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魔三戏三藏法师,黑松林三众寻师

  却说比丘太岁臣黎庶,送三藏法师四众出城,有二十里之远,还不肯舍。三藏勉强下辇,乘马辞别而行。目送者直至望不见踪迹方回。四众行彀多时,又过了冬残春尽,看不住野花山树,景物芳菲。前边又见一座高山峻岭。三藏心惊,问道:“徒弟,后面高山,有路无路?是必小心!”行者笑道:“师父这话,也不象个走长路的,却似个公子王孙,以管窥天之类。自古道:山不碍路,路自通山。何以言有路无路?”三藏道:’固然是山不碍路,但恐险峻之间生怪物,密查深处出妖魔。”八戒道:“放心,放心!那里来就像是极乐不远,管取太平无事!”师徒正说,不觉的到了山脚下。行者取出金箍棒,走上石崖,叫道:“师父,此间乃转山的路儿,忒好步。快来,快来!”长老只得放杯策马。卷帘宿将教:“妹夫,你把包袱挑一肩儿。”真个八戒接了负担挑上。沙和尚拢着缰绳,老师父稳坐雕鞍,随行者都奔山崖上大路。但见那山:

  话表三藏师徒到镇海禅林寺,众僧相见,安排斋供。四众食毕,那妇女也得些食力。逐渐天昏,方丈里点起灯来。众僧一则是问唐三藏法师取经来历,二则是贪看那女人,都攒攒簇簇,排列灯下。三藏对那初见的喇嘛僧道:“院主,前几天离了宝山,西去的路途怎样?”那僧双膝跪下,慌得长老一把扯住道:“院主请起。我问您个行程,你怎么行礼?”那僧道:“老师父前天西行,路途平正,不须费心。只是近期有件事情不窘迫,一进门就要说,或者冒犯洪威,却才斋罢,方敢大胆奉告:老师东来,路遥辛勤,都在小和尚房中睡觉甚好;只是那位女神仙,不便于,不知请她那里睡好。”

  却说孙大圣与猪刚鬣正要使法定那一个妇女,忽闻得风响处,沙师弟嚷闹,急回头时,不见了唐唐三藏。行者道:“是啥人来抢师父去了?”沙僧道:“是一个女士,弄阵旋风,把师父摄了去也。”行者闻言,唿哨跳在云端里,用手搭凉篷,四下里观望,只见阵阵灰尘,风滚滚,往北南上去了,急回头叫道:“兄弟们,快驾云同自个儿赶师父去来!”八戒与卷帘新秀,即把行囊捎在当时,响一声,都跳在空中里去。慌得那西梁圣上臣女辈,跪在尘埃,都道:“是白日飞升的罗汉,我主不必惊疑。唐御弟也是个有道的禅僧,我们都有眼不识大茂山,错认了中国汉子,枉费了本场神思。请国王上辇回朝也。”女帝自觉惭愧,多官都一头回国不题。

  却说三藏师徒,次日天亮,收拾前进。那镇元大仙与僧人结为小兄弟,两人一见如故,决不肯放,又安排管待,屡次三番住了五八日。那长老自服了草还丹,真似脱胎换骨,神爽体健。他取经心重,那里肯淹留。无已,遂行。

  云雾笼峰顶,潺湲涌涧中。百花香满路,万树密丛丛。梅青李翰林,柳绿葡萄紫。杜鹃啼处春将暮,紫燕呢喃社已终。嵯峨石,翠盖松。崎岖岭道,突兀玲珑。削壁悬崖峻,薜萝草木穠。千岸竞秀如排戟,万壑争流远浪洪。

  三藏道:“院主,你不用疑神疑鬼,说自家师徒们有吗邪意。早间打黑松林过,撞见那个妇女绑在树上。小徒孙猴子不肯救她,是本人发菩提心,将她救了,到此随院主送他那边睡去。”那僧谢道:“既老师宽厚,请她到国君殿里,就在太岁曾祖父身后,布署个草铺,教她睡罢。”三藏道:“甚好,甚好。”遂此时,众小和尚引那女人往殿后睡去。长老就在方丈中,请众院主自在,遂各散去。三藏吩咐悟空:“费力了,早睡早起。”遂一处都睡着了,不敢离侧,护着师父。渐入夜深,正是那:

  却说孙大圣兄弟多个人腾空踏雾,望着那阵旋风,一贯来到,前至一座小山,只见灰尘息静,风头散了,更不知怪向哪个地方。兄弟们按落云雾,找路寻访,忽见一壁厢,青石光明,却似个屏风模样。多人牵着马转过石屏,石屏后有两扇石门,门上有多个大字,乃是“毒敌山琵琶洞”。八戒无知,上前就使钉钯筑门,行者急止住道:“兄弟莫忙,我们随旋风赶便赶到那里,寻了那会,方遇此门,又不知深浅如何。倘不是其一门儿,却不惹她见怪?你四个且牵了马,还转石屏前立等片时,待老孙进去询问打听,察个有无虚实,却好干活。”沙师弟传闻,大喜道:“好,好,好!正是粗中有细,果然急处从宽。”他二人牵马回头。孙大圣显个神通,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蜜蜂儿,真个轻巧!你看他:

  师徒别了出发,早见一座小山。三藏道:“徒弟,前边有山险峻,恐马不可以前,大家须仔细仔细。”行者道:“师父放心,我等自然理会。”好猴王,他在那马前,横担着棒,剖开山路,上了高崖,看不尽:

  先生父缓观山景,忽闻啼鸟之声,又起思乡之念。兜马叫道:徒弟——

  玉兔高升万籁宁,天街寂静断人行。银河耿耿星光灿,鼓发谯楼趱换更。

  翅薄随风软,腰轻映日纤。嘴甜曾觅蕊,尾利善降蟾。
  酿蜜功何浅,投衙礼自谦。近期施巧计,飞舞入门檐。

  峰岩重叠,涧壑湾环。虎狼成阵走,麂鹿作群行。无数獐钻簇簇,满山狐兔聚丛丛。千尺大蟒,万丈长蛇。大蟒喷愁雾,长蛇吐怪风。道旁荆棘牵漫,岭上松楠秀丽。薜萝满目,芳草连天。影落沧溟北,云开斗柄南。万古常含元气老,千峰巍利亚光寒。

  作者自天牌传旨意,锦屏风下领关文。观灯十五离东土,才与唐王天地分。
  甫能龙虎风浪会,却又师徒拗马军。行尽巫山峰十二,什么时候对子见当今?

  一宵晚话不题。及天明了,行者起来,教八戒、金身罗汉收拾行囊、马匹,却请大师走路。此时长老还贪睡未醒。行者近前叫声“师父”。那师父把头抬了一抬,又没有承诺得出。行者问:“师父怎么说?”长老呻吟道:“我怎么那般头悬眼胀,浑身皮骨皆疼?”八戒听大人讲,伸手去摸摸,身上有些发烧。呆子笑道:“作者通晓了。那是明儿晚上见没钱的饭,多吃了几碗,倒沁着头睡,伤食了。”行者喝道:“胡说!等本身问师父,端的何如。”三藏道:“我半夜之间,起来解手,不曾戴得帽子,想是风吹了。”行者道:“那还说得是。近年来可走得路么?”三藏道:“作者以后起坐不得,怎么上马?但只误了路啊!”行者道:“师父说那里话!常言道,一日为师,平生为父。小编等与你做学徒,就是孙子相似。又说道:养儿不用阿金溺银,只是睹物思人便好。你既身子不快,说什么样误了行程,便宁耐几日,何妨!”兄弟们都伏侍着师父,不觉的早尽午来昏又至,良宵才过又侵晨。

  行者自门瑕处钻将进入,飞过二层门里,只见正当中花亭子上端坐着一个女怪,左右列多少个彩衣绣服、丫髻两务的小妞,都欢呼雀跃,正不知讲论什么。那行者轻轻的飞上去,钉在那花亭格子上,侧耳才听,又见七个小时候蓬头巾帼,捧两盘热腾腾的面食,上亭来道:“曾祖母,一盘是人肉馅的荤馍馍,一盘是邓沙馅的素馍馍。”那女怪笑道:“小的们,搀出唐御弟来。”多少个彩衣绣服的丫头,走向后房,把唐三藏扶出。那师父面黄唇白,眼红泪滴,行者在暗中嗟叹道:“师父中毒了!”

