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魔主计吞禅

  情欲原因总一般,有情有欲自如然。沙门修炼纷繁士,断欲忘情即是禅。
  须着意,要心坚,一干二净月当天。行功进步休教错,行满功完大觉仙。

  却说孙大圣进于洞口,两边察看。只见:

  心地频频扫,尘情细细除,莫教坑堑陷毗卢。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性烛须挑剔,曹溪任吸呼,勿令猿马气声粗。昼夜绵绵息,方显是功力。

  话说那国王早朝,文武多官俱执表章启奏道:“君主,望赦臣等失仪之罪。”皇上道:“众卿礼貌如常,有什么失仪?”众卿道:“国王啊,不知何故,臣等一夜把头发都没了。”国王执了那没头发之表,下龙床对官吏道:“果然不知为什么。朕宫中大小人等,一夜也尽没了头发。”君臣们都各汪汪滴泪道:“从以后,再不敢杀戮和尚也。”王复上龙位,众官各立本班。王又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卷帘散朝。”只见那武班中闪出巡城总兵官,文班中走出东城兵马使,当阶叩头道:“臣蒙圣旨巡城,夜来拿走贼赃一柜,白马一匹。微臣不敢擅专,请旨定夺。”圣上大喜道:“连柜取来。”二臣即退至本衙,点起齐整军士,将柜抬出。三藏在内,神魂颠倒道:“徒弟们,这一到皇上前,怎么样理说?”行者笑道:“莫嚷!俺已打点停当了。开柜时,他就拜我们为师哩。只教八戒不要争竞长短。”八戒道:“但只免杀,就是一望无垠之福,还敢争竞哩!”说不了,抬至朝外,入五凤楼,放在丹墀之下。

  话表三藏师徒们打开欲网,跳出情牢,放马西行。走多时,又是夏尽秋初,新凉透体,但见那: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部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若非美猴王如此大侠胆,第三个凡夫也进不得他门。

  这一首词,牌名《南柯子》。单道着唐唐玄奘脱却通天河寒冰之灾,踏白鼋负登彼岸。四众奔西,正遇严冬之景,但见那林光漠漠烟中淡,山骨棱棱水外清。师徒们正当行处,忽然又遇一座大山,阻住去道,路窄崖高,石多岭峻,人马难行。三藏在及时兜住缰绳,叫声“徒弟。”这美猴王引八戒、沙悟净近前侍立道:“师父,有什么吩咐?”三藏道:“你看那前边山高,只恐有虎狼作怪,妖兽伤人,今番是必仔细!”行者道:“师父放心莫虑,我等兄弟多人,性和意合,归正求真,使出荡怪降妖之法,怕什么虎狼妖兽!”三藏闻言,只得放怀前进,到于谷口,促马登崖,抬头看到,好山:

  二臣请天子开看,国王即命打开。方揭了盖,猪八戒就情不自尽往外一跳,唬得那多官胆战,口不只怕言。又见孙猴子搀出唐唐玄奘,卷帘新秀搬出游李。八戒见总兵官牵着马,走上前,咄的一声道:“马是自己的!拿过来!”吓得那官儿翻跟头,跌倒在地。四众俱立在阶中。那帝王看见是两个和尚,忙下龙床,宣召三宫妃后,下金銮宝殿,同群臣拜问道:“长老何来?”三藏道:“是东土大唐驾下差向南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李修缘取真经的。”天子道:“老师远来,为啥在那柜里安歇?”三藏道:“贫僧知君主有愿心杀和尚,不敢明投上国,扮俗人,夜至宝方钣店里过夜。因怕人识破原身,故此在柜中睡觉。不幸被贼偷出,被总兵捉获抬来。今得见太岁龙颜,所谓显然。望皇上赦放贫僧,海深恩便也!”国君道:“老师是天朝上国僧人,朕失迎迓。朕常年有愿杀僧者,曾因僧谤了朕,朕许天愿,要杀一万和尚做周到。不期今夜归依,教朕等为僧。近年来君臣后妃,发都剃落了,望老师勿吝高贤,愿为门下。”

  急雨收残暑,梧桐一叶惊。萤飞莎径晚,蛩语月华明。
  黄葵开映露,红蓼遍沙汀。蒲柳先零落,寒蝉应律鸣。

  不多时,行入二层门里看时,呀!那里却比外面不一样:清奇幽雅,秀丽宽平;左右有瑶草仙花,前后有乔松翠竹。又行七八里远近,才到三层门。闪着身偷着当时处,那上边高坐四个老妖,分外无情。中间的百般生得:

  嵯峨矗矗,峦削巍巍。嵯峨矗矗冲霄汉,峦削巍巍碍碧空。怪石乱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岭上鸟啼娇韵美,崖前梅放异香浓。涧水潺湲流出冷,巅云黯淡过来凶。又见那飘飘雪,凛凛风,咆哮饿虎吼山中。寒鸦拣树无栖处,野鹿寻窝没定踪。可叹行人难升高,皱眉愁脸把头蒙。

  八戒听言,呵呵大笑道:“既要拜为门徒,有何贽见之礼?”天皇道:“师若肯从,愿将国中财宝献上。”行者道:“莫说财宝,小编和尚是有道之僧。你只把关文倒换了,送我们出城,保您皇图永固,福寿长臻。”那国君听他们说,即着光禄寺大排筵宴。君臣合同,拜归于一。即时倒换关文,求三藏改换国号。行者道:“帝王高卢鸡之名甚好,但只灭字不通。自经笔者过,可改号‘钦法兰西共和国’,管教你海晏河清千代胜,风调雨顺万方安。”皇帝谢了恩,摆整朝銮驾,送唐三藏四众出城西去。君臣们乘善归真不题。

  三藏正然行处,忽见一座高山,峰插碧空,真个是摩星碍日。长老心中害怕,叫悟空道:“你看后面那山,万分高耸,但不知有路通行否。”行者笑道:“师父说那里话。自古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岂无通达之理?可放心前去。”长老闻言,喜笑花生,扬鞭策马而进,径上高岩。行不数里,见一长者,鬓蓬松,白发飘搔;须稀朗,银丝摆动。项挂一串数珠子,手持拐杖现龙头。远远的立在那山坡上大喊:“西进的长老,且暂住骅骝,紧兜玉勒。这山上有一伙鬼怪,吃尽了阎浮世上人,不可前进!”三藏闻言,大惊失色。一是马的同志不平,二是坐个雕鞍不稳,扑的跌下马来,挣挫不动,睡在草里哼哩。行者近前搀起道:“莫怕,莫怕!有小编咧!”长老道:“你听那高岩上老人,报纸发布那山上有伙妖精,吃尽阎浮世上人,什么人敢去问他一个实在端的?”行者道:“你且坐地,等本人去问她。”三藏道:“你的长相丑陋,言语粗俗,怕冲撞了她,问不出个实信。”行者笑道:“我变个俊些儿的去问他。”三藏道:“你是变了本人看。”好大圣,捻着诀,摇身一变,变做个卫生的小和尚儿,真个是目秀眉清,头圆脸正,行动有文武之景况,开口无俗类之言辞,抖一抖锦衣直裰,拽步上前,向唐三藏道:“师父,小编可变得好么?”三藏见了大喜道:“变得好!”八戒道:“怎么不佳!只是把大家都比下去了。老猪就滚上二三年,也变不得那等俊美!”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声吼若雷,眼光如电。仰鼻朝天,赤眉飘焰。但行处,百兽心慌;若坐下,群魔胆战。这些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师徒四众,冒雪冲寒,战澌澌,行过那极限峻岭,远望见山凹中有平台高耸,房舍清幽。三藏法师立刻欣然道:“徒弟啊,这一日又饥又寒,幸得那山凹里有楼台房舍,断乎是庄户人家,庵观寺院,且去化些斋饭,吃了再走。”行者闻言,急睁睛看,只见那壁厢凶云隐约,恶气纷繁,回首对唐三藏道:“师父,那厢不是利益。”三藏道:“见有楼台亭宇,如何不是补益?”行者笑道:“师父啊,你那里知道?西方路上多有妖精邪魔,善能点化庄宅,不拘什么楼台房舍,馆阁亭宇,俱能指化了哄人。你精通龙生九种,内有一种名‘蜃’,蜃气放出,就像楼阁浅池。若遇大江昏迷,蜃现此势,倘有鸟鹊飞腾,定来歇翅,那怕你上万论千,尽被他一气吞之。此意害人最重,那壁厢气色暴虐,断不可入。”三藏道:“既不可入,小编却着实饥了。”行者道:“师父果饥,且请截至,就在那平处坐下,待我别处化些斋来您吃。”三藏依言下马。八戒采定缰绳,沙师弟放下行李,即去解开包裹,取出钵盂,递与僧侣。

  却说长老告别了钦法兰西共和国王,在立刻欣然道:“悟空,此一法甚善,大有功也。”金身罗汉道:“哥啊,是那里寻那许多整容匠,连夜剃这许五头。”行者把那施变化弄神通的事说了四回。师徒们都笑不合口。正欢快处,忽见一座高山阻路。唐三藏勒马道:“徒弟们,你看那日前山势吴兴涵,切须仔细!”行者笑道:“放心,放心!保您无事!”三藏道:“休言无事。小编看那群山挺立,远远的略微凶气,暴云飞出,渐觉惊惶,满身麻木,神思不安。”行者笑道:“你把乌巢禅师的《多消食和中》早已忘了?”三藏道:“小编回忆。”行者道:“你虽记得,那有四句颂子,你却忘了呢。”三藏道:“那四句?”行者道:

  好大圣,躲离了他们,径直近前对那老人躬身道:“娃他爹公,贫僧问讯了。”那老儿见她生得俊雅,年少身轻,待答不答的还了他个礼,用手摸着他把头笑嘻嘻问道:“小和尚,你是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特上西天拜佛求经。适到此间,闻得大叔电视发布有鬼怪,作者师父胆小怕惧,着自己来问一声:端的是甚鬼怪,他敢那样短路!烦伯伯细说与自家知之,作者好把她贬解起身。”那老儿笑道:“你那小和尚年幼,不知好歹,言不援救。那妖精三头六臂得紧,怎敢就说贬解他起身!”行者笑道:“据你之言,似有护他之意,必定与他有亲,或是紧邻契友。不然,怎么长她的威智,兴他的节概,不肯倾心吐胆说他个来历?”伯伯点头笑道:“那和尚倒会弄嘴!”想是跟你师父游方,随处儿学些法术,或然会驱缚魍魉,与住户镇宅降邪,你未曾撞见那么些狠怪哩!”行者道:“怎的狠?”伯伯道:“那鬼怪一封书到灵山,五百阿罗都来迎接;一纸简上天宫,十一大曜一律相钦。四海龙曾与他为友,八洞仙常与他作会,十地阎君以兄弟相称,社令城隍以朋友相爱。”大圣闻言,忍不住呵呵大笑,用手扯着老人道:“不要说,不要说!那魔鬼与自笔者青春小厮为小兄弟朋友,也遗落那多少个高作。若知是作者小和尚来啊,他连夜就搬起身去了!”公公道:“你那小和尚胡说!不当人子!那些神圣是您的后生小厮?”

