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三次,哭祖庙一王死孝

第一百十三次,哭祖庙一王死孝。  却说钟会请姜维计议收邓艾之策。维曰:“可法郎监军卫瓘收艾。艾若杀瓘,反情实矣。将军却起兵讨之,可也。”会大喜,遂令卫瓘引数十人入斯图加特,收邓艾父子。瓘手下人止之曰:“此是钟司徒令邓征西杀将军,以正反情也。切不可行。”瓘曰:“吾自有计。”遂先发檄文二三十道。其檄曰:“奉诏收艾,其他各无所问。若早来归,爵赏如先,敢有不出者,灭三族。”随备槛车两乘,星夜望哈利法克斯而来。

  却说晋朝景耀五年,冬九月,经略使姜维,差人连夜修了栈道,整顿军粮兵器,又于鹰潭水路调拨船只。俱已万事俱备,上表奏后主曰:“臣累出战,虽未成大功,已挫动魏人心胆。今养兵日久,不战则懒,懒则致病。况今军思效死,将思用命。臣如不胜,当受死罪。”后主览表,犹豫未决。谯周出班奏曰:“臣夜观天文,见西蜀分野,将星暗而暧昧。今大爱将又欲出师,此行甚是不利。天子可降诏止之。”后主曰:“且看此行若何。果然有失,却当阻之。”谯周再三苦谏不从,乃归家叹息不已,遂推病不出。

  却说后主在圣迭戈,闻邓艾取了绵竹,诸葛瞻父子已亡,大惊,急召文武商议。近臣奏曰:“城外百姓,扶老携幼,哭声大震,各逃生命。”后主惊惶无措。忽哨马报到,说魏兵将近城下。多官议曰:“兵微将寡,难以迎敌;不如早弃曼彻斯特,奔南中七郡。其地险峻,可以自守,就借蛮兵,再来克复未迟。”光禄大夫谯周曰:“不可。南蛮久反之人,一向无惠;今若投之,必遭大祸。”多官又奏曰:“蜀、吴既配合,今事急矣,能够投之。”周又谏曰:“自古以来,无寄他国为天皇者。臣料魏能吞吴,吴无法吞魏。若称臣于吴,是一辱也;若吴被魏所吞,君王再称臣于魏,是两番之辱矣。不如不投吴而降魏。魏必裂土以封国君,则上能自守宗庙,下可以保险黎民。愿主公思之。”后主未决,退入宫中。次日,众议纷然。谯周见事急,复上疏诤之。

  却说姜维传令退兵,廖化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虽有诏,未可动也。”张翼曰:“蜀人为太史连年动兵,皆有怨望;不如乘此得胜之时,收回人马,以安民心,再作良图。”维曰:“善。”遂令各军依法而退。命廖化、张翼断后,避防魏兵追袭。

  比及鸡鸣,艾部将见檄文者,皆来投拜于卫瓘马前。时邓艾在府中未起。瓘引数十人突入大呼曰:“奉诏收邓艾父子!”艾大惊,滚下床来。瓘叱武士缚于车上。其子邓忠出问,亦被捉下,缚于车上。府少将吏大惊,欲待入手抢夺,早望见尘头大起,哨马报说钟司徒大兵到了。众各四散奔走。钟会与姜维下马入府,见邓艾父子已被缚,会以鞭挞邓艾之首而骂曰:“养犊小儿,何敢如此!”姜维亦骂曰:“汉子行险徼幸,亦有今日耶!”艾亦大骂。会将艾父子送赴秦皇岛。会入塞尔维亚Bell格莱德,尽得邓艾军马,威声大震。乃谓姜维曰:“吾今天方趁毕生之愿矣!”维曰:“昔神帅韩信不听蒯通之说,而有咸福宫之祸;大夫种不从陶朱公于五湖,卒伏剑而死:斯二子者,其官职岂不赫然哉,徒以激烈未明,而见机之不早也。今公大勋已就,威震其主,何不泛舟绝迹,登峨嵋之岭,而从赤松子游乎?”会笑曰:“君言差矣。吾年未四旬,方思进取,岂能便效此退闲之事?”维曰:“若不退闲,当早图良策。此则明公智力所能,无烦老夫之言矣。”会抚掌大笑曰:“伯约知吾心也。”二人自此每天商议大事。维多热那亚的秘密与后主书曰:“望国王忍数日之辱,维将使国家危而复安,日月幽而苏醒。必不使汉室终灭也。”

  却说姜维临兴兵,乃问廖化曰:“吾今出师,誓欲苏醒中国,领先取何处?”化曰:“连年征伐,军民不宁;兼魏有邓艾,不露锋芒,非凡桃俗李:将军强欲行难为之事,此化所以未敢专也。”维雷霆大发曰:“昔节度使六出祁山,亦为国也。吾今八次伐魏,岂为一己之私哉?今超过取洮阳。如有逆吾者必斩!”遂留廖化守安康,自同诸将提兵三十万,径取洮阳而来。

  后主从谯周之言,正欲出降;忽屏风后转出一人,厉声而骂周曰:“偷生腐儒,岂可妄议社稷大事!自古安有降圣上哉!”后主视之,乃第五子北地王刘谌也。后主生七子:长子刘璿,次子刘瑶,三子刘琮,四子刘瓒,五子即北地王刘谌,六子刘恂,七子刘璩。七子中惟谌自幼聪颖,英敏过人,余皆儒善。后主谓谌曰:“今大臣皆议当降,汝独仗血气之勇,欲令满城流血耶?”谌曰:“昔先帝在日,谯周未尝于预国政;今妄议大事,辄起乱言,甚非理也。臣切料安特卫普之兵,尚有数万;姜维全师,皆在剑阁,若知魏兵犯阙,必来接应:内外攻击,可获大功。岂可听腐儒之言,轻废先帝之基业乎?”后主叱之曰:“汝小儿岂识天时!”谌叩头哭曰:“若势穷力极,祸败将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世界首次大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奈何降乎!”后主不听。谌放声大哭曰:“先帝非简单创造基业,今一旦弃之,吾宁死不辱也!”后主令近臣推出宫门,遂令谯周作降书,遣私署太史张绍、驸马太傅邓良同谯周赍玉玺来雒城请降。

