎,带晓翻波出水龙,登的洞门唿喇喇响。草里飞禽,扑轳轳起;林中走兽,掬律律行。猛然一阵狼虫过,吓得人心漏蹬蹬惊。正是那当倒洞当当倒洞,洞当当倒洞当山。青岱染成千丈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一片兰心依然,卓殊娇态倾颓。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语声低。

  高老见那等去邪归正,更尤其喜欢,遂命家僮安顿筵宴,酬谢唐僧。八戒上前扯住老高道:“爷,请我拙荆出来拜见四叔二叔,怎么样?”行者笑道:“贤弟,你既入了出家人,做了和尚,从今后,再莫题起那拙荆的话说。世间唯有个火居道士,那里有个火居的行者?我们且来叙了坐次,吃顿斋饭,赶早儿向西天走路。”高老儿摆了桌席,请三藏上坐,行者与八戒,坐于左右两旁,诸亲下坐。高老把素酒开樽,满斟一杯,奠了世界,然后奉与三藏。三藏道:“不瞒太公说,贫僧是胎里素,自幼儿不吃荤。”老高道:“因知老师清素,不曾敢动荤。此酒也是素的,请一杯不妨。”三藏道:“也不敢用酒,酒是自家僧家第一戒者。”悟能慌了道:“师父,我自持斋,却不曾断酒。”悟空道:“老孙虽量窄,吃不上坛把,却也不曾断酒。”三藏道:“既如此,你兄弟们吃些素酒也罢,只是不许醉饮误事。”遂而她多个接了头钟。各人俱如故坐下,摆下素斋,说不尽那杯盘之盛,品物之丰。

  那师父缓促银骢,孙大圣停云慢步,猪八戒磨担徐行。正看这山,忽闻得阵阵旋风大作,三藏在即时心惊道:“悟空,风起了!”行者道:“风却怕她怎样!此乃天家四时之气,有什么惧哉!”三藏道:“此风甚恶,比那天风不相同。”行者道:“怎见得不比天风?”三藏道:你看那风——

  他走来看见高老,一把扯住,抱头大哭。行者道:“且莫哭,且莫哭”!我问您,妖精往那边去了?”女生道:“不知往那边走。这一个时,天明就去,入夜方来。云云雾雾,往回不知何所。因是知道岳丈要祛退他,他也不时防范,故此昏来朝去。”行者道:“不消说了,老儿,你带令爱往前面宅里,逐步的叙阔,让老孙在此等他。他若不来,你却莫怪;他若来了,定与您剪草除根。”那老高欢兴奋喜的,把孙女带将前去。

  师徒们宴罢,老高将一红漆丹盘,拿出二百两散碎金银,奉三位长老为途中之费。又将三领绵布褊衫,为上盖之衣。三藏道:“我们是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斋,怎敢受金银财帛?”行者近前,轮开手,抓了一把,叫:“高才,前些天累你引我师父,明天招了一个徒弟,无物谢你,把这个碎金碎银,权作指点钱,拿了去买草鞋穿。将来但有鬼怪,多作成自己多少个,还有谢你处呢。”高才接了,叩头谢赏。老高又道:“师父们既不受金银,望将那粗衣笑纳,聊表寸心。”三藏又道:“我出亲人,若受了一丝之贿,千魔难修。只是把席上吃不了的饼果,带些去做干粮足矣。”

  巍巍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碧霄。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
  岸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飘。收网渔舟皆紧缆,落篷客艇尽抛锚。
  途半征夫迷失路,山中樵子担难挑。仙果林间猴子散,奇花丛内鹿儿逃。
  崖前桧柏颗颗倒,涧下松篁叶叶凋。播土扬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

  行者却弄神通,摇身一变,变得就好像那妇女一般,独自个坐在房里等那魔鬼。不多时,一阵风来,真个是走石飞砂。好风:

  八戒在边缘道:“师父、师兄,你们不用便罢,我与他家做了这几年女婿,就是挂脚粮也该三石哩。丈人啊,我的直裰,今晚被师兄扯破了,与自家一件青锦袈裟;鞋子绽了,与自身一双好新鞋子。”高老闻言,不敢不与,随买一双新鞋,将一领褊衫,换下旧时衣物。那八戒摇摇摆摆,对高老唱个喏道:“上复丈母、姑姑、姑姑并姨夫、姑舅诸亲,我明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啊,你还不行看待自身浑家,只怕大家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如故与您做女婿过活。”行者喝道:“夯货,却莫胡说!”八戒道:“哥呵,不是胡说,只恐一时间有点儿差池,却不是和尚误了做,内人误了娶,两下里都拖延了?”三藏道:“少题闲话,我们赶早儿去来。”遂此收拾了一担行李,八戒担着;背了白马,三藏骑着;行者肩担铁棒,前面引路。一行三众,辞别高老及众亲友,投西而去。有诗为证,诗曰:

  八戒上前,一把扯住行者道:“师兄,十分风大!我们且躲一躲儿干净。”行者笑道:“兄弟不济!风大时就躲,倘或亲面撞见妖怪,怎的是好?”八戒道:“哥啊,你从未闻得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哩!大家躲一躲,也不亏人。”行者道:“且莫言(mò yán )语,等自己把那风抓一把来闻一闻看。”八戒笑道:“师兄又扯空头谎了,风又好抓得回复闻?就是抓得来,便也钻了去了。”行者道:“兄弟,你不知底老孙有个抓风之法。”好大圣,让过风头,把那风尾抓復苏闻了一闻,有些腥气,道:“果然不是好风!那风的含意不是虎风,定是怪风,断乎有些诡异。”说不了,只见这山坡下,剪尾跑蹄,跳出一只色彩斑斓猛虎,慌得那三藏坐不稳雕鞍,翻根头跌下白马,斜倚在路旁,真个是惊慌失措。八戒丢了行李,掣钉钯,不让行者走上前,大喝一声道:“孽畜,那里走!”赶将去,劈头就筑。那只虎直挺挺站将起来,把那前左爪轮起,抠住自家的胸脯,往下一抓,唿剌的一声,把个皮剥将下来,站立道旁。你看她怎么恶相!咦,那眉宇:

  起先时微微荡荡,向新兴渺渺茫茫。微微荡荡乾坤大,渺渺茫茫无遮拦。
  凋花折柳胜缮麻,倒树摧林如拔菜。翻江搅海鬼神愁,裂石崩山天地怪。
  衔花糜鹿失来踪,摘果猿猴迷在外。七层石塔侵佛头,八面幢幡伤宝盖。
  金梁玉柱起根摇,房上瓦飞如燕块。举棹梢公许愿心,开船忙把猪羊赛。
  当坊土地弃祠堂,四海龙王朝上拜。海边撞损夜叉船,长城刮倒半远方。

  满地烟霞树色高,汉代佛子苦劳劳。饥餐一钵千家饭,寒着千针一衲袍。
  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情和性定诸缘合,月满塔那那利佛是伐毛。

  血津津的赤剥身躯,红褭褭的弯环腿足。火焰焰的两鬓蓬松,硬搠搠的双眉直竖。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白森森的五个钢牙,光耀耀的一双金眼。气昂昂的用力大哮,雄纠纠的严苛高喊。

  那阵大风过处,只见半空里来了一个怪物,果然生得丑陋。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穿一领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行者暗笑道:“原来是那些买卖!”好行者,却不迎他,也不问她,且睡在床上推病,口里哼哼飐飐的不绝。这怪不识真假,走进房,一把搂住,就要亲嘴。行者暗笑道:“真个要来弄老孙哩!”就算个拿法,托着那怪的长嘴,叫做个小跌。漫头一料,扑的掼下床来。那怪爬起来,扶着床边道:“四嫂,你怎么前几天有点怪我?想是我来得迟了?”行者道:“不怪,不怪!”那妖道:“既不怪我,怎么就丢我这一跌?”行者道:“你怎么就那等样小家子,就搂我亲嘴?我因今天稍微不自在,若每常好时,便起来开门等你了。你可脱了衣服睡是。”那怪不解其意,真个就去脱衣。行者跳起来,坐在净桶上。那怪如故复来床上摸一把,摸不着人,叫道:“四妹,你往那边去了?请脱衣裳睡罢。”行者道:“你先睡,等自家出个恭来。”那怪果先解衣上床。

