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同类宝玉失相知,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话说王爱妻打发人来叫宝钗过去协和,宝玉听见说是和尚在外界,赶忙的独自一人走到前方,嘴里乱嚷道:“我的师父在那边?”叫了半天,并不见有和尚,只得走到外围。见李贵将和尚拦住,不放他进入。宝玉便琢磨:“太太叫本人请大师进去。”李贵听了,松了手,那僧人便摇摇摆摆的进入。宝玉看见那僧的形态与死去时所见的形似,心里早有些精晓了,便上前施礼,连叫:“师父,弟子迎候来迟。”那僧说:“我绝不你们接待,只要银子拿了来,我就走。”宝玉听来,又不象有道行的话。看他满头癞疮,浑身臜破烂,心里想道:“自古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也不足当面错过。我且应了他谢银,并探探他的话音。”便商议:“师父不必性急。现在家母料理,请大师坐下,略等说话。弟子请问师父:不过从神舞幻境而来?”那僧人道:“什么‘幻境’,但是是来处来,去处去罢了。我是送还你的玉来的。我且问您,那玉是从那里来的?”宝玉一时对答不来,这僧笑道:“你自个儿的来头还不知,便来问我!”宝玉本来颖慧,又经点化,早把人间看破,只是本身的底里未知。一闻这僧问起玉来,好象当头一棒,便探讨:“你也不用银两的,我把那玉还你罢。”那僧笑道:“也该还本身的。”

  话说邢王二老婆听尤氏一段话,明知也难扭转。王内人只得说道:“姑娘要行善,这也是上辈子的夙根,我们也实际上拦不住。只是我们这么人家的孙女出了家,不成个事情。近年来你小妹说了,准你修行,也是补益。却有一句话要说:那头发可以不剃的,只要自身的心真,那在头发上头呢?你想妙玉也是带发修行的。--不知他如何凡心一动,才闹到非凡分儿,姑娘就是如此,大家就把外孙女住的房屋便算了姑娘的静室。所有服侍姑娘的人,也得叫她们来问。他若愿意跟的,就讲不可说亲配人;若不乐意跟的,另打主意。”惜春听了,收了泪,拜谢了邢王二老婆,李执、尤氏等。王爱妻说了,便问彩屏等:“何人愿跟姑娘修行?”彩屏等回道:“太太们派何人就是哪个人。”

  话说宝玉为友好失言,被宝钗问住,想要掩饰过去,只见秋纹进来说:“外头老爷叫二爷呢。”宝玉巴不得一声儿,便走了。到贾政那里,贾政道:“我叫您来不为其余。现在你穿着孝,不便到学里去,你在家里,要求将您念过的稿子温习温习。我这几天倒也闲着。隔两三天要做几篇小说我看见,看您那个时进益了从未有过。”宝玉只得答应着。贾政又道:“你环兄弟兰侄儿我也叫她们复习去了。假诺你做的作品不佳,反倒没有他们,那可就不成事了。”宝玉不敢言语,答应了个“是”,站着不动。贾政道:“去罢。”宝玉退了出去,正遇上赖大诸人拿着些册子进来,宝玉一溜烟回到本身房中。宝钗问了,知道叫她作文章,倒也喜爱。唯有宝玉不乐意,也不敢怠慢。

  话说莺儿见宝玉说话,摸不着头脑,正自要走,只听宝玉又说道:“傻丫头,我报告您罢。你姑娘既是有幸福的,你跟着她,自然也是有幸福的了。你袭人三嫂是靠不住的。只要以后你尽心服侍他就是了,日后或有好处,也不枉你跟着他熬了一场。”莺儿听着前边象话,后头说的有不象话了,便到:“我通晓了。姑娘还等自家吧。二爷要吃果酉时,打发大孙女叫我就是了。”宝玉点头,莺儿才去了。一时,宝钗袭人重回,各自房中去了,不提。

  宝玉也不答言,往里就跑。走到温馨院内,见宝钗袭人等都到王老婆那里去了,忙向本人床边取了这玉,便走出来。迎面相遇了袭人,撞了一个满怀,把袭人唬了一跳,说道:“太太说您陪着和尚坐着很好。太太在那里打算送她些银两,你又赶回做什么?”宝玉道:“你快去回太太说:有用张罗银子了,我把那玉还了他就是了。”袭人传闻,即忙拉住宝玉,道:“那断使不得的!那玉就是您的命,若是他拿了去,你又要病着了。”宝玉道:“近日再不病的了。我已经有了心了,要那玉何用?”摔脱袭人,便想要走。袭人急的赶着嚷道:“你回到,我告诉你一句话。”宝玉回过头来道:“没有怎么说的了。”袭人顾不得什么,一面赶着跑,一面嚷道:“五遍丢了玉,大约从不把自家的命要了。刚刚儿的有了,他拿了去,你也活不成,我也活不成了!你要还他,除非是叫本身死了!”说着,赶上一把拉住。宝玉急了,道:“你死也要还,你不死也要还。”狠命的把袭人一推,抽身要走。怎奈袭人七只手绕着宝玉的带子不放,哭着喊着坐在地下。

  王内人知道不甘于,正在想人。袭人立在宝玉身后,想来宝玉要求大哭,防着他的旧病。岂知宝玉叹道:“真真难得!”袭人心头更自伤悲。宝钗虽不言语,遇事试探,见她执迷不醒,只得悄悄落泪。王老婆才要叫了众丫头来问,忽见紫鹃走上前去,在王爱妻面前跪下,回道:“刚才爱妻问跟四姑娘的姊姊,太太瞧着什么?”王爱妻道:“这一个怎么强派得人的?何人愿意,他当然就说出去了。”紫鹃道:“姑娘修行,自然姑娘愿意,并不是其余四嫂们的意思。我有句话回太太;我也并不是拆开表嫂们,各人有各人的心。我服侍林姑娘一场,林姑娘待我也是太太们知道的。实在恩重如山,无以可报。他死了,我恨不得跟了她去,但只她不是此处的人,我又受主子家的好处,难以从死。近日四孙女既要修行,我就求太太们将自家派了跟着姑娘,伏侍孙女一辈子,不知太太们准不准?若准了,就是自个儿的福分了。”邢王二爱妻没有答言,只见宝玉听到这里,想起黛玉,一阵苦涩,眼泪早下来了。

  正要坐下静静心,只见多少个闺女进来,是地藏庵的。见了宝钗,说道:“请二姑婆安。”宝钗待理不理的说:“你们好。”因叫人来:“倒茶给师父们喝。”宝玉原要和那姑娘说话,见宝钗就像厌恶那一个,也不好兜搭。那姑娘知道宝钗是个冷人,也赶紧坐,辞了要去。宝钗道:“再坐坐去罢。”那姑娘道:“大家因在铁槛寺做了进献,好些时没来请太太曾外祖母们的安。今天来了,见过了太婆太太们,还要看看四姑娘呢。”宝钗点头,由他去了。那姑娘到了惜春那里,看见彩屏,便问:“姑娘在那边吗?”彩屏道:“不用提了。姑娘这几天饭都没吃,只是歪着。”那姑娘道:“为何?”彩屏道:“说也话长。你见了幼女,可能他就和您说了。”惜春早就听见,快速坐起,说:“你们五人好哎,见我们家事差了,就不来了。”那姑娘道:“阿弥陀佛!有也是施主,没也是施主,别说大家是亲朋好友庵里,受过老太太多少恩惠的。近日老太太的事,太太姑奶奶们都见过了,只没有见外孙女,心里牵记,今儿是特特的来瞧姑娘来了。”

  且说过了几天,便是场期。外人只知盼望他爷儿三个作了好文章,便得以高中了,唯有宝钗见宝玉的功课虽好,只是这有意无意之间,却别有一种冷静的大概。知他要进场了,头一件,叔侄八个都是首先赴考,恐人马拥挤,有哪些毛病;第二件,宝玉自和尚去后,总不外出,即使见他笃学喜欢,只是改的太速太好了,反倒有些信不及,大概又有如何处境。所以进场的头一天,一面派了袭人带了大外孙女们同着素云等给她爷儿五个收拾停当,自个儿又都过了目,好好地搁起,预备着;一面过来同李纨回了王爱妻,拣家里老成的经营的多派了多少个,只说怕人马拥挤碰了。

  里面的丫头听见,快速赶到,瞧见他三个人的神情糟糕。只听到袭人哭道:“快告诉老婆去!宝二爷要把那玉还和尚呢!”丫头赶忙飞报王老婆。那宝玉越发生气,用手来掰开了袭人的手。幸亏袭人忍痛不放。紫鹃在屋里听见宝玉要把玉给人,这一急比别人更甚,把平常冷淡宝玉的意见忘在九霄云外了,飞快跑出来,帮着抱住宝玉。那宝玉虽是男生,用力摔打,怎奈两人尽只怕的抱住不放,也难摆脱,叹口气道:“为一块玉,那样不择手段的不放!要是本人一个人走了,你们又何以?”袭人紫鹃听了那话,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才要问她时,他又哈哈的哈哈大笑,走上来道:“我不应当说的。那紫鹃蒙太太派给自个儿屋里,我才敢说:求太太准了她罢,全了他的爱心。”王老婆道:“你头里姊妹出了嫁,还哭得死去活来;如今看见大姐子要削发,不但不劝,倒说‘好事’。你现在毕竟是怎么个意思?我几乎不明白了。”宝玉道:“小姨子妹修行是一度准了的,小妹子也是迟早的主张了?若是真呢,我有一句话告诉内人;即使不定呢,我就不敢混说了。”惜春道:“二阿哥说话也好笑,一个人主张不定,便扭得过爱妻们来了。我也是象紫鹃的话:容我吧,是自己的福祉;不容我啊还有一个死呢,那怕什么?小弟哥既有话,只管说。”宝玉道:“我那也不算什么泄漏了,那也是迟早的。我念一首诗给您们听听罢。”稠人广众道:“人家苦得很的时候,你倒来做诗怄人。”宝玉道:“不是做诗,我到过一个地点儿看了来的。你们听听罢。”大千世界道:“使得。你就念念,别顺着嘴儿胡诌。宝玉也不分辩,便商议:勘破三春景相当短,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惜春便问起水月庵的童女来。那姑娘道:“他们庵里闹了些事,近日门上也不肯常放进来了。”便问惜春道:“前儿听见说,栊翠庵的妙师父怎么跟了人走了?”惜春道:“这里的话?说那个话的人提防着割舌头!人家遭了胡子抢去,怎么还说这么的坏话。”这姑娘道:“妙师父的为人闻所未闻,或者是假惺惺罢?在外孙女面前,我们也不佳说的。那里象我们那些粗夯人,只知道讽经念佛,给每户忏悔,也为了本身修个善果。”惜春道:“怎么着就是善果呢?”那姑娘道:“除了我们家这么善德人家儿不怕,倘诺外人家这么些诰命妻子小姐,也保不住一辈子的兴盛。到了苦水来了,可就救不得了。唯有个观音大慈大悲,遇见人烟有悲惨事,就慈心发动,设法儿救济。为啥现在都说‘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呢。大家修了行的人,虽说比老婆小姐们苦多着呢,只是没有险难的了。虽无法成佛作祖,修修来世或许转个男身,本人也就好了。不象方今脱生了个女性胎子,什么委屈烦难都说不出来。姑娘你还不领悟吗,如若姑娘们到了出了传达,这一世接着人,是更不能够的。若说修行,也只要修得真。那妙师父自为才情比大家强,他就嫌大家那么些人俗。岂知俗的才能得善缘呢,他今天到底是遭了大劫了。”