  却说邓艾引兵追赶,只会见前蜀兵旗帜整齐,人马徐徐而退。艾叹曰:“姜维深得武侯之法也!”因而不敢追赶,勒军回祁山寨去了。

  却说钟会正与姜维谋反,忽报晋文帝有书到。会接书。书中言:“吾恐司徒收艾不下,自屯兵于长安;相见在近,以此先报。”会大惊曰:“吾兵多艾数倍,若但要自个儿擒艾,晋公知吾独能办之。后天自引兵来,是疑我也!”遂与姜维计议。维曰:“君疑臣则臣必死,岂不见邓艾乎?”会曰:“吾意决矣!事成则得天下,不成则退西蜀,亦不失作汉昭烈帝也。”维曰:“近闻郭太后新亡,可诈称太后有遗诏,教讨晋太祖,以正弑君之罪。据明公之才,中原可概括而定。”会曰:“伯约当作先锋。成事之后,同享富贵。”维曰:“愿效犬马微劳,但恐诸将不服耳。”会曰:“来台币宵佳节,于故宫大张灯火,请诸将饮宴。如不从者尽杀之。”维暗喜。次日,会、维二人请诸将饮宴。数巡后,会执杯大哭。诸将惊问其故,会曰:“郭太后临崩有遗诏在此,为司马文王南阙弑君,大逆无道,早晚将篡魏,命吾讨之。汝等各自佥名,共成此事。”众皆大惊,面面相觑。会拔剑出鞘曰:“违令者斩!”众皆恐惧,只得相从。画字完毕,会乃困诸将于宫中,严兵禁守。维曰:“我见诸将不服,请坑之。”会曰:“吾已令宫中掘一坑,置大棒数千;如不从者,打死坑之。”

  早有川口人报入祁山寨中。时邓艾正与司马望谈兵,闻知此信,遂令人哨探。回报蜀兵尽从洮阳而出。司马望曰:“姜维多计,莫非虚取洮阳而实来取祁山乎?”邓艾曰:“今姜维实出洮阳也。”望曰:“公何以知之?”艾曰:“向者姜维累出我有粮之地,今洮阳无粮,维必料吾只守祁山,不守洮阳,故径取洮阳;如得此城,屯粮积草,结连羌人,以图久计耳。”望曰:“若此,如之奈何?”艾曰:“可尽撤此处之兵,分为两路去救洮阳。离洮阳二十五里,有侯河小城,乃洮阳要道之地。公引一军伏于洮阳,偃旗息鼓,大开四门,如此如此而行;我却引一军伏侯河,必获狂胜也。”筹画已定,各各依计而行。只留偏将师纂守祁山寨。

  时邓艾每天令数百铁骑来塞尔维亚Bell格莱德哨探。当日见立了降旗,艾大喜。不一时,张绍等至,艾令人迎入。两人拜伏于阶下,呈上降款玉玺。艾拆降书视之,大喜,受下玉玺,重待张绍、谯周、邓良等。艾作回书,付三人赍回金奈,以安人心。两人拜辞邓艾,径还萨格勒布,入见后主,呈上回书,细言邓艾相待之善。后主拆封视之,大喜,即遣太仆蒋显赍敕令姜维早降;遣太守郎李虎,送文簿与艾:共户二十八万,男女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官吏四万,仓粮四十余万,金银各二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余物在库,不及具数。择十八月中一日,君臣出降。

  且说姜维至斯图加特,入见后主,问召回之故。后主曰:“朕为卿在边庭,久不还师,恐劳军士,故诏卿回朝,别无她意。”维曰:“臣已得祁山之寨,正欲收功,不期废然则返。此必中邓艾反间之计矣。”后主默然不语。姜维又奏曰:“臣誓讨贼,以报国恩。帝王休听小人之言,致生疑虑。”后主良久乃曰:“朕不疑卿;卿且回汉中,俟秦国有变,再伐之可也。”姜维叹息出朝,自投晋城去讫。

  时有心腹将丘建在侧。建乃护军胡烈部下旧人也,时胡烈亦被监在宫。建乃密将钟会所言,报知胡烈。烈大惊,泣告曰:“吾儿胡渊领兵在外,安知会怀此心耶?汝可念何日之情,透一音信,虽死无恨。”建曰:“恩主勿忧,容某图之。”遂出告会曰:“国王软监诸将在内,水食不便,可令一人来往传递。”会素听丘建之言,遂令丘建监临。会分付曰:“吾以重事托汝,休得泄漏。”建曰:“天皇放心,某自有紧严之法。”建暗令胡烈亲信人入内,烈以密书付其人。其人持书神速至胡渊营内,细言其事,呈上密书。渊大惊,遂遍示诸营知之。众将大怒,急来渊营商议曰:“我等虽死,岂肯从反臣耶?”渊曰:“五月十五天中,可骤入内,如此行之。”监军卫瓘深喜胡渊之谋,即整顿了武装,令丘建传与胡烈。烈报知诸将。

  却说姜维令夏侯霸为前部,先引一军径取洮阳。霸提兵前进,将近洮阳,望见城上并无一杆旌旗,四门大开。霸心下猜疑,未敢入城,回想诸将曰:“莫非诈乎?”诸将曰:“眼见得是空城,唯有些小百姓,听知通判兵到,尽弃城而走了。”霸未信,自纵马于城南视之,只见城后老小无数,皆望西南而逃。霸大喜曰:“果空城也。”遂领先杀入,余众随后而进。方到瓮城边,忽然一声炮响,城上鼓角齐鸣,旌旗遍竖,拽起吊桥。霸大惊曰:“误中计矣!”慌欲退时,城上矢石如雨。可怜夏侯霸同五百军,皆死于城下。后人有诗叹曰:“大胆姜维妙算长,什么人知邓艾暗提防。可怜投汉夏侯霸,转眼之间城边箭下亡。”司马望从城内杀出,蜀兵折桂而逃。随后姜维引接应兵到,杀退司马望,就傍城下寨。维闻夏侯霸射死,嗟伤不已。

  北地王刘谌闻知,怒形于色,乃带剑入宫。其妻崔内人问曰:“大王前日颜色非常,何也?”谌曰:“魏兵将近,父皇已纳降款,后天君巨出降,社稷从此殄灭。吾欲先死以见先帝于地下,不屈膝于别人也!”崔妻子曰:“贤哉!贤哉!得其死矣!妾请先死,王死未迟。”谌曰:“汝何死耶?”崔爱妻曰:“王死父,妾死夫:其义同也。夫亡妻死,何必问焉!”言讫,触柱而死。谌乃自杀其三子,并割妻头,提至昭烈庙中,伏地哭曰:“臣羞见基业弃于旁人,故先杀老婆,以绝牵记,后将一命报祖!祖如有灵,知孙之心!”大哭一场,眼中流血,自刎而死。蜀人闻知,无不难受。后人有诗赞曰:

  却说党均回到祁山寨中,报知此事。邓艾与司马望曰:“君臣不和,必有内变。”就令党均入郑城,报知晋太祖。昭大喜,便有图蜀之心,乃问中护军贾充曰:“吾今伐蜀,怎么样?”充曰:“未可伐也。国王方疑君王,若一旦轻出,内难必作矣。旧年白虎两见于宁陵井中,群臣表贺,以为祥瑞;圣上曰:‘非祥瑞也。龙者君象,乃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屈于井中,是幽困之兆也。’遂作《潜龙诗》一首。诗中之意,明明道(英文名:míng dào)着国君。其诗曰:

  却说钟会请姜维问曰:“吾夜梦大蛇数千条咬我,主何吉凶?”维曰:“梦龙蛇者,皆吉庆之兆也。”会喜,信其言,乃谓维曰:“器伏已备,放诸将出问之,若何?”维曰:“此辈皆有不服之心,久必为害,不如乘早戮之。”会从之,即命姜维领武士往杀众魏将。维领命,方欲行动,忽然一阵痛惜,昏倒在地;左右扶起,半晌方苏。忽报宫别人声。会方令人探时,喊声大震,四面八方,无限兵到。维曰:“此必是诸将放火,可先斩之。”忽报兵已入内。会令闭上殿门,使军士上殿屋以瓦击之,互相杀死数十人。宫外四面火起,外兵砍开殿门杀入。会自掣剑立杀数人,却被乱箭射倒。众将枭其首。维拔剑上殿,往来冲突,不幸心疼转加。维仰天大叫曰:“吾计不成,乃天命也!”遂自刎而死。时年五十九岁。宫中死者数百人。卫瓘曰:“众军各归营所,以待王命。”魏兵争欲报仇,共剖维腹,其胆大如鸡卵。众将又尽取姜维家属杀之。邓艾部下之人,见钟会、姜维已死,遂连夜去追劫邓艾。早有人报知卫瓘。瓘曰:“是自己捉艾;今若留她,我无葬身之地矣。”护军田续曰:“昔邓艾取江油之时,欲杀续,得众官告免。前几日当报此恨!”瓘大喜,遂遣田续引五百兵赶至绵竹,正遇邓艾父子放出槛车,欲还卡尔加里。艾只道是本部兵到,不作准备;欲待问时,被田续一刀斩之。邓忠亦死于乱军之中。后人有诗叹邓艾曰:

  是夜二更,邓艾自侯河城内,暗引一军潜地杀入蜀寨。蜀兵大乱,姜维禁止不住。城上鼓角喧天,司马望引兵杀出。两下夹攻,蜀兵折桂。维左冲右突,死战得脱,退二十余里下寨。蜀兵两番败走之后,心中摇动。维与众将曰:“胜败乃兵家之常,今虽损兵折将,不足为忧。成败之事,在此一举,汝等始终勿改。如有言退者立斩。”张翼进言曰:“魏兵皆在那里,祁山必然空虚。将军整兵与邓艾交锋,攻打洮阳、侯河;某引一军取祁山。取了祁山九寨,便驱兵向长安。此为上计。”维从之,即令张翼引后军径取祁山。

  君臣甘屈膝,一子独难熬。去矣西川事,雄哉北地王!
  捐身酬烈祖,搔首泣穹苍。凛凛人如在,何人云汉已亡?

  伤哉龙受困,不可以跃深渊。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
  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自幼能筹画,多谋善用兵。凝眸知地理,仰面识天文。
  马到山下断,兵来石径分。功成身被害,魂绕黄河云。

  维自引兵到侯河搦邓艾作战。艾引军出迎。两军对圆,二人较量数十余合,不分胜负,各收兵回寨。次日,姜维又引兵挑衅,邓艾按兵不出。姜维令军辱骂。邓艾寻思曰:“蜀人被我大杀一阵,全然不退,连日反来挑衅:必分兵去袭祁山寨也。守寨将师纂,兵少智寡,必然败矣。吾当亲往救之。”乃唤子邓忠分付曰:“汝用心守把那里,任她挑衅,却勿轻出。吾今夜引兵去祁山救应。”

  后主听知北地王自刎,乃令人葬之。

  晋太祖闻之大怒,谓贾充曰:“这厮欲效曹芳也!若不早图,彼必害自个儿。”充曰:“某愿为皇帝早晚图之。”时魏甘露五年夏九月,晋文帝带剑上殿,髦起迎之。群臣皆奏曰:“太守功德巍巍,合为晋公,加九锡。”髦低头不答。昭厉声曰:“吾父子兄弟六个人有大功于魏,今为晋公,得毋不宜耶?”髦乃应曰:“敢不如命?”昭曰:“《潜龙》之诗,视我等如鳅鳝,是何礼也?”髦不可以答。昭冷笑下殿,众官凛然。髦归后宫,召知府王沈、里胥王经、散骑常侍王业多少人,入内计议。髦泣曰:“司马文王将怀篡逆,人所共知!朕不只怕坐受废辱,卿等可助朕讨之!”王经奏曰:“不可。昔姬稠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今重权已归司马氏久矣,内曾祖父卿,不顾顺逆之理,阿附奸贼,非一人也。且始祖宿卫寡弱,无用命之人。皇上若不容忍,祸莫大焉。且宜缓图,不可造次。”髦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朕意已决,便死何惧!”言讫,即入告太后。王沈、王业谓王经曰:“事已急矣。我等不可自取灭族之祸,当往司马公府下出首,防止一死。”经大怒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敢怀二心乎?”王沈、王业见经不从,径自往报司马文王去了。

  又有诗叹钟会曰:

  是夜二更,姜维正在寨中设计,忽听得寨外喊声震地,鼓角喧天,人报邓艾引三千精兵夜战。诸将欲出,维止之曰:“勿得任性。”原来邓艾引兵至蜀寨前哨探了两次,乘势去救祁山,邓忠自入城去了。姜维唤诸将曰:“邓艾虚作夜战之势,必然去救祁山寨矣。”乃唤傅佥分付曰:“汝守此寨,勿轻与敌。”嘱毕,维自引三千兵来助张翼。

  次日,魏兵大至。后主率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面缚舆榇,出西门十里而降。邓艾扶起后主,亲解其缚,焚其舆榇,并车入城。后人有诗叹曰:

  少顷,魏主曹髦出内,令护卫焦伯,聚集殿中宿卫苍头官僮三百余人,鼓噪而出。髦仗剑升辇,叱左右径出南阙。王经伏于辇前,大哭而谏曰:“今始祖领数百人伐昭,是驱羊而入虎口耳,空死无益。臣非惜命,实见事不实用也!”髦曰:“吾军已行,卿无阻当。”遂望云龙门而来。

  髫年称早慧,曾作秘书郎。妙计倾司马,当时号子房。
  大梁多赞画,剑阁显鹰扬。不学陶朱隐,游魂悲故乡。

  却说张翼正到祁山攻打,守寨将师纂兵少,援救不住。看看待破,忽然邓艾兵至,冲杀了一阵,蜀兵小胜,把张翼隔在山后,绝了归路。正慌急之间,忽听的喊声大震,鼓角喧天,只见魏兵纷繁倒退。左右报曰:“经略使姜伯约杀到!”翼乘势驱兵相应。两下夹攻,邓艾折了阵阵,急退上祁山寨不出。姜维令兵四面攻围。

  魏兵数万入川来,后主偷生失自裁。黄皓终存欺国意,姜维空负济时才。
  全忠义士心何烈,守节王孙志可哀。昭烈经营良不易,一朝功业顿成灰。

  只见贾充戎服乘马,左有成倅,右有成济,引数千铁甲禁兵,呐喊杀来。髦仗剑大喝曰:“吾乃太岁也!汝等突入宫庭,欲弑君耶?”禁兵见了曹髦,皆不敢动。贾充呼成济曰:“司马公养你何用?正为明天之事也!”济乃绰戟在手,回想充曰:“当杀耶?当缚耶?”充曰:“司马公有令;只要死的。”成济撚戟直奔辇前。髦大喝曰:“汉子敢无礼乎!”言未讫,被成济一戟刺中前胸,撞出辇来;再一戟,刃从背上透出,死于辇傍。焦伯挺枪来迎,被成济一戟刺死。众皆逃走。王经随后到来,大骂贾充曰:“逆贼安敢弑君耶!”充大怒,叱左右缚定,报知晋太祖。昭入内,见髦已死,乃佯作大惊之状,以头撞辇而哭,令人报知各大臣。

  又有诗叹姜维曰:

  话分五头。却说后主在塔林,听信太监黄皓之言,又溺于酒色,不理朝政。时有大臣刘琰妻胡氏,极有颜色;因入宫朝见皇后,后留在宫中,六月方出。琰疑其妻与后主私通,乃唤帐上上士五百人,列于前,将妻绑缚,令军以履挞其面数十,几死苏醒。后主闻之大怒,令有司议刘琰罪。有司议得:“卒非挞妻之人,面非受刑之地:合当弃市。”遂斩刘琰。自此命妇不许入朝。然一时官吏将来主荒淫,多有疑怨者。于是贤人渐退,小人日进。

  于是科隆之人,皆具香花迎接。艾拜后主为骠骑将军,其他文武,各随高下拜官;请后主还宫,出榜安民,交割仓库。又令太常张峻、宛城别驾张绍,招安各郡军民。又令人说姜维归降。一面遣人赴番禺报捷。艾闻黄皓奸险,欲斩之。皓用金宝赂其左右,由此得免。自是汉亡。后人因汉之亡,有追思武侯诗曰:

  时抚军司马孚入内,见髦尸,首枕其股而哭曰:“弑国王者,臣之罪也!”遂将髦尸用棺椁盛贮,停于偏殿之西。昭入殿中,召群臣议会。群臣皆至,独有太傅仆射陈泰不至。昭令泰之舅大将军荀顗召之。泰大哭曰:“论者以泰比舅,今舅实不如泰也。”乃披麻带孝而入,哭拜于灵前。昭亦佯哭而问曰:“前几天之事,何法处之?”泰曰:“独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昭沉吟良久,又问曰:“再思其次?”泰曰:“惟有进于此者,不知其次。”昭曰:“成济十恶不赦,可剐之,灭其三族。”济大骂昭曰:“非本身之罪,是贾充传汝之命!”昭令先割其舌。济至死叫屈不绝。弟成倅亦斩于市,尽灭三族。后人有诗叹曰:

  雅安夸英俊,彭城产异才。系从尚父出,术奉武侯来。
  大胆应无惧,雄心誓不回。曼彻斯特身死日,汉将有余哀。

  时右将军阎宇,身无寸功,只因阿附黄皓,遂得重爵;闻姜维统兵在祁山,乃说皓奏后主曰:“姜维屡战无功,可命阎宇代之。”后主从其言,遣使赍诏,召回姜维。维正在祁山攻打寨栅,忽一日三道诏至,宣维撤军。维只得遵命,美元洮阳兵退,次后与张翼徐徐而退。邓艾在寨中,只听得一夜鼓角喧天,不知何意。至平明,人报蜀兵尽退,止留空寨。艾疑有计,不敢追袭。姜维径到三沙,歇住人马,自与沉重入路易港见后主。后主一而再十日不朝。维心中可疑。是日至左安门,遇见书记郎郤正。维问曰:“国王召维班师,公知其故否?”正笑曰:“都尉何尚不知?黄皓欲使阎宇立功,奏闻朝廷,发诏取回将军。今闻邓艾善能用兵,由此寝其事矣。”维大怒曰:“我必杀此宦竖!”郤正止之曰:“御史继武侯之事,任大职重,岂可造次?假使国王不容,反为不美矣。”维谢曰:“先生之言是也。”

  鱼鸟犹疑畏简书,风浪长为护储胥。徒令上校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
  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他年锦里经祠庙,梁父吟成恨有余!

  司马当年命贾充,弑君南阙赭袍红。却将成济诛三族,只道军民尽鼻咽炎。

  却说姜维、钟会、邓艾已死,张翼等亦死于乱军之中。太子刘璇、汉寿亭侯关彝,皆被魏兵所杀。军民大乱,相互践踏,死者见惯司空。旬日后,贾充先至,出榜安民。方始宁靖。留卫瓘守拉合尔,乃迁后主赴绵阳。止有御史令樊建、里正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郎郤正等数人跟随。廖化、董厥皆托病不起,后皆忧死。

