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太君寿终究地府,第一百几回

  却说宝玉宝钗传说凤姐病的危险,赶忙起来,丫头秉烛伺候。正要出院,只见王老婆那边打发人来说:“琏二曾外祖母不佳了,还不曾驾鹤离世,二爷二二姑且慢些过去罢。琏二曾外祖母的病有些奇怪,从三更天起,到四更时候,没有住嘴,说了许多胡话,要船要轿,只说赶到大梁名下什么册子去。大千世界不懂,他只是哭哭喊喊。琏二爷没有法儿,只得去糊船轿,还没拿来,琏二四姨喘着气等着啊。太太叫大家过的话,等琏二外婆去了,再过去罢。”宝玉道:“那也奇,他到兖州做怎么着去?”袭人轻轻的说道:“你不是那年美好的梦,我还记得说有些许册子?莫不琏二四姨是到那边去罢?”宝玉听了点头道:“是啊,可惜我都不记得那上边的话了。这么说起来,人都有个定数的了。但不知林大嫂又到那边去了?我明日被您一说,我有些懂的了。若再做这几个梦时,我必细细的瞧一瞧,便有未卜先知的分儿了。”袭人道:“你如此的人,可是不可合你讲讲,我有时候提了一句,你就认起真来了吗?尽管你能先知了,又有如何法儿?”宝玉道:“或者不可能先知;借使能了,我也不足为你们瞎操心了。”五个人正说着,宝钗走来,问道:“你们说怎么?”

  却说贾母坐起说道:“我到你们家已经六十多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到老来,福也享尽了。自你们老爷起,孙子外甥也都算是好的了。就是宝玉呢,我疼了她一场”说到那里,拿眼满地下望着,王内人便推宝玉走到床前。贾母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着宝玉,道:“我的儿,你要争气才好!”宝玉嘴里答应,心里一酸,这眼泪便要流下来,又不敢哭,只得站着。听贾母说道:“我想再见一个重外孙子,我就心安了。我的兰儿在那里吗?”李纨也推贾兰上去。贾母放了宝玉,拉着贾兰道:“你四姨是要孝敬的。将来您成了人,也叫您阿姨风光风光。凤丫头呢?”凤姐本来站在贾母旁边,赶忙走到就近说:“在那边吧。”贾母道:“我的儿,你是太了然了,将来修修福罢。我也从未修什么,可是心实吃亏。那个吃斋念佛的事本人也不大干,就是二〇一八年叫人写了些《金刚经》送送人,不知送完了未曾?”凤姐道:“没有啊。”贾母道:“早该施舍完了才好。我们大老爷和珍儿是在外侧乐了;最讨厌的是史丫头没良心,怎么总不来瞧我!”鸳鸯等明知其故,都不言语。

  却说薛姑姑一时因被金桂本场气怄得肝气上逆,左肋作痛。宝钗明知是其一缘故,也急不可待医师来看,先叫人去买了几钱钩藤来,浓浓的煎了一碗,给她阿姨吃了。又和秋菱给薛大姑捶腿揉胸。停了一阵子,略觉安插些。薛大姑只是又悲又气:气的是金桂撒泼;悲的是宝钗见涵养,倒觉可怜。宝钗又劝了四次,不知不觉的睡了一觉,肝气也逐渐上升了。宝钗便探究:“小姨,你那种闲气不要放在心上才好。过几天走的动了,乐得往那边老太太妈妈处去说说话儿,散散闷也好。家里横竖有自我和秋菱照瞅着,谅他也不敢怎么样。”薛姑姑点点头道:“过两天看罢了。”

  话说贾雨村刚欲过渡,见有人飞奔而来,跑到附近,口称:“老爷,方才逛的那庙火起了。”雨村回首看时,只见烈焰烧天,飞灰蔽日。雨村心想:“那也奇怪。我才出去,走不多少距离,这火从何而来?莫非士隐遭劫于此?”欲待回去,又恐误了过河;若不回来,心下又不安。想了一想,便问道:“你刚刚见那老法师出来了从未有过?”那人道:“小的原随外祖父出来,因肚子疼痛,略走了一走。回头看见一片火光,原来就是那庙中火起,特赶来禀知老爷,并不曾见有人出来。”雨村虽则心里狐疑,终归是名利关切的人,那肯回去看视,便叫那人:“你在那边等火灭了,进去瞧那老道在与不在,即来回禀。”那人只得答应了伺候。雨村过河,仍自去查看,查了几处,遇公馆便自歇下。

  宝玉恐他盘诘,只说:“大家谈论凤三嫂。”宝钗道:“人要死了,你们还只管议论他。旧年你还说本身咒人,那么些签不是应了么?”宝玉又想了一想,拍手道:“是的正确,这么说起来,你倒能先知了。我几乎问问你,你精晓自家明日怎么着?”宝钗笑道:“那是又胡闹起来了。我是就她求的签上的话混解的,你就认了真了。你和我们四姐子成了一样的了。你失了玉,他去求妙玉扶乩,批出来大千世界不解。他背地里合我说,妙玉怎么前知,怎么参禅悟道,方今他遭此大难,如何团结都不知情?那只是算得前知吗?就是自个儿有时说着了二三姑的事情,其实通晓她是什么了?或然本身连自家自个儿也不知晓呢。那个业务,原都是虚诞的,但是信得的么?”宝玉道:“别提他了。你只说邢三妹罢,自从大家那里一而再的有事,把他那件事竟忘记了。你们家那样一件大事,怎么就草草的完了?也没请亲唤友的。”

史太君寿终究地府,第一百几回。  贾母又瞧了一瞧宝钗,叹了口气,只见脸上发红。贾政知是回光返照,即忙进上参汤。贾母的牙关已经紧了,合了一遍眼,又睁着满屋里瞧了一瞧。王爱妻宝钗上去,轻轻扶着,邢爱妻凤姐等便忙穿衣。地下婆子们已将床设置停当,铺了铺垫。听见贾母喉间略一响动,脸变笑容,竟是去了。享年八十三岁。众婆子疾忙停床。

  且说元妃疾愈之后,家中俱各喜欢。过了几日,有多少个娃他爸走来,带着东西银两,宣贵妃娘娘之命,因家庭省问勤劳,俱有赐予。,把物件银两一一交代清楚。贾赦贾政等禀明了贾母,一齐谢恩毕,太监吃了茶去了。大家再次回到贾母房中,说笑了三回,外面老婆子传进来说:“小厮们来回道:‘那边有人请大老爷说着急的话呢。’”贾母便向贾赦道:“你去罢。”贾赦答应着,退出来自去了。

  今日,又行一程,进了都门,众衙役接着,前呼后拥的走着。雨村坐在轿内,听见轿前挖掘的人呐喊。雨村问是何事,这开路的拉了一个人过来跪在轿前,禀道:“这人酒醉,不知回避,反顶牛过来。小的吆喝他,他倒恃酒撒泼,躺在街心,说小的打了她了。”雨村便道:“我是管理此处地点的,你们都是本人的子民。知道本府经过,喝了酒不知退避,还敢撒赖!”那人道:“我喝酒是投机的钱,醉了躺的是圣上的地,就是二老老爷也管不行。”雨村怒道:“那人目不能纪!问他叫什么名字。”这人回道:“我叫醉金刚倪二。”雨村听了生气,叫人:“打那东西!瞧他是金刚不是。”手下把倪二按倒,着实的打了几棍子。倪二负痛,酒醒求饶。雨村在轿内哈哈笑道:“原来是那样个金刚。我且不打你,叫人带进衙门里渐渐的问您。”众衙役答应,拴了倪二拉着就走,倪二央浼也不中用。

  宝钗道:“你那话又是迂了。大家家的亲戚,唯有大家那边和王家方今。王家没了什么正经人了,我们家遭了老太太的盛事,所以也没请,就是琏二哥张罗了筹备。其余亲戚虽也有一两门子,你没过去,怎么着了解?算起来,大家那二妹子的命和自身大多。好好的许了自家四哥哥,我大姑原想要体得体面的给表弟哥娶这房亲事的。一则为自我四哥在监里,二弟哥也不肯大办;二则为大家家的事;三则为本身四妹子在大太太那边忒苦,又加着抄了家,大太太是一向的刻薄,他也实在悲伤。所以我和四姨说了,便将将就就的娶了千古。我看三妹子近期倒是喜笑颜开的进献自身二姨,比亲媳妇还强十倍啊。待三哥哥也是极尽妇道的,和香菱又甚好。二阿哥不在家,他多个和和气气的安身立命,虽说是穷些,我小姑近年来倒安逸好些。就是回想我四哥来,不免难过。况且常打发人家里来要运用,多亏二兄长在外边账头儿上讨来应付他。我听到说:城里的几处房子已经也典了,还剩了一所,方今打算着搬了去住。”宝玉道:“为啥要搬?住在那里,你来去也有利些;若搬远了,你去就要一天了。”宝钗道:“虽说是亲属,到底各自的稳便些。那里有个百年住在亲戚家的吗?”