证同类宝玉失相知,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次日,宝玉贾兰换了半新不旧的衣着,欣然回复见了王老婆。王爱妻嘱咐道:“你们爷儿七个都是首先下场,不过你们活了如此大,并没有离开自个儿一天。就是不在我前后,也是姑娘媳妇们围着,何曾自已孤身睡过一夜?明日个别进去,孤孤凄凄,无依无靠,须求团结保重。早些作完了稿子出来,找着妻儿早些回来,也叫你小姨、媳妇们放心。”王内人说着,不免伤起心来。贾兰听一句答应一句。只见宝玉一声不哼,待王内人说完了,走过来给王爱妻跪下,满眼流泪,磕了几个头,说道:“三姑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唯有这一入场,用心作了稿子,好好的中个贡士出来,那时太太喜高兴欢,便是外孙子一辈子的事也完了,一辈子的不好也都遮过去了。”王老婆听了,更觉痛楚,便道:“你有其一心,自然是好,可惜你老太太无法见你的面了!”一面说,一面哭着拉他。那宝只管跪着不肯起来,便商议:“老太太见与不见,总是知道的,喜欢的。既能知道了喜欢了,便是遗失也和见了的相同。只不过隔了形质,并非隔了旺盛啊。”

  正在难分难解,王妻子宝钗飞速赶到。见是那样形景,王妻子便哭着喝道:“宝玉!你又疯了!”宝玉见王内人来了,明知无法脱出,只得陪笑道:“那当什么,又叫爱妻着急,他们一而再那样奇怪。我说那僧人木人石心,他要求一万银子,少一个无法。我发性子进来,拿了那玉还他,就说是假的,要这玉干什么?他见大家不希罕那玉,便随意给她些,就过去了。”王内人道:“我估算真要还他!那也罢了。为啥不报告通晓他们?叫她们哭哭喊喊的象什么?”宝钗道:“这么说呢,倒还使得。如若真拿这玉给他,那和尚有些蹊跷,倘或一给了她又闹到总人口不宁,岂不是不成事了么?至于银钱呢,就把自身的头面折变了,也还够了吗。”王妻子听了,道:“也罢了,且如同此办罢。”宝玉也不作答。只见宝钗走上来,在宝玉手里拿了那玉,说道:“你也不用出去,我合太太给她钱就是了。”宝玉道:“玉不还他也使得,只是自我还得了解见她一见才好。”袭人等仍不肯放手。到底宝钗明决,说:“放了手,由他去就是了。”袭人只能甩手。宝玉笑道:“你们那么些人,原来重玉不重人哪。你们既放了本身,我便随之他走了,看你们就守着那块玉怎么着?”袭人心灵又着急起来,仍要拉他,只碍着王爱妻和宝钗的面前,又不佳太露轻薄,恰好宝玉一放手就走了。袭人忙叫三孙女在三门口传了焙茗等:“告诉外界照应着二爷,他有点疯了。”小孙女答应了出去。

  李执宝钗听了,宅异道:“糟糕了!此人入了魔了。”王妻子听了那话,点头叹息,便问:“宝玉,你终究是那里看来的?”宝玉不便说出去,回道:“太太也无需问我,自有见的地方。”王妻子回过味来,细细一想,更哭起来道:“你说前儿是玩话,怎么突然有那首诗?罢了,我驾驭了。你们叫本身何以呢?我也未曾法儿了,也只可以由着你们去罢,但只等自家合上了眼,各自干各自的就完了!”

  惜春被那姑娘一番话说的合在机上,也顾不得丫头们在那边,便将尤氏待她如何,前儿看家的事说了一次,并将毛发指给他瞧,道:“你打量我是什么样没主意恋火坑的人么?早有那般的心,只是想不出道儿来。”那姑娘听了,假作惊慌道:“姑娘再别说那些话!珍大奶子奶听见,还要骂杀大家,撵出庵去呢。姑娘这么质量,那样人家,未来配个好姑爷,享一辈子的富贵”惜春不等说完,便红了脸,说:“珍大奶子奶撵得你,我就撵不得么?”那姑子知是屏气凝神,便干脆激他一激,说道:“姑娘别怪大家说错了话。太太曾祖母们那里就依得姑娘的人性呢?那时闹出没看头来倒糟糕。大家倒是为幼女的话。”惜春道:“那也瞧罢咧。”彩屏等听那话头不佳,便使个眼色儿给闺女,叫他走。那姑娘会意,本来心里也忧心忡忡,不敢挑逗,便告辞出去。惜春也不留他,便冷笑道:“打量天下就是你们一个地藏庵么?”那姑娘也不敢答言,去了。

  李纨见王爱妻和她那样,一则怕勾起宝玉的病来,二则也以为光景不大吉祥,飞快过来探究:“太太,那是双喜临门的事,为啥如此伤感?况且宝兄弟近来很知好歹,很孝顺,又肯用功。只要带了侄儿进去,好好的作文章,早早的回到,写出来请我们的世交老知识分子看了,等着爷儿八个都报了喜,就完了。”一面叫人搀起宝玉来。宝玉却转过来给李纨作了个揖,说:“嫂嫂放心,大家爷儿多少个都是必中的。日后兰哥还有大出息,四嫂子还要带凤冠穿霞帔呢。”李纨笑道:“但愿应了父辈的话,也不枉”说到那边,可能又惹起王老婆的殷殷来,快速咽往了。宝玉笑道:“只要有了个好外孙子,可以继续祖基,就是表弟不只怕见,也算他的白事完了。”李纨见天气不早了,也不肯尽着和她开口,只能点点头儿。

  王内人宝钗等进入坐下,问起袭人来由。袭人便将宝玉的话细细的说了。王内人宝钗甚是不放心,又叫人出来,吩咐大千世界伺候,听着僧人说些什么。回来,三孙女传话进来回王妻子道:“二爷真有些疯了。外头小厮们说:里头不给他玉,他也心慌意乱;方今人体出来了,求这和尚带了他去。”王内人听了,说道:“那还了得!那僧人说如何来着?”三外孙女回道:“和尚说,要玉不要人。”宝钗道:“不要银子了么?”大女儿道:“没听到说。后来和尚合二爷三人说着笑着,有过多话,外头小厮们都不大懂。”王内人道:“糊涂东西,听不出来,学是理所当然学得来的!”便叫小女儿:“你把那小厮叫进来。”小外孙女神速出去叫进那小厮,站在廊下,隔着窗户请了安。王爱妻便问道:“和尚和二爷的话,你们不懂,难道学也学不来吗?”那小厮回道:“大家只听到说怎样‘大荒山’,什么‘青埂峰’,又说哪些‘凤皇境’‘斩断尘缘’这个话。”王妻子听着也不懂。宝钗听了,唬得两眼直瞪,半句话都并未了。

  宝钗一面劝着,这么些心比刀绞更甚,也掌不住,便放声大哭起来。袭人已经哭的死去活来,幸亏秋纹扶着。宝玉也不啼哭,也不相劝,只不言语。贾兰贾环听到那里,各自走开。李纨竭力的解说:“总是宝兄弟见大姐子修行,他估计是痛极了,不顾前后的疯话,那也作不得准。独有紫鹃的事体。准不准,好叫她起来。”王内人道:“什么依不依?横竖一个人的主意定了,那也是扭为过来的。但是定玉说的,也是一定的了!”紫鹃听了磕头,惜春又谢了王内人。紫鹃又给宝玉宝钗磕了头,宝玉念声:“阿弥陀佛!难得,难得!不料你倒先好了。”宝钗尽管有垄断,也难掌住。唯有袭人也顾不得王爱妻在上,便痛哭不止,说:“我也乐意跟了四姑娘去修行。”宝玉笑道:“你也是善意,可是你不可以享那几个清福的。”袭人哭道:“这么说,我是要死的了?”宝玉听到那里,倒觉忧伤,只是说不出来。

  彩屏见事不妥,恐耽不是,悄悄的去报告了尤氏说:“四姑娘铰头发的心劲还尚无息呢。他这几天不是病,竟是怨命。曾外祖母提防些,别闹出事来,那会子归罪大家身上。”尤氏道:“他那里是为要削发?他为的是伯伯不在家,安心和自个儿过不去。也只可以由他罢了!”彩屏等无法,也不得不平时劝解。岂知惜春一天一天的不吃饭,只想铰头发。彩屏等吃不住,只得到随地告诉。邢王二爱妻等也都劝了一点次,怎奈惜春执迷不解。

  此时宝钗听得,早已呆了。这一个话不但宝玉说的不佳,便是王内人李纨所说的,句句都是不祥之兆,却又不敢认真,只得忍泪无言。那宝玉走到邻近,深深的作了一个揖。芸芸众生见他干活古怪,也摸不着是片么样,又不敢笑她。只见宝钗的泪花直流下来,大千世界更是惊呆。又听宝玉说道:“大姐,我要走了。你卓殊跟着爱妻,听本身的喜信儿罢!”宝钗道:“是时候了,你不用说这几个唠叨话了。”宝玉道:“你倒催的本身紧,我要好也清楚该走了!”回头见人们都在那里,只没惜春紫鹃,便研究:“大姐子和紫鹃堂妹跟前,替本身说罢。他们两个左右是再见的。”

  正要叫人出去拉宝玉进来,只见宝玉笑嘻嘻的进入,说:“好了,好了。”宝钗仍是发怔。王老婆道:“你疯疯癫癫的说的是如何?”宝玉道:“正经话,又说我疯狂!那僧人与自个儿原认得的,他但是也是要来见我一见。他何尝是真要银子呢?也只当化个善缘就是了。所以表明了,他自个儿就飘洒而去了。那可不是好了么?”王老婆不信,又隔着窗户问那小厮。那小厮神速出去问了门上了的,进来回说:“果然和尚走了,说:‘请老婆们放心,我原不要银子,’只要宝二爷时常到她那里去去就是了,‘诸事只要随缘,自有自然的道理。’”王内人道:“原来是个好和尚!你们曾问她住在那里?”小厮道:“门上的说,他说来善,大家二爷知道的。”王老婆便问宝玉:“他终归住在那里?”宝玉笑道:”那几个地方儿,说远就远,说近就近。”宝钗不待说完,便道:“你醒醒儿罢!别尽着迷在里头!现在曾祖父太太就疼你一个人,老爷还下令叫你干功名上进呢。”宝玉道:“我说的不是功名么?你们不知情‘一子出家,七祖升天’?”王老婆听到那里,不觉伤起心来,说:“大家的家运怎么好?一个四丫头口口声声要削发,近来又添出一个来了。我这么的光阴过她做什么!”说着,放声大哭。宝钗见王妻子难受,只得上前苦劝。宝玉笑道:“我说了一句玩话儿,太太又认起真来了。”王爱妻止住哭声道:“那么些话也是混说的么?”