  那长新秀上心惊,孙大圣布施手段,舞着铁棒,哮吼一声,唬得那狼虫颠窜,虎豹奔逃。师徒们入此山,正行到嵯峨之处,三藏道:“悟空,作者这一日,肚中饥了,你去那里化些斋吃?”行者陪笑道:“师父好不聪明。那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买处,教往那边寻斋?”三藏心中不快,口里骂道:“你这猴子!想你在两界山,被释迦牟尼佛压在石匣之内,口能言,足不只怕行,也亏作者救你性命,摩顶受戒,做了本身的徒弟。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行者道:“弟子亦颇殷勤,何尝懒惰?”三藏道:“你既殷勤,何不化斋作者吃?小编肚饥怎行?况此地山岚瘴气,怎么得上雷音?”行者道:“师父休怪,少要讲话。作者知你尊性高傲,万分违慢了你,便要念那话儿咒。你下马稳坐,等自作者寻那里有住户处化斋去。”

  行者道:“师父,你常以思乡为念,全不似个出家人。放心且走,莫要多忧。古人云,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三藏道:“徒弟,尽管合情合理,但不知西天路还在那边哩!”八戒道:“师父,我佛释迦牟尼佛舍不得那三藏经,知大家要取去,想是搬了;不然,怎样只管不到?”沙悟净道:“莫胡谈!只管跟着四弟走。只把工夫捱他,终须有个到之之日。”

  光阴连忙,早过了三天。那一日,师父欠身起来叫道:“悟空,那二日病体沉疴,不曾问得你,这些脱命的女神仙,可曾有人送些饭与他吃?”行者笑道:“你管她怎么,且顾了小编的病着。”三藏道:“正是,正是。你且扶作者起来,取出小编的纸笔墨,寺里借个砚台来使使。”行者道:“要怎的?”长老道:“小编要修一封书,并关文封在一处,你替自身送上长安驾下,见太宗太岁一面。”行者道:“这么些不难,我老孙别事无能,若说送书,人间第一。你把书收拾停当取与自家,小编一筋斗送到长安,递与唐王,再一筋斗转将回来,你的笔砚还不干呢。但只是你寄书怎的?且把书意念念笔者听。念了再写不迟。”长老滴泪道:作者写着——

  这怪走下亭,露春葱十指纤纤,扯住长老道:“御弟宽心,小编那里虽不是西梁女国的宫廷,不比富贵奢华,其实却也清闲自在,正好念佛看经。我与你做个道伴儿,真个是百岁和谐也。”三藏不语。那怪道:“且休烦恼。我知你在女国中赴宴之时,不曾进得饮食。那里荤素面饭两盘,凭你受用些儿压惊。”三藏沉思默想道:“作者待不说话,不吃东西,此怪比这女皇差距,女皇如故人体,行动以礼;此怪乃是妖神,恐为伤害,奈何?我两个徒弟,不知本人困陷在于那里,倘或损害,却不枉丢性命?”以心问心,无计所奈,只得强打精神,开口道:“荤的怎么着?素的怎么着?”女怪道:“荤的是人肉馅包子,素的是邓沙馅馍馍。”三藏道:“贫僧吃素。”那怪笑道:“女童,看热茶来,与你父母外祖父吃素馍馍。”一女童,果捧着香茶一盏,放在长老面前。那怪将一个素馍馍劈破,递与三藏。三藏将个荤馍馍囫囵递与女怪。女怪笑道:“御弟,你怎么不劈破与自小编?”三藏合掌道:“作者出亲人,不敢破荤。”那女怪道:“你出亲人不敢破荤,怎么前几天在子母河边吃水高,后日又鲜美邓沙馅?”三藏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