  左手下丰盛生得:

  行者接钵盂在手,吩咐沙悟净道:“贤弟,却不得前进,好生爱戴师父稳坐于此,待小编化斋回来,再往北去。”沙悟净领诺。行者又向三藏道:“师父,那去处少吉多凶,切莫要起身别往,老孙化斋去也。”唐唐三藏道:“不必多言,但要你快去快来,作者在那边等你。”行者转身欲行,却又回去道:“师父,小编知你没甚坐性,作者与你个居住法儿。”即取金箍棒,幌了一幌,将那平地前一周围画了一道圈子,请唐三藏坐在中间,着八戒、沙悟净侍立左右,把马与行李都坐落近身,对唐三藏合掌道:“老孙画的那圈,强似那安如盘石,凭他如何虎豹狼虫,妖鬼怪怪,俱莫敢近。但只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坐,保您无虞;但若出了圈儿,定遭毒手。千万万万!至嘱至嘱!”三藏依言,师徒俱端然坐下。行者才起云头,寻庄化斋,平昔南行,忽见那古树参天,乃一村庄舍。按下云头,仔细观看,但只见: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行者笑道:“实不瞒你说,小编小和尚祖居傲来国天柱山水帘洞,姓孙名悟空。当年也曾做过鬼怪,干过大事。曾因会众魔,多饮了几杯酒睡着,梦中见二人将批勾小编去到阴司。一时怒发,将金箍棒打伤鬼判,唬倒阎罗王,大约掀翻了森罗殿。吓得那掌案的判官拿纸,十阎罗王佥名画字,教我饶他打,情愿与自个儿做后生小厮。”那岳父闻说道:“阿弥陀佛!那和尚说了那过头话,莫想再长得大了。”行者道:“官儿,似作者如此大也彀了。”大叔道:“你年几岁了?”行者道:“你猜猜看。”老者道:“有七八岁罢了。”行者笑道:“有一万个七八岁!小编把旧嘴脸拿出去您看看,你即莫怪。”大爷道:“怎么又有个嘴脸?”行者道:“小编小和尚有七十二副嘴脸哩。”那大伯不识窍,只管问她,他就把脸抹一抹,即现出本象,咨牙俫嘴,两股通红,腰间系一条虎皮裙,手里执一根金箍棒,立在石崖之下,就象个活雷王。那老人见了,吓得眉目失色,腿脚酸麻站不稳,扑的一跌;爬起来,又一个禋踵。大天皇前道:“老官儿,不要恐慌,作者等面恶人善。莫怕,莫怕!适间蒙你好意,报有妖精。委的有微微怪,一发累你说说,小编好谢你。”这老儿战战兢兢,口无法言,又推鼻前庭炎,一句不应。

  凤目金睛,黄牙粗腿。长鼻银毛,看头似尾。圆额皱眉,身躯磊磊。细声如窈窕佳人,玉面似牛头恶鬼。这个是藏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

  雪欺衰柳,冰结方塘。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几间茅草屋半装银,一座小乔斜砌粉。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梅开处。

  三藏道:“徒弟,作者岂不知?若依此四句,千经万典,也只是修心。”行者道:“不消说了。心净孤明独照,心存万境皆清。差错些儿成惰懈,千年万载不成事。但要一片志诚,雷音只在跟下。似你如此恐惧惊惶,神思不安,大道远矣,雷音亦远矣。且莫胡疑,随自个儿去。”那长老闻言,心神顿爽,万虑皆休。四众一同前进。不几步,到于山上。举目看时:

  行者见他不言,即抽身回坡。长老道:“悟空,你来了?所问什么?”行者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西天有便有个把妖魔儿,只是这里人胆小,把她身处心上。没事,没事!有自作者呢!”长老道:“你可曾问她那里是怎么样山,什么洞,有微微妖精,这条路通得雷音?”八戒道:“师父,莫怪笔者说。若论赌变化,使促掐,戏弄人,大家三多少个也不如师兄;若论老实,象师兄就摆一武装,也不如自个儿。“三藏法师道:“正是,正是!你还老实。”八戒道:“他不知怎么钻过头不顾尾的,问了两声,不尴不尬的就跑回来了。等老猪去问她个实信来。”三藏法师道:“悟能,你精心着。”

  右手下那么些生得:

  行者随步观察庄景,只听得啊的一声,柴扉响处,走出一个老头,手拖藜杖,头顶羊裘,身穿破衲,足踏蒲鞋,拄着杖,仰身朝天道:“西西风起,明天晴了。”说不了,前面跑出一个哈巴狗儿来,瞧着僧人,汪汪的乱吠。老者却才转过头来,看见行者捧着钵盂,打个问问道:“老施主,笔者和尚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者,适路过宝方,小编师父腹中饥馁,特造尊府募化一斋。”老者闻言,点头顿杖道:“长老,你且休化斋,你走错路了。”行者道:“不错。”老者道:“向东天大路,在那直北下,此间到这里有千里之遥,还不去找大路而行?”行者笑道:“正是直北下,小编师父将来通道上端坐,等作者化斋哩。”那老人道:“那和尚胡说了。你师父在通道上等你化斋,似这千里之遥,就会走路,也须得六一周,走回去又要六七天,却不饿坏他也?”行者笑道:“不瞒老施主说,我才然离了师父,还不上一盏热茶之时,却就走到那里。近年来化了斋,还要趁去作午斋哩。”

  那山真好山,细看色班班。顶上云飘荡,崖前树影寒。飞禽淅沥,走兽凶顽。林内松千干,峦头竹几竿。吼叫是苍狼夺食,咆哮是饿虎争餐。野猿长啸寻鲜果,麋鹿攀花上翠岚。风洒洒,水潺潺,时闻幽鸟语间关。几处藤萝牵又扯,满溪瑶草杂香兰。磷磷怪石,削削峰岩。狐狢成群走,猴猿作队顽。行客正愁多险峻,奈何古道又湾还!

  好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皂直裰,扭扭捏捏,奔上山坡,对老年人叫道:“大叔,唱喏了。”那老儿见行者回去,方拄着杖挣得兴起,如临深渊的要走,忽见八戒,愈觉惊怕道:“曾祖父呀!今夜做的如何恶梦,遇着那伙恶人!为先的那僧人丑便丑,还有三分人相;那一个和尚,怎么那等个碓梃嘴,蒲扇耳朵,铁片脸,旂毛颈项,一分人气儿也不曾了!”八戒笑道:“你那孩他爸公不和颜悦色,有些儿好褒贬人,你是怎么着看自个儿咧?丑便丑,奈看,再停一时就俊了。”这老人见她表露人话来,只得开言问他:“你是那里来的?”八戒道:“小编是唐唐玄奘第一个徒弟,法名叫做悟能八戒。才自先问的,叫做悟空行者,是本人师兄。师父怪他冲撞了大爷,不曾问得实信,所以特着自家来拜问。此处果是甚山甚洞,洞里果是吗妖怪,那里是西去大路,烦岳丈提示指示。”老者道:“可老实么?”八戒道:“小编毕生不敢有一毫虚的。”老者道:“你莫象才来的不行和尚走花弄水的胡缠。”八戒道:“作者不象他。”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刚强勇敢。变生翱翔,鷃笑龙惨。抟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那几个是云程九万的大鹏雕。

  老者见说,心中害怕道:“这和尚是鬼,是鬼!”急抽身往里就走。行者一把扯住道:“施主这里去?有斋快化些儿。”老者道:“不便宜,不便宜!别转一家儿罢!”行者道:“你那施主,好不会事!你说小编离此有千里之遥,若再转一家,却不又有千里?真是饿杀小编师父也。”那老人道:“实不瞒你说,我家老小六七口,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从未煮熟。你且到别处去散步再来。”行者道:“古人云,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贫僧在此等一等罢。”那老人见缠得紧,恼了,举藜杖就打。行者公然不惧,被他照光头上打了七八下,只当与她拂痒。那老人道:“那是个撞头的行者!”行者笑道:“老官儿,凭你怎么打,只要记得杖数精通,一杖一升米,逐步量来。”那老人闻言,急丢了藜杖,跑进去把门关了,只嚷:“有鬼,有鬼!”慌得那一家儿害怕,把前后门俱关上。行者见他关了门,心中暗想:“那老贼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虚是实。常言道,道化贤良释化愚。且等老孙进去看看。”好大圣,捻着诀,使个隐身遁法,径走入厨中看处,果然那锅里气腾腾的,煮了半锅干饭。就把钵盂往里一桠,满满的桠了一钵盂,即驾云回转不题。

  师徒们怯怯惊惊,正行之时,只听得呼呼一阵风起。三藏害怕道:“风起了!”行者道:“春有清劲风,夏有熏风,秋有金风,冬有朔风,四时皆有风。风起怕怎的?”三藏道:“那风来得甚急,决然不是天风。”行者道:“自古来,风从地起,云自山出。怎么得个天风?”说不了,又见一阵雾起。那雾真个是:

  大叔拄着杖,对八戒说:“此山称为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七个魔头。”八戒啐了一声:“你那老儿却也存疑!多少个妖精,也费心劳力的来报遭信!”大伯道:“你就是么?”八戒道:“不瞒你说,那八个魔鬼,作者师兄一棍就打死一个,作者一钯就筑死一个,作者还有个师弟,他一降妖杖又打死一个。多少个都打死,小编师父就过去了,有啥难哉!”那老人笑道:“那和尚不知深浅!那多少个魔头,无所不能得紧哩!他手头小妖,南岭上有五千,北岭上有五千,东路口有一万,西路口有一万;巡哨的有四五千,把门的也有一万;烧火的好多,打柴的也不在少数,共计算有四万七八千。那都以盛名字带牌儿的,专在此吃人。”

  那两下列着有百十大小头目,一个个全装披挂,介胄整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行者见了,心中开心,一些儿哪怕,大踏步径直进门,把梆铃卸下,朝上叫声:“大王!”多个老魔,笑呵呵问道:“小钻风,你来了?”行者应声道:“来了。”你去巡山,打听美猴王的下跌何如?”行者道:“大王在上,小编也不敢说起。”老魔道:“怎么不敢说?”行者道:“小编奉大王命,敲着梆铃,正然走处,猛抬头只看见一个人,蹲在那边磨扛子,还象个开路神,若站将起来,足有十数丈长短。他就着那涧崖石上,抄一把水,磨一磨,口里又念一声,说她那扛子到此还一贯不显个神通,他要磨明,就来打大王。作者所以知她是孙悟空,特来报知。”那老魔闻此言,浑身是汗,唬得战呵呵的道:“兄弟,作者说莫惹唐三藏。他徒弟三头六臂,预先作了准备,磨棍打大家,却怎么是好?”教:“小的们,把洞外大小俱叫进来,关了门,让他过去罢。”那头目中有了解的报:“大王,门外小妖,已都散了。”

  却说唐僧坐在圈子里,等待多时。不见行者回来,欠身怅望道:“那猴子往那边化斋去了?”八戒在旁笑道:“知她往那边耍子去来!化什么斋,却教我们在此坐牢!”三藏道:“怎么谓之坐牢?”八戒道:“师父,你原来不知。古人划地为牢,他将棍子划了圈儿,强似铁壁铜墙,假若有虎狼妖兽来时,怎样挡得他住?只好白白的送与他吃罢子。”三藏道:“悟能,凭你怎么处治?”八戒道:“此间又不藏风,又不避冷,若依老猪,只该顺着路,向北且行。师兄化了斋,驾了云,必然来快,让她来到。如有斋,吃了再走。近日坐了这一会,老大脚冷!”三藏闻此言,就是晦气星进宫,遂依呆子,一齐出了圈外。金身罗汉牵了马,八戒担了担,那长老顺道步行前进,不一时,到了那楼阁之所,原来是坐北向东之家。门外风水粉墙,有一座倒垂莲升斗门楼,都以五色装的,那门儿半开半掩。八戒就把马拴在门枕石鼓上,沙师弟歇了包袱,三藏畏风,坐于门限之上。八戒道:“师父,这所在想是公侯之宅,相辅之家。前门外无人,想必都在内部烘火。你们坐着,让本人进入看看。”三藏法师道:“仔细耶!莫要冲撞了居家。”呆子道:“作者晓得,自从归正禅门,那平昔也学了些礼数,不比那村莽之夫也。”

  漠漠边天暗,蒙蒙匝地昏。日色全无影,鸟声无处闻。
  宛然如混沌,就像似飞尘。不见山头树,那逢采药人?