  于是贾政等在外一边跪着,邢老婆等在内一边跪着,一齐举起哀来。外面家人各类预备齐全,只听里头信儿一传出去,从荣府大门起至内宅门,扇扇大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孝棚高起,大门前的牌楼立即竖起。上下人等即时成服。贾政报了丁忧,礼部奏闻。主上深仁厚泽,念及世代功勋,又系元妃祖母,赏银一千两,谕礼部主祭。家人们随地报丧。众亲友虽知贾家势败,今见圣恩隆重,都来探丧。择了吉时成殓,停灵正寝。

  那里贾母忽然想起,合贾政笑道:“娘娘心里却甚实挂念着宝玉,前儿还特特的问她来着吗。”贾政陪笑道:“只是宝玉不大肯念书,辜负了娘娘的好意。”贾母道:“我倒给他上了个好儿,说他如今小说都做上来了。”贾政笑道:“那里能象老太太的话呢。”贾母道:“你们常常叫她出来作诗作文,难道他都没作上来么?小孩子家,渐渐的教诲他。不过人家说的:‘胖子也不是一口儿吃的。’”贾政听了那话,忙陪笑道:“老太太说的是。”贾母又道:“提起宝玉,我还有一件事和你商讨:近日他也大了,你们也该留意,看一个好孩子,给她定下。那也是她一生的盛事。也别论远近亲戚,什么穷啊富的,只要深知那姑娘的本性儿好,模样儿周正的,就好。”贾政道:“老太太吩咐的十分。但只一件:姑娘也要好,第一要他自身学好才好。不然,比上不足的,反倒拖延了每户的小家伙,岂不可惜?”贾母听了那话,心里却多少不喜欢,便商议:“论起来,现放着你们作父母的,那里用本身去担心?但只我想宝玉那孩子从襁褓跟着我,未免多疼她个别,耽搁了她成长的正事,也是局地;只是本人看她那生来的模样儿也还齐整,心性儿也还实在,未必一定是那种没出息的,必至遭塌了住户的娃子。也不知是自我偏心?我看着反正比环儿略好些。不知你们望着怎么着?”

  雨村进内复旨回曹,这里把那件事放在心上。那街上看热闹的,三三两两典故:“倪二仗着有些力气,恃酒讹人,今儿碰在贾大人手里,或许不轻饶的。”那话已传到他妻女耳边。这夜果等倪二不见回家,他孙女便四随处赌场寻觅。那赌博的都是那般说,他孙女哭了。大千世界都道:“你不要着急。那贾大人是荣府的一家。荣府里的一个怎么二爷和您五伯相好,你同你三姨去找他说个情,就放出去了。”倪二的孙女想了一想:“果然自己大伯常说间壁贾二爷和她好,为啥不找他去?”赶着回去就和姨妈说了,娘儿八个去找贾芸。那日贾芸恰好在家,见他母女多少个过来,便让坐,贾芸的阿姨便命倒茶。倪家母女将倪二被贾大人拿去的话说了四次:“求二爷说个情儿放出去。”贾芸一口允诺,说:“这算不得怎么着,我到西府里说一声就放了。那贾大人全仗着西府里才得做了这么大官,只要打发个人去一说就完了。”倪家母女欢悦,回来便到府里告诉了倪二,叫他毫无忙,已经求了贾二爷,他满口答应,讨个情便放出去的。倪二听了也喜欢。

  宝玉还要讲出不搬去的理,王爱妻打发人来说:“琏二曾外祖母咽了气了!所有的人都过去了,请二爷二母亲就过去。”宝玉听了,也掌不住跺脚要哭。宝钗虽也忧伤,恐宝玉痛楚,便说:“有在此地哭的,不如到那边哭去。”于是多个人平昔到凤姐那里,只见好些人围着哭啊。宝钗走到不远处,见凤姐已经停床,便大放悲声。宝玉也拉着贾琏的手,大哭起来,贾琏也重新哭泣。平儿等因见无人劝解,只得含悲上来劝阻了。大千世界都痛楚不止。贾琏此时无所适从,叫人传了赖大来,叫他办理后事。本人回明了贾政,然后去办事。不过手头不济,诸事拮据。又回想凤姐素日的裨益来,特别悲哭不已。又见巧姐哭的死去活来,尤其痛苦。哭到天明,登时打发人去请他大舅子王仁过来。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贾赦不在家,贾政为长;宝玉、贾环、贾兰是亲孙,年纪又小,都应守灵。贾琏虽也是亲孙,带着贾蓉,尚可分派家人工作。虽请了些孩子外亲来对号入座,内里邢王二妻子、李纨、凤姐、宝钗等是应灵旁哭泣的;尤氏虽可照应,他自贾珍外出,依住荣府,一直总不上前,且又荣府的事不甚谙练;贾蓉的媳妇更不用说;惜春年小,虽在那里长的,他于家事全不知道。所以内里竟无一人辅助,唯有凤姐可以照顾里头的事,况又贾琏在外作主,里外他二人,倒也恰如其分。

  几句话说得贾政心中甚实不安,迅速陪笑道:“老太太看的人也多了,既说他好,有幸福,想来是正确的。只是孙子望他成长的性儿太急了一点,或然竟合古人的话相反,倒是‘莫知其子之美’了。”一句话把贾母也怄笑了,众人也都陪着笑了。贾母因说道:“你那会子也有几岁年龄,又居着官,自然越历练越成熟。”说到那里,回头瞧着邢老婆合王妻子,笑道:“想他那年轻的时候,那一种新奇天性,比宝玉还加一倍啊。直等娶了媳妇,才略略的懂了些人事儿。如今只抱怨宝玉。那会子,我看宝玉比他还略体些人情儿呢!”说的邢妻子王爱妻都笑了,因协议:“老太太又说起逗笑儿的话儿来了。”说着,小丫头子们进入告诉鸳鸯:“请示老太太,晚饭伺候下了。”贾母便问:“你们又咕咕唧唧的说哪些?”鸳鸯笑着回明了。贾母道:“那么着,你们也都吃饭去罢,单留凤姐儿和珍哥媳妇跟着本身吃罢。”贾政及邢王二内人都承诺着,伺候摆上饭来,贾母又催了四遍,才都退出各散。

  不料贾芸自从这日给凤姐送礼不收,不好意思进来,也不常到荣府。那荣府的门上原瞧着主人的劳作,叫何人走动才稍微得体,一时来了他便进入通报;若主子不平顶山了,不论本家亲戚,他一概不回,支回去就做到。那日贾芸到府,说:“给琏二爷请安。”门上的说:“二爷不在家,等回到大家替回罢。”贾芸欲要说“请二外婆的安”,又恐门上厌烦,只得回家。又被倪家母女催逼着,说:“二爷常说府上不论那一个衙门,说一声儿什么人敢不依。方今仍然府里的一家儿,又不为啥大事,这几个情还讨不来,白是我们二爷了。”贾芸脸上下不来,嘴里还说硬话:“昨儿大家家里有事,没打发人说去,少不得今儿说了就放。什么大不断的事!”倪家母女只得听信。岂知贾芸近年来大门竟不得进入,绕到后头,要进园内找宝玉,不料园门锁着,只得垂头悲伤的回到。想起:“那年倪二借银,买了香水送他,才派我种树,方今自个儿没钱打点,就把我推辞。那也不是她的能为。拿着曾祖父留下的公中银钱在外放加一钱,大家穷当家儿,要借一两也无法,他打谅保得住一辈子不穷的了?那里透亮外面的名声儿很不好!我不说罢了,若说起来,人命官司不知有稍许吗。”一面想着,来到家中,只见倪家母女正等着吗。贾芸无言可支,便说是:“西府里业已打发人说了,只言贾大人不依。你还求大家家的汉奸周瑞的亲朋好友冷子兴去才中用。”倪家母女听了,说:“二爷那样得体男士还不中用,即使奴才,是更不中用了。”贾芸倒霉意思,心里着急道:“你不知情,近年来的奴才比主子强多着呢。”倪家母女听来不可以,只得冷笑几声,说:“那倒难为二爷白跑了这几天。等大家这个出去再道乏罢。”说毕出来,另托人将倪二弄出来了,只打了几板,也没有何样罪。

  那王仁自从王子腾死后,王子胜又是弱智的人,任他胡为,已闹的亲属不和。今知妹子死了,只得赶着过来哭了一场。见那里诸事将就,心下便不舒适,说:“我妹子在您家辛费劲苦当了好几年家,也尚无什么样错处,你们家该认真的出殡发送才是,怎么那时候诸事还尚未完备?”贾琏本与王仁不睦,见他说些混账话,知她不懂的怎么,也不内江他。王仁便叫了他外孙子孙女巧姐过来,说:“你娘在时,本来工作不周密:只了然一味的买好老太太,把大家的人都不大看在眼里。孙子孙女!你也大了,看见我常有沾染过你们没有?近来你娘死了,诸事要听着舅舅的话。你大姨娘家的亲朋好友就是自个儿和您二舅舅了。你三叔的为人,我也早知道了,唯有爱护外人的。那年哪些尤姨娘死了,我虽不在京,听见说花了不少银子。近年来你娘死了,你公公倒是那样的将就办去,你也不通晓劝劝你岳丈呢?”巧姐道:“我五叔巴不得要雅观,只是现在比不足在此在此以前了。现在手里没钱,所以诸事省些是一些。”王仁道:“你的事物还少么?”巧姐儿道:“旧年抄去,何尝还有啊?”王仁道:“你也如此说?我听见老太太又给了不可胜言东西,你该拿出去。”巧姐又不佳说伯伯用去,只推不知底。王仁便道:“哦,我精通了,可是是你要留着做嫁妆罢咧。”巧姐听了,不敢回言,只气得哽噎难鸣的哭起来了。平儿生气说道:“舅姥爷,有话等大家二爷进来再说。姑娘这么点年纪,他懂的哪些?”王仁道:“你们是巴不得二太婆死了,你们就好为王了。我并不要什么,美观些,也是你们的得体!”说着赌气坐着。巧姐满心的不舒服,心想:“我岳父并不是没情。我大姑在时,舅舅不知拿了不怎么东西去,近日说得如此到底!”于是便不大瞧得起他舅舅了。岂知王仁心里想来,他四妹不知积攒了有点。“虽说抄了家,那屋里的银子还怕少呢?必是怕本人来缠他们,所以也帮着如此说。那小东西儿也是不中用的!”从此王仁也嫌了巧姐儿了。