  因时已五更,宝玉请王妻子安歇。李纨等分头散去。彩屏暂且伏侍惜春回去,后来指配了人家,紫鹃一生伏侍,毫不改初。此是后话。

  邢王二内人正要报告贾政,只听外头传进来说:“甄家的爱妻带了她们家的宝玉来了。”芸芸众生赶紧接出,便在王妻子处坐下。众人行礼,叙些寒温,不必细述。只言王妻子提起甄宝玉与和谐的宝玉无二,要请甄宝玉进来一见。传话出去,回来说道:“甄少爷在外书房同老爷说话,说的投了机了,打发人来请大家二爷三爷,还叫兰哥儿在外面吃饭,吃了饭进来。”说毕,里头也便摆饭。

  大千世界见她的话,又象有理,又象疯话。大家只说他一贯没出过门,都是内人的一套话招出来的,不如早早催他去了就完截止了,便商议:“外面有人等您呢,你再闹就误了小时了。”宝玉仰面大笑道:“走了,走了!不用胡闹了,完了事了!”大千世界也都笑道:“快走罢!”有王内人和宝钗娘儿七个倒象生离死其他形似,那眼泪也不知从这边来的,直流下来,大约失声哭出。但见宝玉嘻天哈地,大有疯傻之状,遂从此出门而去。正是:

  正闹着,只见丫头来回复:“琏二爷回来了,颜色大变,说请爱妻回去说话。“王内人又吃了一惊,说道:“将就些叫他进入罢。小婶子也是旧亲,不用回避了。”贾琏进来见了王老婆,请了安。宝钗迎着,也问了贾琏的安。贾琏回道:“刚才接了本身二伯的书函,说是病重的很,叫自个儿就去,迟了大概不能够会面!”说到那边,眼泪便掉下来了。王内人道:“书上写的是怎么病?”贾琏道:“写的是受寒风寒起的,近年来竟成了痨病了。现在危险,专差一个人连日连夜起来的,说:‘假诺再贻误一二日,就无法相会了。’故来回太太,侄儿必得就去才好。只是家里没有照料。蔷儿芸儿虽说糊涂,到底是个女婿,外头有了事来,还可传个话,侄儿家里倒没有什么样事。秋桐是时刻哭着喊着,不情愿在那里,侄儿叫了他娘家的人来领了去了,倒省了平儿好些气。虽是巧姐没人照应,还亏平儿的心不很坏。姐儿心里也精晓,只是特性比她娘还刚硬些,求太太时常管教管教他。”说着,眼圈儿一红,火速把腰里拴摈榔荷包的小绢子拉下来擦眼。王内人道:“放着她亲祖母在那里,托我做什么?”贾琏轻轻的说道:“太太要说那一个话,侄儿就该活活的打死了。没什么说的,总太太始终疼侄儿就是了!”说着,就跪下来了。

  且言贾政扶了贾母灵柩,一路南行,因遇着斑师的兵将船只过境,河道拥挤,不可能速行,在道实在着急。幸喜遇见了疆域的领导,闻得镇海统制钦召回京,想来探春一定回家,略略解些烦心,只询问不出起程的日子,心里又是烦燥。想到盘费算来不敷,不得已写书一封,差人到赖尚荣任上借银五百,叫人沿途迎来,应付需用。过了数日,贾政的船才行得十数里,那家人回来,迎上船舶,将赖尚荣的禀启呈上。书内告了有些苦处,备上白银五十两。贾政看了大怒,既命家人:“立即送还!将原书发回,叫她不要费心。”那家人无奈,只得回到赖尚荣任所。赖尚荣接原书银两,心中烦闷,知事办得不周密,又添了一百,央来人带回,帮着说些好话。岂知那人不肯带回,撂下就走。赖尚荣心下不安,立时修书到家,回明他老爹,叫她想法告假,赎出身来。于是赖家托了贾蔷贾芸等在王老婆面前乞恩放出。贾蔷明知无法,过了一日,假说王老婆不依的话,回覆了。赖家一面告假,一面差人到赖尚荣任上,叫她告病辞官。王老婆并不知道。

  原来此时贾政见甄宝玉相貌果与宝玉一样,试探他的笔墨,竟应对如流,甚是心敬,故叫宝玉等几个人出来警励他们,再者到底叫宝玉来比一比。宝玉听从,穿了素服,带了兄弟侄儿出来,见了甄宝玉,竟是旧相识一般。那甄宝玉也象那里见过的。两个人行了礼,然后贾环贾兰相见。本来贾政席地而坐,要让甄宝玉在椅子上坐,甄宝玉因是晚辈,不敢上坐,就在专断铺了褥子坐下。近年来宝玉等出来,又不可以同贾政一处坐着,为甄宝玉是晚一辈,又糟糕竟叫宝玉等站着。贾政知是困难,站起来又说了几句话,叫人摆饭,说:“我失陪,叫小儿辈陪着,我们说话儿,好叫他们领领大教。”甄宝玉逊谢道:“老伯大人请便,小侄正欲领世兄们的教呢。”贾政回复了几句,便自往内书房去。那甄宝玉却要送出去,贾政拦住。宝玉等先抢了一步,出了书屋门槛站立着,看贾政进去,然后进入让甄宝玉坐下。相互套叙了一次,诸如久慕渴想的话,也不要细述。

  走来句利无双地,打出樊笼第一关。

  王内人也眼圈儿红了,:“你快起来!娘儿们说话儿,那是怎么说?只是一件:孩子也大了,倘或你二伯有个一差二错,又贻误住了,或然有个至极的来说亲,照旧等您回到,照旧你太太作主?”贾琏道:“现在内人们在家,自然是爱妻们做主,不必等自身。”王老婆道:“你要去,就写了禀帖给二曾祖父送个信,说家下无人,你五伯不知怎么着,快请二伯公将老太太的盛事早早的了断,快快回来。”贾琏答应了“是”,正要走出来,复转回来,回说道:“我们的家下人,家里还够使唤,只是园里没有人,太空了。包勇又跟了她们老爷去了。姨太太住的房子,薛二爷已搬到温馨的屋宇内住了。园里一带屋子都空着,忒没相应,还得太太叫人常查看查看。那栊翠阉原是我们家的地基,最近妙玉不知那里去了,所有的功底,他的当家女尼不敢自个儿作主,必要府里一个人管理管理。”王妻子道:“自身的事还闹不清,还搁得住外头的事么?那句话好歹别叫四姑娘知道,即使他了解了,又要吵着出家的意念出来了。你想我们家怎么着的人家?好好的幼女出家,还了得。”贾琏道:“太太不提起,侄儿也不敢说。表姐妹到底是东府里的,又从不家长,他亲四弟又在外面,他亲四嫂又不大说的上话。侄儿听见要寻死觅活了一点次。他既是心中那样着的了,倘诺牛着她,将来倘或认真寻了死,比出家更不佳了。”王内人听了点头,道:“那件事真真叫我也难担。我也做不得主,由她小姨子子去就是了。”

  那贾芸听见贾蔷的弥天大谎,心里便没心境。连日在外又输了许多银钱,无所抵偿,便和贾环借贷。贾环本是一个钱并未的,虽是赵姨娘有些积蓄,早被她弄光了,这能对应人家?便想起凤姐待他刻薄,趁着贾琏不在家,要摆放巧姐出气,遂把这一个当叫贾芸来上,故意的抱怨贾芸道:“你们年龄又大,放着弄银钱的事又不敢办,倒和自个儿从没钱的人共谋。”贾芸道:“大伯你那话说的倒好笑。我们一起玩,一块儿闹,那里有有钱的事?”贾环道:“不是前儿有人说是外藩要买个小妻子?你们何不和王大舅商讨,把巧姐说给他啊?”贾芸道:“大爷,我说句招你发火的话:外藩花了钱买人,还想能和大家走动么?”贾环在贾芸耳边说了些话。贾芸纵然点头,只道贾环是少儿的话,也不当事。恰好王仁走来说道:“你们两个人商讨些什么?瞒着我呢?”贾芸便将贾环的话附耳低言的说了。王仁拍手道:“那倒是一宗好事,又有银子。或许你们不可以。假若你们敢办,我是亲舅舅,做得主的,只在环老三在大太太跟前那么一说,我找邢大舅一说,太太们问起来,你们打伙儿说好就是了。”

  且说贾宝玉见了甄宝玉,想到梦中之景,并且素知甄宝玉为人,必是和他一条心,以为得了丹舟共济。因初次会晤,不便造次,且又贾环贾兰在坐,唯有着力赞美说:“久仰芳名,无由亲炙,明日会合,真是谪仙一级的人员。”那甄宝玉平素也知贾宝玉的人头,前天一见,果然不差,“只是可与自我共学,不可与自我适道。他既和我同名同貌,也是三生石上的旧精魂了。我今日略知些道理,何不和他讲讲?但只是初见,尚不知他的心与本身同差异,只可以缓缓的来。”便道:“世兄的才名,弟所素知的。在小叔子是数万人里头选出来最清最雅的。至于弟乃碌碌无为一等愚人,忝附同名,殊觉玷辱了那三个字。”贾宝玉听了,心想:“此人果真同我的心一样的,不过你自我都是夫君,不比那小孩们清洁,怎么她拿自家当作女孩儿看待起来?”便道:“世兄谬赞,实不敢当。弟至浊至愚,只不过一块顽石耳,何敢比世兄品望清高,实称此两字呢?”甄宝玉道:“弟少时不知分量,自谓尚可探讨;岂知家遭消索,数年来更比瓦砾犹贱。虽不敢说历尽甘苦。然世道人情,略略的会心了些须。世兄是穷奢极侈,无不遂心的,必是小说经济高出人上,所以老伯钟爱,将为席上之珍。弟所以才说尊名方称。”贾宝玉听这话头又近了禄蠹的旧套,想话回答。贾环见未与他张嘴,心中早不自在。倒是贾兰听了那话,甚觉合意,便商议:“世叔所言,固是太谦,若论到文章经济,实在从历练中出来的,方为真才实学。在小侄年幼,虽不知作品为啥物,然将读过的细味起来,那膏粱文绣,比着令闻广誉,真是不啻百倍的了!”甄宝玉未及答言。

  不言宝玉贾兰出门赴考,且说贾环见他们考去,自已又气又恨,便自大为王,说:“我可要给四姨报仇了。家里一个孩子他爹没有,上头大太太依了自家,还怕何人!”想定了主心骨,跑到邢老婆这边请了安,说了写捧场的话。那邢妻子自然喜欢,便啄磨:“你这太是名利的孩子吧。象那巧姐儿的事,原该我作主的。你琏三弟湖涂,放着亲姑奶奶倒托旁人去。”贾环道:“人家那头儿也说了:只认得这一传达,现在定了,要备一分大礼送太太呢。近日太太有了那般的藩王女儿婿,还怕大老爷没大官做么?不是自个儿说本人的婆姨,他们有了元妃二姐,便欺压的人忧伤!未来巧姐儿别也是如此没良心,等自家去问问他。”邢人人道:“你也该报告她,他才晓得你的益处。或许他三伯在家也找不出那门子好亲事。但只平儿那些湖涂东西,他倒说那件事糟糕,说是你太太也不乐意。想来只怕大家得了意。若迟了,你小弟回来,又听人家来说,就办不成了。”贾环道:“那边都定了,只等太太出了风水。王府的安安分分,三日就要来娶的。可是一件,大概太太不情愿:那边说是不应该娶犯官的孙女,只能悄悄的抬了去;等老爷免了罪,做了官,再大家隆重起来。”邢妻子道:“那有怎么样不愿意?也是礼上应该的。”贾环道:“既如此着,这帖子太太出了就是了。”邢老婆道:“那孩子又繁杂了!里头是巾帼,你叫蔷哥儿写了一个就是了。”贾环传说,喜欢的了不足,火速了出去。赶着和贾芸说了,邀着王仁到那外藩公馆立文书、兑银子去了。

  贾琏又说了几句,才出来,叫了众家人来,交代清楚。写了书,收拾了衣裳,平儿等不免叮咛了很多话。唯有巧姐儿惨伤的了不足。贾琏又欲托王仁照应,巧姐到底不愿意;听见外面托了芸蔷二人,心里更不受用,嘴里却说不出来。只得送了她四叔,谨谨慎慎的乘机平儿过日子。丰儿小红因凤姐死亡,告假的告假,告病的告病。平儿意欲接了家庭一个姑娘来,一则给巧姐作伴,二则可以带量他。遍想无人。只有喜鸾堂姐儿是贾母旧日喜爱的,偏偏三妹儿新近出了嫁了,喜鸾也有了人家儿,不日就要出嫁,也不得不罢了。

  贾环等协议定了,王仁便去找邢大舅,贾芸便去回邢王二爱妻,说得如鱼得水。王内人听了,即使入耳,只是不信,邢老婆听得邢大舅知道,心里愿意,便打发人找了邢大舅来问她,那邢大舅已经听了王仁的话,又可分肥,便在邢夫人跟前说道:“若说那位郡王,是极有体面的。若应了那门婚事,虽说不是正配,管保一过了门,表哥的官早复了,那里的气焰又好了。”邢内人本是没主意的人,被傻大舅一番假话哄得心动,请了王仁来一问。更说得隆重。于是邢老婆倒叫人出去追着贾芸去说。王仁马上找了人到外藩公馆说了。那外藩不知底细,便要打发人来相看。贾芸又钻了相看的人,表达:“原是瞒着合宅的,只说是王府相亲。等到成了,他曾外祖母作主,亲舅舅的张掖,是不怕的。”那相看的人应了。贾芸便送与邢内人,并回了王妻子,那李纨钗等不知来由,只道是件善事,也都喜悦。