  那呆子闻得此言,战兢兢跑将转来,相近唐唐三藏,且不回话,放下钯,在这边出恭。行者见了喝道:“你不回话,却蹲在那里怎的?”八戒道:“唬出屎来了!近来也不消说,赶早儿各自顾命去罢!”行者道:“那个呆根!作者问信偏不惊恐,你去问就那等慌张失智!”长老道:“端的何如?”八戒道:“那老儿说:此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山,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老妖,有四万八千小妖,专在那里吃人。大家若翙着他些山边儿,就是他口里食了,莫想去得!”三藏闻言,战兢兢,毛骨悚然道:“悟空,怎么办?”行者笑道:“师父放心,没大事。想是那里有便有多少个妖魔,只是那里人胆小,把他就揭示许三人,许多大,所以自惊自怪。有本人咧!”八戒道:“四哥说的是这里话!作者比你差距,小编问的是实,决无虚谬之言。满山满谷都以怪物,怎生前进?”行者笑道:“呆子嘴脸,不要慌乱!若论满山满谷之魔,只消老孙一路棒,半夜打个罄尽!”八戒道:“不羞,不羞,莫说大话!那一个鬼怪点卯也得七五天,怎么就打得罄尽?”行者道:“你说哪些打?”八戒道:“凭你抓倒,捆倒,使定身法定倒,也不曾那等快的。”行者笑道:“不用什么抓拿捆缚。小编把那棍子三头一扯叫长,就有四十丈长短;幌一幌叫粗,就有八丈围圆粗细。往山南一滚,滚杀五千;山北一滚,滚杀五千;从东向北一滚,大概四五万砑做肉泥烂酱!”八戒道:“四哥,倘若那等赶面打,可能二更时也都晓得。”沙悟净在旁笑道:“师父,有法师兄恁样神通,怕她如何!请上马走啊。”唐三藏见他们座谈手段,没奈何,只得宽心上马而走。

  老魔道:“怎么都散了?想是闻得风声不佳也,快早关门,快早关门!”众妖乒乓把前后门尽皆牢拴紧闭。行者自心惊道:“这一关了门,他再问作者父母里短的事,笔者对不来,却不弄走了风,被他拿住?且再唬他一唬,教她开着门,好跑。”又上前道:“大王,他还说得不得了。”老魔道:“他又说怎样?”行者道:“他说拿大大王剥皮,二大王剐骨,三大王抽筋。你们若关了门不出去啊,他会变动,一时变了个苍蝇儿,自门缝里飞进,把大家都拿出去,却怎么是好?”老魔道:“兄弟们精心,小编那洞里,递年家没个苍蝇,然则有苍蝇进来,就是孙行者。”行者暗笑道:“就变个苍蝇唬他一唬,好开门。”大圣闪在边缘,伸手去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个金苍蝇,飞去望老魔劈脸撞了一头。那老怪慌了道:“兄弟!不停当!那话儿进门来了!”惊得那大大小小群妖,一个个丫钯扫帚,都向前乱扑苍蝇。那大圣忍不住,赥赥的笑出声来。干净他不宜笑,这一笑笑出原嘴脸来了,却被那第多少个老魔鬼跳上前,一把扯住道:“小叔子,险些儿被他瞒了!”

  那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是三间会客室,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无桌椅家火。转过屏门,往里又走,乃是一座穿堂,堂后有一座楼宇,楼上窗格半开,隐约见一顶黄绫帐幔。呆子道:“想是有人怕冷,还睡呢。”他也不分内外,拽步走上楼来,用手掀开看时,把呆子唬了一个惣踵。原来这帐里象牙床上,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腿挺骨有四五尺长。呆子定了性,止不住腮边泪落,对遗骨点头叹云:你不知是:

  三藏一发心惊道:“悟空,风还未定,如何又那般雾起?”行者道:“且莫忙。请师父下马,你兄弟二个在此保守,等自个儿去探望是何吉凶。”好大圣,把腰一躬,就到空中。用手搭在眉上,圆睁火眼,向下观之,果见那悬岸边坐着一个怪物。你看他怎么模样:

  正行间,不见了那报信的老头,沙和尚道:“他就是怪物,故意狐假虎威的来传报,恐唬大家呢。”行者道:“不要忙,等自个儿去探访。”好大圣,跳上山顶,四顾无迹,急转面,见半空中有彩霞幌亮,即纵云赶上看时,乃是太白紫炁星。走到身边,用手扯住,口口声声只叫她的小名道:“金曜,太白金星!你好惫懒!有甚话,当面来说便好,怎么装做个森林之老魇样混笔者!”水星慌忙施礼道:“大圣,报信来迟,乞勿罪,乞勿罪!那魔头果是精干,势要峥嵘,只看您挪移变化,乖巧机谋,可便过去;假若怠慢些儿,其实难去。”行者谢道:“感谢,感激!果然此处难行,望老星上界与玉皇上帝说声,借些天兵匡助老孙帮忙。”罗睺道:“有,有,有!你只口信带去,就是十万雄师,也是部分。”

  老魔道:“贤弟,何人瞒哪个人?”三怪道:“刚才以此答复的小妖,不是小钻风,他就是美猴王。必定撞见小钻风,不知是她怎么打杀了,却变卦来哄大家呢。”行者慌了道:“他认得本人了!”即把手摸摸,对老怪道:“我怎么是美猴王?作者是小钻风,大王错认了。”老魔笑道:“兄弟,他是小钻风。他一日一次在头里点卯,小编认得他。”又问:“你有牌儿么?”行者道:“有。”掳着衣服,就拿出牌子。老怪一发认实道:“兄弟,莫屈了她。”三怪道:“表哥,你没有看见他,他才子闪着身,笑了一声,小编见她就表露个雷王嘴来。见小编扯住时,他又变作个那等模样。”叫:“小的们,拿绳来!”众头目即取绳索。三怪把行者扳翻倒,四马攒蹄捆住,揭起衣装看时,足足是个弼马温。原来行者有七十二般变化,尽管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昆虫之类,却就连身子滚去了;但变人物,却只是头脸变了,身子变不过来,果然一身黄毛,两块红股,一条尾巴。老妖瞧着道:“是孙悟空的躯干,小钻风的人情,是他了!”教:“小的们,先配备酒来,与你三大王递个得功之杯。既拿倒了孙悟空,三藏法师坐定是大家口里食也。”三怪道:“且不要吃酒。齐天大圣溜撒,他会逃之夭夭之法,可能走了。教小的们抬出瓶来,把孙悟空装在瓶里,大家才好吃酒。”

  那代这朝大校体,何邦何国上大夫。当时英雄争强胜,明日凄凉露骨筋。
第五十回,魔主计吞禅。  不见妻儿来服侍,那逢士卒把香焚?谩观那等真堪叹,可惜兴王霸业人。

  炳炳文斑多采艳,昂昂雄势甚抖擞。坚牙出口如钢钻,利爪藏蹄似玉钩。
  金眼圆睛禽兽怕,银须倒竖鬼神愁。张狂哮吼施威猛,嗳雾喷风运智谋。

  大圣别了火星,按落云头,见了三藏道:“适才这个老儿,原是太白星来与我们打招呼的。”长老合掌道:“徒弟,快赶上他,问他那边另有个路,大家转了去罢。”行者道:“转不得,此山径过有八百里,四周围不知更有多少路呢,怎么转得?”三藏闻言,止不住眼中流泪道:“徒弟,似此辛苦,怎生拜佛!”行者道:“莫哭,莫哭!一哭便脓包行了!他那文告,必有几分虚话,只是要大家着意留心,诚所谓以告者,过也。你且下马来坐着。”八戒道:“又有啥商议?”行者道:“没甚商议,你且在此处用心保守师父,沙悟净极度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先上岭打听打听,看前后共有多少鬼怪,拿住一个,问他个详细,教他写个执结,开个花名,把她老老小小,一一查明,吩咐她关了洞门,不许阻路,却请师父静静悄悄的寿终正寝,方出示老孙一手!”沙悟净只教:“仔细,仔细!”行者笑道:“不消嘱咐,我这一去,就是东洋大海也荡开路,就是铁裹银山也撞透门!”

  老魔大笑道:“正是,正是!”即点三十七个小妖,入其中开了库房门,抬出瓶来。你说那瓶有多大?只得二尺四寸高。怎么用得三十四人抬?那瓶乃阴阳二气之宝,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要三十三个人,按天罡之数,才抬得动。不一时,将宝瓶抬出,放在三层门外,展得干净,揭开盖,把行者解了绳索,剥了衣装,就着那瓶中仙气,飕的一声,吸入里面,将盖子盖上,贴了书面,却去吃酒道:“猴儿今番入自个儿宝瓶之中,再莫想那西方之路!若还是能彀拜佛求经,除是转背摇车,再去投胎夺舍是。”你看那大大小小群妖,一个个笑呵呵都去贺功不题。

  八戒正才惊叹,只见那帐幔后有火光一幌。呆子道:“想是有侍奉香火之人在背后呢。”急转步过帐观望,却是穿楼的窗子透光。那壁厢有一张彩漆的台子,桌子上乱搭着几件锦绣绵衣。呆子提起来看时,却是三件纳锦T恤儿。他也不管好歹,拿下楼来,出厅房,径到门外道:“师父,那里全没人烟,是一所亡灵之宅。老猪走进里面,直至高楼之上,黄绫帐内,有一堆骸骨。串楼旁有三件纳锦的马甲,被小编拿来了,也是大家一程儿造化,此时天气寒冷,正当用处。师父,且脱了褊衫,把他且穿在上边,受用受用,免得吃冷。”三藏道:“不可,不可!律云:公取窃取皆为盗。倘或有人知觉,赶上大家,到了当官,断然是一个窃盗之罪。还不送进去与他搭在原处!大家在此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时行动,出家人不要那等爱小。”八戒道:“四顾无人,虽鸡犬亦不知之,但只大家驾驭,哪个人人告作者?有什么证见?似乎拾到的形似,那里论怎么样公取窃取也!”