  凤姐先前仗着祥和的才能,原打量老太太死了,他大有一番效果。邢王二爱妻等本知他曾办过秦氏的事,必是妥当,于是仍叫凤姐总理里头的事。凤姐本不应辞,自然应了,心想:“那里的事本是我管的。这几个家人更是我手头的人。太太和珍三妹子的人当然难使唤,近日她们都去了。银项虽未曾对牌,那种银子却是现成的。外头的事又是我们至极办。虽说我前天身体不佳,想来也不致落褒贬,必比宁府里还得办些。”心下已定,且待前天接了三,前些天一早分派。便叫周瑞家的不胫而走话去,将花名册取上来。凤姐一一的瞧了,统共男仆唯有二十一人,女仆只有十九人,馀者俱是些丫头,连各房算上,也不过三十多个人,难以派差。心里想道:“那回老太太的事倒没有东府里的人多。”又将庄上的弄出多少个,也不敷差遣。

  却说邢内人自去了。贾政同王内人进入房中。贾政因提起贾母方才的话来,说道:“老太太这么疼宝玉。终究要他有点实学,日后可以混得功名才好:不枉老太太疼他一场,也不至遭塌了住户的闺女。”王老婆道:“老爷这话当然是相应的。”贾政因派个屋里的丫头传出去告诉李贵:“宝玉放学回来,索性吃饭后再叫他过来,说我还要问她话呢。”李贵答应了“是”。至宝玉放了学,刚要上涨请安,只见李贵道:“二爷先不用过去。老爷吩咐了,前些天叫二爷吃了饭就过去呢。听见还有话问二爷呢。”宝玉听了这话,又是一个闷雷,只得见过贾母,便回园吃饭。三口两口吃完,忙漱了口,便往贾政那边来。贾政此时在内书房坐着。宝玉进来请了安,一旁侍立。贾政问道:“这几日我心上有事,也忘了问你。那一日你说您师父叫你讲一个月的书,就要给你开笔。近来算来将多个月了,你到底开了笔了没有?”宝玉道:“才做过几遍。师父说:‘且不要回老爷知道;等诸多,再回老爷知道罢。由此,那两日总没敢回。’”贾政道:“是何许难题?”宝玉道:“一个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个是‘人不知而不愠’,一个是‘归则墨’三字。”贾政道,“都有稿儿么?”宝玉道:“都是作了抄出来,师父又改的。”贾政道:“你带了家来了,依旧在学房里啊?”宝玉道:“在学房里吗。”贾政道:“叫人取了来自个儿瞧。”宝玉迅速叫人传达与焙茗,叫他:“往学房中去,我书桌子抽屉里有一本薄薄儿竹纸本子,上边写着‘窗课’两字的就是,快拿来。”

  倪二回家,他妻女将贾家不肯说情的话说了几回。倪二正喝着酒,便生气要找贾芸,说:“这小杂种,没良心的事物!头里她从没饭吃,要到府内钻谋事办,亏我倪二爷帮了她。目前自身有了事,他不管。好罢咧!如果我倪二闹起来,连两府里都不彻底!”他妻女忙劝道:“嗳,你又喝了黄汤,就是这么有天没日头的。前儿可不是醉了闹的祸害。捱了打还没好啊,你又闹了。”倪二道:“捱了打就怕她不成?大概拿不着由头领!我在监里的时候儿,倒认得了一点个有诚心的意中人。听见他们说起来,不独是城里姓贾的多,省里姓贾的也不少,前儿监里收下了某些个贾家的家属,我倒说那里的贾家小一辈子连奴才们虽糟糕,他们老一辈的还好,怎么犯了事啊?我询问了摸底,说是和那里贾家是一家儿,都住在本省,审了然了,解进来问罪的,我才如释重负。若说贾二那小子,他济河焚舟,我就和多少个朋友说他家怎么欺负人,怎么放重利,怎么强娶活人妻。吵嚷出去,有了风声到了都老爷耳朵里面,这一闹起来,叫他们才认识倪二金刚呢。他女孩子道:“你喝了酒睡去罢。他又私吞何人家的妇女来着?没有的事,你不要混说了。”倪二道:“你们在家里,那里通晓外面的事?二〇一七年本身在场儿里遇见了小张,说他女子被贾家占了,他还和我情商,我倒劝着他才压住了。不知晓小张方今那里去了,那两年没见。若遭逢了他,我倪二太爷出个意见,叫贾二小子死给自身看见!好好儿的孝敬孝敬本身倪二太爷才罢了!”说着,倒身躺下,嘴里依然咕咕哝哝的说了一遍,便睡去了。他妻女只当是醉话,也不理他。明天早起,倪二又往赌场中去了,不提。

  贾琏并不知道,只忙着弄银钱使用。外头的大事叫赖大办了,里头也要用好些钱,一时实际上不能张罗。平儿知她焦急,便叫贾琏道:“二爷也别超负荷伤了团结的身体。”贾琏道:“哪个人体!现在生活费的钱都不曾,那件事咋办?偏有个糊涂行子又在此间蛮缠,你想有何法儿?”平儿道:“二爷也不用着急。若说没钱使用,我还有些东西,旧年正是没有抄在里头去,二爷要,就拿去当着使唤罢。”贾琏听了,心想:“难得这么。”便笑道:“那样更好,省得自个儿随地张罗。等本人银子弄到手了还你。”平儿道:“我的也是太婆给的,什么还不还。只要那件事办的美观些就是了。”贾琏心里倒确实谢谢他,便将平儿的东西拿了去,当钱使用。诸凡事情,便与平儿探讨。秋桐看着,心里就有点不甘心,每每口角里头便说:“平儿没有了外婆,他要上去了。我是伯公的人,他怎么就越过我去了啊?”平儿也看出来了,只不理他。倒是贾琏一时驾驭,特别把秋桐嫌了,蒙受有些憋气,便拿着秋桐出气。邢老婆知道,反说贾琏不佳。贾琏忍气不提。

  正在思算,只见一个小孙女过来说:“鸳鸯堂妹请外婆。”凤姐只得过去。只见鸳鸯哭得泪人一般,一把拉着凤姐儿,说道:“二外婆请坐,我给二大妈磕个头。虽说服中不行礼,那一个头是要磕的。”鸳鸯说着跪下,慌的凤姐赶忙拉住,说道:“那是哪些礼?有话好好的说。”鸳鸯跪着,凤姐便拉起来。鸳鸯说道:“老太太的事,一应内外,都是二爷和二岳母办。那种银子是老太太留下的。老太太这一世也没有遭塌过如何金钱,近来临了那件盛事,必得求二小姑体得体面的办一办才好。我方才听见老爷说怎么着‘诗云’‘子曰’,我也不懂;又说哪些‘丧与其易,宁戚’,我更不清楚。我问宝二太婆,说是老爷的情致:老太太的丧事,只要悲切才是真孝,不必糜费,图雅观的思想。我想老太太那样一个人,怎么不应该得体些?我虽是奴才丫头,敢说怎么?只是老太太疼二姨妈和我这一场,临死了还不叫她风光风光?我想二曾祖母是能办大事的,故此我请二太婆来,作个主意。我生是跟老太太的人,老太太死了,我也是跟老太太的!假使瞧不见老太太的事咋做,将来怎么见老太太呢?”凤姐听了那话来的奇异,便说:“你放心,要赏心悦目是轻易的。虽是老爷口说要省,那风度也错不得。便拿那项银子都花在老太太身上,也是应有的。”鸳鸯道:“老太太的遗训说,所有盈余的东西是给我们的,二太婆倘或用着不够,只管拿这几个去折变补上。就是老爷说什么样,也糟糕违了老太太的古训。况且老太太分派的时候,不是老爷在那里听见的么?”凤姐道:“你从来最清楚的,怎么那会子这样的着急起来了?”鸳鸯道:“不是自个儿着急,为的是大太太是无论事的,老爷是怕招摇的。如若二四姨内心也是外祖父的遐思,说抄过家的人烟,丧事照旧这般好,未来又要抄起来,也就不顾起老太太来,怎么样呢?我呢,是个闺女,好歹碍不着,到底是那里的名誉!”凤姐道:“我知道了。你只管放心,有本人吗。”鸳鸯千恩万谢的托了凤姐。

  一会儿,焙茗拿了来,递给宝玉,宝玉呈与贾政。贾政翻开看时,见头一篇写着难点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他原本破的是“圣人有志于学,幼而已然矣。”代儒却将“幼”字抹去,明用“十五”。贾政道:“你本来‘幼’字,便扣不清标题了。幼字是从小起,至十六原先都是‘幼’。那章书是高人自言学问工夫与年俱进的话,所以十五、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俱要明点出来,才见得到了哪天有这么个差不离,到了何时又有那么个大体。师父把您幼字改了十五,便了然了累累。”看到承题,那抹去的本来云:“夫不志于学,人之常也。”贾政摇头道:“不不过子女气,可知你性情不是个大方的斗志。”又看后句:“圣人十五而志之,不亦难乎?”说道:“那更不成话了!”然后看代儒的改本云:“老婆孰不学?而志于学者卒鲜。此圣人所为自信于十五时欤?”便问:“改的知晓么?”宝玉答应道:“理解。”