  贾宝玉听了兰儿的话,心里特别不合,想道:“那孩子从哪天也学了这一边酸论!”便研讨:“弟闻得世兄也诋尽流俗,性格中另有一番看法。前天弟幸会芝范,想欲领教一番卓绝的道理,从此可以洗净俗肠,重开眼界。不意视弟为蠢物,所以将世路的话来酬应。”甄宝玉传闻,心里清楚:“他知自个儿少年的性格,所以疑我为假。我干脆把话表明,或许与自己作个知心朋友,也是好的。”便说:“世兄高论,固是由衷。但弟少时也曾深恶那个旧套陈言,只是一年长似一年,家君致仕在家,懒于交际,委弟接待。后来见过那个大人先生,尽都是显亲扬名的人;便是创作,无非言忠言孝,自有一番立德立言的事业,方不枉生在圣明之时,也不致负了四伯上将培育教诲之恩。所以把少时那多少个迂想痴情,逐步的淘汰了些。近日尚欲访师觅友,指点愚蒙。幸会世兄,定当有以教我。适才所言,并非虚意。”贾宝玉愈听愈不耐烦,又不佳冷淡,只得将出口支吾。幸喜里头传到话来,说:“要是外头哥们吃了饭,请甄少爷里头去坐吗。”宝玉听了,趁势便邀甄宝玉进去。那甄宝玉依命前行,贾宝玉等陪着来见王妻子。贾宝玉见是甄太太上坐,便先请过了安。贾环贾兰也见了。甄宝玉也请了王老婆的安。两母两子,相互厮认。虽是贾宝玉是娶过亲的,那甄妻子年纪已老,又是老人,因见贾宝玉的模样身材与她外甥相似,不禁亲热起来。王内人更不要说,拉着甄宝玉问寒问暖,觉得比自身家的宝玉老成些。回放贾兰,也是俏丽超群的,虽不可能象三个宝玉的形象,也还随得上,唯有贾环粗夯,未免有偏爱之色。

  这知道刚刚所说的话早被跟邢妻子的孙女听见。那姑娘是求了平儿才挑上的,便抽空儿赶到平儿这里,一清二楚的都告知了。平儿早知此事不佳,已和巧姐细细的验证了。巧姐哭了一夜,须要等他五伯归来作主,大太太的话不或然遵;今儿又听见那话,便大哭起来,要和媳妇儿讲去。平儿飞快拦住着:“姑娘且慢着。大太太是你的亲祖母,他说二爷不在家,大太太做得主的,况且还有舅舅做三门峡。他们都是一气,姑娘一个人,那里说得过呢?我到底是公仆,说不上话去。近期只可想法儿,断不可造次的。”邢爱妻那边的姑娘道:“你们很快的想呼吁不然可就要抬走了!”说着各自去了。

  且说贾芸贾蔷送了贾琏,便进入见了邢王二老婆。他五个倒替着在外书房住下,日间便与家人厮闹,有时找了几了对象吃个“车箍辘会”,甚至聚赌,里头那里知道。一日邢大舅王仁来,瞧见了贾芸蔷住在那里,知他热闹,也就借着照看的名儿时常在外书房设局赌钱喝酒。所有多少个尊重的老小,贾政带了几个去,贾琏又跟去了多少个,只有那赖林诸家的幼子侄儿。那么些少年,托着老子娘的福吃喝惯了的,那知当家立计的道理?况且他们长辈都不在家,便是“没笼头的马”。又有八个旁主人怂恿,无不乐为。这一闹,把个荣国府闹得没上没下,没里没外。

  那日果然来了多少个巾帼,都是艳妆丽服。邢爱妻接了进来,叙了些闲话。那来人本知是个诰命,也不敢怠慢。邢妻子因事未定,也不曾和巧姐表达,只说有亲属来瞧,叫她去见。巧姐到底是个小孩子,这管那几个,便跟了外祖母过来,平儿不放心,也随后来。只见有两上官人打扮的,见了巧姐,便浑身上下一看,更又起来拉着巧姐的手又瞧了遍,略坐了一坐就走了,倒把巧姐看得羞臊。回到房中纳闷,想来没有这门亲戚,便问平儿,平儿先看见来头,却也猜着八九:“必是相亲的。然而二爷不在家,大太太作主,到底不知是那府里的。若说是对头亲,不应当那样相看。瞧那些人的劲头,不象是本支王府,好象是外界路数。如今且无需和姑娘表达,且打听领悟再说。”

  芸芸众生一见多个宝玉在那边,都来瞧看,说道:“真真奇事!名字同了也罢,怎么形容身材都是一样的。亏得是我们宝玉穿孝,即便一样的衣衫穿着,一时也认不出来。”内中紫鹃一时痴意发作,因想起黛玉来,心里说道:“可惜林姑娘死了,若不死时,就将那甄宝玉配了他,只怕也是心悦诚服的。”正想着,只听得甄妻子道:“前些天听得大家老爷回来说:大家宝玉年龄也大了,求那里老爷留心一门婚事。”王爱妻正爱甄宝玉,顺口便琢磨:“我也想要与令郎作伐。我家有多少个女儿:那多个都不用说,死的死,嫁的嫁了。还有我们珍大侄儿的妹子,只是年纪过小几岁,只怕难配。倒是大家大媳妇的五个大姨子子,生得人材齐正。阿姨娘呢,已经许了住户;阿姨娘刚刚与令郎为配。过一天,我给令郎作媒。不过他家的家计最近差些。”甄老婆道:“太太那话又客套了。近来我们家还有何?恐怕人家嫌大家穷罢咧。”王妻子道:“到现在府上复又出了差,未来不光复旧,必是比在此此前更要热气腾腾起来。”甄爱妻笑着道:“但愿依着爱妻的话更好。这么着,就求太太作个铁岭。”甄宝玉听见他们说起亲事,便告辞出来,贾宝玉等只可以陪着来到书房。见贾政已在那边,复又立谈几句。听见甄家的人来回甄宝玉道:“太太要走了,请爷回去罢。”于是甄宝玉告辞出来。贾政命宝玉、环、兰相送,不提。

  平儿回过头来,见巧姐哭作一团,快捷扶着道:“姑娘,哭是不中用的。最近是二爷彀不着。听见他们的话头”那句话没说完,只见邢内人那边打发人来告诉:“姑娘大喜的事来了!叫平儿将闺女所有应用的事物料理出来。如若赔送呢,原表达了等二爷回来再办。”平儿只得了回来。又见王内人过来。巧姐儿一把抱住,哭得倒在怀里。王妻子也哭道:“妞儿不用着急。我为你吃了大太太好些话,看来是扭不回复的。大家只能应着下去,马上差个家人赶到你二伯那边去报告。”平儿道:“太太还不知道么?早起三爷在大太跟前说了:什么外藩规矩,八天快要过去的。近日大太太已叫芸儿哥儿写了名字年庚去了,还等得二爷么?”王老婆传说是三爷,便气得话也说不出来,呆了半天,三声叫找贾环。找了半天,人回:“明儿晚上同蔷哥儿王舅爷出去了。”王内人问:“芸哥呢?”芸芸众生回说:“不亮堂。”巧姐屋老婆人瞪眼,都无方法。王妻子也难和邢爱妻争辩,只有大家抱头大哭。

  那贾蔷还想勾引宝玉。贾芸拦住道:“宝二爷那个家伙没运气的,不用惹她。那一年本身给她说了一看门绝好的亲:岳丈在外侧做税官,家里开多少个当铺,姑娘长的比仙孙女还雅观。我巴巴儿的细细的写了一封书子给她,什么人知她没造化。”说到这边,瞧了瞧左右无人,又说:“他心里早和大家这一个二婶娘好上了。你没听到说:还有一个林姑娘呢,弄的害了相思病死的,何人不知情!那也罢了,各自的姻缘罢咧。哪个人知他为那件倒恼了自个儿了,总不南充,他估价什么人必是借谁的光儿呢!”贾蔷听了,点点头,才把这几个心歇了。

  平儿心下留神打听,那些丫头婆子都是平儿使过的,平儿一问,所有听到外面的风浪都告诉了。平儿便吓的没了主意,虽不和巧姐说,便赶着去告诉了李纨宝钗,求她二人告知王妻子。王妻子知道那事不佳,便和邢爱妻说知。怎奈邢老婆信了兄弟并王仁的话,反困惑王妻子不是爱心,便说:“外孙女儿也大了。现在琏儿不在家,那件事本人还做得主。况且他亲舅曾外祖父和他亲舅舅打听的,难道倒比旁人不真么?我左右是甘拜下风的。倘有啥样不佳,我和琏儿也抱怨不着别人。”王爱妻听了那些话,心下暗暗生气,勉强说些闲话,便走了出来告诉了宝钗,本人落泪。宝玉劝道:“太太别烦恼。那件事,我看来不成的。那又是巧姐儿命里所招,只求太太不管就是了。”王老婆道:“你一开口就是疯话!人家说定了就要接过去。若依平儿的话,你琏二阿哥不怨天尤人我么?别说自个儿的侄孙女儿,就是亲戚家的,也是要好才好。邢姑娘是我们作媒的,配了你二大舅舅,近期和和顺顺的食宿,倒霉么?那琴姑娘,梅家娶了去,听见说是丰足食的,很好。就是史姑娘,是他父亲的主见,头里原好,近来姑爷痨病死了,你史二嫂立志守寡,也就苦了。假设巧姐儿错给了人家儿,可不是我的心坏?”

  且说宝玉自那日见了甄宝玉之父,知道甄宝玉来京,朝夕盼望。今儿会师,原想得一亲密,岂知谈了半天,竟有些冰炭不投。闷闷的回来自个儿房中,也不言,也不笑,只管发怔。宝钗便问:“那甄宝玉果然象你么?”宝玉道:“相貌倒如故一如既往的,只是言谈间看起来,并不知道什么,不过也是个禄蠹。”宝钗道:“你又编派人家了。怎么就见得也是个禄蠹呢?”宝玉道:“他说了半天,并没个明心见性之谈,但是说些什么‘小说经济’,又说什么样‘为忠为孝’。那样人可不是个禄蠹么?只可惜他也生了这么一个样子。我想来,有了她,我竟要连本身这一个样子都不用了。”宝钗见他又说呆话,便商议:“你实际说出句话来叫人忍俊不禁,那样子怎么能毫无啊!况且人家这话是正理,做了一个男生,原该要立身扬名的,什么人象你一味的柔情私意?不说自身没有刚烈,倒说人家是禄蠹。”宝玉本听了甄宝玉的话,甚不耐烦,又被宝钗抢白了一场,心中尤其不乐,闷闷昏昏,不觉将旧病又勾起来了,并不发话,只是傻笑。宝钗不知,只道本人的话错了,他于是冷笑,也不理他。岂知那日便有些发愣,袭人等怄他,也不言语。过了一夜,次日四起,只是呆呆的,竟有前番病的榜样。