  又见那左右手头有三四十个小妖摆列,他在那里逼法的喷风爱雾。行者暗笑道:“小编师父也有些儿先兆。他说不是天风,果然不是,却是个魔鬼在此地弄喧儿哩。若老孙使铁棒往下就打,那称之为捣蒜打,打便打死了,只是坏了老孙的名头。”那行者毕生大侠,再不领会暗揣摸人。他道:“小编且回去,照顾猪悟能照顾,教他来先与那鬼怪见一仗。如若八戒有本事,打倒那妖,算他一功;若无手段,被那妖拿去,等笔者再去救她,才好盛名。”他想道:“八戒有些躲懒,不肯出头,却只是有些口紧,好吃东西。等自家哄她一哄,看他怎么说。”即时落下云头,到三藏前。三藏问道:“悟空,风雾处吉凶何如?”行者道:“那会子明净了,没甚风雾。”三藏道:“正是,觉到退下些去了。”行者笑道:“师父,作者常时间还看得好,这番却看错了。笔者只说风雾之中恐有魔鬼,原来不是。”三藏道:“是怎么?”行者道:“前边不远,乃是一庄村。村上人家好善,蒸的白米干饭,白面馍馍斋僧哩。那个雾,想是这一个人家蒸笼之气,也是积善之应。”八戒听大人讲,认了实事求是,扯过行者,悄悄的道:“二哥,你先吃了他的斋来的?”行者道:“吃不多儿,因那菜蔬太咸了些,不喜多吃。”八戒道:“啐!凭他怎么咸,小编也尽肚吃她一饱!分外作渴,便回到吃水。”行者道:“你要吃么?”八戒道:“正是。我肚里多少饥了,先要去吃些儿,不知怎么?”行者道:“兄弟莫题。古书云,父在,子不得自传。师父又在此,什么人敢先去?”八戒笑道:“你若不讲话,小编就去了。”行者道:“笔者不言语,看您怎么得去。”那呆子吃嘴的眼界偏有,走上前,唱个大喏道:“师父,适才师兄说,前村里有住户斋僧。你看这马,有些要打搅人家,便要草要料,却不费事?幸近日风雾明净,你们且略坐坐,等本人去寻些嫩草儿,先喂喂马,然后再往那家子化斋去罢。”唐僧喜悦道:“好哎!你今日却怎肯那等勤谨?快去快来。”那呆子暗暗笑着便走。行者赶上扯住道:“兄弟,他那边斋僧,只斋俊的,不斋丑的。”八戒道:“那等说,又要扭转是。”行者道:“正是。你变变儿去。”好呆子,他也有三十六般变化,走到山沟里,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个矮瘦和尚。手里敲个木鱼,口里哼阿哼的,又不会念经,只哼的是上老人。

  好大圣,唿哨一声,纵筋斗云,跳上山顶,扳藤负葛,平山来看,那山里静悄无人。忽失声道:“错了,错了!不应当放那月孛星老儿去了,他原先恐唬作者,这里那有个怎么样妖魔!他就出来跳风顽耍,必定拈枪弄棒,操演武艺(英文名:wǔ yì),怎么样没有一个?”正本人估计,只听得山背后,叮叮当当、辟辟剥剥梆铃之声。急回头看处,原来是个小妖儿,掮着一杆“令”字旗,腰间悬着铃子,手里敲着梆子,从北向西而走。仔细看她,有一丈二尺的人身。行者暗笑道:“他必是个铺兵,想是送公文下报帖的。且等自家去听她一听,看他说些甚话。”好大圣,捻着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做个苍蝇儿,轻轻飞在他帽子上,侧耳听之。只见这小妖走上大路,敲着梆,摇着铃,口里作念道:“小编等寻山的,各人是当心堤防孙悟空,他会变苍蝇!”行者闻言,暗自惊疑道:“这个人看见小编了,若未看见,怎么就知小编的名字,又知小编会变苍蝇!”

  却说大圣到了瓶中,被那宝贝将身束得小了,索性变化,蹲在当中。半晌,倒还荫凉,忽失声笑道:“那妖怪外有虚名,内无实际。怎么告诵人说那瓶装了人,一时半霎,化为脓血?若似那般凉快,就住上七八年也无事!”咦!大圣原来不知那宝贝根由:如若装了人,一年不语,一年荫凉,但闻得人言,就有火来烧了。大圣未曾说完,只见满瓶都以火焰。幸得她有本事,坐在中间,捻着避火诀,全然不惧。耐到半个小时,四周围钻出四十条蛇来咬。行者轮开手,抓将苏醒,尽力气一揝,揝做八十段。少时间,又有三条火龙出来,把行者上下围绕,着实难禁,自觉慌张无措道:“别事好处,那三条火龙难为。再过一会不出,弄得火气攻心,怎了?”他想道:“作者把人体长一长,券破罢。”

  三藏道:“你胡做呀!虽是人不知之,天何盖焉!玄帝垂训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送去还他,莫爱非礼之物。”那呆子莫想肯听,对三藏法师笑道:“师父啊,作者自为人,也穿了几件T恤,不曾见那等纳锦的。你不穿,且待老猪穿一穿,试试新,晤晤脊背。等师兄来,脱了还他走路。”沙师弟道:“既如此说,小编也穿一件儿。”多个齐脱了上盖直裰,将乳房罩套上。才紧带子,不知怎么立站不稳,扑的一跌。原来那外套儿赛过绑缚手,马上间,把他五个背剪手贴心捆了。慌得个三藏跌足报怨,迅速上前来解,那里便解得开?五人在那里吆喝之声不绝,却早惊动了阎罗王也。

  却说那怪物收风敛雾,号令群妖,在于大路口上,摆开一个天地阵,专等行客。那呆子晦气,不多时,撞到中间,被群妖围住,那么些扯住衣服,那么些扯着丝绦,推推拥拥,一齐入手。八戒道:“不要扯,等本人一家家吃将来。”群妖道:“和尚,你要吃什么的?”八戒道:“你们那边斋僧,作者来吃斋的。”群妖道:“你想那里斋僧,不知作者那边专要吃僧。我们都以山中得道的妖仙,专要把你们和尚得到家里,上蒸笼蒸熟吃呢。你倒还想来吃斋!”八戒闻言,心中害怕,才报怨行者道:“这一个避马瘟,其实惫懒!他哄小编就是那村里斋僧,那里那得村庄人家,那里斋什么僧,却原来是此妖怪!”这呆子被她扯急了,尽管出现原身,腰间掣钉钯,一顿乱筑,筑退那么些小妖。小妖急跑去报与老妖道:“大王,祸事了!”老怪道:“有吗祸事?”小妖道:“山前来了一个僧侣,且是生得干净。作者说拿家来蒸他吃,若吃不了,留些儿防天阴,不想她会转移。”老妖道:“变化甚的模样?”小妖道:“这里成个人相!长嘴大耳朵,背后又有鬃。又手轮一根钉钯,没头没脸的乱筑,唬得大家跑回来报大王也。”老怪道:“莫怕,等自己去看。”轮着一条铁杵,走近前看时,见那呆子果然丑恶。他生得:

  原来那小妖也向来不见她,只是那魔头不知怎么就命令她那话,却是个谣言,着他那等胡念。行者不知,反疑他看见,就要取出棒来打他,却又停住,暗想道:“曾记得八戒问金星时,他说老妖八个,小妖有四万七八千名。似那小妖,再多几万,也不打紧,却不知那多个老魔有多大伎俩。等小编问他一问,入手不迟。”好大圣!你道他怎么去问?跳下他的帽子来,钉在树头上,让那小妖先行几步,急转身腾那,也变做个小妖儿,照依他敲着梆,摇着铃,掮着旗,一般衣服,只是比她略长了三五寸,口里也那么念着,赶上前叫道:“走路的,等自家一等。”那小妖回头道:“你是那里来的?”行者笑道:“好人呀!一家人也不认得!”小妖道:“我家没你啊。”行者道:“怎的没本身?你认认看。”小妖道:“不熟悉,认不得,认不得!”行者道:“可通晓面生,小编是着火的,你会得自个儿少。”小妖摇头道:“没有,没有!作者洞里就是烧火的这么些兄弟,也尚未那一个嘴尖的。”行者暗想道:“那个嘴好的变尖了些了。”即低头,把手侮着嘴揉一揉道:“小编的嘴不尖啊。”真个就不尖了。那小妖道:“你刚刚是个尖嘴,怎么揉一揉就不尖了?疑心人子!大倒霉认!不是自我一家的,少会少会,困惑可疑!作者那大王家法甚严,烧火的只管烧火,巡山的只管巡山,终不然教你烧火,又教您来巡山?”行者口乖,就趁过来道:“你不晓得,大王见俺烧得火好,就升作者来巡山。”

  好大圣,捻着诀,念声咒,叫:“长!”即长了丈数高下,这瓶紧靠着身,也就长起去,他把人体往下一小,那瓶儿也就小下来了。行者心惊道:“难,难,难!怎么小编长她也长,小编小她也小?如之奈何!”说不了,孤拐上有些疼痛,急伸手摸摸,却被火烧软了,自个儿着急道:“怎么好?孤拐烧软了!弄做个残疾之人了!”忍不住吊下泪来,那正是:遭魔遇苦怀三藏,着难临危虑圣僧。道:“师父啊!当年皈正,蒙观世音菩萨劝善,脱离天灾,作者与你苦历诸山,收殄多怪,降八戒,得沙师弟,千辛万苦,指望同证西方,共成正果。何期后天遭此毒魔,老孙误入于此,倾了性命,撇你在半山之中,不可以向上!想是自家过去名高,故有明天之难!”正此凄怆,忽想起菩萨那儿在蛇盘山曾赐我三根救命毫毛,不知有无,且等自作者寻一寻看。即伸手浑身摸了一把,只见脑后有三根毫毛,至极挺硬,忽喜道:“身上毛都如彼软熟,只此三根如此硬枪,必然是救小编命的。”即使咬着牙,忍着疼,拔下毛,吹口仙气,叫:“变!”一根即变作金钢钻,一根变作竹片,一根变作绵绳。扳张篾片弓儿,牵着那钻,照瓶底下飕飕的一顿钻,钻成一个眼孔,透进光亮,喜道:“造化,造化!却好出去也!”才转移出身,那瓶复荫凉了。怎么就凉?原来被他钻了,把阴阳之气泄了,故此遂凉。

  话说那座楼房果是鬼怪点化的,终日在此拿人。他在洞大将军坐,忽闻得怨恨之声,急出门来看,果见捆住几人了。妖怪即唤小妖,同到那厢,收了楼台房屋之形,把三藏法师搀住,牵了白马,挑了行李,将八戒、金身罗汉一齐捉到洞里。老妖精登台高坐,众小妖把三藏法师推近台边,跪伏于地。妖怪问道:“你是那方和尚?怎么那般胆大,白日里偷盗作者的衣裳?”三藏滴泪告曰:“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向北天取经的,因腹中饥馁,着大徒弟去化斋未回,不曾依得他的说话,误撞仙庭避风。不期小编那五个徒弟爱小,拿出那衣裳,贫僧决不敢坏心,当教送还本处。他不听吾言,要穿此晤晤脊背,不料中了一把手机会,把贫僧拿来。万望慈悯,留本身残生,求取真经,永注大王恩情,回东土千古传扬也!”那妖怪笑道:“作者这边常听得人言:有人吃了唐三藏一块肉,发白还黑,齿落更生,幸今天不请自来,还希望饶你咧!你那大徒弟叫做什么名字?往何方化斋?”八戒闻言,即出口称扬道:“小编师兄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孙行者孙猴子也。”那妖精听新闻说是参天大圣孙猴子,老大有些悚惧,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久闻这个人三头六臂,如今不期而会。”教:“小的们,把唐三藏法师捆了,将那五个解下宝贝,换两条绳子也捆了。且抬在末端,待我拿住她大徒弟,一发刷洗,却好凑笼蒸吃。”众小妖答应一声,把三人联袂捆了,抬在背后,将白马拴在槽头,行李挑在屋里。众妖都磨兵器,准备擒拿行者不题。