  次日,后主与黄皓在后园宴饮,维引数人径入。早有人报知黄皓,皓急避于湖山之侧。维至亭下,拜了后主,泣奏曰:“臣困邓艾于祁山,帝王连降三诏,召臣回朝,未审圣意为什么?”后主默然不语。维又奏曰:“黄皓奸巧专权,乃灵帝时十常侍也。始祖近则由于张让,远则鉴于赵高。早杀此人,朝廷自然清平,中原可以复苏。”后主笑曰:“黄皓乃趋走小臣,纵使专权,亦无能为。昔者董允每切齿恨皓,朕甚怪之。卿何必介意?”维叩头奏曰:“天子前几日不杀黄皓,祸不远也。”后主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卿何不容一宦官耶?”令近侍于湖山之侧,唤出黄皓至亭下,命拜姜维伏罪。皓哭拜维曰:“某一定趋侍国王而已,并不干与党政。将军休听外人之言,欲杀某也。某命系于将军,惟将军怜之!”言罢,叩头流涕。

  且说太仆蒋显到剑阁,入见姜维,传后主敕命,言归降之事。维大惊失语。帐下众将听知,一齐怨恨,咬牙怒目,须发倒竖,拔刀砍石大呼曰:“吾等死战,何故先降耶!”号哭之声,闻数十里。维见人心情汉,乃以善言抚之曰:“众将勿忧。吾有一计,可复汉室。”众皆求问。姜维与诸将附耳低言,说了策略。即于剑阁关遍竖降旗,台币人报入钟会寨中,说姜维引张翼、廖化、董厥等来降。会大喜,令人迎接维入帐。会曰:“伯约来何迟也?”维正色流涕曰:“国家全军在吾,明日至此,犹为速也。”会什么奇之,下座相拜。待为上宾。维说会曰:“闻将军自宣城来说。算无遗策;司马氏之盛,皆将军之力,维故甘心俯首。如邓士载,当与破釜焚舟,安肯降之乎?”会遂折箭为誓,与维结为兄弟,情爱甚密,仍令仍旧领兵。维暗喜,遂令蒋显回西雅图去了。

  昭又使人收王经全家下狱。王经正在廷尉厅下,忽见缚其母至。经叩头大哭曰:“不孝子累及慈母矣!”母大笑曰:“人什么人不死?正恐不得死所耳!以此弃命,何恨之有!”次日,王经全家皆押赴东市。王经母子含笑受刑。满城士庶,无不垂泪。后人有诗曰:

  时魏景元五年改为咸熙元年,春三月,吴将丁奉见蜀已亡,遂收兵还吴。中书丞华覈奏吴主孙休曰:“吴、蜀乃唇齿也,唇亡则齿寒;臣料晋太祖伐吴在即,乞天皇深加防御。”休从其言,遂命陆逊子陆抗为镇东都督,领彭城牧,守江口;左将军孙异守南徐诸处隘口;又沿江一带,屯兵数百营,老将丁奉总督之,以免魏兵。

  维忿忿而出,即往见郤正,备将此事告之。正曰:“将军祸不远矣。将军若危,国家随灭!”维曰:“先生幸教我以保国位居之策。正曰:“陇西有一去处,名曰沓中,此地极其肥壮。将军何不效武侯屯田之事,奏知圣上,前去沓中屯田?一者,得麦熟以助军实;二者,可以尽图陇右诸郡;三者,魏人不敢器重云浮;四者,将军在外领会兵权,人不能够图,可以避祸:此乃保国位居之策也,宜早行之。”维大喜,谢曰:“先生金玉之言也。”

  却说邓艾封师纂为咸阳刺史,牵弘、王颀等各领州郡;又于绵竹筑台以彰战功,大会蜀中诸官饮宴。艾酒至半酣,乃指众官曰:“汝等幸遇我,故有前天耳。若遇他将,必皆殄灭矣。”多官起身拜谢。忽蒋显至,说姜维自降钟镇西了。艾因而痛恨钟会,遂修书令人赍赴包头,致晋集团马昭。昭得书视之。书曰:

  汉初夸伏剑,汉末见王经。真烈心无异,坚刚志更清。
  节如泰华重,命似鸿毛轻。母子声名在,应同世界倾。

  建宁太傅霍戈闻圣何塞不守,素服望西大哭八天。诸将皆曰:“既汉主失位,何不速降,戈泣谓曰:“道路隔绝,未知我主安危若何。若魏主以礼待之,则举城而降,未为晚也;万一危辱吾主,则主辱臣死,何可降乎?”众然其言,乃使人到湖州,探听后主新闻去了。

  次日,姜维表奏后主,求沓中屯田,效武侯之事。后主从之。维遂还广元,聚诸将曰:“某累出师,因粮不足,未能得逞。今吾提兵八万,往沓中种麦屯田,徐图进取。汝等久战辛苦,今且敛兵聚谷,退守平凉;魏兵千里运粮,经涉山岭,自然疲乏;疲乏必退:那时乘虚追袭。无不胜矣。”遂令胡济守汉寿城,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蒋舒、傅佥同守关隘。分拨完成,维自引兵八万,来沓中种麦,以为久计。

  臣艾切谓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此席卷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不可便用;宜留陇右兵二万、蜀兵二万,煮盐兴冶,并造舟船,预备顺流之计;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吴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待阿斗,以致孙休;若便送禅来京,吴人必疑,则于向化之心不劝。且权留之于蜀,须来年冬月抵京。今即可封禅为扶风王,锡以钱财,供其左右,爵其子为公侯,以显归命之宠:则吴人畏威怀德,望风而从矣。

  大将军司马孚请以王礼葬曹髦,昭许之。贾充等劝晋太祖受魏禅,即皇上位。昭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那么些,以服事殷,故圣人称为至德。魏武帝不肯受禅于汉,犹吾之不肯受禅于魏也。”贾充等闻言,已知司马文王留意于子司马炎矣,遂不复劝进。是年1五月,司马文王立常道乡公曹璜为帝,改元景元元年。璜改名曹免,字景明。乃武帝武皇帝之孙,燕王曹宇之子也。奂封昭为相国、晋公,赐钱十万、绢万匹。其文明多官,各有封赏。

  且说后主至海口时,司马文王已自回朝。昭责后主曰:“公荒淫无道,废贤失政,理宜诛戮。”后主面无人色,不知所为。文武皆奏曰:“蜀主既失国纪,幸早归降,宜赦之。”昭乃封禅为安乐公,赐住宅,月给资费,赐绢万匹,僮婢百人。子刘瑶及群臣樊建、谯周、郤正等,皆封侯爵。后主谢恩出内。昭因黄皓蠹国害民,令武士押出市曹,凌迟处死。时霍戈探听得后主受封,遂率部中尉官来降。次日,后主亲诣晋太祖府下拜谢。昭设宴款待,先以魏乐舞戏于前,蜀官感伤,独后主有喜色。昭令蜀人扮蜀乐于前,蜀官尽皆堕泪,后主嬉笑自若。酒至半酣,昭谓贾充曰:“人之严酷,乃至于此!虽使诸葛亮在,亦无法辅之久全,何况姜维乎?”乃问后主曰:“颇思蜀否?”后主曰:“此间乐,不思蜀也。”须臾,后主起身更衣,郤正跟至厢下曰:“国王何以答应不思蜀也?徜彼再问,可泣而答曰:先人坟墓,远在蜀地,乃心西悲,无日不思。晋公必放国君归蜀矣。”后主牢记入席。酒将微醉,昭又问曰:“颇思蜀否?”后主如郤正之言以对,欲哭无泪,遂闭其目。昭曰:“何乃似郤正语耶?”后主开目惊视曰:“诚如尊命。”昭及左右皆笑之。昭由此深喜后主诚实,并不疑忌。后人有诗叹曰:

  却说邓艾闻姜维在沓中屯田,于路下四十余营,连络不绝,如长蛇之势。艾遂令细作相了地形,画成图本,具表申奏。晋公司马昭见之,大怒曰:“姜维屡犯中原,不可以洗刷,是本人心腹之患也。”贾充曰:“姜维深得孔明传授,急难退之。须得一智勇之将,往刺杀之,可免动兵之劳。”从事中郎荀顗曰:“不然。今蜀主孝怀帝溺于酒色,信用黄皓,大臣皆有避祸之心。姜维在沓中屯田,正避祸之计也。若令大将伐之,无有不胜,何必用杀手乎?”昭大笑曰:“此言最善。吾欲伐蜀,哪个人可为将?”荀顗曰:“邓艾乃世之良材,更得钟会为副将,大事成矣。”昭大喜曰:“此言正合吾意。”乃召钟会入而问曰:“吾欲令汝为大将,去伐东吴,可乎?”会曰:“国君之意,本不欲伐吴,实欲伐蜀也。”昭大笑曰:“子诚识吾心也。但卿往伐蜀,当用何策?”会曰:“某料天子欲伐蜀,已画图本在此。”昭展开视之,图中细载一路安营下寨屯粮积草之处,从何而进,从何而退,——皆有法律。昭看了大喜曰:“真良将也!卿与邓艾合兵取蜀,何如?”会曰:“蜀川道广,非一路可进;当使邓艾分兵各进,可也。”

  晋文帝览毕,深疑邓艾有自专之心,乃先发手书与卫瓘,随后降封艾诏曰:

  早有细作报入蜀中。姜维闻晋文帝弑了曹髦,立了曹奂,喜曰:“吾今天伐魏,又盛名矣。”遂发书入吴,令起兵问晋文帝弑君之罪;一面奏准后主,起兵十五万,车乘数千辆,皆置板箱于上;令廖化、张翼为先锋:化取子午谷,翼取骆谷;维自取斜谷,皆要出祁山以前取齐。三路兵并起,杀奔祁山而来。

  追欢作乐笑颜开,不念危亡半点哀。开心异乡忘故国,方知后主是凡人。

  昭遂拜钟会为镇西名将,假节钺,冏卿关中兵马,调遣青、徐、兖、豫、荆、扬等处;一面差人持节令邓艾为征西将领,太尉关外陇上,使约期伐蜀。次日,晋文帝于朝中切磋此事,前将军邓敦曰:“姜维屡犯中原,我兵折伤甚多,只今守御,尚自未保;奈何长远山川危险之地,自取祸乱耶?”昭怒曰:“吾欲兴仁义之师,伐无道之主,汝安敢逆吾意!”叱武士推出斩之。瞬,呈邓敦首级于阶下。众皆失色。昭曰:“吾自征东以来,息歇六年,治兵缮甲,皆已万事俱备,欲伐吴、蜀久矣。今先延安蜀,乘顺流之势,水陆并进,并吞东吴;此灭豸虎取虞之道也。吾料西蜀将士,守里昂者八九万,守边境者可是四五万,姜维屯田者可是六七万。今吾已令邓艾引关外陇右之兵十余万,绊住姜维于沓中,使不得东顾;遣钟会引关中战士二三十万,直抵骆谷,三路以袭铜川。蜀主汉怀帝昏暗,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亡可必矣。”众皆拜服。

  征西名将邓艾耀威奋武,深刻敌境,使僭号之主,系颈归降;兵不逾时,战不终日,云彻席卷,荡定巴、蜀;虽公孙起破强楚,韩信克劲赵,不足比勋也。其以艾为太史,增邑二万户,封二子为亭侯,各食邑千户。

  时邓艾在祁山寨中,陶冶部队,闻报蜀兵三路杀到,乃聚诸将协商。参军王瓘曰:“吾有一计,不可明言,现写在此,谨呈将军台览。”艾接来展看毕,笑曰:“此计虽妙,或然瞒但是姜维。”瓘曰:“某愿舍命前去。”艾曰:“公志若坚,必能成功。”遂拨五千兵与瓘。瓘连夜从斜谷迎来,正撞蜀兵前队哨马。瓘叫曰:“我是北宋降兵,可报与麾下。”

  却说朝中大臣因昭收川有功,遂尊之为王,表奏魏主曹奂。时奂名为天皇,实不恐怕看好,政皆由司马氏,不敢不从,遂封晋公司马昭为晋王,谥父司马仲达为宣王,兄司马师为景王。昭妻乃王肃之女,生二子:长曰司马炎,人物魁伟,立发垂地,两手过膝,聪明英武,胆量过人;次曰司马攸,情性温和,恭俭孝悌,昭甚爱之,因司马师无子,嗣攸以继其后。昭常曰:“天下者,乃吾兄之天下也。”于是司马文王受封晋王,欲立攸为世子。山涛谏曰:“废长立幼,违礼不祥。”贾充、何曾、裴秀亦谏曰:“长子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非人臣之相也。”昭犹豫未决。参知政事王祥、司空荀顗谏曰:“前代立少,多致乱国。愿殿下思之。”昭遂立长子司马炎为世子。

  却说钟会受了镇西名将之印,起兵伐蜀。会恐机谋或泄,却以伐吴为名,令青、兖、豫、荆、扬等五处各造大船;又遣唐咨于登、莱等州傍海之处,拘集海船。司马文王不知其意,遂召钟会问之曰:“子从陆路收川,何用造船耶?”会曰:“蜀若闻我兵大进,必求救于东吴也。故先布声势,作伐吴之状,吴必不敢妄动。一年之内,蜀已破,船已成,而伐吴,岂不遵循?”昭大喜,选日出师。时魏景元四年秋三月底三天,钟会出师。司马文王送之于城外十里方回。西曹掾邵悌密谓晋文帝曰:“今圣上遣钟会领十万兵伐蜀,愚料会志大心高,不可使独掌大权。”昭笑曰:“吾岂不知之?”悌曰:“国君既知,何不使人同领其职?”昭言无数语,使邵悌困惑顿释。正是:

  邓艾受诏毕,监军卫瓘取出晋太祖手书与艾。书中说邓艾所言之事,须候奏报,不可辄行。艾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吾既奉诏专征,怎么样阻当?”遂又作书,今来使赍赴海口。时朝中皆言邓艾必有反意,晋文帝愈加困惑。忽任务回,呈上邓艾之书。昭拆封视之。书曰: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哨军报知姜维,维令拦住余兵,只教为首的以后见。瓘拜伏于地曰:“某乃王经之侄王瓘也。近见司马文王弑君,将公公一门皆戮,某痛恨入骨。今幸将军兴师问罪,故特引本部兵五千来降。愿从调遣,剿除奸党,以报叔父之恨。”维大喜,谓瓘曰:“汝既诚心来降,吾岂不诚心相待?吾军中所伤者,然而粮耳。今有粮车数千,现在川口,汝可运赴祁山。吾只今去取祁山寨也。”瓘心中大喜,以为中计,忻然领诺。姜维曰:“汝去运粮,不必用五千人,但引三千人去,留下二千人指引,以打祁山。”瓘恐维疑心,乃引三千兵去了。维令傅佥引二千魏兵随征听用。

  大臣奏称:“当年襄武县,天降一人,身长二丈余,脚迹长三尺二寸,白发苍髯,着黄单衣;裹黄巾,挂藜头杖,自称曰:吾乃民王也。今来报汝:天下换主,立见太平。如此在市游行五日,忽然不见。此乃殿下之瑞也。殿下可戴十二旒冠冕,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备六马,进王妃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昭心中欢欣;回到宫中,正欲饮食,忽偏咳嗽不语。次日,病危,提辖王祥、司徒何曾、司马荀顗及诸大臣入宫问安,昭无法言,以手指太子司马炎而死。时二月甲戌日也。何曾曰:“天下大事,皆在晋王;可立太子为晋王,然后祭葬。”是日,司马炎即晋王位,封何曾为晋刺史,司马望为司徒,石苞为骠骑将军,陈骞为车骑将军,谥父为文王。

  方当士马驱驰日,早识将军狂妄心。

  艾衔命西征,元恶既服,当权宜行事,以安初附。若待国命,则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吴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先此申状,见可举行。

  忽报夏侯霸到。霸曰:“郎中何故准信王瓘之言也?吾在魏,虽不知备细,未闻王瓘是王经之侄。其中多诈,请将军察之。”维大笑曰:“我已知王瓘之诈,故分其兵势,将计就计而行。”霸曰:“公试言之。”维曰:“晋文帝奸雄比于曹孟德,既杀王经,灭其三族,安肯存亲侄于关外领兵?故知其诈也。仲权之见,与自己暗合。”于是姜维不出斜谷,却让人于路暗伏,以免王瓘奸细。

  安葬达成,炎召贾充、裴秀入宫问曰:“曹阿瞒曾云:若天命在我,吾其为西伯昌乎!果有此事否?”充曰:“操世受汉禄,恐人议论篡逆之名,故出此言。乃明教魏文帝为天王也。”炎曰:“孤父王比曹孟德何如?”充曰:“操虽功盖华夏,下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子丕继业,差役甚重,东西驱驰,未有宁岁。后本身宣王、景王,累建大功,布恩施德,天下归心久矣。文王并吞西蜀,功盖寰宇。又岂操之可比乎?”炎曰:“曹子桓尚绍汉统,孤岂不可绍魏统耶?”贾充、裴秀二人再拜而奏曰:“殿下正当法魏文皇帝绍汉轶事,复筑受禅坛,通知天下,以即大位。”

  未知其言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晋文帝看毕大惊,忙与贾充计议曰:“邓艾恃功而骄,任意行事,反形露矣。如之奈何?”贾充曰:“圣上何不封钟会以制之?”昭从其议,遣使赍诏封会为司徒,就令卫瓘监督两路军马,以手书付瓘,使在场伺察邓艾,防止其变。会接读诏书。诏曰:

  不旬日,果然伏兵捉得王瓘回报邓艾下书人来见。维问了剧情,搜出私书,书中约于一月二十日,从小路运粮送归大寨,却教邓艾遣兵于墵山谷中接应。维将下书人杀了,却将书中之意,改作一月十八天,约邓艾自率大兵,于墵山谷中接应。一面令人饰演魏军往魏营下书;一面令人将现有粮车数百辆卸了粮米,装载干柴茅草引火之物,用青布罩之,令傅佥引二千原降魏兵,执打运粮旗号。维却与夏侯霸各引一军,去山谷中潜藏。令蒋舒出斜谷,廖化、张翼俱各进兵,来取祁山。

  炎大喜,次日带剑入内。此时,魏主曹奂连日一贯不设朝,神不守舍,举止失措。炎直入后宫,奂慌下御榻而迎。炎坐毕,问曰:“魏之天下,哪个人之力也?”奂曰:“皆晋王父祖之赐耳。”炎笑曰:“吾观始祖,文无法论道,武不或者经邦。何不让有才德者主之?”奂大惊,口噤不能言。傍有黄门郎中张节大喝曰:“晋王之言差矣!昔日魏武祖国王,东荡西除,南征北讨,非简单得此天下;前几天子有德无罪,何故让与人耶?”炎大怒曰:“此社稷乃大汉之社稷也。武皇帝挟国君以令诸侯,自立魏王,篡夺汉室。吾祖父三世辅魏,得天下者,非曹氏之能,实司马氏之力也:四海咸知。吾今天岂不堪绍魏之天下乎?”节又曰:“欲行此事,是篡国之贼也!”炎大怒曰:“吾与汉家报仇,有什么不足!”叱武士将张节乱瓜打死于殿下。奂泣泪跪告。炎起身下殿而去。奂谓贾充、裴秀曰:“事已急矣,如之奈何?”充曰:“天数尽矣,天子不可逆天,当照汉献帝传说,重修受禅坛,具大礼,禅位与晋王:上合天心,下顺民情,君王可保无虞矣。”

  镇西将军钟会所向披靡,前无强梁,节制众城,网罗进逸;蜀之豪帅,面缚归命;谋无遗策,举无废功。其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万户,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户。