  正闹着,一个婆子进来回说:“后门上的人说,那一个刘姥姥又来了。”王老婆道:“大家家遭了那样事,这有工夫接待人,不拘怎么回了他去罢。”平儿道:“太太该叫她进去,他是姐妹的干妈,也得告诉告诉她。”王爱妻不言语。那婆子便带了刘姥姥进来,各人见了问好。刘姥姥见人们的眼圈儿通红,也摸不着头脑,迟了一会,问道:“怎么了?太太姑娘们必是想大姨奶奶了。”巧姐儿听见提起他二姑,越发大哭起来。平儿道:“姥姥别说闲话。你既是幼女的干妈,也该知情的。”便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把个刘姥姥也唬怔了,等了半天,忽然笑道:“你如此一个机警姑娘,没听见过鼓儿词么?那方面的法儿多着呢,这有怎么样难的?”平儿赶忙问道:“姥姥,你有哪些法儿快说罢!”刘姥姥道:“那有哪些难的啊,一个人也不叫她们知晓,扔崩一走就完截止了。”平儿道:“那可是混说了。我们如这个人家的人,走到那里去?”刘姥姥道:“或者你们不走,你们要走,就到自家屯里去。我就把孙女藏起来,立即叫本身女婿弄了人,叫孙女亲笔写个字儿,赶到姑老爷那里,少不得他就来了,可不好么?”平儿道:“大太太知道啊?”刘姥姥道:“我来他们驾驭么?”平儿道:“大太太往在面前他待人刻薄,有怎么着信,没人送给她的。你若前门走来,就知道了;近年来是后门来的,不妨事。”刘姥姥道:“大家说定了什么日期,我叫女婿打了车来接了去。”平儿道:“那还等得哪一天吗?你坐着罢。”迅速进去,将刘姥姥的话,避了旁人告诉了。

  他多少个还不知底宝玉自会那僧人以后,他是欲断尘缘,一则在王老婆跟前不敢任性,已与宝钗袭人等皆不大款洽了。那几个丫头不知晓,还要逗他,宝玉那里看收获眼里。他也并不将家产放在心里。时常王老婆宝钗劝她学学,他便假作攻书,一心想着那么些和尚引她到这仙境的全自动,心目中触处皆为俗人。却在忧伤,闲来倒与惜春闲讲。他们五个人讲得上了,那种心尤其准了几分,那里还管贾环贾兰等。那贾环为他老爹不在家,赵姨娘已死,王爱妻不南充会,他便入了贾蔷一路。倒是彩云时常规劝,反被贾环辱骂。玉钏儿见宝玉疯癫更甚,早和他娘说了,需求着出去。近来宝玉贾环他哥儿多个,各有一种特性,闹得人们不理。独有贾兰跟着他大姨上紧攻书,作了文字,送到学里请教代儒。因近期代儒老病在床,只得自身节省。李纨是素有沉静的,除请王爱妻的安,会会宝钗,馀者一步不走,唯有望着贾兰攻书。所以荣府住的人虽不少,竟是各自过各自的,何人也不肯做什么人的主。贾环贾蔷等愈闹的不象事了。甚至偷典偷卖,不一而足。贾环尤其宿娼滥赌,无所不为。

  正说着,平儿过求瞧宝钗,并探听邢老婆的弦外之音。王妻子将老婆的话说了三次。平儿呆了半天,跪下求道:“巧姐儿终生,全仗着爱妻!若信了住户来说,不但姑娘一辈子受了苦,便是琏二爷回来,怎么说吧?”王爱妻道:“你是个领会人,起来听自个儿说:“巧姐儿到底是大太太侄孙女,他要作主,我力所能及拦他么?”宝玉劝道:“无妨碍的,只要精晓就是了。”平儿生怕宝玉疯癞嚷出来,也并不开口,回了王爱妻,竟自去了。

  一日,王内人因为惜春定要铰发出家,尤氏不或然阻挡,看着惜春的榜样是若不依她要求自尽的,尽管昼夜着人守护终相当事,便告知了贾政。贾政叹气跺脚,只说:“东府里不知干了何等,闹到如此地位!”叫了贾蓉来说了一顿,叫她去和他小姨说:“认真劝解劝解。假诺须求如此,就不是大家家的姑娘了。”岂知尤氏不劝还好,一劝了,更要寻死,说:“做了女孩儿,终不可以在家一辈子的。若象小姨子姐一样,老爷太太们倒要担心,况且死了。近来诸如我死了貌似,放自身出了家,干干净净的终生,就是疼我了。况且我又不出门,就是栊翠庵原是我们家的基址,我就在那边修行。我有怎么样,你们也对应得着。现在妙玉的统治的在那里。你们依我呢,我即使得了命了;若不依自身吧,我也无法,唯有死就完了!我借使遂了上下一心的愿望,那时小叔子回来,我和她说并不是你们逼着我的;若说本人死了,未免表哥回来,倒说你们不容我。”尤氏本与惜春不合,听她的话,也就好像有理,只得去回王妻子。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王妻子想了半不妥当。平儿道:“只可以那样。为的是太太,才敢作证。太太就装不通晓,回来倒问大太。大家那边就有人去,想二爷回来也快。”王老婆不言语,叹了一口气。巧姐儿听见,便和王妻子道:“求太太救我!横竖三伯归来唯有感谢了。”平儿道:“不用说了,太太回去罢。只要太太派人看房间。”王妻子道:“掩密些!你们三人的服装铺盖是要的哟。”平儿道:“要快走才中用啊,如果他们定了归来,就有饔飧不给了。”一句话提醒了王老婆,便道:“是了,你们快办去罢,有本身吧。”

  一日邢大舅王仁都在贾家外书房喝酒,一时快乐,叫了几个陪酒的来唱着喝着劝酒。贾蔷便说:“你们闹的太俗。我要行个令儿。”众人道:“使得。”贾蔷道:“我们‘月’字流觞罢。我先说起‘月’字,数到那么些便是分外喝酒,还要酒面酒底。须得依着令官,不依者罚三大杯。”芸芸众生都依了。贾蔷喝了一杯令酒,便说:“飞羽觞而醉月。”顺饮数到贾环。贾蔷说:“酒面要个‘桂’字。”贾环便说道“‘冷露无声湿桂花’。酒底呢?”贾蔷道:“说个‘香’字。”贾环道:“天香云外飘。”大舅说道:“没趣,没趣。你又亮堂什么字了,也假斯文起来!这不是取乐,竟是怄人了。大家都蠲了,倒是搳搳拳,输家喝输家唱,叫做‘苦中苦’。假设不会唱的,说个笑话儿也使得,只要有趣。”芸芸众生都道:“使得。”于是乱搳起来。王仁输了,喝了一杯,唱了一个。芸芸众生道好,又搳起来了。是个陪酒的输了,唱了一个怎么样“小姐小姐多丰彩”。将来邢大舅输了,稠人广众要她唱曲儿,他道:“我唱不上来的,我说个笑话儿罢。”贾蔷道:“若说不笑仍要罚的。”邢大舅就喝了杯,便商议:“诸位听着:村庄上有一座元帝庙,旁边有个土地祠。那元帝老爷常叫土地来说闲话儿。一英镑帝庙里被了盗,便叫土地去微服私访。土地禀道:‘那地点并未贼的,必是神将不小心,被外贼偷了东西去。’元帝道:‘胡说,你是土地,失了盗不问你问何人去呢?你倒不去拿贼,反说我的神将不小心吗?’土地禀道:‘虽说是不小心,到底是庙里的风水不佳。’元帝道:‘你倒会看风水么?’土地道:‘待小神看看。’那土地向各处瞧了一会,便来回禀道:‘老爷坐的人身背后两扇红门就不小心翼翼。小神坐的私行是砌的墙,自然东西丢不了。将来老爷的暗中亦改了墙就好了。’元帝老爷听来有理,便叫神将派人打墙。众神将叹口气道:‘近日香火一炷也未曾,那里有砖灰人工来打墙!’元帝老爷无法,叫众神将作法,却都尚未主见。那元帝老爷脚下的龟将军站起来道:‘你们不中用,我有主意。你们将红门拆下来,到了夜间拿自个儿的胃部垫住那门口,难道当不得一堵墙么?’众神将都说道:‘好,又不花钱,又便当结实。’于是龟将军便当这一个差使,竟安静了。岂知过了几天,那庙里又丢了东西。众神将叫了土地来说道:‘你说砌了墙就不丢东西,怎么近期有了墙还要丢?’那土地道:‘那墙砌的不结实。’众神将道:‘你瞧去。’土地一看,果然是一堵好墙,怎么还有失事?把手摸了一摸道:‘我打谅是真墙,那里了然是个假墙!’”大千世界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贾蔷也忍不住的笑,说道:“傻大舅,你好!我尚未骂你,你为啥骂我!快拿杯来罚一大杯。”邢大舅喝了,已有醉意。

  这里王爱妻想到烦闷,一阵心疼,叫女儿扶着,勉强回到自身房中躺下,不叫宝玉宝钗过来,说睡睡就好的。本人却也苦于。听见说李婶娘来了,也不比接待。只见贾兰进来请了安,回道:“明早父亲那里打发人带了一封书子来,外头小子们传进来的,我妈妈接了,正要还原,因自家老娘来了,叫自个儿先呈给太太瞧,回来我姑姑就过来来回太太,还说我老娘要东山再起吧。”说着,一面把书子呈上。王爱妻一面接书,一面问道:“你老娘来作什么?”贾兰道:“我也不领悟。我听到我老娘说:我阿姨儿的岳母家有哪些信儿来了。”王内人听了,想起来依旧前次给甄宝玉说了李绮,后来放定下茶,想来此时甄家要娶过门,所以李婶娘来商谈这件工作,便点点头,一面拆开书信,见下边写着道:

  王爱妻已到宝钗那里,见宝玉神魂失所,心下着忙,便说袭人道:“你们忒不放在心上!二爷犯了病,也不来回自家。”袭人道:“二爷的病原来是有史以来的,一时好,一时倒霉。每日到内人那边,如故请安去,原是好好儿的,后天才发糊涂些。二二姨正要来回太太,可能太太说大家惊奇。”宝玉听见王老婆说他们,心里一时精通,怕他们受委屈,便商议:“太太放心,我没事儿病,只是内心觉着有些闷闷的。”王妻子道:“你是有那病根子,早说了,好请先生瞧瞧,吃两剂药好了不佳?若再闹到头里丢了玉的样板,那可就麻烦了。”宝玉道:“太太不放心,便叫个人瞧瞧,我就吃药。”王内人便叫女儿传话出来请先生。这个思想都在宝玉身上,便将惜春的事忘了。迟了三次,大夫看了服药,王妻子回去。

  于是王内人回去,到过去找邢内人说闲话儿,把邢爱妻绊住了。平儿那里便遣人料理去了,分咐到:“倒别避人。有人进来看见,就视为大太太吩咐的,要一辆车子送刘姥姥去。”那里又买嘱了看后门的人雇了车来。平儿边将巧姐装做青儿模样,急急的去了。后来平儿只当送人,眼错不见,也跨上车去了。原来近年来贾府后门纵然开,唯有一五个人看那,馀外虽有多少个家下人,因房大人少,空落落的,什么人能照应?且邢妻子又是个不怜下人的。家人明知此事不佳,又都挂念平儿的裨益,所以通同一气,放走了巧姐。邢妻子还自和王妻子说话,那里理会。唯有王内人甚不放心,说了五次答,悄悄的走到宝钗那里坐下,心里仍然怀想着。宝钗见王爱妻神色恍惚,便问:“太太的心头有啥事?”王老婆将那事背地里和宝钗说了。宝钗道:“险得很!近日得快快儿的叫芸哥儿止往那边才妥当。”王内人道:“我找不着环儿呢。”宝钗道:“太太总要装作不知,等自身想个人去叫大太太知道才好。”王内人点头,一任宝钗想人,暂且不言。

  大千世界又喝了几杯,都醉起来。邢大舅说她大姐糟糕,王仁说他三妹倒霉,都说的犀利毒毒的。贾环听了,趁着酒兴也说凤姐不佳,怎么着苛刻大家,怎么样踏大家的头。大千世界道:“大凡做个人,原要厚道些。看凤姑娘仗着老太太那样的凶猛,近来焦了马脚梢子了,只剩了一个姐妹,只怕也要现世现报呢。”贾芸想着凤姐待他不好,又忆起巧姐儿见她就哭,也信着嘴儿混说。依旧贾蔷道:“喝酒罢,说人家做什么。”那多个陪酒的道:“那位闺女多大岁数了?长得怎么样?”贾蔷道:“模样儿是好的很的。年纪也有十三四岁了。”那陪酒的说道:“可惜那样人生在府里这么人家,若生在小户人家,父母兄弟都做了官,还发了财呢。”芸芸众生道:“怎样?”那陪酒的说:“距今有个外藩王爷,最是有情的,要选一个妃嫔。若合了式,父母兄弟都跟了去。可不是好事儿吗?”大千世界都很小理会,唯有王仁心里略动了一动,依然喝酒。