  碓嘴初长三尺零,獠牙觜出赛银钉。一双圆眼光如电,两耳扇风唿唿声。
  脑后鬃长排铁箭,浑身皮糙癞还青。手中使件蹊跷物,九齿钉钯无不惊。

  小妖道:“也罢!我们那巡山的,一班有四十名,十班共四百名,各自年貌,各自名色。大王怕大家乱了车次,不佳点卯,一家与大家一个牌儿为号。你可有牌儿?”行者只见她那么打扮,那般报事,遂照他的样子变了,因没有看见她的牌儿,所以身上一向不。好大圣,更不说没有,就满口应承道:“笔者怎么没牌?但只是刚才领的新牌。拿你的出来自作者看。”这小妖那里知那些机括,即揭起衣饰,贴身带着个金漆牌儿,穿条绒线绳儿,扯与僧侣看看。行者见这牌背是个威镇诸魔的金牌,正面有五个真字,是“小钻风”,他却内心暗想道:“不消说了!可是巡山的,必有个风字坠脚。”便道:“你且放下衣走过,等本人拿牌儿你看。”即转身,插出手,将尾巴梢儿的小毫毛拔下一根,捻他把,叫:“变!”即变做个金漆牌儿,也穿上个绿绒绳儿,上书两个真字,乃“总钻风”,拿出来,递与她看了。小妖大惊道:“大家都号称个小钻风,偏你又称之为个如何总钻风!”行者干事找绝,说话合宜,就道:“你实不知,大王见小编烧得火好,把自个儿升个望风,又与本身个新牌,叫做总巡风,教作者管你这一班四十名兄弟也。”那妖闻言,即忙唱喏道:“长官,长官,新点出来的,实是素不相识,言语冲撞,莫怪!”行者还着礼笑道:“怪便不怪你,只是一件:会师钱却要呢。每人拿出五两来罢。”小妖道:“长官不要忙,待我向南岭头会了作者这一班的人,一总打发罢。”行者道:“既如此,小编和您同去。”那小妖真个前走,大圣随后相跟。

  好大圣,收了毫毛,将身一小,就变做个蚪硅槌娑,万分轻快,细如须发,长似眉毛,自孔中钻出,且还不走,径飞在老魔头上钉着。那老魔正饮酒,猛然放下杯儿道:“二弟,孙猴子这回化了么?”三魔笑道:“还到那时呢?”老魔教传令抬上瓶来。那上面三十八个小妖即使抬瓶,瓶就轻了重重。慌得众小妖报导:“大王,瓶轻了!”老魔喝道:“胡说!宝贝乃阴阳二气之全功,怎么样轻了!”内中有一个勉强的小妖,把瓶提上来道:“你看那不轻了?”老魔揭盖看时,只见里边透亮,忍不住失声叫道:“那瓶里空者,控也!”大圣在她头上,也不禁道一声“小编的儿啊,搜者,走也!”众怪听见道:“走了,走了!”即命令:“关门,关门!”

  却说孙悟空自南庄人家摄了一钵盂斋饭,驾云回返旧路。径至山坡平处,按下云头,早已不见唐三藏,不知何往,棍划的小圈子还在,只是武力都不翼而飞了。回看那楼台处所,亦俱无矣,惟见山根怪石。行者心惊道:“不消说了!他们定是遭那毒手也!”急依路瞅着马蹄,向东而赶。行有五六里,正在凄怆之际,只闻得北坡外有人说话。看时,乃一个耆老,毡衣苫体,暖帽蒙头,足下踏一双半新半旧的油靴,手持着一根龙头拐棒,前边跟一个未成年的僮仆,折一枝腊梅花,自坡前念歌而走。行者放下钵盂,觌面道个问问,叫:“相大叔,贫僧问讯了。”那老人即使回礼道:“长老那里来的?”行者道:“大家东土来的,向东天拜佛求经,一行师徒四众。小编因师父饥了,特去化斋,教他三众坐在那山坡平处相候。及重回不见,不知往那条路上去了。动问大爷,可曾看见?”老者闻言,呵呵冷笑道:“你这三众,可有一个长嘴大耳的么?”行者道:“有,有,有!”“又有一个晦气色脸的,牵着一匹白马,领着一个白脸的胖和尚么?”行者道:“是,是,是!”

  魔鬼硬着胆喝道:“你是这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快早说来,饶你性命!”八戒笑道:小编的儿,你是也不认得你猪祖宗哩!上前来,说与你听——

  不数里,忽见一座笔峰。何以谓之笔峰?这山头上长出一条峰来,约有四五丈高,如笔插在架上一般,故以为名。行者到边前,把尾巴掬一掬,跳上去坐在峰尖儿上,叫道:“钻风,都过来!”这些小钻风在底下躬身道:“长官,伺候。”行者道:“你可见大王点小编出去之故?”小妖道:“不知。”行者道:“大王要吃唐三藏,或者孙悟空三头六臂,说他会扭转,只恐他变作小钻风,来那里躧着路径,打探音讯,把自家升作总钻风,来考量你们这一班可有假的。”小钻风连声应道:“长官,大家俱是真的。”行者道:“你既是的确,大王有甚本事,你可分晓?”小钻风道:“作者精通。”行者道:“你精晓,快说来作者听。若是说得合着自个儿,便是实在;若说差一些儿,便是假的,作者定拿去见大王处治。”那小钻风见他坐在高处,弄獐弄智,呼呼喝喝的,没奈何,只得实说道:“小编大王三头六臂,本事高强,一口曾吞了十万天兵。”行者闻说,吐出一声道:“你是假的!”小钻风慌了道:“长官老爷,我是当真,怎么说是假的?”行者道:“你既是真的,怎么样胡说!大王身子能有多大,一口都吞了十万重兵?”小钻风道:“长官原来不知,作者上手会扭转:要大能撑天堂,要小似乎菜子。因那年金母设蟠桃大会,邀约诸仙,他并未具柬来请,作者大王意欲争天,被玉皇差十万劲旅来降作者上手,是本身上手变化法身,张开大口,似城门一般,用力吞将去,唬得众天兵不敢交锋,关了西天门,故此是一口曾吞十万兵。”行者闻言暗笑道:“如果讲手头之话,老孙也曾干过。”又立刻道:“二大师有什么本事?”

  那僧人将身一抖,收了剥去的衣着,现本相,跳出洞外。回头骂道:“魔鬼不要无礼!瓶子钻破,装不得人了,只能够拿了出恭!”喜喜欢欢,嚷嚷闹闹,踏着云头,径转唐三藏处。那长老正在那里撮土为香,望空祷祝,行者且停云头,听她祷祝甚的。那长老合掌朝天道:

  老翁道:“你们走错路了,你休寻他,种种顾命去也。”行者道:“那白脸者是本人师父,那怪样者是本身师弟。小编与他共发虔心,要向东天取经,如何不寻她去!”老翁道:“小编才然从此过时,看见他错走了路径,闯入鬼怪口里去了。”行者道:“烦三伯指教指教,是个什么怪物,居于何方,小编好上门取索他等,往南天去也。”老翁道:“那座山叫做金山,山前有个金洞,这洞中有个独角兕大王。那大王三头六臂,威武高强。那三众此回断没命了,你若去寻,恐怕连你也难保,不如不去之为愈也。作者也不敢阻你,也不敢留你,只凭你心里度量,”行者再拜称谢道:“多蒙二伯指教,小编岂有不寻之理!”把那斋饭倒与她,将那空钵盂自家收拾。那老人放下拐棒,接了钵盂,递与僮仆,现出本象,双双跪下叩头叫:“大圣,小神不敢隐瞒,大家五个就是此山山神土地,在此候接大圣。那斋饭连钵盂,小神收下,让大圣身轻好施法力。待救唐三藏法师出难,将此斋还奉唐三藏,方出示大圣至恭至孝。”行者喝道:“你那毛鬼讨打!既知作者到,何不早迎?却又如此蹑脚蹑手,是甚道理?”土地道:“大圣性急,小神不敢造次,恐犯威颜,故此隐象告知。”行者息怒道:“你且记打!好生与本身收着钵盂!待小编拿那妖怪去来!”土地山神遵领。

  巨口獠牙神力大,玉皇升小编天蓬帅。掌管天河八万兵,天宫欢喜多自在。
  只因酒醉戏宫娥,那时就把敢于卖。一嘴拱倒斗牛宫,吃了金母灵芝菜。
  玉皇亲打二千锤,把作者贬下八日界。教吾立志养元神,下方却又为妖魔。
  正在高庄喜结亲,命低撞着孙兄在。金箍棒下受他降,低头才把僧尼拜。
  背马挑包做夯工,前生少了三藏法师债。铁脚天蓬本姓猎,法名改作猪悟能。

  小钻风道:“二大王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赏心悦目的女生声,匾担牙,鼻似蛟龙。若与人入手,只消一鼻子卷去,就是铁背铜身,也就魂亡魄丧!”行者道:“鼻子卷人的怪物也好拿。”又立即道:“三大王也有几多手段?”小钻风道:“小编三大王不是凡间之怪物,名号云程万里鹏,行动时,抟风运海,振北图南。随身有一件儿宝贝,唤做阴阳二气瓶。假若果把人装在瓶中,一时半霎,化为浆水。”行者听旁人讲,心中暗惊道:“魔鬼倒也尽管,只是仔细防他瓶儿。”又即刻道:“多个能人的本事,你倒也说得不差,与自作者了解的一律。但只是特别大王要吃三藏法师哩?”小钻风道:“长官,你不知底?”行者喝道:“作者比你不知些儿!因恐汝等不知底细,吩咐我来着实盘问你呢!”小钻风道:“笔者大大王与二大王久住在狮驼岭狮驼洞。三大王不在那里住,他原住处离此西下有四百里远近。那厢有座城,唤做狮驼国。他五百年前吃了那城皇帝及文明官僚,满城大小男女也尽被他吃了干净,由此上夺了她的国家,近期尽是些鬼怪。不知那一年打听得东土金朝差一个高僧去极乐世界取经,说这唐三藏乃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延寿长生不老。只因怕他一个徒弟美猴王非凡凶猛,自家一个劳动,径来此处与自家这七个大王结为兄弟,合意同心,打伙儿捉那一个唐唐僧也。”

  祈请云霞众位仙,六丁六甲与诸天。愿保贤徒孙猴子,无所不能法无边。

  那大圣却才束一束虎筋绦,拽起虎皮裙,执着金箍棒,径奔山前,找寻妖洞。转过山崖,只见那乱石磷磷,翠崖边有两扇石门,门外有无数小妖,在那里轮枪舞剑,真个是:

  那魔鬼闻言,喝道:“你本来是唐玄奘的学徒。小编常有闻得唐僧的肉好吃,正要拿你呢。你却撞得来,作者肯饶你?不要走!看杵!”八戒道:“孽畜!你本来是个染大学生出身!”妖怪道:“作者怎么是染学士?”八戒道:“不是染博士,怎么会使棒槌?”那怪这容分说,近前乱打。他多少个在山谷里,这场好杀:

  行者闻言,心中大怒道:“那泼魔至极无礼!作者保三藏法师成正果,他怎么计算要吃本身的人!”恨一声,咬响钢牙,掣出铁棒,跳下高峰,把棍棒望小妖头上砑了一砑,可怜,就砑得象一个肉陀!自家见了,又不忍道:“咦!他倒是个爱心,把些家常话儿都与自家说了,作者怎么却这一弹指间就结果了她?也罢也罢,左右是左右!”好大圣,只为师父阻路,没奈何干出那件事来。就把他牌儿解下,带在自家腰里,将“令”字旗掮在背上,腰间挂了铃,手里敲着梆子,迎风捻个诀,口里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的就象小钻风模样,拽回步,径转旧路,找寻洞府,去询问那多少个老鬼怪的内幕。那多亏:千般变化孙猴子,万样腾这真本事。

  大圣听得那般言语,特别努力,收敛云光,近前叫道:“师父,我来了!”长老搀住道:“悟空费劲,你远探高山,许久不回,小编吗忧虑。端的这山中有什么吉凶?”行者笑道:“师父,才这一去,一则是东土众僧有缘有分,二来是师父功德无量无边,三也亏弟子法力!”将前项妆钻风、陷瓶里及摆脱之事,细陈了五回:“今得见尊师之面,实为两世之人也!”长老谢谢不尽道:“你那番不曾与妖魔赌斗么?”行者道:“不曾。”长老道:“那等保不得我过山了?”行者是个爱面子的人,叫喊道:“作者怎么保您过山不得?”长老道:“不曾与她见个胜负,只那般含糊,我怎敢前进!”大圣笑道:“师父,你也忒不通变。常言道,单丝不线,孤掌难鸣。那魔五个,小妖千万,教老孙一人,怎生与她赌斗?”长老道:“寡不敌众,是您一人也困难。八戒、卷帘宿将他也都有本事,教他们都去,与您同心并力,扫净山路,保小编过去罢。”行者沉吟道:“师言最当,着沙悟净爱护你,着八戒跟自家去罢。”这呆子慌了道:“四弟没眼色!作者又粗夯,无甚本事,走路扛风,跟你何益?”行者道:“兄弟,你虽无什么本事,好道也是个人。俗云放屁添风,你也可壮作者些胆气。”八戒道:“也罢也罢,望你带挈带挈。但只急溜处,莫讥讽小编。”长老道:“八戒在意,作者与沙和尚在此。”

  烟云凝瑞,苔藓堆青。峻嶒怪石列,崎岖曲道萦。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凤舞若蓬瀛。向阳几树梅初放,弄暖千竿竹自青。陡崖之下,深涧之中,陡崖之下雪堆粉,深涧其中水结霜。两林松柏千年秀,几簇黄茶一样红。

  九齿钉钯,一条铁棒。把丢解数滚大风,杵运机谋飞骤雨。一个是名不见经传恶怪阻山程,一个是有罪天蓬扶性主。性正何愁怪与魔,山高不可金生土。那么些杵架犹如蟒出潭,那个钯来却似龙离浦。喊声叱咤振山川,吆喝雄威惊地府。五个英豪各逞能,舍身却把神通赌。

  闯入深山,依着旧路正走处,忽听得人喊马嘶之声,即举目观之,原来是狮驼洞口有万数小妖排列着枪刀剑戟,旗帜旌旄。那大圣心中暗喜道:“长庚星之言,真是不妄!真是不妄!”原来那摆列的有点路数:二百五十名作一大部队。他凝视有四十名杂彩长旗,迎风乱舞,就知有万名武装部队,却又自揣自度道:“老孙变作小钻风,这一进入,那老魔若问我巡山的话,笔者必随机答应。倘或一时说道差讹,认得小编哟,怎生脱体?就要往外跑时,这伙把门的屏蔽,如何出得门去?要拿洞里妖王,必先除了门前众怪!”你道他怎么除得众怪?好大圣想着:“那老魔不曾与本身会师,就知本人老孙的名头,小编且倚着自笔者的这些名头,仗着威风,说些大话,吓她一吓看。果然中土众僧有缘有分,取得经回,这一去,只消笔者几句豪杰之言,就吓退那门前若干之怪;如果众僧无缘无分,取不得真经啊,就是就是说得莲花现,也除不得西方洞外精。”心问口,口问心,牵记此计,敲着梆,摇着铃,径直闯到狮驼洞口,早被前营上小妖挡住道:“小钻风来了?”行者不应,低着头就走。

  那呆子抖擞神威,与僧人纵着大风,驾着云雾,跳上高山,即至洞口,早见那洞门紧闭,四顾无人。行者上前,执铁棒,厉声高叫道:“魔鬼开门!快出来与老孙打耶!”那洞里小妖报入,老魔心惊胆战道:“几年都说猴儿狠,话不虚传果是真!”二老怪在旁问道:“堂哥怎么说?”老魔道:“那行者早间变小钻风混进来,作者等无法相识。幸三贤弟认得,把他装在瓶里。他弄本事,钻破瓶儿,却又摄去衣服走了。近期在外叫战,哪个人敢与他打个头仗?”更无一人答应,又问又无人答,都以那装聋推哑。老魔发怒道:“我等在天堂大路上,忝着个丑名,前几天孙悟空那般藐视,若不出来与他见阵,也低了名头。等作者舍了那老性命去与她战上三合!三合战得过,三藏法师依然我们口里食;战不过,那时关了门,让她过去罢。”遂取披挂为止了,开门前走。行者与八戒在门旁观察,真是好一个怪物:

  那大圣旁观不尽,拽开步径至门前,厉声高叫道:“那小妖,你快进去与你那洞主说,作者本是西汉圣僧徒弟孙行者孙猴子,快教他送自身师父出来,免教你等丧了人命!”这伙小妖,急入洞里电视发表:“大王,前边有一个毛脸勾嘴的高僧,称是参天大圣孙行者,来要他师父哩。”那魔王闻得此言,满心欢愉道:“正要她来哩!笔者自离了本宫,下跌尘世,更从未尝试武艺(英文名:wǔ yì)。前些天她来,必是个对手。”即命:“小的们!取出兵器。”那洞中大小群魔,一个个意气风发,即忙抬出一根丈二长的点钢枪,递与老怪。老怪传令教:“小的们,各要整齐,进前者赏,退后者诛!”众妖得令,随着老怪,腾出门来,叫道:“这一个是孙悟空?”行者在旁闪过,见那魔王生得好不凶丑:

  八戒长起威风,与魔鬼厮斗,这怪喝令小妖把八戒一齐围住不题。却说行者在三藏法师背后,忽失声冷笑。卷帘新秀道:“二哥冷笑,何也?”行者道:“猪八戒真个呆呀!听见说斋僧,就被本人哄去了。那早晚还不见回来。即便一顿钯打退魔鬼,你看她得胜而回,争嚷功果;若战他只是,被他拿去,却是小编的背运,背后边后,不知骂了有点避马瘟哩!悟净,你休言语,等自家去探视。”好大圣,他也不使长老领略,悄悄的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笔者模样,陪着卷帘主力,随着长老。他的真身出个神,跳在空间看到,但见那呆子被怪围绕,钉钯势乱,稳步的难敌。行者忍不住,按落云头,厉声高叫道:“八戒不要忙,老孙来了!”那呆子听得是和尚声音,仗着势,愈长威风,一顿钯,向前乱筑。那鬼怪抵敌不住,道:“那和尚先前不济,那会子怎么又发起狠来?”八戒道:“我的儿,不可欺侮我!作者家里人来也!”一发向前,没头没脸筑去。

  走至二层营里,又被小妖扯住道:“小钻风来了?”行者道:“来了。”众妖道:“你明早巡风去,可曾撞见什么孙猴子么?”行者道:“撞见的,正在那里磨扛子哩。”众妖害怕道:“他怎么个相貌?磨什么扛子?”行者道:“他蹲在这涧边,还似个开路神;若站起来,好道有十数丈长!手里拿着一条铁棒,就似碗来粗细的一根大扛子,在那石崖上抄一把水,磨一磨,口里又念着:“扛子啊!那根本不曾拿你出去显显神通,这一去就有十万魔鬼,也都替本身打死!等自身杀了那七个魔头祭你!他要磨得精晓,先打死你门前一万精哩!”那个小妖闻得此言,一个个害怕,魂散魄飞。

  铁额铜头戴宝盔,盔缨飘舞甚光辉。辉辉掣电双睛亮,亮亮铺霞两鬓飞。
  勾爪如银尖且利,锯牙似凿密还齐。身披金甲无丝缝,腰束龙绦有见机。
  手执钢刀明晃晃,英豪威武世间稀。一声吆喝如雷震,问道敲门者是什么人?

  独角参差,双眸幌亮。顶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舌长时搅鼻,口阔版牙黄。毛皮青似靛,筋挛硬如钢。比犀难照水,象牯不耕荒。全无喘月犁云用,倒有欺天振地强。七只焦筋蓝靛手,雄威直挺点钢枪。细看那等凶模样,不枉名称兕大王!

  那魔鬼抵架不住,领群妖败阵去了。行者见鬼怪败去,他就不曾近前,拨转云头,径回本处,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长老的寻常人家,这里认识。不一时,呆子得胜,也自转来,累得那粘涎鼻涕,白沫生生,气呼呼的,走未来,叫声:“师父!”长老见了,咋舌道:“八戒,你去打马草的,怎么如此狼狈回来?想是山上人家有人守护,不容你打草么?”呆子放下钯,捶胸跌脚道:“师父!莫要问!说起来就活活羞杀人!”长老道:“为何羞来?”八戒道:“师兄嘲讽小编!他前面说风雾里不是怪物,没甚凶兆,是一庄村住户好善,蒸白米干饭、白面馒头斋僧的,作者就着实,想着肚里饥了,先去吃些儿,假倚打草为名。岂知若干怪物,把自身围了,苦战了这一会,若不是师兄的哭丧棒相助,小编也莫想得脱罗网回来也!”