  行者将身一纵,跳上云端里,手搭凉篷,睁眼观察。可怜西方路甚是寂寞,更无庄堡人家,正是多逢树木少见人烟去处。看多时,只见正南上有一座高山,这山向阳处,有一片深紫的纽带。行者按下云头道:“师父,有吃的了。”那长老问甚东西,行者道:“那里没人家化饭,那南山有一片红的,想必是熟透了的山桃,小编去摘多少个来你充饥。”三藏喜道:“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就为上分了,快去!”行者取了钵盂,纵起祥光,你看他团团转幌幌,冷气飕飕。须臾间,奔南山摘桃不题。

  师徒正自闲叙,又见一面黑松大林。唐三藏害怕,又叫道:“悟空,大家才过了那崎岖山路,怎么又遇这几个青白松林?是必在意。”行者道:“怕他怎么着!”三藏道:“说那边话!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小编也与你走过好几处松林,不似这林长远。”你看:

  臣僧稽首三顿首,万岁山呼拜圣君。文武两班同入目,公卿四百共知闻。
  当年奉旨离东土,指望灵山见释迦牟尼。不料路上曹厄难,何期半路有灾哈。
  僧病沉疴难提升,佛门深刻接天门。有经无命空费劲,启奏当今别遣人。

  行者在格子眼听着七个出口相攀,大概师父乱了实事求是,忍不住,现了真面目,掣铁棒喝道:“孽畜无礼!”那女怪见了,口喷一道烟光,把花亭子罩住,教:“小的们,收了御弟!”他却拿一柄三股钢叉,跳出亭门,骂道:“泼猴惫懒!怎么敢私入吾家,偷窥我形容!不要走!吃老娘一叉!”那大圣使铁棒架住,且战且退。

  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果然那山上有一个怪物,孙大圣去时,惊动那怪。他在云端里,踏着寒风,看见长老坐在地下,就不胜欢愉道:“造化,造化!几年家人都讲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她一块肉,长寿长生。真个今天到了。”那魔鬼上前就要拿他,只见长老左右手头有两员大将护持,不敢拢身。他说两员新秀是何人?说是八戒、沙师弟。八戒、卷帘新秀虽没怎么大本事,然八戒是天蓬将官,沙师弟是卷帘主力,他的威气尚没有泄,故不敢拢身。鬼怪说:“等自作者且戏他戏,看怎么说。”

  东西密摆,南北成行。东西密摆彻云霄,南北成行侵碧汉。密查荆棘周围结,蓼却缠枝上下盘。藤来缠葛,葛去缠藤。藤来缠葛,东西客旅难行;葛去缠藤,南北经商怎进。那林中,住六个月,那分日月;行数里,不见斗星。你看那背阴之处千般景,向阳之所万丛花。又有那千年槐,万载桧,耐寒松,山桃果,野芍药,旱芙蓉,一攒攒密砌重堆,乱纷繁神仙难画。又听得百鸟声:鹦鹉哨,孙菲菲啼;喜鹊穿枝,鸟鸦反哺;黄鹂飞舞,百舌调音;鹧鸪鸣,紫燕语;八哥儿学人说话,画眉郎也会看经。又见那大虫摆尾,老虎磕牙;多年狐狢妆娃他妈,日久苍狼吼振林。就是托塔天王来到此,纵会降娇也失魂!

  行者听得此言,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师父,你忒不济,略有些些病儿,就起这几个念头。你假如病重,要死要活,只消问作者。我老孙自有个本事。问道:‘那多少个阎王爷敢起心?那多少个判官敢出票?那么些鬼使来勾取?’若恼了本人,小编拿出那大闹天宫之本性,又一路棍,打入幽冥,捉住十代阎王爷,一个个抽了他的筋,还不饶他呢!”三藏道:“徒弟呀,小编病重了,切莫说那大话。”八戒上前道:“师兄,师父说不好,你即便说好!非凡不狼狈。大家乘机研商,先卖了马,典了行囊,买棺木送终散火。”行者道:“呆子又胡说了!你不了解。师父是自己佛释尊第一个徒弟,原叫做金蝉长老,只因他轻慢佛法,该有这一场大难。”八戒道:“哥啊,师父既是失礼佛法,贬回东土,在长短海内,口舌场中,托化做身体,发愿向西天拜佛求经,遇妖怪就捆,逢魔头就吊。受诸困扰,也彀了,怎么又叫她身患?”行者道:“你那边透亮,老师父不曾听佛讲法,打了一个盹,往下一失,左脚下翙了一粒米,下界来,该有那四日病。”八戒惊道:“象老猪吃东西泼泼撒撒的,也不知害多少时代病是!”行者道:“兄弟,佛不与你众生为念。你又不知。人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何人知盘中餐,粒粒皆辛勤!’师父只今天一日,后天就好了。”三藏道:“我今日与明天不等:咽喉里杰出作渴。你去那里,有凉水寻些来小编吃。”行者道:“好了!师父要水吃,便是好了。等自家取水去。”