  三众进西路途,有个月稳定。行过了乌斯藏界,猛抬头见一座小山。三藏停鞭勒马道:“悟空、悟能,后面山高,须索仔细,仔细。”八戒道:“没事。那山唤做佛塔山,山中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也曾会他。”三藏道:“他有些什么坏事?”八戒道:“他倒也有些道行。他曾劝我跟他修行,我从没去罢了。”师徒们说着话,不多时,到了山顶。好山!但见那:

  喊道:“慢来,慢来!吾党不是旁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大王严命,在山巡逻,要拿多少个凡夫去做案酒。你是那里来的行者,敢擅动兵器伤自己?”八戒骂道:“我把您这么些孽畜,你是认不得我!我等不是那过路的凡夫,乃东土大唐御弟三藏之弟子,奉旨上西方拜佛求经者。你早日的远避他方,让开通道,休惊了自身师父,饶你性命。若似前放肆,钯举处,却不留情!”那妖魔那容分说,急近步,丢一个架子,望八戒劈脸来抓。那八戒忙闪过,轮钯就筑。那怪手无器械,下头就走,八戒随后到来。那怪到了山坡下乱石丛中,取出两口赤铜刀,急轮起转身来迎。多个在那坡前,一往一来,一冲一撞的赌斗。那里孙悟空搀起唐三藏道:“师父,你莫害怕,且坐住,等老孙去助助八戒,打倒那怪好走。”三藏才坐将起来,战兢兢的,口里念着《多心经》不题。

  行者忽然叹口气,道声:“造化低了!”那怪道:“你恼怎的?造化怎么得低的?我得到了你家,虽是吃了些茶饭,却也从没白吃你的。我也曾替你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创家立业。近来您身上穿的锦,戴的金,四时有花果享用,八节有蔬菜烹煎,你还有那多少个儿不舒适处,这般短叹长吁,说啥子造化低了?”行者道:“不是那等说。今天本身的老人家,隔着墙,丢砖料瓦的,甚是打我骂我咧。”那怪道:“他打骂你怎么?”行者道:“他说我和您做了老两口,你是她门下一个女婿,全没些儿礼体。那样个丑嘴脸的人,又会不得姨夫,又见不得亲戚,又不知你云来雾去,端的是那里人家,姓甚名哪个人,败坏他清德,玷辱他门风,故此那般打骂,所以烦恼。”那怪道:“我虽是有些儿丑陋,若要俊,却也易于。我一来时,曾与她讲过,他愿意方才招自我,前些天怎么又说起那话!我家住在福陵山云栈洞。我以相貌为姓,故姓猪,官名叫做猪悟能。他若再来问你,你就以此话与她说便了。”

  山南有青松碧桧,山北有绿柳红桃。闹聒聒,山禽对语;舞翩翩,仙鹤齐飞。香喷喷,诸花千样色;青冉冉,杂草万般奇。涧下有滔滔绿水,崖前有朵朵祥云。真个是风景分外优雅处,寂然不见往来人。

  这僧人掣了铁棒,喝声叫“拿了!”此时八戒抖擞精神,那怪败下阵去。行者道:“莫饶他,务要赶上!”他七个轮钉钯,举铁棒,赶下山来。这怪慌了手脚,使个金蝉脱壳计,打个滚,现了原身,依旧是一只猛虎。行者与八戒那里肯舍,赶着那虎,定要除根。那怪见他赶得至近,却又抠着胸口,剥下皮来,苫盖在那卧虎石上,脱真身,化一阵疾风,径回路口。路口上那师父正念《多心经》,被她一把拿住,驾长风摄将去了。可怜那三藏啊:江流注定多磨折,寂灭门中功行难。