  且说雨村重回家中,歇息了一夜,将道上遇见甄士隐的事告诉了他爱妻五次。他爱妻便抱怨他:“为啥不回来瞧一瞧?倘或烧死了,可不是大家没良心。”说着掉下泪来。雨村道:“他是方外的人了,不肯和我们在一处的。”正说着,外头传进话来禀说:“前天老爷吩咐瞧这庙里发火去的人回到了。”雨村踱了出来。这衙役请了安,回说:“小的奉老爷的命回到,也没等火灭,冒着火进去瞧那道士,那里知他坐的地点儿都烧了。小的想着这道士必烧死了。那烧的墙屋未来塌了,道士的影儿都并未了。只有一个蒲团,一个瓢儿,仍然完美的。小的四面八方找她的遗骸,连骨头都未曾点儿。小的大概老爷不信,想要拿那蒲团瓢儿回来做个证见,小的这么一拿,哪个人知都成了灰了。”雨村听毕,心下通晓,知士隐仙去,便把那衙役打发出去了。回到房中,并没提起士隐火化之言,大概妇女不知,反生悲感,只说并无形迹,必是他先走了。雨村出来,独坐书房,正要细想士隐的话,忽有家人传报说:“内廷传旨,交看事件。”雨村疾忙上轿进内。只听见人说:“前日贾存周新疆粮道被参回来,在朝内谢罪。”雨村忙到了政党,见了各大臣,将国土办理不善的诏书看了,出来即忙找着贾政,先说了些为她抱屈的话,后又道喜,问一路可好。

  再说凤姐停了十馀天,送了殡。贾政守着老太太的孝,总在外书房。那时清客孩子他爹,逐步的都辞职了,只有个程日兴还在那边,时常陪着说说话儿。提起:“家运糟糕,一而再人口死了众多,大老爷合珍大叔又在外面。家计一天难似一天,外头东庄地亩也不清楚怎么样,总不得了!”那程日兴道:“我在那里好些年,也知道府上的人,那些不是肥己的?一年一年都往她家里拿,那自然府上是一年不够一年了。又添了大老爷珍四叔那边两处的花费,外头又有点债务。前儿又破了成百上千财,要想衙门里缉贼追赃,那是难点。老世翁若要安顿家私,除非传那一个经营的来,派一个心腹人遍地去清查清查:该去的去,该留的留;有了拖欠,着在承办的身上赔补,那就有了数儿了。那一座大园子,人家是不敢买的,那里头的出息也不少,又不派人管了。几年老世翁不在家,这个人就弄神弄鬼儿的,闹的一个人不敢到园里,那都是家人的弊。此时把佣人查一查,好的使着,不好的便撵了,这才是道理。”贾政点头道:“先生你有所不知!不必说下人,就是温馨的侄儿,也靠不住!若要我查起来,那能依次亲见亲知?况我又在服中,不只怕照顾那么些个。我根本又兼不吉安家,有的没的,我还摸不着呢。”程日兴道:“老世翁最是仁德的人。若在别人家那样的家计,就穷起来,十年五载还不怕,便向这么些管家的要,也就够了。我听见世翁的眷属还有做知县的呢。”贾政道:“一个人若要使建立人们的钱来,便了特别,只可以本人俭省些。不过册子上的家事,假使实有还好,生怕南箕北斗了。”程日兴道:“老世翁所见极是。晚生为啥说要验证呢!”贾政道:“先生必有所闻?”程日兴道:“我虽知道些那一个经营的神通,晚生也不敢言语的。”贾政听了,便知话里有因,便叹道:“我家祖父以来,都是人道的,从没有刻薄过下人。我看今朝那几个人一日不似一日了。在本身手里行出主人样儿来,又叫人嗤笑。”

  那凤姐出来,想道:“鸳鸯那东西好奇妙!不知打了怎样意见。论理,老太太身上本该得体些。嗳,且别管他,只按着大家家从前的典范办去。”于是叫旺儿家的来,把话传出去,请二爷进来。不多时,贾琏进来,说道:“怎么找我?你在里头照应着些就是了。横竖作主是外公太太们,他说怎样,大家就怎么样。”凤姐道:“你也说起那几个话来了,可不是鸳鸯说的话应验了么?”贾琏道:“什么鸳鸯的话?”凤姐便将鸳鸯请进去的话述了几次。贾琏道:“他们的话算怎么!刚才二姥爷叫我去,说:‘老太太的事固要认真办理,然则知道的呢,说是老太太自个儿结果本身;不明了的,只说咱俩都藏匿起来了,近日很红火。老太太的这种银子用持续,哪个人还仍旧?仍然该用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是在南方的,虽有坟地,却不曾阴宅。老太太的灵是要归到北边去的。留那银子在祖坟上盖起些房屋来,再馀下的,置买几顷祭田。大家回去可以;就是不回去,便叫那多少个贫穷族中住着,也好按时按节早晚间香,时常祭扫祭扫。’你想这个话可不是正经主意么?据你的话,难道都花了罢?”凤姐道:“银子发出去了并未?”贾琏道:“何人见过银子!我听到大家太太听到了二姥爷的话,极力的怂恿二太太和二伯公说:‘那是好主意。’叫我怎么样?现在外界棚杠上要支几百银两,那会子还一直不发出去。我要去,他们都说有,先叫外头办了,回来再算。你想,那几个奴才,有钱的早溜了。按着册子叫去,有说告病的,有说下庄周去了的。剩下几个走不动的,只有赚钱的本领,还有赔钱的本事么?”凤姐听了,呆了半天,说道:“那还办什么!”

  又看第二艺,标题是“人不知而不愠”。便先看代儒的改本云:“不以不知而愠者,终无改其说乐矣。”方觑着眼看那抹去的底本,说道:“你是哪些?‘能无愠人之心,纯乎学者也。’上一句似单做了‘而不愠’多少个字的题材,下一句又犯了下文君子的分界;必如改笔,才合题位呢。且下句找清上文,方是书理。须求精心领略。”宝玉答应着。贾政又往下看:“夫不知,未有不愠者也;而竟不然。是非由说而乐者,曷克臻此?”原本末句“非纯学者乎”。贾政道:“那也与破题同病的。这改的也罢了,可是清苦,还说得去。”第三艺是“则归墨”。贾政看了难题,自个儿扬着头想了一想,因问宝玉道:“你的书讲到这里了么?”宝玉道:“师父说,《孟轲》好懂些,所以倒先讲《孟轲》,大前几日才讲完了。近来讲上《论语》呢。”贾政因看那几个破承,倒没大改。破题云:“言于舍杨之外,若别无所归者焉。”贾政道:“第二句倒难为你。”夫墨,非欲归者也,而墨之言已半天下矣,则舍杨之外,欲不归于墨,得乎?”贾政道:“那是您做的么?”宝玉答应道:“是。”贾政点点头儿,因协商:“那也并没有怎么非凡处,但初试笔能这样,还算不离。二零一七年本人在任上时,还出过‘惟士为能’这些难点。这一个童生都读过前人这篇,不或者自出心裁,每多抄袭。你念过并未?”宝玉道:“也念过。”贾政道:“我要你另换个意见,不许雷同了前任,只做个破题也使得。”宝玉只得答应着,低头大费周折。

  贾政也将违别未来的话细细的说了三次。雨村道:“谢罪的本上了去没有?”贾政道:“已上去了。等膳后下来看旨意罢。”正说着,只听里头传来旨来叫贾政,贾政即忙进去。各大人有与贾政关怀的,都在里边等着。等了好一遍,方见贾政出来。看见她带着满头的汗,芸芸众生迎上去接着,问:“有何样旨意?”贾政吐舌道:“吓死人,吓死人!倒蒙各位家长关注,幸喜没有怎么事。”芸芸众生道:“旨意问了些什么?”贾政道:“旨意问的是甘肃私带神枪一案。本上奏明是原任节度使贾化的眷属,主上一时记着我们祖先的名字,便问起来。我忙着磕头奏明先祖的名字是代化,主上便笑了,还降旨意说:‘前放兵部,后降府尹的,不是也叫贾化么?’”那时雨村也在傍边,倒吓了一跳,便问贾政道:“老知识分子怎么奏的?”贾政道:“我便逐步奏道:‘原任上卿贾化是吉林人;现任府尹贾某是吉林人。’主上又问:‘马普托尚书奏的贾范,是您一家子么?’我又磕头奏道:‘是。’主上便变色道:‘纵使家奴强占良民妻女,还成事么?’我一句不敢奏。主上又问道:‘贾范是你如何人?’我忙奏道:‘是远族。’主上哼了一声,降旨叫出来了。可不是诧事!”大千世界道:“本来也巧。怎么总是有那两件事?”贾政道:“事倒不奇,倒是都姓贾的糟糕。算来大家寒族人多,时期久了,随地都有。现在虽从未事,究竟主上记着一个‘贾’字就不好。”众人说:“真是真,假是假,怕什么?”贾政道:“我心坎巴不得不做官,只是不敢告老,现在大家家里多少个世袭,那也迫于的。”雨村道:“近年来老知识分子仍是工部,想来京官是尚未事的。”贾政道:“京官纵然无事,我终归做过五回外任,也就说不齐了。”大千世界道:“二姥爷的为人行事,大家都佩服的。就是令兄大老爷,也是个好人。只要在令侄辈身上严紧些就是了。”贾政道:“我因在家的小日子少,舍侄的工作不大查考,我心头也不甚放心。诸位今日提起,都是至相好,可能听见东宅的侄儿家有哪些不奉规矩的事么?”芸芸众生道:“没听到其他,唯有几位上卿心里不大和睦,内监里头也有些。想来不怕什么,只要嘱咐那边令侄,诸事留神就是了。”

  多个人正说着,门上的进入回道:“江南甄老爷来了。”贾政便问道:“甄老爷进京为何?”那人道:“奴才也精通过了,说是蒙圣恩起复了。”贾政道:“不用说了,快请罢。”那人出去,请了进入。那甄老爷即是甄宝玉之父,名叫甄应嘉,表字友忠,也是凉州人物,功勋之后。原与贾府有亲,一向走动的。因前年挂误革了职,动了家产,今遇主上眷念功臣,赐还世职,行取来京陛见。知道贾母新丧,特备祭礼,择日到寄灵的地点拜奠,所以先来拜会。