  行者又道:“列位,那三藏法师的肉也不多几斤,也分不到我处,我们替他顶这些缸怎的!不如我们分别散一散罢。”众妖都道:“说得是,大家独家顾命去来。”假假若些军民人等,服了圣化,就死也不敢走。原来此辈都以些狼虫虎豹,走兽飞禽,呜的一声都沸腾而去了。那几个倒不象孙大圣几句铺头话,却如同楚歌声吹散了八千兵!行者暗自喜道:“好了!老妖是死了!闻言就走,怎敢觌面相逢?那进入还似此言方好;若说差了,才那伙小妖有一三个倒走进来听见,却不走了风讯?”你看他:

  大圣转身道:是您孙老爷孙悟空也。”老魔笑道:“你是孙行者?大胆泼猴!我不惹你,你却为什么在此叫战?”行者道:“有风方起浪,无潮水自平。你不惹小编,小编好寻你?只因你一路货色,结为一伙,推断吃小编师父,所以来此施为。”老魔道:“你那等雄纠纠的,嚷上小编门,莫不是要打么?”行者道:“正是。”老魔道:“你休放肆!小编若调出妖兵,摆开阵势,摇旗擂鼓,与您应战,显得自个儿是坐家虎,欺负你了。作者只与您一个对一个,不许帮丁!”行者闻言叫:“猪刚鬣走过,看她把老孙怎的!”那呆子真个闪在一边。老魔道:“你苏醒,先与本人做个桩儿,让自家尽力气着光头砍上三刀,就让你唐三藏过去;若是禁不得,快送您三藏法师来,与小编做一顿下饭!”行者闻言笑道:“妖魔,你洞里若有纸笔,取出来,与您立个合同。自今日起,就砍到新年,小编也不与您当真!”那老魔抖擞威风,丁字步站定,双臂举刀,望大圣劈顶就砍。那大圣把头往上一迎,只闻傣带一声响,头皮儿红也不红。这老魔大惊道:“那猴子好个硬头儿!”大圣笑道:你不知,老孙是——

  孙大国王前道:“你孙外祖父在此间也!快早还自个儿师父,两无毁伤!若道半个不字,小编教您死无葬身之地!”那魔喝道:“小编把你这几个英豪泼猴精!你有些什么手段,敢出那般大言!”行者道:“你这泼物,是也平昔不见小编老孙的伎俩!”那妖精道:“你师父偷盗笔者的衣裳,实是作者拿住了,近期待要蒸吃。你是个什么样壮士,就敢上自身的门来取讨!”行者道:“小编师父乃忠良正直之僧,岂有偷你如何怪物之理?”鬼怪道:“我在山路边点化一座仙庄,你师父潜入里面,心爱情欲,将本人三领纳锦绵装毛衣儿偷穿在身,唯有赃证,故此作者才拿他。你今果有一手,即与本身比势,若是三合敌得自身,饶了您师之命;如敌可是小编,教你共同归阴!”行者笑道:“泼物!不须讲口!但说比势,正合老孙之意。走上来,吃我之棒!”那怪物那怕什么赌斗,挺钢枪劈面迎来。本场好杀!你看那:

  行者在旁笑道:“那呆子胡说!你若做了贼,就攀上一牢人。是自家在那边望着师父,何曾侧离?”长老道:“是啊,悟空不曾离自身。”那呆子跳着嚷道:“师父!你不清楚,他有替身!”长老道:“悟空,端的可有怪么?”行者瞒但是,躬身笑道:“是有个把小妖儿,他不敢惹我们。八戒,你复苏,一发照顾你照顾。大家既保师父,走过险峻山路,就似行军的貌似。”八戒道:“行军便怎的?”行者道:“你做个开路将军,在前剖路。那鬼怪不来便罢,若来时,你与他赌斗。打倒妖怪,算你的功果。”八戒量着这妖怪手段与她几乎。却说:“笔者就死在他手内也罢,等自家先走!”行者笑道:“那呆子先说晦气语,怎么得更上一层楼!”八戒道:“哥啊,你领悟公子登筵,不醉即饱;铁汉临阵,不死带伤?先说句错话儿,后便有威风。”行者欢跃,即忙背了马,请大师骑上,沙和尚挑着行李,相随八戒,一路入山不题。

  存心来古洞,仗胆入深门。

  生就铜头铁脑盖,天地乾坤世上无。斧砍锤敲不得碎,幼年曾入老君炉。
  四斗星官监临造,二十八宿用工夫。水浸几番不得坏,周围傣搭板筋铺。
  唐三藏还恐不牢固,预先又上紫金箍。”

  金箍棒举,长杆枪迎。金箍棒举,亮藿藿似电掣金蛇;长杆枪迎,明幌幌如龙离菲律宾海。那门前小妖擂鼓,排开阵势助威风;那壁厢大圣施功,使出纵横逞本事。他那边一杆枪,如圭如璋;作者那里一条棒,武艺先生高强。正是披荆斩棘相遇大侠汉,果然敌手才逢对手人。那魔王口喷紫气盘气团雾,那大圣眼放光芒结绣云。只为大唐三藏有难,两家无义苦争轮。

  却说那鬼怪帅多少个败残的小妖,径回本洞,高坐在那石崖上,沉默寡言。洞中还有众多看家的小妖,都向前问道:“大王常时出去,喜喜欢欢回来,今天什么烦恼?”老妖道:“小的们,小编过去出洞巡山,不管那里的人与兽,定捞多少个来家,养赡汝等;明日幸福低,撞见一个道同志合。”小妖问:“是万分对头?”老妖道:“是一个僧侣,乃东土唐唐玄奘取经的学徒,名唤猎八戒。笔者被她一顿钉钯,把本身筑得败下阵来。好恼啊!作者那根本,常闻得人说,唐唐玄奘乃十世修行的罗汉,有人吃她一块肉,可以延寿长生。不期他今天到自家山里,正好拿住她蒸吃,不知她手头有那等徒弟!”说不了,班部丛中闪上一个小妖,对老妖哽哽咽咽哭了三声,又喜笑颜开的笑了三声。老妖喝道:“你又哭又笑,何也?”小妖跪下道:“大王才说要吃三藏法师,唐三藏的肉不中吃。”老妖道:“人都说吃他一块肉可以长寿,与天同寿,怎么说他不中吃?”小妖道:“如果中吃,也到不行那里,别处妖魔,也都吃了。他手下有三个徒弟哩。”老妖道:“你知是那三个?”小妖道:“他大徒弟是美猴王,三徒弟是金身罗汉。那一个是她二徒弟猪刚鬣。”老妖道:“卷帘老马比猎八戒怎么着?”小妖道:“也大致儿。”“这个孙猴子比他什么?”小妖吐舌道:“不敢说!那孙猴子手眼通天,风云变幻!他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上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日、五卿四相、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神将,也从未惹得她过,你怎敢要吃唐唐僧?”老妖道:“你怎么通晓她那等详细?”

  终归不知见那么些老魔头有吗吉凶,且听下回分解。

  老魔道:“猴儿不要说嘴!看本人那二刀来,决不容你性命!”行者道:“不见怎的,左右也只那样砍罢了。”老魔道:猴儿,你不知那刀——

  他八个战经三十合,不分胜负。那魔王见孙行者棍法齐整,一往一来,全无些破绽,喜得他连声喝采道:“好猴儿,好猴儿!真个是那闹天宫的本事!”那大圣也爱他枪法不乱,右遮左挡,甚有主意,也叫道:“好魔鬼,好妖魔!果然是一个偷丹的恶魔!”二人又斗了一二十合。那魔王把枪尖点地,喝令小妖齐来。那多少个泼怪,一个个拿刀弄杖,执剑轮枪,把个孙大圣围在中间。行者公然不惧,只叫:“来得好,来得好!正合吾意!”使一条金箍棒,前迎后架,东挡西除,那伙群妖,莫想肯退。行者忍不住快捷,把金箍棒丢将起去,喝声“变!”即变作千百条铁棒,好便似飞蛇走蟒,盈空里乱落下来。那伙鬼怪见了,一个个魄散魂飞,抱头缩颈,尽往洞中逃生。老魔王唏唏冷笑道:“那猴不要无礼!看手段!”即忙袖中取出一个亮灼灼白森森的园地来,望空抛起,叫声:“着!”唿喇一下,把金箍棒收做一条,套将去了。弄得孙大圣手无寸铁,翻筋斗逃了性命。那妖怪得胜回归洞,行者朦胧失主张,那正是:

  小妖道:“小编那会儿在狮驼岭狮驼洞与这大王居住,那大王不知好歹,要吃三藏法师,被美猴王使一条金箍棒,打进门来,可怜就打得犯了骨牌名,都断幺绝六。还亏本人多少见识,从后门走了,来到此处,蒙大王收留。故此知她手腕。”老妖听言,大惊失色。那正是上卿怕谶语。他闻得自家人这等说,安得不惊?正都在悚惧之际,又一个小妖上前道:“大王莫恼,莫怕。常言道:事从缓来。纵然要吃三藏法师,等自己定个机关拿他。”老妖道:“你有何计?”小妖道:“小编有个分瓣梅花计。”老妖道:“怎么称呼分瓣梅花计?”小妖道:“近年来把洞口大小群妖,点将起来,千中选百,百中选十,十中只选七个,须是有能干,会转移的,都变做大王的面相,顶大王之盔,贯大王之甲,执大王之杵,三处隐形。先着一个战猪刚鬣,再着一个战美猴王,再着一个战沙悟净。舍着两个小妖,调开他弟兄多少个,大王却在半空伸下拿云手去捉那唐僧,就像易如反掌,就像是鱼水盆内捻苍蝇,有啥难哉!”老妖闻言,满心欢腾,道:“此计完美,绝妙!这一去,拿不得三藏法师便罢,即使拿了三藏法师,决不轻你,就封你做个前部先锋。”小妖叩头谢恩,叫点妖精。即将洞中大小魔鬼点起,果然选出七个有能的小妖,俱变做老妖,各执铁杵,埋伏守候唐僧不题。

  金火炉中造,神功百炼熬。锋刃依三略,刚强按六韬。却似苍蝇尾,犹如白蟒腰。入山云荡荡,下海浪滔滔。研讨无遍数,煎熬几百遭。深山古洞放,上阵有进献。搀着您那和尚天灵盖,一削就是两个瓢!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性乱情昏错认家。可恨法身无座席,当时走路念头差。

  却说那唐长老无虑无忧。相随八戒上大路,行彀多时,只见那路两旁扑喇的一声响亮,跳出一个小妖,奔向前面,要捉长老。孙猴子叫:“八戒!妖魔来了,何不动身?”那呆子不认真假,掣钉钯赶上乱筑。那鬼怪使铁杵急架相迎。他七个一往一来的,在山坡下正然赌斗。又见那草科里响一声,又跳出个怪来,就奔唐唐三藏。行者道:“师父!不佳了!八戒的眼拙,放那魔鬼来拿你了。等老孙打她去!”急掣棒迎上前喝道:“那里去!看棒!”那妖魔更不打话,举杵来迎。他八个在草坡下一撞一冲,正对峙处,又听得山背后呼的风响,又跳出个妖魔来,径奔三藏法师。金身罗汉见了,大惊道:“师父!小叔子与堂弟的眼都花了,把魔鬼放将来拿你了!你坐在登时,等老沙拿她去!”这和尚也不分好歹,即掣杖,对面挡住那魔鬼铁杵,恨苦相持。吆吆喝喝,乱嚷乱斗,逐步的调远。那老怪在空中中,见唐三藏独坐立即,伸下五爪钢钩,把唐僧一把挝住。那师父丢下马,脱了镫,被妖精一阵风径摄去了。可怜!那正是禅性遭魔难正果,江流又遇苦灾星!