  近因沿途俱系海疆凯旋船舶,不只怕火速前行。闻探姐随翁婿来都,不知曾有信否?前接受琏侄手禀,知大老爷肉体欠安,亦不知已有确信否?宝玉兰儿场期已近,务须实心用功,不可怠惰。老太太灵柩抵家,尚需日时。我肉体平善,不必怀念,此谕宝玉等通晓。月日手书。蓉儿另禀。

  过了几天,宝玉更糊涂了,甚至于饮食不进,大家着急起来。恰又忙着脱孝,家中无人,又叫了贾芸来照应大夫。贾琏家下无人,请了王仁来在外帮着张罗。那巧姐儿是日夜哭母,也是病了。所以荣府中又闹得马仰人翻。

  且说外藩原是要买多少个应用的妇人,据媒人一面之辞,所以派人相看。相看的人回去,禀明了藩王,藩王问起人家,芸芸众生不敢隐瞒,只得实说。那外藩听了,知是世代勋戚,便说:“了不可,那是有干例禁的,大致了大事!况我朝觐已过,便要择日起程。倘有人来加以,快快打发出去!”那日刚刚贾芸王佳等弟送年庚,只见府门里头的人便说:“奉王爷的命说:敢拿贾文化教育的人来冒充民女者,要拿住究治的!方今太平日候,什么人敢那样英勇?”这一嚷,唬得王仁等抱头鼠窜的出来,埋怨那说事的人,大家扫兴而散。

  只见外头走进赖林两家的新一代来,说:“匹夫好乐呀!”大千世界站起来说道:“老大老三怎么这时候才来?叫大家好等!”那五人说道:“今晚听到一个谣言,说是大家家又闹出事来了,心里着急,赶到里头打听去,并不是我们。”大千世界道:“不是大家就完了,为啥不就来?”那七个切磋:“虽不是我们,也稍微关系。你们精通是什么人,就是贾雨村老爷。大家后天进来,看见带着锁子,说要解到三法司衙门里审问去吗。大家见他常在我们家里来往,恐有如何事,便跟了去询问。”贾芸道:“到底老大用心,原该打听打听。你且坐下喝一杯再说。”三人让了两次,便坐下,喝着酒道:“那位雨村老爷人也能干,也会活动,官也不小了,只是贪财,被住户参了个婪索属员的七款。近日的万岁爷是最圣明最慈爱的,独听了一个‘贪’字,或因破坏了老百姓,或因恃势欺良,是极生气的,所以旨意便叫拿问。借使问出来了,可能搁不住。假若没有的事,那参的人也不方便。近日真真是好时候,只要有幸福做个官儿就好。”大千世界道:“你的三哥就是有幸福的,现做知县还不佳么。”赖家的说道:“我二弟虽是做了知县,他的一颦一笑或然也保不住怎样呢。”

  王妻子看了,照旧递给贾兰,说:“你拿去给您二二叔瞧瞧,还提交岳母罢。”正说着,李纨同李婶娘过来,请安问好毕,王内人让了坐。李婶娘便将甄家要娶李绮的话说了五次。大家共商了一会子。李纨因问王妻子道:“老爷的书子,太太看过了么?”王妻子道:“看过了。”贾兰便拿着给他姑姑瞧。李纨看了道:“我本是心疼,看见探丫头要赶回了,心里略好些,只是不知何时才到?”李婶娘便问了贾政在路好。李纨因向贾兰道:“哥儿瞧见了?场期近了,你曾外祖父怀恋的什么似的。你快拿了去给五伯叔瞧去罢。”李婶娘道:“他们爷儿三个以没进过学,怎么能下场呢?”王老婆道:“他曾外祖父做粮道的出发时,给他俩爷儿八个援了例监了。”李婶娘点头,贾兰一面拿着书子出来,来找宝玉。

  一日,又当脱孝来家,王内人亲身又看宝玉,见宝玉人事不醒,急得人们不知所可,一面哭着,一面告知贾政说:“大夫说了,不肯下药,只能预备后事!”贾政叹气连连,只得亲自看视,见其大约果然糟糕,便又叫贾琏办去。贾琏不敢违拗,只得叫人操持;手头又短,正在为难。只见一个人跳进来说:“二爷不好了,又有饔飧不济来了!”贾琏不知何事,这一吓非同一般,瞪着眼说道:“什么事?”那小厮道:“门上来了一个和尚,手里拿着二爷的这块丢的玉,说要一万赏银。”贾琏照脸啐道:“我估摸什么事,那样大呼小叫!前番那假的你不知道么?就是当真,现在人要死了,要那玉做怎么着?”小厮道:“奴才也说了。那僧人说,给他银子就好了。”正说着,外头嚷进来说:“那和尚撒野,各自跑进来了,芸芸众生拦他拦不住!”贾琏道:“那里有那般怪事?你们还不快打出去呢。”又闹着,贾政听见了,也没了主意了。里头又哭出来,说:“宝二爷倒霉了!”贾政益发着急。只见那僧人说道:“要命拿银子来。”贾政忽然想起:“头里宝玉的病是和尚治好的;那会子和尚来,或许有救星。可是那玉倘或是真,他要起银子来,如何啊?”想一想:“方今且不论她,果真人好了再说。”

  贾环在家候信,又闻王内人传唤,急得烦燥起来。见贾芸一人回到,赶着问道:“定了么?”贾芸慌忙跺足道:“了不足,了不足!不知哪个人露了风了!”还把吃亏的话说了一次。贾环气得发怔说:“我早起在大太太跟前说的这么好,近年来如何处呢?那都是你们芸芸众生坑了我了!”正没主意,听见里头乱嚷,叫着贾环等的名字说:“大太太二太太叫吧。”多个人不得不蹭进去。只见王内人怒容满面说:“你们干的善事!方今逼死了巧姐和平儿了,快快的给本身找还尸首来形成!”多少人跪下。贾环不敢言语,贾芸低头说道:“孙子不敢干什么,为的是邢舅太爷和王舅爷说给巧表嫂作媒,我们才回太太们的。大太太愿意,才叫外甥写帖儿去的。人家还毫无啊。怎么我们逼死了表妹呢!”王爱妻道:“环儿在大太太那里说的,五日内便要抬了走。说亲作媒有那样的么!我也不问你们,快把巧姐儿还了俺们,等老爷回来再说。”邢内人近期也是一句话儿说不出了,只有落泪。王内人便骂贾环说:“赵姨娘那样混帐的东西,留的种子也是那混帐的!”说着,叫孙女扶了回来自个儿房中。

  大千世界道:“手也长么?”赖家的点点头儿,便举起杯来喝酒。大千世界又道:“里头还听到什么音信?”两个人道:“其他事尚无,只听见海疆的贼寇拿住了重重,也解到法司衙门里审问。还审出众多贼寇,也有藏在城里的,打听音信,抽空儿就劫抢人家,方今清楚朝里那多少个老哥们都是能文能武,听从报效,所到之处早就消灭了。”众人道:“你听到有在城里的,不知审出我们家失窃了一案来没有?”几个人道:“倒没有听到。恍惚有人说是有个内地里的人,城里犯了事,抢了一个女孩子下海去了。那妇女不依,被那贼寇杀了。那贼寇正要跳出关去,被官兵拿住了,就在拿获的地点正了法了。”芸芸众生道:“我们栊翠庵的什么妙玉不是叫人抢去,不要就是他罢?”贾环道:“必是他!”芸芸众生道:“你怎么领会?”贾环道:“妙玉那些东西是最讨人嫌的。他一日家捏酸,见了宝玉就乐不可支了。我若见了她,他并未拿正眼瞧我一瞧。真即使他,我才趁愿呢!”芸芸众生道:“抢的人也不少,那里就是他。”贾芸道:“有点信儿。前几天有个人说,他庵里的道婆做梦,说看见是妙玉叫人杀了。”芸芸众生笑道:“梦话算不得。”邢大舅道:“管他梦不梦,我们快吃饭罢。今夜做个大输赢。”大千世界愿意,便吃毕了饭,大赌起来。

  却说宝玉送了王爱妻去后,正拿着《秋水》一篇在那边细玩。宝钗从里屋走出,见她看的得意忘言,便走过来一看。见是那一个,心里确实烦闷,细想:“他小心把那世出离群的话当做一件正经事,终久不妥!”看人那种光景:料劝不过来,便坐在宝玉傍边,怔怔的瞧着,宝玉见他这么,便道:“你那又是为什么?”宝钗道:“我想你本身既为夫妇,你便是自家终生的看重性,却不在情欲之私。论起荣华富贵,原不过是没有;不过古圣贤,以人品根为重--”宝玉也没听完,把那本书搁在两旁,微微的笑道:“据你说‘人品根柢’,又是哪些‘古圣贤’,你可古圣贤说过,‘不失其忠心’?那宝宝有怎么着好处?然而是无知无识无贪无忌。大家生赤已陷溺在贪嗔痴爱中,犹如污泥一般,怎么能跳出那般法尘网?方今才精晓‘聚散浮生’四字,古人说了,不曾提示一个。既要讲到人品根柢,哪个人是么那太初一步地位的?”宝钗道:“你既说‘肝胆相照’,古圣贤原以忠孝为肝胆,并不是遁世离群、无关无系为肝胆。尧、舜、禹、汤、周、孔、时刻以救民济世为心,所谓赤胆忠心,原然则是‘不忍’二字。若你刚才所说的忍于放任天伦,还成咋样道理?”宝玉点头笑道:“尧舜不强巢许,唐朝不强夷齐。”宝钗不等她说完,便道:“你那些话,益发不是了。古来若都是巢、许、夷、齐,为何现在人又把尧、舜、孔称为圣贤呢?况且你自比夷齐,更不成话。夷齐原是生在殷商末世,有众多难题之事,所以才有托而逃。当此圣世,大家世受国恩,祖父穷奢极欲;况你自有生的话自寿终正寝的老太太,以及老爷太太,视如珍宝。你刚才所说,自个儿想一想,是与不是?”