  二人打出洞外,那八戒、沙和尚,正在石屏前等候,忽见她多个人龃龉,慌得八戒将白马牵过道:“沙师弟,你只管看守行李马匹,等老猪去帮打帮打。”好呆子,双臂举钯,赶上前叫道:“师兄靠后,让自家打那泼贱!”那怪见八戒来,他又使个手段,呼了一声,鼻中出火,口内生烟,把人体抖了一抖,三股叉飞舞冲迎。那女怪也不知有两只手,没头没脸的滚未来。这行者与八戒,两边攻住。那怪道:“孙猴子,你好不识进退!小编便认得你,你是不认得本人。你这雷音寺里佛如来佛,也还怕作者咧,量你那五个毛人,到得那里!都上去,一个个密切看打!”本场怎见得好战:

  好魔鬼,停下阴风,在那山凹里,摇身一变,变做个月貌花容的女儿,说不尽那美貌,齿白唇红,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从西向西,径奔三藏法师:

  孙大圣公然不惧。使铁棒上前劈开通道,引唐三藏径入深林,逍逍遥遥,行经半日,未见出林之路。唐三藏法师叫道:“徒弟,一直西来,无数的林海崎险,幸得此间清雅,一路国泰民安。那林中奇花异卉,其实可人情意!小编要在此坐坐,一则歇马,二则腹中饥了,你去那里化些斋来本身吃。”行者道:“师父请下马,老孙化斋去来。”那长老果然下了马。八戒将马拴在树上,沙和尚歇下行李,取了钵盂,递与僧人。行者道:“师父稳坐,莫要惊怕。作者去了就来。”三藏端坐松阴之下,八戒、沙师弟却去寻花觅果闲耍。

  即时取了钵盂,往寺背后香积厨取水。忽见这僧人一个个眼儿通红,悲啼哽咽,只是不敢放声大哭。行者道:“你们这几个和尚,忒小家子样!大家住几日,临行谢你,柴火钱照日算还,怎么这等脓包!”众僧慌跪下道:“不敢,不敢!”行者道:“怎么不敢?想是本身那长嘴和尚,食肠大,吃伤了您的本儿也?”众僧道:“老爷,作者那荒山,大大小小,也有百十众和尚,每一人养老爷一日,也养得起百十日。怎么敢欺心,计较什么食用!”行者道:“既不争持,你却为啥啼哭?”众僧道;“老爷,不知是那山里来的妖邪在这寺里。大家晚夜间着多少个小和尚去撞钟打鼓,只听得钟鼓响罢,再不见人回。至次日找寻,只见僧帽、僧鞋,丢在前面园里,骸骨尚存,将人吃了。你们住了三天,作者寺里不见了四个和尚。故此,小编男士们不由的即使,不由的不伤。因见你老师父贵恙,不敢典故,忍不住泪珠偷垂也。”行者闻言,又惊又喜道:“不消说了,必定是怪物在此伤人也。等自作者与您剿除他。”众僧道;“老爷,魔鬼不精者不灵。一定会腾云驾雾,一定会出幽入冥。古人道得好,莫信直中直,须妨仁不仁。老爷,你莫怪大家说:你若拿得她住呢,便与自笔者荒山除那条祸根,正是三生有幸了;若还拿她不住哟,却有好些儿不便处。”行者道:“怎叫做好些不便处?”那众僧道:直不相瞒老爷说,笔者那荒山,虽有百十众和尚,却都只是自小儿出家的——