  正说着,见来了一个外孙女,说:“大太太的话,问二曾祖母:今儿第三天了,里头还很乱,供了饭,还叫亲戚们等着吧?叫了半天,上了菜,短了饭:那是何等工作的道理?”凤姐快捷进去吆喝人来伺候,将就着把早饭打发了。偏偏那日人来的多,里头的人都死眉瞪眼的。凤姐只得在这边照顾了一会子,又牵挂着派人,赶着出来,叫了旺儿家的传齐了家下女生们,一一分派了。大千世界都答应着不动。凤姐道:“曾几何时,还不供饭?”稠人广众道:“传饭是不难的,只要将中间的东西发出来,大家才好照管去。”凤姐道:“糊涂东西!派定了你们,少不得有的。”大千世界只得勉强应着。凤姐即往上房取发应用之物,要去请示邢王二妻子。见人多难说,看那时候曾经逐渐平西了,只得找了鸳鸯,说要老太太存的那一分东西。鸳鸯道:“你还问我呢!那一年二爷当了,赎了来了么?”凤姐道:“不用银的金的,只要那一分平日使的。”鸳鸯道:“大太太珍大外婆屋里使的是那里来的?”凤姐一想不差,转身就走,只获得王内人那边找了玉钏彩云,才拿了一分出来,快速叫彩明登帐,发与芸芸众生收管。

  贾政背最先,也在门口站着作想。只见一个小小厮往外飞走,看见贾政,火速侧身垂手站住。贾政便问道:“作什么?”小厮回道:“老太太那边姨太太来了,二太婆传出话来,叫预备饭呢。”贾政听了,也没说话,那小厮自去了。什么人知宝玉自从宝钗搬回家去,格外思量,听见薛三姑来了,只当宝钗同来,心中早已忙了,便乍着担子回道:“破题倒作了一个,但不知是还是不是?”贾政道:“你念来我听。”宝玉念道:“天下不皆士也,能无产者亦仅矣。”贾政听了,点着头道:“也还使得。将来作文,总要把界限分清,把神理想掌握了再去动笔。你来的时候,老太太知道不领悟?”宝玉道:“知道的。”贾政道:“既如此,你还到老太太处去罢。”

  大千世界说毕,举手而散,贾政然后回家。众子侄等都迎接上来。贾政迎着请贾母的安,然后众子侄俱请了贾政的安,一同进府。王妻子等已到了荣禧堂迎接。贾政先到了贾母那里拜见了,陈述些违其他话。贾母问探春音讯,贾政将许嫁探春的事都禀明了,还说:“孙子起身急促,痛苦春龙节,虽未曾目击,听见那边亲家的人来,说的极好。亲家老爷太太都说请老太太的安。还说今冬明春,大致还可调进京来。那便好了。近日闻得土地有事,大概那时还不可以调。”贾母始则因贾政降调回来,知探春远在他乡,一无亲故,心下伤感;后听贾政少校事说明,探春安好,也便转嗔为喜,便笑着叫贾政出去。然后弟兄相见,众子侄拜见,定了后天一早拜祠堂。

  贾政有服,不只怕远接,在外书房门口等着。那位甄老爷一见,便悲喜交集。因在制中,不便行礼,遂拉开端叙了些阔别怀想的话。然后分宾主坐下,献了茶,相互又将别后事情的话说了。贾政问道:“老亲翁什么日期陛见的?”甄应嘉道:“后天。”贾政道:“主上隆恩,必有温谕。”甄应嘉道:“主上的恩泽,真是比天还高,下了很多旨意。”贾政道:“什么好旨意?”甄应嘉道:“近期越寇放肆,海疆一带,小民不安,派了安国公征剿贼寇。主上因自家熟习土疆,命我前往安抚,但是即日就要起身。前几天知老太太长逝,谨备瓣香至灵前拜奠,稍尽微忱。”贾政即忙叩首拜谢,便说:“老亲翁即此一行,必是上慰圣心,下安黎庶。诚哉莫大之功,正在此行。但弟不克亲睹奇才,只好遥聆捷报。现在镇海统制是弟舍亲,会时务望青照。”甄应嘉道:“老亲翁与操纵是何等亲戚?”贾政道:“弟那年在安徽粮道任时,将小女许配与控制少君,结褵已经三载。因扬州案内未清,继以海寇聚奸,所以信息不通。弟深念小女,俟老亲翁安抚事竣后,拜恳便中一视。弟即修字数行,烦尊纪带去,便多谢不尽了。”甄应嘉道:“儿女之情,人所不免。我正在有奉托老亲翁的事。昨蒙圣恩召取来京,因小儿年幼,家下乏人,将贱眷全带来京。我因钦限神速,昼夜先行,贱眷在后缓行,到京尚需时间。弟奉旨出京,不敢久留。未来贱眷到京,少不得要到尊府,定叫小犬叩见。如可进教,遇有姻事可图之处,望乞留意为感。”贾政一一答应。那甄应嘉又说了几句话,就要出发,说:“明日在城外再见。”贾政见他事忙,谅难再坐,只得送出书房。

  鸳鸯见凤姐那样大呼小叫,又不佳叫她重返,心想:“他头里作事何等爽利周全,最近怎么掣肘的那几个样儿。我看那两四天连一点头脑都不曾,不是老太太白疼了他了呢!”那里知邢老婆一听贾政的话,正合着将来家计困苦的心,巴不得留一点子作个收局。况且老太太的事原是长房作主。贾赦虽不在家,贾政又是腼腆的人,有件事便说:“请大太太的主张。”邢内人素知凤姐手脚大,贾琏的无事生非,所以死拿住不放松。鸳鸯只道已将那项银两交了出来了,故见凤姐掣肘如此,却疑为不肯用心,便在贾母灵前唠唠叨叨哭个不停。邢老婆等听了话中有话,不想到本人不令凤姐便宜行事,反说:“凤丫头果然有些不用心。”王内人到了夜间,叫了凤姐过来,说:“我们家虽说不济,外头的荣幸是要的。那两三日川流不息,我看着这一个人都照应不到,想必你从未吩咐,还得你替大家操点心儿才好。”凤姐听了,呆了一会,要将银两大失所望的话说出来,但只银钱是外围管的,王妻子说的是照应不到,凤姐也不敢辩,只可以不言语。邢爱妻在旁说道:“论理,该是大家做媳妇的顾虑,本不是孙子媳妇的事,但是大家动不得身,所以托你。你是打不行放手的。”凤姐紫涨了脸,正要回说,只听外头鼓乐一奏,是烧黄昏纸的时候了,大家举起哀来,又不得说。凤姐原想回去再说,王妻子催她出来料理,说道:“那里有大家啊,你快快儿的去料理明儿的事罢。”

  宝玉答应了个“是”,只得拿捏着渐渐的退出。刚过穿廊月洞门的影屏,便一溜烟跑到贾母院门口。急得焙茗在前边赶着叫道:“看跌倒了!老爷来了。”宝玉这里听的见?刚进得门来,便听见王内人、凤姐、探春等笑语之声。丫鬟们见宝玉来了,飞速打起帘子,悄悄告诉道:“姨太太在那里吧。”宝玉赶忙进来给薛大姑请安,过来才给贾母请了晚安。贾母便问:“你今儿怎么这一定才散学?”宝玉悉把及贾政看小说并命作破题的话述了一次。贾母笑容满面。宝玉因问众人道:“宝二嫂在那里坐着吧?”薛二姨笑道:“你宝大嫂没过来,家里和香菱作活呢。”宝玉听了,心中索然,又不佳就走。只见说着话儿已摆上饭来,自然是贾母薛姑姑上坐,探春等陪坐。薛二姑道:“宝哥儿呢?”贾母笑着说道:“宝玉跟着我那边坐罢。”宝玉迅速回道:“头里散学时,李贵传老爷的话,叫吃了饭过去,我赶着要了一碟菜,泡茶吃了一碗饭,就过去了。老太太和姨母、表姐们用罢。”贾母道:“既如此着,凤丫头就死灰复燃跟着本身。你太太才和他明天吃斋,叫她们协调吃去罢。”王爱妻也道:“你跟着老太太姨太太吃罢,不用等自我,我吃斋呢。”于是凤姐告了坐,丫头安了杯箸。凤姐执壶斟了一巡才归坐。我们吃着酒,贾母便问道:“不过才姨太太提香菱;我听见前儿丫头们说‘秋菱’,不知是什么人,问起来才掌握是她。怎么那孩子好好的又改了名字呢?”薛大姨满脸飞红,叹了口气道::“老太太再别提起。自从蟠儿娶了这一个不知好歹的儿媳妇,成日家咕咕唧唧,近期闹的也不成个居家了。我也说过她几遍,他牛心不传说,我也没那么大精神和他们尽着吵去,只可以由她们去。可不是他嫌那姑娘的名儿不佳改的。”贾母道:“名儿什么要紧的事呢。”薛大姨道:“说起来,我也怪臊的。其实老太太那边,有怎样不知晓的?他那里是为那名儿不佳?听见说,他因为是宝丫头起的,他才有心要改。”贾母道:“那又是什么样原因呢?”