  贾政叫人去请,那僧人已进入了,也不施礼,也不作答,便往里就跑。贾琏拉着道:“里头都是内眷,你那野东西混跑什么?”那僧人道:“迟了就不可能救了。”贾琏急得一面走,一面乱嚷道:“里头的人并非哭了,和尚进来了!”王老婆等注意着哭,那里理会。贾琏走进来又嚷。王老婆等回过头来,见一个长大的和尚,吓了一跳,躲避不及。那和尚直走到宝玉炕前。宝钗避过一面,袭人见王妻子站着,不敢走开。只见那僧人道:“施主们,我是送玉来的。”说着,把那块玉擎着道:“快把银子拿出去,我好救他。”王内人等惊惶无措,也不择真假,便研商:“若是救活了人,银子是有些。”那和尚笑道:“拿来!”王妻子道:“你放心,横竖折变的出来。”和尚哈哈大笑,手拿着玉,在宝玉耳边叫道:“宝玉,宝玉!你的‘宝玉’回来了。”说了这一句,王妻子等见宝玉把眼一睁。袭人说道:“好了!”只见宝玉便问道:“在那里吗?”那僧人把玉递给她手里。宝玉先前牢牢的攥着,后来渐渐的回过手来,放在本人眼下,细细的一看,说:“嗳呀!久违了。”里外大千世界都喜欢的诵经,连宝钗也顾不上有和尚了。

  那贾环贾芸邢老婆三个人相互埋怨,说道:“近年来且不要埋怨,想来死是不死的,必是平儿带了她到这什么样亲戚家躲着去了。”邢内人叫了前后的门人来骂着,问巧姐儿和平儿知道那里去了。岂知下人一口同音说是:“大太太不必问大家,问当家的老伴儿就领悟了。在大太太也不用闹,等大家太太问起来大家有话说。要打大家打,要发我们都发。自从琏二爷出了门,外头闹的还了得!我们的月钱月米是不给了,赌钱喝酒闹小旦,还接了外界的内人到宅里来。那不是爷吗。”说得贾芸等顿口无言。王老婆那边又打发人来催说:“叫男人快找来。”那贾环等急得恨无地缝可钻,又不敢盘问巧姐那边的人。明知芸芸众生深恨,是必藏起来了。不过那句话怎敢在王老婆面前说。只得四处亲戚家打听,毫无踪迹。里头一个邢妻子,外头环儿等,这几天闹的日夜不宁。

  赌到三愈来愈多天,只听见里头乱嚷,说是四姑娘和珍大奶子奶拌嘴,把头发都绞掉了,赶到邢妻子王老婆那里去磕了头,说是须求容他做尼姑呢,送他一个地点,若不容他她就死在前头。那邢王两位内人没主意,叫请蔷大伯芸二爷进去。贾芸听了,便知是那回看家的时候起的想法,想来是劝不回复的了,便合贾蔷商议道:“太太叫大家进去,我们是做不得主的。况且也不好做主,只可以劝去。若劝不住,只能由他们罢。大家研究了写封书给琏小叔,便卸了俺们的瓜葛了。”三个人商讨定了主意,进去见了邢王两位爱妻,便假意的劝了三遍。无奈惜春立意要求出家,就不放他出来,只求一两间净屋子给他诵经拜佛。尤氏见他七个不肯作主,又怕惜春寻死,自个儿便硬做主持,说是:“这些不是索性本身耽了罢。说本身做大嫂的容不下三姑子,逼他出了家了就完了。若说到外边去吧,断断使不得。若在家里呢,太太们都在此地,算我的呼吁罢。叫蔷哥儿写封书子给你珍三叔琏五叔就是了。”贾蔷等承诺了。不知邢王二妻子依与反对,下回分解。

  宝玉听了,也不答言,唯有仰头微笑。宝钗因又劝道:“你既理屈词穷,我劝你以后把心收一收,好好的用用心,但能收获一第,便是从此而止,也不枉天恩祖德了。”宝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一第呢其实也不是怎么难点。倒是你那么些‘从此而止’,不枉天恩祖德’,却还不离其宗。”宝钗未答言,袭人苏醒商量:“刚才二妈妈说的古圣先贤,大家也不懂。我只想着我们那一个人,从小儿辛辛劳苦跟着二爷,不知陪了稍稍小心,论起理来原该当的,但只二爷也该体谅。况且二曾外祖母替二爷在曾祖父太太跟前行了有点孝道,就是二爷不以夫妻为事,也不得太辜负了民心。至于神仙那一层,更是谎话,哪个人见过有走到凡间来的仙人呢?这里来的这样个和尚,说了些混话,二爷就信了真!二爷是读书的人,难道他的话比老爷太太还重么?”宝玉听了,低头不语。

  贾琏也走过来一看,果见宝玉回过来了,心里一喜,疾忙躲出去了。那僧人也不言语,赶来拉着贾琏就跑。贾琏只得跟着,到了前方,赶着报告贾政。贾政听了喜好,即找和尚施礼叩谢。和尚还了礼坐下。贾琏心下思疑:“必是要了银子才走。”贾政细看那僧人,又非前次见的,便问:“宝刹何方?法师中号?那玉是那里得的?怎么小儿一见便会活过来呢?”那僧人微微笑道:“我也不知情,只要拿一万银子来就完了。”贾政见那和尚粗鲁,也不敢得罪,便说:“有。”和尚道:“有便快拿来罢,我要走了。”贾政道:“略请少坐,待我进内瞧瞧。”和尚道:“你去,快出来才好。”

  看来看了登台日期,王爱妻只盼着宝玉贾兰回来。等到晚上,不见归来,王夫人李纨宝钗着忙,打发人去到饭店打听。去了伙同,又无消息,连去的人也不来了。回来又打发一起人去,又不见归来。多人心里如热油熬煎,等到下午有人进入,见是贾兰。芸芸众生喜爱问道:“宝公公呢?”贾兰也不如请安,便哭道:“二伯丢了。”王老婆听了那话便怔了,半天也不言语,便直挺挺的躺倒床上。亏得彩云等在末端扶着,下死的叫醒转来哭着。见宝钗也是白瞪两眼。袭人等已哭得泪人一般,唯有哭着骂贾兰道:“糊涂东西,你同二伯在一处,怎么她就丢了?”贾兰道:“我和伯伯在招待所,是一处吃一处睡。进了场,相离也不远,刻刻在一处的。今儿一早,二伯的试卷早完了,还等自家啊。大家多人联名去交了试卷,一同出来,在龙门口一挤,回头就不见了。大家家接场的人都问我,李贵还说看见的,相离不过数步,怎么一挤就不见了。现叫李贵等分头的找去,我也带了人四处号里都找遍了,没有,我于是此时才回去。”王妻子是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宝钗心里已知八九,袭人痛哭不止。贾蔷等不等吩咐,也是分别而去。可怜荣府的人一律死多活少,空备了接场的酒菜。贾兰也忘怀了劳动,还要协调找去。倒是王老婆拦住道:“我的儿,你叔伯丢了,还禁得再丢了你么。好孩子,你休息去罢。”贾兰那里肯走。尤氏等苦劝不止。芸芸众生中唯有惜春心中却知道了,只不佳说出来,便问宝钗道:“二兄长带了玉去了从未?”宝钗道:“那是随身的事物,怎么不带!”惜春听了便不言语。袭人回首那日抢玉的事来,也是料着那僧人作怪,柔肠几断,珠泪沟通,呜呜咽咽哭个不住。追想当年宝玉相待的交情,有时怄他,他便恼了,也有一种令人回心的便宜,那温存爱抚是不用说了。若怄急了她,便赌誓说做和尚。那知道明日却应了这句话!看看那天已觉是四更天气,并没有个信儿。李纨又怕王内人苦坏了,极力的劝着回房。众人都跟着伺候,唯有邢老婆回去。贾环躲着不敢出来。王内人叫贾兰去了,一夜无眠。次日天亮,虽有家人回到,都说没有一处不寻到,实在没有影儿。于是薛阿姨,薛蝌,史湘云,宝琴,李婶等,连二连三的复原请安问信。

  袭人还要说时,只听外面脚步走响,隔着窗户问道:“公公在屋里呢么?”宝玉听了是贾兰的响声,便站起来笑道:“你进去罢。”宝钗也站起来。贾兰进来,满面红光的给宝玉宝钗请了安,问了袭人的好,袭人也问了好,便把书子呈给宝玉瞧。宝玉接在手中看了,便道:“你三姨姑回来了?”贾兰道:“曾祖父既如此写,自然是回来的了。”宝玉点头不语,默默如有所思。贾兰便问:“二伯看见了:外祖父后边写着,叫大家好生念书啊。叔伯那成子恐怕总没作小说罢?”宝玉笑道:“我也要作几篇一熟一熟手,好去诓这一个功名。”贾兰道:“二伯既如此,就拟几题材,我随着父辈作作,也好进去混场。别到当时交了白卷子,惹人笑话;不但笑话我,人家连叔伯都要笑话了。”宝玉道:“你也不至如此。”说着,宝钗命贾兰坐下。宝玉仍坐在原处,贾兰侧身坐了。三个谈了一遍文,不觉喜动颜色。宝钗见她爷儿三个谈得春风得意,便仍进屋里去了,心中细想:“宝玉此时大概,可能醒悟过来了。只是刚刚说话,他把那‘从此而止’四字单单的认同,那又不知是哪些意思了?”宝钗尚自犹豫。唯有袭人看了爱讲小说,提到下场,更又开心,心里想道:“阿弥陀佛!好不难讲《四书》似的才讲过来了。”那里宝玉和贾兰讲文,莺儿沏过茶来。贾兰站起来接了,又说了一会子下场的老实,并请甄宝玉一处的话,宝玉也什么似愿意。

  贾政果然进去,也不如告诉,便走到宝玉炕前。宝玉见是三伯来,欲要爬起,因身体虚弱,起不来。王内人按着说道:“不要动。”宝玉笑着,拿那玉给贾政瞧,就道:“宝玉来了。”贾政略略一看,知道此玉有些根源,也不审美,便和王妻子道:“宝玉好过来了,那赏银怎么着?”王妻子道:“尽着自我具备的折变了给她就是了。”宝玉道:“只怕那和尚不是要银子的罢?”贾政点头道:“我也看来古怪,然而她口口声声的要银子。”王老婆道:“老爷出去先款留着他加以。”贾政出来。宝玉便嚷饿了,喝了一碗粥,还说要饭。婆子们果然取了饭来。王爱妻还不敢给她吃。宝玉说:“不妨的,我已经好了。”便爬着吃了一碗,逐步的振奋果然好过来了,便要坐起来。麝月上去轻轻的扶起,因心里喜欢忘了情,说道:“真是宝贝,才看见了少时,就好了。亏的当下向来不砸破!”宝玉听了那话,神色一变,把玉一撂,身子未来一仰。未知死活,下回分解。

  如此屡次三番数日,王妻子哭得饮食不进,命在临终。忽有家人回道:“海疆来了一人,口称统制大人那里来的,说咱俩家的阿姨外婆后天到京了。”王妻子传说探春回京,虽无法解宝玉之愁,那多少个心略放了些。到了今日,果然探春回来。大千世界远远跟着,见探春出挑得比在此此前更好了,服采明显。见了王妻子形容枯槁,众人眼肿腮红,便也大哭起来,哭了一会,然后敬礼。看见惜春道姑打扮,心里很不舒服。又听见宝玉心迷走失,家中多少不顺的事,大家又哭起来。还亏得探春能言,见解亦高,把话来逐步儿的劝解了好些时,王内人等略觉好些。再明儿,小姨爷也来了。知有那样的事,探春住下劝解。跟探春的丫头内人也与众姐妹们相聚,各诉别后的事。从此上上下下的人,竟是无昼无夜专等宝玉的信。

  一时贾兰回去,便将书子留给宝玉了。这宝玉望着书子,笑嘻嘻走进来,递给麝月收了,便出来将那本《庄周》收了。把几部平昔最得意的,如《参同契》、《元命苞》、《五灯会元》之类,叫出麝月、秋纹、莺儿等都搬了搁在另一方面。定钗见他那番举动,甚为罕异,因欲试探他,便笑问道:“不看她倒是正经,但又何须搬开呢。”宝玉道:“近日才通晓过来了。那么些书都处算不得什么。我还要一火焚之,方为干净。”宝钗听了,更喜上眉梢非常。只听宝玉口中微吟道:“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宝钗也没很听真,只听得“无佛性”“有仙舟”多少个字,心中转又狐疑,且看他作何光景,宝玉便命麝月秋纹等收拾一间静室,把那几个语录名稿及应制诗之类都找出来,搁在静室中,本身却着实静静的用起功来。宝钗那才放了心。