  女怪威风长,猴王气概兴。天蓬团长争功绩,乱举钉钯要显能。那多少个手多叉紧烟光绕,那两个性急兵强雾气腾。女怪只因求配偶,男僧怎肯泄元精!阴阳窘迫周旋斗,各逞雄才恨苦争。阴静养荣思动动,阳收息卫爱清清。致令两处无和好,叉钯铁棒赌输赢。那几个棒有力,钯更能,女怪钢叉丁对丁。毒敌山前三不让,琵琶洞外两冷酷。这几个喜得唐三藏谐凤侣,那三个必随长老取真经。惊天动地来相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斗更!

  圣僧歇马在山岩,忽见裙钗女近前。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仔细定睛观察处,看看行至到身边。

  却说大圣纵筋斗,到了上空,伫定云光,回头看到,只见松林中祥云缥缈,瑞霭氤氲。他忽失声叫道:“好啊,好啊!”你道他称扬做吗?原来赞叹三藏法师,说她是金蝉长老转世,十世修行的菩萨,所以有此祥瑞罩头。“若作者老孙,方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时,云游海角,放荡天涯,聚群精自称孙悟空,降龙伏虎,消了死籍。头戴着三额金寇,身穿着黄金铠甲,手执着金箍棒,足踏着步云履,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都称自身做大圣外祖父,着实为人。近年来脱却天灾,做小伏低,与你做了徒弟,想师父头顶上有祥云瑞霭罩定,径回东土,必定有些好处,老孙也迟早得个正果。”正自身那等夸念中间,忽然见林南下有一股份黑气,骨都都的冒将上来。行者大惊道:“那黑气里一定有邪了,作者那八戒、金身罗汉却不会放什么黑气。”那大圣在上空中,详察不定。

  发长寻刀削,衣单破衲缝。中午起来洗着脸,叉手躬身,皈依通道;夜来惩治烧着香,虔心叩齿,念的弥陀。举头看见佛,莲九品,秇三乘,慈航共法云,愿见祗园释世尊;低头看见心,受五戒,度大千,生生万法中,愿悟顽空与色空。诸檀越来啊,老的、小的、长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敲木鱼,击金磬,挨挨拶拶,两卷《法华经》,一策《梁王忏》;诸檀越不来啊,新的、旧的、生的、熟的、村的、俏的,一个个合着掌,瞑着目,悄悄冥冥,人定蒲团上,牢关月下门。一任她茑啼鸟语闲争斗,不上自作者有利慈悲大法乘。由此上,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也不识的怪,也不识的精。你老爷若还惹起那妖怪啊,作者百十个和尚只彀他斋一饱。一则堕落我众生轮回,二则灭抹了那禅林古迹,三则世尊会上,全没半点儿光辉。那却是好些儿不便处。

  多个斗罢多时,不分胜负。那女怪将身一纵,使出个倒马毒桩,不觉的把大圣头皮上扎了一下。行者叫声:“苦啊!”忍耐不得,负痛败阵而走。八戒见事不谐,拖着钯彻身而退。那怪得了胜,收了钢叉。

  三藏见了,叫:“八戒、沙悟净,悟空才说那里旷野无人,你看那里不走出一个人来了?”八戒道:“师父,你与沙师弟坐着,等老猪去看看来。”那呆子放下钉钯,整整直裰,摆摆摇摇,充作个文明气象,一贯的觌面相迎。真个是远看未实,近看掌握,那妇女人得:

  却说三藏坐在林中,明心见性,讽念那《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强筋壮骨》,忽听得嘤嘤的喊叫声“救人”。三藏大惊道:“善哉,善哉!那等深林里,有如何人叫?想是狼虫虎豹唬倒的,待小编看看。”那长老起身挪步,穿过千年柏,隔起万年松,附葛攀藤,近前视之,只见那大树上绑着一个才女,上半截使葛滕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长老立定脚,问她一句道:“女神仙,你有甚事,绑在那边?”咦!分明此人是个妖魔,长老平常百姓,却无法认得。那怪见他来问,泪如泉涌。你看她桃腮垂泪,有沉鱼落雁之容;星眼含悲,有闭月羞花之貌。长老实不敢近前,又发话问道:“女神仙,你端的有啥罪过?说与贫僧,却好救你。”那魔鬼巧语花言,虑情假意,忙忙的许诺道:“师父,小编家住在贫婆国,离此有二百余里。父母在堂,极度好善,毕生的和亲爱友。时遇小满,诚邀诸亲及亲朋好友老小拜扫先茔,一行轿马,都到了荒效野外。至茔前,摆开祭礼,刚烧化纸马,只闻得锣鸣鼓响,跑出一伙强人,持刀弄杖,喊杀前来,慌得大家魂不守宅。父母诸亲,得马得轿的,各自逃了性命。奴奴年幼,跑不动,唬倒在地,被众强人拐来山内,大大王要做老婆。二干将要做内人,第三第两个都爱自我美色。七八十家手拉手争吵,大家都不忿气,所以把奴奴绑在林间,众强人散盘而去。今已四天五夜,看看命尽,不久身亡!不知是那世里祖宗积德,后天遇着老师父到此。千万发大慈悲,救作者一命,黄泉之下,决不忘恩!”说罢泪下如雨。

  行者闻得众和尚说出那端的话语,他便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高叫一声:“你那众和尚好呆哩!只通晓那妖怪,就不了然自身老孙的行为么?”众僧轻轻的答道:“实不知晓。”行者道:小编明天略节说说,你们听着——

  行者抱头,皱眉苦面,叫声:“利害,利害!”八戒到附近问道:“堂弟,你怎么正战到好处,却就叫苦连天的走了?”行者抱着头,只叫:“疼,疼,疼!”沙师弟道:“想是你头风发了?”行者跳道:“不是,不是!”八戒道:“表弟,我没有见你受伤,却高烧,何也?”行者哼哼的道:“了不可,了不可!小编与她正然打处,他见笔者破了他的叉势,他就把身子一纵,不知是件什么样兵器,着小编头上扎了须臾间,就那样胃痛难禁,故此败了阵来。”八戒笑道:“只那等静处常夸口,说您的头是修炼过的。却怎么就忍不住这一下儿?”行者道:“正是,小编这头自从修炼成真,盗食了蟠桃仙酒,老子金丹,大闹天宫时,又被玉皇赦罪天尊差独角鬼王、二十八宿,押赴斗牛宫各处斩,那个神将使刀斧锤剑,雷打火烧,及老子把自身安于八卦炉,操练四十九日,俱未伤损。前日不知那妇人用的是怎么着兵器,把老孙头弄伤也!”卷帘老马道:“你放了手,等本身看看。莫破了!”行者道:“不破,不破!”八戒道:“作者去西隋朝讨个膏药你贴贴。”行者道:“又不肿不破,怎么贴得膏药?”八戒笑道:“哥啊,小编的胎前产后生病不曾有,你倒弄了个额头痈了。”沙和尚道:“小叔子且休嘲弄。如前些天色晚矣,堂弟伤了头,师父又不知死活,怎的是好!”

尸魔三戏三藏法师,黑松林三众寻师。  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天性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

  三藏真个慈心,也就不禁吊下泪来,声音哽咽。叫道:“徒弟。”那八戒、卷帘主力,正在林中寻花觅果,猛听得师父叫得忧伤,呆子道:“沙师弟,师父在此认了亲耶。”沙悟净笑道:“二弟胡缠!大家走了这么些时,好人也从不撞见一个,亲从何来?”八戒道:“不是亲,师父这里与人哭么?作者和你去看来。”沙师弟真个回转旧处,牵了马,挑了担,至邻近叫:“师父,怎么说?”唐三藏用手指定那树上,叫:“八戒,解下那女神仙来,救她一命。”呆子不分好歹,就去下手。

  笔者也曾天柱山伏虎降龙,作者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饥时把老君的丹,略略咬了两三颗;渴时把玉皇大帝的酒,轻轻鲛了六七钟。睁着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眼,天惨淡,月朦胧;拿着一条十分长相当长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说什么样大精小怪,那怕他惫懒膭脓!一赶赶上去,跑的跑,颤的颤,躲的躲,慌的慌;一捉捉今后,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正是八仙同过海,独自显神通!众和尚,小编拿那妖怪与你看看,你才认识我老孙!