  却说邓艾得了王瓘书信,大喜,急写回书,今来人回报。至三月十八天,邓艾引五万精兵径往墵山谷中来,远远使人凭高眺探,只见无数粮车,接踵而来,从山里中而行。艾勒马望之,果然皆是魏兵。左右曰:“天已昏暮,可速接应王瓘出谷口。”艾曰:“前边山势掩映,倘有伏兵,急难败北;只可在此等候。”正言间,忽两骑马骤至,报曰:“王将军因将粮草过界,背后人马来到,望早救应。”艾大惊,急催兵前进。

  奂从之,遂令贾充筑受禅坛。以十8月乙未日,奂亲捧传国玺,立于坛上,大会文武。后人有诗叹曰:

  钟会既受封,即请姜维计议曰:“邓艾功在吾之上,又封大将军之职;今司马公疑艾有反志,故令卫瓘为监军,诏吾制之。伯约有什么高见?”维曰:“愚闻邓艾出身寒微,幼为农户养犊,今侥幸自阴平斜径,攀木悬崖,成此大功;非出良谋,实赖国家洪福耳。若非将军与维相拒于剑阁,艾安能成此功耶?今欲封蜀主为扶风王,乃大结蜀人之心,其反情不言可知矣。晋公疑之是也。”会深喜其言。维又曰:“请退左右,维有一事密告。”会令左右尽退。维袖中取一图与会,曰:“昔日武侯出草庐时,以此图献先帝,且曰:大梁之地,沃野千里,民殷国富,可为霸业。先帝由此遂创伊斯兰堡。今邓艾至此,安得不狂?”会大喜,指问山川时势。维一一言之。会又问曰:“当以何策除艾?”维曰:“乘晋公猜忌之际,当急上表,言艾反状;晋公必令将军讨之。一举而可擒矣。”会依言,即遣人赍表进赴赣州,言邓艾专权恣肆,结好蜀人,早晚必反矣。于是朝中文武皆惊。会又今人于中途截了邓艾表文,按艾笔法,改写傲慢之辞,以实己之语。

  时值初更,月明如昼,只听得山后呐喊,艾只道王瓘在山后厮杀。径奔过山后时,忽树林后一彪军撞出,为首蜀将傅佥,纵马大叫曰:“邓艾汉子!已中自身主将之计,何不早早下马受死!”艾大惊,勒回马便走。车上火尽着,那火便是号火。两势下蜀兵尽出,杀得魏兵七断八续,但闻四下山上只叫:“拿住邓艾的,赏千金,封万户侯!”?得邓艾弃甲丢盔,撇了坐下马,杂在步军之中,爬山越岭而逃。姜维、夏侯霸只望立刻为首的径来擒捉,不想邓艾步行走脱。维领得胜兵去接王瓘粮车。却说王瓘密约邓艾,先期将粮草车仗,整备停当,专候举事。

  魏吞汉室晋吞曹,天运循环不可逃。张节可怜忠国死,一拳怎障元老高。

  晋太祖见了邓艾表章,大怒,即遣人到钟会军前,令会收艾;又遣贾充引三万兵入斜谷,昭乃同魏主曹奂御驾亲征。西曹掾邵悌谏曰:“钟会之兵,多艾六倍,当今会收艾足矣,何必明公自行耶?”昭笑曰:“汝忘了旧日之言耶?汝曾道会后必反。吾今此行,非为艾,实为会耳。”悌笑曰“某恐明公忘之,故以相问。今既有此意,切宜秘之,不可泄漏。”昭然其言,遂提大兵起程。时贾充亦疑钟会有变,密告晋太祖。昭曰:“如遣汝,亦疑汝耶?吾到长安,自有精通。”早有细作报知钟会,说昭已至长安。会慌请姜维商议收艾之策。正是:

  忽有心腹人报:“事已泄漏,邓将军大败,不知生命怎么样。”瓘大惊,令人哨探,回报三路兵围杀未来,背后又见尘头大起,四下无路。瓘叱左右令放火,尽烧粮草车辆。一霎时,火光起来,烈火烧空。灌大叫曰:“事已急矣!汝等宜死战!”乃提兵望西杀出。背后姜维三路追赶。维只道王瓘舍命撞回郑国,不想反杀入景德镇而去。瓘因兵少,只恐追兵赶上,遂将栈道并各关隘尽皆烧毁。姜维恐崇左有失,遂不追邓艾,提兵连夜抄小路来追杀王瓘。瓘被四面蜀兵攻击,投恒河而死。余兵尽被姜维坑之。维即使胜了邓艾,却折了成百上千粮车,又毁了栈道,乃引兵还鹤壁。邓艾引部下败兵,逃回祁山寨内,上表请罪,自贬其职。司马文王见艾数有大功,不忍贬之,复加厚赐。艾将原赐财物,尽分给受害将士之家。昭恐蜀兵又出,遂添兵五万,与艾守御。姜维连夜修了栈道,又议出师。正是:

  请晋王司马炎登坛,授与大礼。奂下坛,具公服立于班首。炎端坐于坛上。贾充、裴秀列于左右,执剑,令曹奂再拜伏地遵从。充曰:“自汉建安二十五年,魏受汉禅,已经四十五年矣;前日禄永终,天命在晋。司马氏功德弥隆,极天际地,可即君王正位,以绍魏统。封汝为陈留王,出就金墉城居止;当时出发,非宣诏不许入京。”奂泣谢而去。丞相司马孚哭拜于奂前曰:“臣身为魏臣,终不背魏也。”炎见孚如此,封孚为安平王。孚不受而退。是日,文武百官,再拜于坛下,山呼万岁。炎绍魏统,国号大晋,改元为泰始元年,大赦天下。魏遂亡。后人有诗叹曰:

  才看西蜀收降将,又见长安动大兵。

  连修栈道兵连出,不伐中原死不休。

  晋国局面如魏王,陈留踪迹似山阳。重行受禅台前事,回首当年止自伤。

  不知姜维以何策破艾,且看下文分解。

  未知胜负怎么样,且看下文分解。

  晋帝司马炎,追谥司马仲达为宣帝,伯父司马师为景帝,父晋太祖为文帝,立七庙以光祖宗。那七庙?汉征西大将司马钧,钧生豫章侍郎司马量,量生颍川太傅司马隽,隽生京兆尹司马防,防生宣帝司马懿,懿生景帝司马师、文帝司马文王:是为七庙也。大事已定,天天设朝计议伐吴之策。正是:

  汉家城郭已非旧,后周江山将复更。

  未知怎生伐吴,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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