  大圣笑道:“这妖魔没眼色!把老孙认做个瓢头哩!也罢,误砍误让,教你再砍一刀看怎么。”那老魔举刀又砍,大圣把头迎一迎,乒乓的劈做两半个。大圣就地打个滚,变做四个人身。那妖一见慌了,手按下钢刀。猪刚鬣远远望见,笑道:“老魔好砍两刀的!却不是两人了?”老魔指定行者道:“闻你能使分身法,怎么把那法儿拿出在自个儿面前使!”大圣道:“何为分身法?”老魔道:“为何先砍你一刀不动,近来砍你一刀,就是多人?”大圣笑道:“妖魔,你切莫害怕。砍上一万刀,还你二万私房!”老魔道:“你那猴儿,你只会分身,不会收身。你若有本事收做一个,打作者一棍去罢。”大圣道:“不许说谎,你要砍三刀,只砍了我两刀;教小编打一棍,若打了棍半,就不姓孙!”老魔道:“正是,正是。”

  终归不知那番怎么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老妖按下风头,把三藏法师得到洞里,叫:“先锋!”那定计的小妖上前跪倒,口中道:“不敢,不敢!”老妖道:“何出此言?知府一言即出,如白染皂。当时说拿不得唐唐僧便罢,拿了唐玄奘,封你为前部先锋。明天你果妙招成功,岂可失信于您?你可把唐唐玄奘拿来,着小的们挑水刷锅,搬柴烧火,把她蒸一蒸。我和您都吃他一块肉,以图延寿长生也。”先锋道:“大王,且不得吃。”老怪道:“既拿来,怎么不可吃?”先锋道:“大王吃了他不打紧,猪悟能也做得人情,金身罗汉也做得人情,但恐孙猴子那主子刮毒。他若晓得是大家吃了,他也不来和大家厮打,他只把那金箍棒往山腰里一搠,搠个亏损,连山都掬倒了,大家安身之处也无之矣!”老怪道:“先锋,凭你有什么高见?”先锋道:“依着本人,把唐三藏法师送在后园,绑在树上,两六天毫无与她饭吃,一则图他里头到底;二则等他五人不来门前寻找,打听得他们回去了,我们却把他拿出去,自自在在的享用,却不是好?”老怪笑道:“正是,正是!先锋入情入理!”

  好大圣,就把身搂上来,打个滚,依旧一个人体,掣棒劈头就打,那老魔举刀架住道:“泼猴无礼!什么样个哭丧棒,敢上门打人?”大圣喝道:“你若问作者那条棍,天上地下,都有声望。”老魔道:“怎见名声?”他道:

  一声号令,把唐三藏拿入后园,一条绳绑在树上。众小妖都去面前去等待。你看那长老苦捱着绳缠索绑,紧缚牢栓,止不住腮边流泪,叫道:“徒弟呀!你们在那山中擒怪,甚路里赶妖?小编被泼魔捉来,此处受灾,何日汇合?痛杀作者也!”正自两泪沟通,只见对面树上有人叫道:“长老,你也进入了!”长老正了性道:“你是哪个人?”那些道:“作者是本山中的樵子,被那山主前天拿来,绑在此地,今已八日,估摸要吃本人呢。”长老滴泪道:“樵夫啊,你死只是一身,无甚挂碍,小编却死得不甚干净。”樵子道:“长老,你是个出家人,上无大人,下无内人,死便死了,有啥不干净?”长老道:“小编本是东土往东天取经去的,奉南齐太曾子上御旨拜济颠,取真经,要超度这幽冥无主的孤魂。今若丧了生命,可不盼杀那皇帝,孤负那臣子?这枉死城中,无限的的冤魂,却不不尽人意,永世不得超生,一场功果,尽化作风尘,那却怎么得到底也?”樵子闻言,眼中堕泪道:“长老,你死也只那样,作者死又更伤情。小编自小失父,与母鳏居,更无家业,止靠着打柴为生。老母二零一九年八十三岁,只小编一人奉养。要是身丧,何人与他埋尸送老?苦哉,苦哉!痛杀我也!”长老闻言,放声大哭道:“可怜,可怜!山人尚有思亲意,空教贫僧会念经!事君事亲,皆同一理。你为亲恩,小编为君恩。”正是那:

  棒是九转镔铁炼,老君亲手炉中煅。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
  中间星斗暗铺陈,六头箝裹黄金片。花纹密布鬼神惊,上造龙纹与凤篆。
  名号灵阳棒一条,深藏海藏人难见。成形变化要高举,飘爨五色霞光现。
  老孙得道取归山,无穷变化多经验。时间要大瓮来粗,或小些微如铁线。
  粗如南岳细如针,长短随作者心意变。轻轻举动彩云生,亮亮飞腾如打雷。
  攸攸冷气逼人寒,条条杀雾空中现。降龙伏虎谨随身,天涯海角都游遍。
  曾将此棍闹天宫,威风打散蟠桃宴。天王赌斗未曾赢,哪吒三太子对敌难应战。
  棍打诸神没躲藏,天兵十万都逃窜。雷霆众将护灵霄,飞身打上通明殿。
  掌朝精灵尽皆惊,护驾仙卿俱搅乱。举棒掀翻北斗宫,回首振开南极院。
  金阙太岁见棍凶,特请释迦牟尼与作者见。兵家胜负自如然,费劲灾危无可辨。
  整整挨排五百年,亏了黄海菩萨劝。大唐有个出家僧,对天发下洪誓愿。
  枉死城中度鬼魂,灵山会上求经卷。西方一路有妖精,行动甚是不便民。
  已知铁棒世无双,央笔者途中为小伙伴。邪魔汤着赴幽冥,肉化红尘骨化面。
  四处妖怪棒下亡,论万成千无打算。上方击坏斗牛宫,下方压损森罗殿。
  天将曾将九曜追,地府打伤催命判。半空丢下振山川,胜如太岁新华剑。
  全凭此棍保唐唐三藏,天下魔鬼都打遍!

  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那魔闻言,战兢兢舍着生命,举刀就砍。猴王笑吟吟使铁棒前迎。他五个先时在洞前撑持,然后跳起去,都在空间里厮杀。这场好杀:

  且不言三藏身遭辛勤。却说齐天大圣在草坡下战退小妖,急回来路旁边,不见了大师傅,止存白马、行囊。慌得他牵马挑担,向山头找寻。咦!正是那:

  天河定底神珍棒,棒名如意世间高。夸称手段魔头恼,大捍刀擎法力豪。门外争论还可近,空中赌斗怎相饶!一个随心更本质,一个立地长身腰。杀得满天云气重,遍野雾飘巉。那几个几番立意吃三藏,这些广施法力保清代。都因佛祖传经典,邪正明显恨苦交。

  有难的大江专遇难,降魔的大圣亦遭魔。

  那老魔与大圣斗经二十余合,不分输赢。原来八戒在底下见她七个战到好处,忍不住掣钯架风,跳将起去,望魔鬼劈脸就筑。那魔慌了,不知八戒是个呼头特性,冒冒失失的三告投杼,他只道嘴长耳大,手硬钯凶,败了阵,丢了刀,回头就走。大圣喝道:“赶上,赶上!”这呆子仗着威风,举着钉钯,即忙赶下怪去。老魔见他赶的切近,在坡前立定,迎着事态,幌一幌现了原身,张开大口,就要来吞八戒。八戒害怕,急抽身往草里一钻,也管不行荆针棘刺,也顾不上刮破胸口痛,战兢兢的,在草里听着梆声。随后行者赶到,那怪也张口来吞,却中了她的电动,收了铁棒,迎将上去,被老魔一口吞之。唬得个傻瓜在草里囊囊咄咄的埋怨道:“那么些避马瘟,不识进退!这怪来吃你,你怎么不走,反去迎他!这一口吞在肚中,后天依然个和尚,后天就是个大恭也!”那魔得胜而去。那呆子才钻出草来,溜回旧路。

  终归不知寻找师父下跌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三藏在这山坡下,正与卷帘新秀盼望,只见八戒喘呵呵的跑来。三藏大惊道:“八戒,你怎么那等狼狈?悟空怎么样不见?”呆子哭哭啼啼道:“师兄被妖怪一口吞下肚去了!”三藏听言,唬倒在地,半晌间跌脚拳胸道:“徒弟呀!只说你善会降妖,领小编西天见佛,怎知明日死于此怪之手!苦哉,苦哉!笔者徒弟同众的贡献,近年来都化作尘土矣!’那师父至极缠绵悱恻。你看那呆子,他也不来劝解师父,却叫:“卷帘老马,你拿将行李来,作者多少个分了罢。”沙和尚道:“表哥,分怎的?”八戒道:“分开了,各人散火。你往流沙河,还去吃人;我往高老庄,看看本身浑家。将白马卖了,与师父买个寿器送终。”长老气呼呼的,闻得此言,叫皇天,放声大哭。且不题。

  却说那老魔吞了行者,以为得计,径回本洞。众妖迎问出战之功,老魔道:“拿了一个来了。”二魔喜道:“堂哥拿的是哪个人?”老魔道:“是美猴王。”二魔道:“拿在何方?”老魔道:“被自身一口吞在腹中哩。”首个魔头大惊道:“哥哥啊,作者就没有吩咐你,孙悟空不中吃!”那大圣肚里道:“忒中吃!又禁饥,再不得饿”慌得那小妖道:“大王,糟糕了!齐天大圣在你肚里说道呢!”老魔道:“怕她说道!有本事吃了她,没本事摆布他不成?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自家灌下肚去,把她哕出来,逐渐的煎了吃酒。”小妖真个冲了半盆盐汤。老怪一饮而干,洼着口,着实一呕,那大圣在肚里生了根,动也不动,却又拦着嗓子,往外又吐,吐得晕头转向,黄胆都破了,行者特别不动。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老魔喘息了,叫声:“美猴王,你不出去?”行者道:“早呢!正好不出来呢!”老魔道:“你怎么不出?”行者道:“你那魔鬼,甚不通变。作者自做和尚,卓殊淡淡,方今秋凉,小编还穿个单直裰。那肚里倒暖,又不透风,等自作者住过冬才好出来。”众妖传闻,都道:“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哩!”老魔道:“他要过冬,笔者就打起禅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就饿杀那避马瘟!”大圣道:“小编外孙子,你不知事!老孙保唐唐三藏取经,从广里过,带了个折迭锅儿,进来煮杂碎吃。将您那边边的肝肠肚肺细细儿受用,还彀盘缠到大暑哩!”那二魔大惊道:“哥啊,那猴子他干得出去!”三魔道:“哥啊,吃了下水也罢,不知在那边支锅。”行者道:“三叉骨上好支锅。”三魔道:“不佳了!假使支起锅,烧动火烟,焰到鼻孔里,打嚏喷么?”行者笑道:“没事!等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搠,搠个亏损:一则当天窗,二来当烟洞。”

  老魔看新闻讲,虽说不怕,却也吓坏,只得硬着胆叫:“兄弟们,莫怕,把作者那药酒拿来,等自个儿吃几钟下去,把猴儿药杀了罢!”行者暗笑道:“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吃老君丹,玉皇酒,金母元君桃,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自身尚未吃过?是什么样药酒,敢来药我?”那小妖真个将药酒筛了两壶,满满斟了一钟,递与老魔。老魔接在手中,大圣在肚里就闻得酒香,道:“不要与她吃!”好大圣,把头一扭,变做个喇叭口子,张在他嗓子之下。那怪国的服药,被行者国的接吃了。第二钟咽下,被行者国的又接吃了。一而再咽了七八钟,都是她接吃了。老魔放下钟道:“不吃了,那酒常时吃两钟,腹中如火,却才吃了七八钟,脸上红也不红!”原来那大圣吃不多酒,接了她七八钟吃了,在肚里撒起酒风来,不住的支架子,跌吴忠,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根头乱舞。那怪物疼痛难禁,倒在不合法。毕竟不知死活怎么着,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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