  贾政回到自个儿屋内,王老婆等见过,宝玉贾琏替另拜见。贾政见了宝玉果然比起身之时脸面丰满,倒觉安静,独不知他内心糊涂,所以心甚喜欢,不以降调为念,心想幸亏老太太办理的好。又见宝钗沉厚更胜先时,兰儿雅致俊秀,便喜气洋洋。独见环儿仍是原先,究不甚深爱。歇息了半天,忽然想起:“为啥前些天短了一人?”王老婆知是想着黛玉,前因家书未报,明日又刚到家,正是喜欢,不便直告,只说是病着。岂知宝玉的心里已如刀搅,因四叔到家,只得把持心性伺候。王妻子设筵接风,子孙敬酒。凤姐虽是侄媳,现办家事,也随了宝钗等递酒。贾政便叫递了一巡酒,“都休息去罢。”命众家人不要伺候,待明儿晚上拜过宗祠,然后进见。分派已定,贾政与王夫人说些别后的话,馀者王老婆都不敢言。倒是贾政先提起王子腾的事来,王妻子也不敢悲戚。贾政又说蟠儿的事,王内人只说她是自作自受;趁便也将黛玉已死的话告诉。贾政反吓了一惊,不觉掉下泪来,连声叹息。王爱妻也掌不住,也哭了。傍边彩云等即忙拉衣,王老婆止住,重又说些喜欢的话,便安寝了。

  贾琏宝玉早已伺候在那里代送,因贾政未叫,不敢擅入。甄应嘉出来,多少人上去请安。应嘉一见宝玉,呆了一呆,心想:“那些怎么甚象我家宝玉!只是一身缟素。”问道:“至亲久阔,哥们都不认得了。”贾政忙指贾琏道:“那是家兄名赦之子琏二侄儿。”又指着宝玉道:“那是第二小犬,名叫宝玉。”应嘉拍手道:“奇!我在家听到说老亲翁有个衔玉生的爱子,名叫宝玉,因与小儿同名,心中非凡罕异。后来想着这一个也是有史以来的事,不在意了。岂知后天一见,不但风貌雷同,且行动一般,那更奇了。”问起年纪,“比那里的公子略小一岁。”贾政便又提起承荐包勇,问及“令郎哥儿与小儿同名”的话述了一遍。应嘉因属意宝玉,也不暇问及那包勇的好歹,只连连的赞许:“真真罕异!”因又拉着宝玉的手,极致殷勤。又恐安国公起身甚速,急须预备长行,勉强分手徐行。贾琏宝玉送出,一路又问了宝玉好些,然后才登车而去。那贾琏宝玉回来见了贾政,便将应嘉问的话回了几回。贾政命他二人散去。贾琏又去筹备,算明凤姐丧事的账目。

  凤姐不敢再言,只得含悲忍泣的出来,又叫人传齐了人人,又吩咐了一会,说:“大娘婶子们丰硕我罢!我上头捱了不可胜举说,为的是你们不齐截,叫人笑话,明儿你们豁出些劳碌来罢!”这几个人回道:“曾外祖母办事,不是明日个一遭儿了,大家敢违拗吗?只是那回的事,上头过于繁琐。只说打发那顿饭罢:有在此间吃的,有要在家里吃的;请了那位爱妻,又是这位外祖母不来。诸如此类,那里能齐全?还求曾外祖母劝劝这些姑娘们少挑饬就好了。”凤姐道:“头一层是老太太的姑娘们是难缠的,太太们的也难说话,叫自个儿说什么人去呢?”稠人广众道:“从前外婆在东府里依旧署事,要打要骂,怎么那么锋利?哪个人敢不依?近年来那个幼女们都压不住了?”凤姐叹道:“东府里的事,虽说托办的,太太虽在那边,糟糕意思说什么样。近年来是团结的政工,又是公中的,人人说得话。再者,外头的资财也叫不灵:即如棚里要一件事物,传出去了,总不见拿进来,那叫我怎么着法儿呢?”众人道:“二爷在外界,倒怕不应付么?”凤姐道:“还提那么些!他也是那里为难。第一件,银钱不在他手里,要一件得回一件,这里顺遂?”大千世界道:“老太太那项银子不在二爷手里呢?”凤姐道:“你们回到问管事的,就了解了。”大千世界道:“怨不得大家听到外边匹夫抱怨说:‘这么件大事,大家一点摸不着,净当苦差。’叫人怎么能一心一德呢?”凤姐道:“近日不要说了。眼面前的事,大家留些神罢。倘或闹的方面有了怎么说的,我可和你们不依。”芸芸众生道:“曾祖母要怎样,大家敢抱怨吗?只是上面一人一个主张,大家实际上难周详。”凤姐听了也迫于,只得央及道:“好二姨们,明儿且帮我一天。等本身把女儿们闹精通了,再说罢了。”众人听从而去。

  薛四姨把手绢子不住的擦眼泪,未曾说,又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太还不知情吧,这最近儿媳妇子专和宝丫头怄气。今天老太太打发人看本人去,我们家太史闹啊。”贾母飞快接着问道:“可是前儿听见姨太太肝气疼,要打发人看去;后来听到说好了,所以没着人去。依我劝,姨太太竟把她们别放在心上。再者他们也是新过门的小夫妇,过些时当然就好了。我看宝丫头天性儿温厚和平,即便年轻,比父母还强几倍。前几日那三外孙女回来说,大家那边,还都称扬了她一会子。都象宝丫头那样心胸儿、天性儿,真是百里挑一的!不是自个儿说句冒失话,那给人家作了老婆,怎么叫公婆不疼,家里所有的不宾服呢?”宝玉头里早就听烦了,推故要走,及听见那话,又坐下呆呆的往下听。薛岳母道:“不中用。他虽好,到底是女孩儿家。养了蟠儿这么些混乱孩子,真真叫我不放心。可能在外界喝点子酒,闹出事来。幸亏老太太那里的二叔二爷常和他在一块儿,我还放点儿心。”宝玉听到那里,便接口道:“二姨更不要悬心。薛表哥相好的都是些正经买卖大客人,都是有得体的,那是就闹出事来?”薛丈母娘笑道:“依你如此说,我敢只不用担心了。”说话间,饭已吃完。宝玉先告辞了:“晚间还要看书。”便独家去了。

  次日清早,至宗祠行礼,众子侄都随往。贾政便在祠旁厢房坐下,叫了贾珍贾琏过来,问起家庭事务。贾珍拣可说的说了。贾政又道:“我初回家,也困难来细细查问,只是听见外边说起你家里更不比往常,诸事要严苛才好。你年龄也不小了,孩子们该保证管教,别叫他们在外围得罪人。琏儿也该听着。不是才回家就说你们,因自身有所闻所以才说的。你们更该小心些。”贾珍等脸涨通红的,也只承诺个“是”字,不敢说怎么。贾政也就罢了。回与世长辞府,众家人磕头毕,仍复进内,众女仆行礼,不必多赘。

  宝玉回到本身房中,告诉了宝钗,说是:“常提的甄宝玉,我想一见无法,今日倒先见了他小叔了。我还听得说,宝玉也不日要到京了,须要拜望大家老爷呢。他也说和自身一模一样的,我只不信。如果他后儿到了大家那边来,你们都去瞧瞧,看他果然和我象不象?”宝钗听了道:“嗳,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没前后了?什么男人同你一样都说出来了,还叫我们瞧去呢。”宝玉听了,知是失言,脸上一红,快捷的还要表达。不知何话,下回分解。

  凤姐一胃部的委屈,愈想愈气,直到天亮,又得上来。要把随处的人收拾整理,又恐邢妻子生气;要和王爱妻说,怎奈邢爱妻离间。这一个姑娘们见邢爱妻等不助着凤姐的威武,特别作践起她来。幸得平儿替凤姐排解,说是:“二太婆巴不得要好,只是老爷太太咐吩了外面,不许糜费,所以大家二姨妈不能够应付到了。”说过四次,才得平心易气些。虽说僧经道忏,吊祭供饭,纷来沓至,终是银钱吝啬,哪个人肯踊跃,但是草草甘休。连日妃嫔诰命也来的不在少数,凤姐也不可能上去照应,只可以在上边张罗。叫了那几个,走了那一个;发两遍急,央及三回;支吾过了合伙,又打发一起。别说鸳鸯等看去不象样,连凤姐自个儿心中也打断了。

  那里丫头们刚捧上茶来,只见琥珀走过来向贾母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贾母便向凤姐儿道:“你快去罢,瞧瞧巧姐儿去罢。”凤姐听了,还不知为啥。我们也怔了。琥珀遂过来向凤姐道:“刚才平儿打发三外孙女来回二姑姑,说:‘巧姐儿身上不大好,请二太婆忙着些过去才好啊。’”贾母因说道:“你快去罢,姨太太也不是别人。”凤姐飞快答应,在薛大妈跟前告了辞。又见王爱妻说道:“你先过去,我就去。小孩子家魂儿还不全呢,别叫女儿们咋舌的。屋里的猫儿狗儿,也叫他们留点神儿。尽着儿女贵气,偏有那么些零碎。”凤姐答应了,然后带了小女儿回房去了。那里薛四姨又问了两遍黛玉的病。贾母道:“林丫头那儿女倒罢了,只是心重些,所以人体就不大很结实了。要赌灵怪儿,也和宝丫头不差什么,要赌宽厚待人里头,却船到江心补漏迟他宝小妹有耽待,有尽让了。”薛大姑又说了两句闲话儿,便道:“老太太歇着罢,我也要到家里去探访,只剩下宝丫头和香菱了。打那么同着姨太太看看巧姐儿。”贾母道:“正是。姨太太上年纪的人,看看是哪些不佳,说给他俩,也得点主意儿。”薛姑姑便告辞,同着王老婆出来,往凤姐院里去了。

  只说宝玉因前天贾政问起黛玉,王老婆答以有病,他便暗里痛楚,直待贾政命他赶回,一路上已滴了成千上万眼泪。回到房中,见宝钗和袭人等出口,他便独坐外间纳闷。宝钗叫袭人送过茶去,知他必是怕老爷查问工课,所以那样,只得回复安慰。宝玉便借此过去向宝钗说:“你今夜先睡,我要定定神。这时更不如往年了,三言倒忘两语,老爷望着倒霉。你先睡,叫袭人陪自个儿略坐坐。”宝钗不便强他,点头应允。