  行者暗喜道:“那怪却也老实,不用动刑,就供得那等精晓。既有了地点姓名,不管怎的也拿住她。”行者道:“他要请法师来拿你咧。”那怪笑道:“睡着,睡着!莫睬他!我有天罡数的生成,九齿的钉钯,怕什么法师、和尚、道士?就是你老子有虔心,请下九天荡魔祖师下界,我也曾与他做过相识,他也不敢怎的我。”行者道:“他说请一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姓孙的孙悟空,要来拿你咧。”那怪闻得那些名头,就有三分害怕道:“既是那等说,我去了罢,两口子做不成了。”

  那师父在即时遥观,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左侧有麋鹿衔花,左边有山猴献果。树梢头,有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咸集。八戒指道:“那不是乌巢禅师!”三藏纵马加鞭,直至树下。

  那怪把唐三藏擒来洞口,按住大风,对把门的道:“你去报大王说,前奥迪先锋拿了一个和尚,在门外听令。”这洞主传令,教:“拿进来。”那虎先锋,腰撇着两口赤铜刀,双手捧着唐三藏,上前跪下道:“大王,小将不才,蒙钧令差往山上巡逻,忽遇一个僧侣,他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唐三藏,上西方拜佛求经,被自己擒来奉上,聊一馔。”那洞主闻得此言,吃了一惊道:“我闻得前者有人神话:唐僧乃大唐奉旨意取经的神僧,他手下有一个学徒,名唤美猴王,无所不能,智力高强。你怎么能彀捉得他来?”先锋道:“他有五个徒弟:先来的,使一柄九齿钉钯,他生得嘴长耳大;又一个,使一根金箍铁棒,他生得火眼金睛。正赶着新兵冲突,被士兵使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撤身得空,把那和尚拿来,贡献大王,聊表一餐之敬。”洞主道:“且莫吃她着。”先锋道:“大王,见食不食,呼为劣蹶。”洞主道:“你不知晓,吃了她不打紧,只可能他那四个徒弟上门吵闹,未为稳妥,且把她绑在后园定风桩上,待三三日,他八个不来苦恼,那时节,一则图他肉体干净,二来不动口舌,却不任大家意在?或煮或蒸,或煎或炒,逐渐的无拘无缚受用不迟。”先锋大喜道:“大王再三考虑,言之有理。”教:“小的们,拿了去。”

  行者道:“你怎么就去?”那怪道:“你不亮堂,那闹天宫的避马瘟,有些本事,只恐我弄他不过,低了名头,不象模样。”他套上衣服,开了门,往外就走,被行者一把扯住,将团结脸上抹了一抹,现出原身,喝道:“好妖魔,那里走!你抬头看看自己是老大?”那怪转过眼来,看见行者咨牙璟嘴,火眼金睛,磕头毛脸,就是个活雷王相似,慌得他手麻脚软,划剌的一声,挣破了衣服,化大风脱身而去。行者急上前,掣铁棒,望风打了一下。那怪化万道火光,径转本山而去。行者驾云,随后来到,叫声:“那里走!你若上天,我就过来斗牛宫!你若入地,我就追至枉死狱!”咦!毕竟不知这一去赶至何方,有啥胜败,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那禅师见她三众前来,即使离了巢穴,跳下树来。三藏下马奉拜,这禅师用手搀道:“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道:“老禅师,作揖了。”禅师惊问道:“你是福陵山猪八戒,怎么有此大缘,得与圣僧同行?”八戒道:“前年蒙观世音菩萨菩萨劝善,愿随她做个徒弟。”禅师大喜道:“好,好,好!”又指定行者,问道:“此位是何人?”行者笑道:“那老禅怎么认得他,倒不认得自己?”禅师道:“因少识耳。”三藏道:“他是本身的大徒弟孙行者。”禅师陪笑道:“欠礼,欠礼。”三藏再拜,请问西天大雷音寺还在那里。禅师道:“远呢,远呢!只是路多虎豹难行。”三藏殷勤致意,再问:“路途果有多少路程?”禅师道:“路途虽远,终须有到之日,却只是魔瘴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自无损害。”三藏拜伏于地哀告,那禅师遂口诵传之。经云:

  旁边拥上七七个绑缚手,将唐僧拿去,好便似鹰拿燕雀,索绑绳缠。那的是苦命江流思行者,丧命神僧想悟能,道声:“徒弟啊!不知你在那山擒怪,何处降妖,我却被恶魔拿来,遭此毒害,哪一天再得相见?好苦啊!你们若早些儿来,还救得我命;若格外迟了,断然不可能保矣!”一边嗟叹,一边泪落如雨。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全方位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死不活,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劝。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惧。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脖,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整套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却说那行者、八戒,赶那虎下山坡,只见这虎跑倒了,塌伏在崖前,行者举棒,尽力一打,转震得和谐手疼。八戒复筑了一钯,亦将钯齿迸起,原来是一张虎皮,盖着一块卧虎石。行者大惊道:“不好了,不好了,中了她计也!”八戒道:“中她甚计?”行者道:“这些名为金蝉脱壳计,他将虎皮苫在此,他却走了。我们且回去看看师父,莫遭毒手。”七个急急转来,早已不见了三藏。行者大叫如雷道:“怎的好!师父已被她擒去了。”八戒尽管牵着马,眼中滴泪道:“天哪,天哪!却往那边找寻!”行者抬着头跳道:“莫哭,莫哭!一哭就挫了锐气。横竖想只在此山,大家寻寻去来。”

  此时明清法师本有来自,耳闻一遍《多心经》,即能记得,至今传世。此乃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也。

  他多少个果奔入山中,穿岗越岭,行彀多时,只见那石崖之下,耸出一座洞府。两个人定步观瞻,果然凶险,但见那:

  这禅师传了经典,踏云光,要上乌巢而去,被三藏又扯住奉告,定要问个西去的行程端的。那禅师笑云:

  迭障尖峰,回峦古道。青松翠竹依依,绿柳碧梧冉冉。崖前有怪石双双,林内有幽禽对对。涧水远流冲石壁,山泉细滴漫沙堤。野云片片,瑶草芊芊。妖狐狡兔乱撺梭,角鹿香獐齐斗勇。劈崖斜挂万年藤,深壑半悬千岁柏。奕奕巍巍欺华岳,落花啼鸟赛天台。

  道路不难行,试听自己吩咐: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
  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行来摩耳岩,侧着脚踪步。
  仔细黑松林,妖狐多截路。天使满国城,魔主盈山住。
  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
  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多年老石猴,这里怀嗔怒。
  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

  行者道:“贤弟,你可将行李歇在藏风山凹之间,撒放马匹,不要出头。等老孙去他门首,与她赌斗,必须拿住魔鬼,方才救得师父。”八戒道:“不消吩咐,请快去。”行者整一整直裰,束一束虎裙,掣了棒,撞至那门前,只见那门上有五个大字,乃“黄风岭黄风洞”,却便丁字脚站定,执着棒,高叫道:“妖精!趁早儿送自己师父出来,省得掀翻了您窝巢,翙平了您住处!”那小怪闻言,一个个恐怖,战兢兢的,跑入其中电视公布:“大王,祸事了!”

  行者闻言,冷笑道:“大家去,不必问他,问我便了。”三藏还不解其意,那禅师化作金光,径上乌巢而去。长老往上拜谢,行者心中大怒,举铁棒望上乱捣,只见莲花生万朵,祥雾护千层。行者纵有搅海翻江力,莫想挽着乌巢一缕藤。三藏见了,扯住行者道:“悟空,那样一个神仙,你捣他窝巢怎的?”行者道:“他骂了自己兄弟七个一场去了。”三藏道:“他讲的净土路径,何尝骂你?”行者道:“你那里通晓?他说野猪挑担子,是骂的八戒;多年老石猴,是骂的老孙。你怎么解得此意?”八戒道:“师兄息怒。这禅师也领悟过去前景之事,但看她‘水怪前头遇’那句话,不知验否,饶他去罢。”行者见莲花祥雾,近那巢边,只得请师父上马,下山向东而去。那一去:

  那黄风怪正坐间,问:“有何事?”小妖道:“洞门外来了一个雷神嘴毛脸的高僧,手持着一根许大粗的铁棒,要他师父哩!”那洞主惊张,即唤虎先锋道:“我教您去巡山,只该拿些山牛、野彘、肥鹿、胡羊,怎么拿那唐三藏来,却惹她那徒弟来此闹吵,怎生区处?”先锋道:“大王放心稳便,高枕勿忧。小将不才,愿指导五十个小妖校出去,把那什么孙行者拿来凑吃。”洞主道:“我那里除了大小头目,还有五七百名小校,凭你挑选,领多少去。只要拿住那僧人,大家才自自在在吃那僧人一块肉,情愿与你拜为兄弟。但恐拿她不行,反伤了您,这时休得埋怨我也。”

  管教清福人间少,致使灾魔山里多。

  虎怪道:“放心,放心!等自家去来。”果然点起五十名健康小妖,擂鼓摇旗,缠两口赤铜刀,腾出门来,厉声高叫道:“你是那里来的个猴和尚,敢在此处大呼小叫的做什么?”行者骂道:“你那几个剥皮的牲畜!你弄什么脱壳法儿,把自家师父摄了,倒转问我做什么!趁早好好送我师父出来,还饶你这几个生命!”虎怪道:“你师父是自我拿了,要与自家上手做顿下饭。你识起倒回去罢!不然,拿住你一齐凑吃,却不是买一个又饶一个?”行者闻言,心中大怒,傣迸迸,钢牙错啮;滴流流,火眼睁圆。掣铁棒喝道:“你多大欺心,敢说那等大话!休走!看棍!”那先锋急持刀按住。这场果然不善,他五个各显威能。好杀:

  毕竟不知前程端的怎么,且听下回分解。

  那怪是个真鹅卵,悟空是个鹅卵石。赤铜刀架孙行者,浑如垒卵来击石。
  鸟鹊怎与凤凰争?鹁鸽敢和鹰鹞敌?那怪喷风灰满山,悟空吐雾云迷日。
  来往不禁三三回,先锋腰软全无力。转身败了要逃生,却被悟空抵死逼。

  那虎怪撑持不住,回头就走。他原先在那洞主面前说了嘴,不敢回洞,径往山坡上逃生。行者那里肯放,执着棒,只情赶来,呼呼吼吼,喊声不绝,却来到那藏风山凹之间。正抬头,见八戒在那边放马。八戒忽听见呼呼声喊,回头看看,乃是行者赶败的虎怪,就丢了马,举起钯,刺斜着头一筑。可怜这先锋,脱身要跳黄丝网,岂知又遇罩鱼人,却被八戒一钯,筑得九个亏损鲜血冒,一头脑髓尽流干。有诗为证,诗曰:

  三五年前归正宗,持斋把素悟真空。诚心要保三藏法师,初秉沙门立此功。

  那呆子一脚翙住她的背部,两手轮钯又筑。行者见了,大喜道:“兄弟,正是那等!他领了几十个小妖,敢与老孙赌斗,被自己输给了,他转不往洞跑,却跑来那边寻死。亏你跟着,不然,又走了。”八戒道:“弄风摄师父去的然而她?”行者道:“正是,正是。”八戒道:“你可曾问他师父的下降么?”行者道:“这怪把师父拿在洞里,要与他什么鸟大王做下饭。是老孙恼了,就与她斗将这里来,却着您送了生命。兄弟啊,这么些功劳算你的,你可还守着马与行李,等自己把这死怪拖了去,再到那洞口索战。须是拿得那老妖,方才救得师父。”八戒道:“表哥入情入理。你去,你去,借使战败了那老妖,还赶将那里来,等老猪截住杀她。”好行者,一只手提着铁棒,一只手拖着死虎,径至他洞口。正是:

  法师有难逢妖魔,情性相和伏乱魔。

  毕竟不知此去可降得妖精,救得唐唐僧,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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