  那一夜五更加多天,外头多少个家人进来到二门口报喜。多少个小孙女乱跑进去,也不比告诉大女儿了,进了房间便说:“太太外祖母们大喜。”王老婆打谅宝玉找着了,便欣赏的起立身来说:“在那里找着的,快叫他进去。”这人道:“中了第七名秀才。”王老婆道:“宝玉呢?”家人不言语,王老婆照旧坐下。探春便问:“第七名中的是什么人?”家人回说“是宝二爷。”正说着,外头又嚷道:“兰哥儿中了。”那家人赶紧出去接了喜报回禀,见贾兰中了一百三十名。李纨心下喜欢,因王老婆不见了宝玉,不敢手舞足蹈。王妻子见贾兰中了,心下也是喜欢,只想:“即使宝玉五次来,咱们那几个人不知如何乐呢!”独有宝钗心下悲苦,又不好掉泪。大千世界道喜,说是“宝玉既有中的命,自然再不会丢的。况天下那有迷失了的秀才。”王爱妻等想来不错,略有笑容。稠人广众便顺势劝王妻子等多进了些饮食。只见三门外面焙茗乱嚷说:“大家二爷中了秀才,是丢不了的了。”大千世界问道:“怎见得呢?”焙茗道:“‘一飞冲天天下闻,近来二爷走到这边,这里就清楚的。哪个人敢不送来!”里头的芸芸众生都说:“那小子虽是没规矩,那句话是毋庸置疑的。”惜春道:“那样大人了,那里有走失的。大概他勘破世情,入了佛教,这就难找着她了。”那句话又招得王内人等又大哭起来。李纨道:“古来成佛作祖成神仙的,果然把爵位富贵都抛了也多得很。”王爱妻哭道:“他若抛了老人家,那就是擢发莫数,怎能成佛作祖。”探春道:“大凡一个人不得有奇处。大哥哥生来带块玉来,都道是好事,这么说起来,都是有了那块玉的不好。如若再有几天不见,我不是叫内人生气,就稍微原故了,只可以譬如没有生那位兄长罢了。果然有劲头成了正果,也是太太几辈子的修积。”宝钗听了不言语,袭人那里忍得住,心里一疼,头上一晕便栽倒了。王妻子见了那一个,命人扶他回去。贾环见三哥侄儿中了,又为巧姐的事大不佳意思,只报怨蔷芸多少个,知道探春回来,此事不肯干休,又不敢躲开,这几天竟是如在荆棘之中。

  那袭人此时当成无奇不有,见所未见,便暗自的笑着向宝钗道:“到底奶说话透彻!只一路珍视,就把二爷劝精通了。就只可惜迟了零星,临场太近了。”宝钗点头微笑道:“功名自有定数,中与不中,倒也不在用功的迟早。但愿他从此一心巴结正路,把昔日那几个邪魔永不沾染,就是好了。”说到此地,见房里无人,便悄说道:“这一番悔罪过来即便很好,但只一件:“怕又犯了目前的旧病,和小孩子们打交道来,也是不佳,袭人道:“曾外祖母说的也是。二爷自从信了和尚,才把这个姐妹冷淡了;近日不信和和尚,真怕又要犯了前方的旧病呢。我想:外婆和人,二爷原不日照会。紫鹃去了,方今只他们三个。那里头就是五儿有些个狐媚子,听见说,他好求了大奶子奶和太婆,说要讨出去给人家儿呢,然则那两日到底在此地吧,麝月秋纹虽没其他,只是二爷那几年也都多少顽顽皮皮的。近期算来,只有莺儿二爷倒不铜仁会,况且莺儿也凝重。我想倒茶弄水,只叫莺儿带着小沾丫头们伏侍就够了,不知曾祖母内心怎以样?”宝钗道:“我也虑的是以此,你说的倒也罢了。”从此便派莺儿带着小丫头伏侍。那宝玉却也不出房门,每一日只差人去给王老婆请安。王爱妻听见他那番光景,那一种安慰之情更不待言了。

  后天贾兰只得先去谢恩,知道甄宝玉也中了,我们序了同龄。提起贾宝玉心迷走失,甄宝玉叹息劝慰。知贡举的将考中的考卷奏闻,太岁一一的开卷,看取中的小说俱是坦荡通达的。见第七名贾宝玉是宛城籍贯,第一百三十名又是幽州贾兰,皇帝传旨询问,多少个姓贾的是彭城人物,是还是不是贾妃一族。大臣领命出来,传贾宝玉贾兰问话,贾兰将宝玉场后迷失的话并将三代陈明,大臣代为转奏。天子最是圣明仁德,想起贾氏功勋,命大臣查复,大臣便细细的奏明。太岁甚是悯恤,命有司将贾赦犯罪情由查案呈奏。主公又看到土地靖寇班师善后事宜一本,奏的是海宴河清,万民乐业的事。太岁圣心大悦,命九卿叙功议赏,并大赦天下。贾兰等朝臣散后拜了座师,并听见朝内有大赦的信,便回了王老婆等。合家略有喜色,只盼宝玉回来。薛大姨特别喜欢,便要打算赎罪。

  到了三月首三这一日,正是贾母的冥寿。宝玉早上回复磕了头,便重回,仍到静室中去了。饭后,宝钗袭人等都和姐妹们随着邢王二老婆在后面屋里说闲话儿。宝玉自在静室,冥心危坐。忽见莺儿端了一盘水果进来,说:“太太叫人送来给二爷吃的,那是老太太的克什。”宝玉站起来答应了,复又坐下,便道:“搁在这里罢。”莺儿一面放下瓜果,一面悄悄向宝玉道:“太太那边夸二爷呢。”宝玉微笑。莺儿又道:“太太说了:二爷这一用功,明儿进场中了出去,前年再中了进士,作了官,老爷太太可就不枉了盼二爷了。”宝玉也只点头微笑。莺儿忽然想起那年给宝玉打络了时候宝玉说的话来,便道:“真要二爷中去了,那只是大家姑外婆的福气了。二爷还记得那一年在园子里,不是二爷叫我打梅花络申时说的:大家姑曾外祖母后来带着本人不知到那些有幸福的人家儿去呢?近年来二爷但是有幸福的罢咧!”宝玉听到那里,又觉尘心一动,飞快敛神定息,微微的笑道:“据你说来,我是有幸福的,你们姑娘也是有幸福的,你呢?”莺儿把脸飞红了,勉强笑道:“大家只是当孙女一辈子罢咧,有何样造化呢。”莺儿听见那话,就像是又是疯话了,只怕本人招出宝玉那病根来,打算着要走。只见宝玉笑着说道:“傻丫头,我告诉你罢。”未知宝玉又表露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一日,人报甄老爷同姨妈爷来庆贺,王妻子便命贾兰出去接待。不多三次,贾兰进来笑嘻嘻的回王内人道:“太太们大喜了。甄老伯在朝内听见有旨意,说是大老爷的罪名免了,珍伯伯不仅免了罪,仍袭了宁国三等世职。荣国世职仍是老爷袭了,俟丁忧服满,仍升工部里正。所抄家产,全行赏还。伯伯的小说,国王看了甚喜,问知元妃兄弟,北静王还奏说人品亦好,天皇传旨召见,众大臣奏称据伊侄贾兰回称出场时迷路,现在所在寻访,太岁降旨着五营各衙门用心寻访。那旨意一下,请爱妻们放心,主公这样圣恩,再没有找不着了。”王妻子等那才大家称贺,喜欢起来。唯有贾环等心下着急,遍地找寻巧姐。

  那知巧姐随了刘姥姥带着平儿出了城,到了庄上,刘姥姥也不敢轻亵巧姐,便打扫上房让给巧姐平儿住下。每一日须求虽是乡村风味,倒也卫生。又有青儿陪着,暂且宽心。那庄上也有几家富户,知道刘姥姥家来了贾府姑娘,什么人不来瞧,都道是天幕神仙。也有送菜果的,也有送野味的,到也隆重。内中有个极富的人烟,姓周,家财巨万,良田千顷。唯有一子,生得雅致秀气,年纪十四岁,他老人家延师读书,新近科试中了知识分子。那日他丈母娘看见了巧姐,心里羡慕,自想:“我是庄家人家,那能配得起这样世家小姐!”呆呆的想着。刘姥姥知他隐衷,拉着她说:“你的心曲我知道了,我给你们做个媒罢。”周大姑笑道:“你别哄我,他们如何人家,肯给大家庄家人么。”刘姥姥道:“说着瞧罢。”于是多人分别走开。

  刘姥姥记挂着贾府,叫板儿进城打听,那日恰好到宁荣街,只见有许多车轿在那里。板儿便在濒临打听,说是:“宁荣两府复了官,赏还抄的产业,近年来府里又要兴起了。只是他们的宝玉中了官,不知走到那里去了。”板儿心里喜欢,便要重临,又见好几匹马到来,在门前停下。只见门上打千儿请安说:“二爷回来了,大喜!大老爷身上安了么?”那位爷笑着道:“好了。又遇恩旨,就要回到了。”还问:“那个人做哪些的?”门上回说:“是天皇派官在此间下旨意,叫人领家产。”那位爷便喜欢进去。板儿便知是贾琏了。也不用打听,赶忙回去告诉了他姑奶奶。刘姥姥传说,喜的欢欣鼓舞,去和巧姐儿贺喜,将板儿的话说了一次。平儿笑说道:“可不是,亏得姥姥那样一办,不然姑娘也摸不着那好时候。”巧姐更自欢愉。正说着,那送贾琏信的人也回到了,说是:“姑老爷感谢得很,叫自身一到家快把外孙女送回来。又赏了自个儿一点两银两。”刘姥姥听了得意,便叫人赶了两辆车,请巧姐平儿上车。巧姐等在刘姥姥家住熟了,反是依依不舍,更有青儿哭着,恨无法留下。刘姥姥知她爱怜相别,便叫青儿跟了进城,一径直奔荣府而来。

  且说贾琏先前领悟贾赦病重,赶到配所,父子相见,痛哭了一场,逐步的好起来。贾琏接着家书,知墨家庭的事,禀明贾赦回来,走到中途,听得赦免,又赶了两日,明天到家,恰遇颁赏恩旨。里面邢老婆等正愁无人接旨,虽有贾兰,终是年轻,人报琏二爷回来,我们遭受,悲喜交集,此时也比不上叙话,即到前厅叩见了钦命大人。问了她老爹好,说前几天到内府领赏,宁国府第发交居住。芸芸众生起身告辞,贾琏送出门去。见有几辆屯车,家人们不只怕停歇,正在吵闹。贾琏早通晓是巧姐来的车,便骂家人道:“你们这班糊涂忘八崽子,我不在家,就欺心害主,将巧姐儿都逼走了。近期住家送来,还要拦阻,必是你们和本人有啥仇么!”众家人原怕贾琏回来不依,想来少时才破,岂知贾琏说得更明,心下不懂,只得站着回道:“二爷出门,奴才们有病的,有告假的,都是三爷,蔷大伯,芸公公作主,不与奴才们相干。”贾琏道:“什么混帐东西!我完了事再和你们说,快把车赶进来!”

  贾琏进去见邢老婆,也不言语,转身到了王内人那里,跪下磕了个头,回道:“姐儿回来了,全亏太太。环兄弟太太也无须说他了。只是芸儿这东西,他上回看家就闹乱儿,方今自个儿去了几个月,便闹到这么。回太太的话,那种人撵了她不来往也使得。”王内人道:“你大舅舅为啥也是这么?”贾琏道:“太太不用说,我自有道理。”正说着,彩云等回道:“巧姐儿进来了。”见了王爱妻,固然别不多时,想起那样逃难的动静,不免落下泪来。巧姐儿也便大哭。贾琏谢了刘姥姥。王爱妻便拉她坐下,说起那日的话来。贾琏见平儿,外面糟糕说其他,心里感谢,眼中流泪。自此贾琏心里愈敬平儿,打算等贾赦等回到要扶平儿为正。此是后话,暂且不题。

  邢内人正恐贾琏不见了巧姐,必有一番的周折,又听到贾琏在王爱妻那里,心下更是迫在眉睫,便叫孙女去精通。回来就是巧姐儿同着刘姥姥在那里说话,邢内人才如梦初觉,知他们的鬼,还埋怨着王内人“调唆我母子反目,到底是相当送信给平儿的?”正问着,只见巧姐同着刘姥姥带了平儿,王老婆在后头跟着进入,先把前边的话都说在贾芸王仁身上,说:“大太马拉加是视听人说,为的是好事,那里知道外面的鬼。”邢妻子听了,自觉羞惭。想起王妻子主意不差,心里也服。于是邢王内人互相心下相安。

  平儿回了王妻子,带了巧姐到宝钗那里来问候,各自提各自的切肤之痛。又说到“皇帝隆恩,我们家该兴旺起来了。想来宝二爷必回来的。”正说到那话,只见秋纹迅速来说:“袭人倒霉了!”不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