  邢妻子虽说是冢妇,仗着“悲戚为孝”七个字,倒也都不理睬。王爱妻只得跟着邢老婆行事,馀者更无需说了。独有李纨瞧出凤姐的难受,却不敢替她开口,只自叹道:“俗话说的,‘牡丹虽好,全仗绿叶扶持’,太太们不亏了凤丫头,这几个人还帮着吗?假诺三姨娘在家还好,近日唯有他多少个温馨的人瞎张罗,背前边后的也抱怨,说是一个钱摸不着,脸面也无法剩一点儿。老爷是一味的尽孝,庶务上头不大了解。那样的一件盛事,不撒散多少个钱就办的开了吧?可怜凤丫头闹了几年,不想在老太太的事上只怕保不住脸了。”于是抽空儿叫了她的人来,吩咐道:“你们别看着人家的样儿,也遭塌起琏二二姨来。别打量什么穿孝守灵即使了大事了,不过混过几天就是了。看见这厮筹划不开,就插个手儿,也未为不可。那也是文本,大家都该效劳的。”这几个素服李纨的人都许诺着说:“大胸奶说的卓殊,大家也不敢那么着。只听见鸳鸯四妹们的口话儿,好象怪琏二四姨的相似。”李纨道:“就是鸳鸯,我也报告过她。我说琏二婶婶并不是在老太太的事上不用心,只是银子钱都不在他手里,叫她巧媳妇还作的上没米的粥来吗?近期鸳鸯也了解了,所以也不怪他了。只是鸳鸯的榜样依然不象在此之前了,那也意料之外。那时候有老太太疼她,倒没有作过什么威福;近日老太太死了,没有了仗腰子的了,我看她倒有些气质不大好了。我从前替她愁,那会子幸喜大老爷不在家,才躲过去了;不然,他有如何法儿?”

  却说贾政试了宝玉一番,心里却也爱不释手,走向外面和那一个门客闲聊,说起刚刚的话来。便有近年来到来最善大棋的一个王尔调名作梅的,说道:“据大家看来,宝二爷的学问已是大进了。”贾政道:“那有实益?可是略理解些罢咧,‘学问’多个字早得很啊。”詹光道:“那是老世翁过谦的话。不但王大兄那样说,就是大家看,宝二爷必定要高发的。”贾政笑道:“那也是各位过爱的趣味。”那王尔调又道:“晚生还有一句话,不揣冒昧,合老世翁商议。”贾政道:“什么事?”王尔调陪笑道:“也是晚生的相与,做过南韶道的张大老爷家,有一位姑娘,说是生的德容功貌俱全,此时从未受聘。他又没有子嗣,家资巨万,可是要富贵双全的住户,女婿又要独立,才肯作亲。晚生来了五个月,望着宝二爷的质料学业,都是少不了大成的。老世翁这样门楣,还有啥说!若晚生过去,包管一说就成。”贾政道:“宝玉说亲,却也是年纪了。并且老太太常说起。但只张大老爷从来尚未深悉。”詹光道:“王兄所提张家,晚生却也驾驭,况合大老爷那边是旧亲,老世翁一问便知。”贾政想了一次,道:“大老爷那边,不曾听得那门亲戚。”詹光道:“老世翁原来不知:那张府上原和邢舅太爷这边有亲的。”贾政听了,方知是邢妻子的亲戚。坐了两回,进来了,便要同王老婆说知,转问邢内人去。哪个人知王妻子陪了薛小姑到凤姐那边看巧姐儿去了。这天已经掌灯时候,薛三姨去了,王爱妻才过来了。贾政告诉了王尔调和詹光的话,又问:“巧姐儿怎么了?”王内人道:“怕是惊风的光景。”贾政道:“不甚利害呀?”王妻子道:“望着是搐风的心境,只还没搐出来吧。”贾政听了,嗐了一声,便不言语,各自安歇不提。

  宝玉出来便轻轻地和袭人说,央他:“把紫鹃叫来,有话问他。但是紫鹃见了自个儿,脸上总是有气,须得你去解劝开了再来才好。”袭人道:“你说要沉着,我倒喜欢,怎么又定到那上头去了?有话你明儿问不得?”宝玉道:“我就是明早得闲,前日倘或老爷叫干什么,便没空儿了。好三姐,你快去叫他来。”袭人道:“他不是二姑姑叫是不来的。”宝玉道:“所以得你去印证了才好。”袭人道:“叫自身说哪些?”宝玉道:“你还不掌握自家的心和她的心么?都为的是林姑娘。你说本身并不是拒人千里,我明日叫你们弄成了一个残酷的人了!”说着那话,便映入眼帘里间屋子,用手指着说:“他是自身本不愿意的,都是老太太他们嘲弄的。好端端把个林表嫂弄死了。就是她死,也该叫我看出,说个了然,他死了也不抱怨我嗄。你终归听见三姨娘他们说过的,临死恨怨我。这紫鹃为他们孙女,也是恨的自家了不足。你想自个儿是无情的人么?晴雯到底是个外孙女,也未尝怎么大好处,他死了,我实告诉你罢,我还做个祭文祭他吧。那是林姑娘亲眼见的。近来林姑娘死了,难道倒不及晴雯么?我连祭都不只怕祭一祭,况且林姑娘死了还有灵圣的,他想起来不更要怨我么?”袭人道:“你要祭就祭去,何人拦着您吗。”宝玉道:“我自从好了四起,就想要做一篇祭文,不亮堂近日怎么一点灵机儿都没了。要祭别人呢,胡乱还使得,祭他是绝对粗糙不得少于的。所以叫紫鹃来问他外孙女的心,他打那里看出来的。我没病的头里还想的出来,病后都不记得了。你倒说林姑娘已经好了,怎么突然死的?他好的时候,我不去,他怎么说来着?我病的时候,他不来,他又怎么说来着?所有他的事物,我诓过来,你二太婆总不叫动,不知怎么看头。”袭人道:“二外祖母吓坏你难熬罢了,还有何样啊。”宝玉道:“我不信。林姑娘既是念自个儿,为啥临死把诗稿烧了,不留给本人作个回忆?又听到说天上有音乐响,必是他成了神,或是登了仙去。我虽见过了棺材,到底不晓得棺材里有他从未。”袭人道:“你这话尤其混乱了,怎么一个人没死就搁在一个棺材里当死了的吗!”宝玉道:“不是嗄!大凡成仙的人,或是肉身去的,或是脱胎去的。好大姨子,你到底叫了紫鹃来。”袭人道:“近来等自我细细的表明了您的心,他要肯来还好,要不肯来还得费多少话;就是来了,见你也不肯细说。据我的主张:明天等二外祖母上去了,我渐渐的问他,只怕倒可密切。遇着闲空儿,我再逐级的报告你。”宝玉道:“你说得也是,你不清楚自家心中的要紧。”

  说着,只见贾兰走来说:“四姨睡罢。一天到晚人来客去的也乏了,歇歇罢。我这几天总没有摸摸书本儿。今儿四伯叫我家里睡,我喜欢的很,要理个一两本书才好,别等脱了孝再都忘了。”李纨道:“好孩子,看书啊,自然是好的,今儿且歇歇罢,等老太太送了殡再看罢。”贾兰道:“阿姨要睡,我也就睡在被窝里头想想也罢了。”芸芸众生听了,都夸道:“好哥儿!怎么这一点年纪,得了空子就想开书上?不象宝二爷,娶了亲的人仍然那么孩子气。这几日随后老爷跪着,瞧他很不受用,巴不得老爷一动身就跑过来找二太婆,不知唧唧咕咕的说些什么。甚至弄的二外婆都不理他了,他又去找琴姑娘。琴姑娘也躲着他,邢姑娘也不很和她讲话。倒是我们本家儿的怎样喜姑娘四姑娘咧,二哥长大哥短的和她亲密。咱们看那宝二爷除了和太婆姑娘们混混,大概她心中也从没其他事,白过费了老太太的心,疼了她如此大,那里及兰哥儿一零儿啊?平胸奶未来是不愁的了。”李纨道:“就好也还小吗。只怕到她大了,我们家还不知怎么了呢。环哥儿你们看着什么?”芸芸众生道:“这个更不象样儿了。七只眼睛倒象个活猴儿似的,东溜溜,西看看。虽在那边嚎丧,见了姑婆姑娘们来了,他在孝幔子里头净偷着眼儿瞧人呢。”李纨道:“他的年华其实也不小了。今天听见说还要给她说亲呢,近日又得等着了。嗳,还有一件事,大家家那么些人,我看来也是说不清的,且不要说闲话儿。今天送殡,各房的车是什么样了?”大千世界道:“琏二太婆这几天闹的象失魂落魄的样儿了,也没见传出去。昨儿听见外边男士们说:二爷派了蔷二爷料理,说是我们家的车也不够,赶车的也少,要到亲戚家去借去呢。”李纨笑道:“车也都是借得的么?”大千世界道:“外婆说笑话儿了,车怎么借不得?只是那一日享有的亲戚都用车,或者难借,想来还得雇呢。”李纨道:“底下人的只好雇,上头白车也有雇的么?”大千世界道:“现在大太太,东府里大奶子奶小蓉外婆,都没有车了,不雇,那里来的呢?”李纨听了,叹息道:“先前见有大家家里的太太姑奶奶们坐了雇的车来,大家都嘲谑,近年来轮到本人头上了。你明儿去报告你们的先生:大家的舟车,早早的预备好了,省了挤。”大千世界答应了出去,不提。

  却说次日邢爱妻过贾母那边来问候,王爱妻便提起张家的事,一面回贾母,一面问邢内人。邢内人道:“张家虽系老亲,但方今久已不通信息,不知他家的姑娘是怎样的。倒是明天孙亲家太太打发内人子来问候,却说起张家的事,说他家有个姑娘,托孙亲家那边有合拍的提一提。听见说,只这个小孩子,非常瑰丽,也识得多少个字,见不得大阵仗儿,常在屋里不出去的。张大老爷又说:“惟有这些幼儿,不肯嫁出去,怕人家公婆严,姑娘受不得委屈。要求女婿过门,赘在他家,给她料理些家事。”贾母听到那里,不等说完,便道:“那断使不得。我们宝玉,别人伏侍他还不够啊,倒给人家当家去!”邢老婆道:“正是老太太那些话。”贾母因向王内人道:“你回去告诉你老爷,就说自身的话:那张家的喜事是作不得的。”王妻子答应了。贾母便问:“你们前日看巧姐儿如何?头里平儿来回本身,说很不大好,我也要过去看望吧。”邢王二老婆道:“老太太虽疼她,他这边耽的住?”贾母道:“却也不绝于耳为她,我也要接触走动,活活筋骨儿。”说着,便吩咐:“你们吃饭去罢,回来同自身过去。”邢王内人答应着出去,各自去了。

  正说着,麝月出来说:“二阿姨说:天已四更了,请二爷进去睡罢。袭人四妹必是说高了兴了,忘了时候儿了。”袭人听了,道:“可不是该睡了。有话明儿再说罢。”宝玉无奈,只得进去,又向袭人耳边道:“明儿好歹别忘了。”袭人笑道:“知道了。”麝月抹着脸笑道:“你们多少个又闹鬼儿了。为何不和二二姑表明了,就到袭人那边睡去?由着你们说一夜,大家也不管。”宝玉摆手道:“不用说话。”袭人恨道:“小蹄子儿,你又嚼舌根,看我明日撕你的嘴!”回头对宝玉道:“那不是你闹的?说了四更天的话。”一面说,一面送宝玉进屋,各人散去。

  且说史湘云因他女婿病着,贾母死后,只来了五次,屈指算是今天送殡,不大概不去。又见她女婿的病已成痨症,暂且不妨,只得坐夜前一日过来。想起贾母素日疼他;又想开本身妻离子散,刚配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婿,情性又好,偏偏的落成冤孽症候,然而捱日子罢了。于是越发悲痛,直哭了半夜。鸳鸯等再三劝慰不止。宝玉望着也不胜痛心,又不佳上前去劝。见她淡妆素服,不敷脂粉,更比未出嫁的时候犹胜几分。回头又看宝琴等也都是淡素妆饰,丰韵嫣然。独看到宝钗浑身挂孝,那一种雅致,比平日穿颜色时更自不一致。心里想道:“古人说:千红万紫,终让梅花为魁。看来不止为梅花开的早,竟是那‘洁白清香’四字真不可及了。但只那时候若有林小姨子,也是这么打扮,更不知怎么的高洁呢。”想到那里,不觉的苦涩起来,那泪珠儿便一直的滚下来了,趁着贾母的事,不妨放声大哭。众人正劝湘云,外间忽又添出一个哭的人来。大家只道是想着贾母疼他的好处,所以悲哀,岂知他们多人分头有分其他眼泪。这一场大哭,招得满屋的人无不下泪。如故薛二姑李婶娘等劝住。

  一时吃了饭,都来陪贾母到凤姐房中。凤姐疾速出来,接了进来。贾母便问:“巧姐儿到底怎么着?”凤姐儿道:“只怕是搐风的兴致。”贾母道:“这么着还不请人赶着瞧?”凤姐道:“已经请去了。”贾母因同邢王二老婆进房来看。只见奶子抱着,用桃红绫子小棉被儿裹着,脸皮趣青,眉梢鼻翅微有动意。贾母同邢二老婆看了看,便出外间坐下。正说间,只见一个小孙女回凤姐道:“老爷打发人问姐儿怎样。”凤姐道:“替本人回老爷,就说请先生去了。一会儿开了药方,就过去回老爷。”贾母忽然想起张家的事来,向王内人道:“你该就去报告你老爷,省了每户去说了,回来又不容。”又问邢爱妻道:“你们和张家目前为啥不走了?”邢爱妻因又说:“论起那张家行事,也难合大家作亲,太啬克,没的污辱了宝玉。”凤姐听了那话,已知八九,便问道:“太太不是说宝兄弟的亲事?”邢妻子道:“可不是么。”贾母接着,因把刚刚来说,告诉凤姐。凤姐笑道:“不是本人当着开拓者太太们就地说句大胆的话:现放着天配的情缘,何用别处去找?”贾母笑问道:“在那里?”凤姐道:“一个‘宝玉’,一个‘金锁’,老太太怎么忘了?”贾母笑了一笑,因说:“昨天您姑娘在此处,你怎么不提?”凤姐道:“老祖宗和爱人们在前边,那里有大家孩童家说话的地点儿?况且三姨过来瞧老祖宗,怎么提这几个个?这也得太太们过去招亲才是?”贾母笑了,邢王二爱妻也都笑了。贾母因道:“但是我背晦了。”

  那夜宝玉无眠,到了后天,还想那事。只听得外头传进话来,说:“众亲朋因老爷回家,都要送戏接风。老爷再四推辞,说‘不必唱戏,竟在家里备了水酒,倒请亲朋过来我们议论’。于是定了后儿摆席请人,所以进来告诉。”不知所请何人,下回分解。

  次日乃坐夜之期,特别热闹。凤姐那日竟支撑不住,也无方法,只得用尽心力,甚至咽喉嚷哑,敷衍过了半日。到了早晨,亲友越多了,事情也更繁了,瞻前不只怕顾后。正在焦急,只见一个小女儿跑来说:“二太婆在此间呢。怪不得大太太说:‘里头人多,照应但是来,二曾祖母是躲着受用去了!’”凤姐听了那话,一口气撞上来,往下一咽,眼泪直流,只以为眼下一黑,嗓子里一甜,便喷出鲜红的血来,身子站不住,就蹲倒在地。幸亏平儿飞快过来扶住。只见凤姐的血一口一口的吐个不住。未知性命如何,下回分解。

  说着,人回:“大夫来了。”贾母便坐在外间,邢王二爱妻略避。这医务人员同贾琏进来,给贾母请了安,方进房中。看了出去,站在非法,躬身回贾母道:“妞儿一半是内热,一半是惊风。须先用一剂发散风痰药,还要用四神散才好,因病势来的不轻。近来的牛黄都是假的,要找真牛黄方用得。”贾母道了乏。那医务卫生人员同贾琏出去,开了处方,去了。凤姐道:“丹参家里根本,那牛黄倒怕未必有。外头买去,只是要实在才好。”王内人道:“等本人打发人到姨太太那边去找找。他家蟠儿一直和那一个西客们做买卖,或然有实在,也未可见。我叫人去问话。”正说话间众姊妹都来瞧来了,坐了一遍,也都随着贾母等去了。

  那里煎了药,给巧姐儿灌下去了,只见喀的一声,连药带痰都吐出来,凤姐才略放了有限心。只见王爱妻那边的小孙女,拿着不难的小红纸包儿,说道:“二小姑,牛黄有了。太太说了,叫二太婆亲自把分两对准了吗。”凤姐答应着接过去,便叫平儿配齐了真珠、冰片、朱砂,快熬起来。本身用戥子按方秤了,搀在其中,等巧姐儿醒了好给他吃。只见贾环掀帘进来,说:“表妹姐,你们巧姐儿怎么了?妈叫我来瞧瞧他。”凤姐见了她母子便嫌,说:“好些了。你回去说,叫你们姨娘想着。”那贾环口里承诺,只管四处瞧看。看了几回,便问凤姐儿道:“你那里听见说有牛黄,不知牛黄是怎么个样儿?给自身看见吧。”凤姐道:“你别在那边闹了,妞儿才好些。这牛黄都煎上了。”贾环听了,便去央求拿那铞子瞧时,岂知措手不及,“沸”的一声,铞子倒了,火已泼灭了大体上。贾环见不是事,自觉没趣,飞快跑了。凤姐急的木星直爆,骂道:“真真那一世的对头仇敌!你何苦来还来使促狭!在此此前您妈要想害我,目前又来害妞儿,我和你几辈子的仇呢?”一面骂平儿不对应。

  正骂着,只见丫头来找贾环。凤姐道:“你去告诉赵姨娘,说她担心也太苦了!巧姐儿死定了,不用他惦着了。”平儿迅速在那里配药再熬。那姑娘摸不着头脑,便偷偷问平儿道:“二小姨为啥生气?”平儿将环哥弄倒药铞子说了五回。丫头道:“怪不得他不敢回来,躲了别处去了。那环哥儿明天还不知怎样啊。平二嫂我替你收拾罢。”平儿说:“那倒不消。幸亏牛黄还有某些,如今配好了,你去罢。”丫头道:“我一准回去告诉赵姨曾外祖母,也省了她时时说嘴。”

  丫头回去,果然告诉了赵姨娘。赵姨娘气的叫快找环儿。环儿在外间屋子里躲着,被孙女找了来。赵姨娘便骂道:“你这一个下作种子!你为啥弄洒了每户的药,招的人烟咒骂?我原叫您去问一声,不用进去。你偏进去,又不就走,还有‘虎头上捉虱子’!你看我回了曾祖父打你不打!”那里赵姨娘正说着,只听贾环在外间屋子里,更说出些惊心动魄的话来。未知何言,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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