  好行者哼道:“师父没事。我进来时,变作蜜蜂儿,飞入里面,见这女子坐在花亭子上。少顷,八个丫头,捧两盘馍馍:一盘是人肉馅,荤的;一盘是邓沙馅,素的。又着多个女童扶师父出来吃一个压惊,又要与大师做怎么样道伴儿。师父始初不与那女生答话,也不吃馍馍,后见他甜言美语,不知怎么,就讲讲言语,却说吃素的。那妇女就将一个素的劈开递与师父,师父将个囫囵荤的递与那女孩子。妇人道:‘怎不劈破?’师父道:‘出家人不敢破荤。’那女士道:‘既不破荤,前天怎么在子母河边饮水高,后天又美味可口邓沙馅?’师父不解其意,答他两句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小编在格子上听到,只怕师父乱性,便就现了原身,掣棒就打。他也使神通,喷出平流雾,叫收了御弟,就轮钢叉,与老孙打出洞来也。”金身罗汉听大人讲,咬指道:“那泼贱也不知从那里就随将大家来,把上项事都知晓了!”八戒道:“那等说,便大家睡觉不成?莫管什么黄昏深夜,且去他门上索战,嚷嚷闹闹,搅他个不睡,莫教他讥讽了小编师父。”行者道:“发烧,去不得!”沙悟净道:“不须索战。一则师兄胃疼,二来自个儿师父是个真僧,决不以色空乱性。且就在山坡下,闭风处,坐这一夜,养养精神,待天明再作理会。”遂此七个小兄弟,拴牢白马,守护行囊,就在坡下安歇不题。

  那八戒见他生得俊俏,呆子就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叫道:“女神仙,往这边去?手里提着是如张忠西?”明显是个魔鬼,他却不大概认得。那女生连声答应道:“长老,我这青罐里是大米饭,绿瓶里是凉面筋,特来此处无他故,因还希望要斋僧。”八戒闻言,满心欢跃,急抽身,就跑了个猪颠风,报与三藏道:“师父!吉人自有天报!师父饿了,讲师兄去化斋,这猴子不知那里摘桃儿耍子去了。桃子吃多了,也有些嘈人,又微微下坠。你看那不是个斋僧的来了?”唐玄奘不信道:“你这几个夯货胡缠!大家走了这向,好人也远非遇着一个,斋僧的从何而来!”八戒道:“师父,那不到了?”

  却说那大圣在空间中,又见那黑气深远,把祥光尽情盖了,道声:“不好,不好!黑气罩暗祥光,怕不是妖邪害我师父!化斋照旧小事,且去看小编师父去。”却返云头,按落林里。只见八戒乱解绳儿。行者上前,一把揪住耳朵,扑的扌卒了一跌。呆子抬头看见,爬起来说道:“师父教作者救人,你怎么恃你有力,将本身掼这一跌!”行者笑道:“兄弟,莫解他。他是个魔鬼,弄喧儿,骗大家呢。”三藏喝道;“你那泼猴,又来胡说了!怎么那等一个女士,就认得他是个妖魔!”行者道:“师父原来不知。那都以老孙干过的买卖,想人肉吃的法儿。你那边认得!”八戒閟着嘴道:“师父,莫信那避马瘟哄你!那女孩子就是此间人家。大家东土远来,不与相较,又不是亲朋好友,怎么样说她是怪物!他打发大家丢了前去,他却翻跟斗,弄神法转来和她干巧事儿,倒踏门也!”行者喝道:“夯货!莫乱谈!我老孙一贯西来,那里有甚惫愬处?似你这些重色轻生,得鱼忘筌的馕糟,不识好歹,替人家哄了上门,绑在树上哩!”三藏道:“也罢,也罢。八戒啊,你师兄常时也看得不差,既那等说,不要管他,咱们去罢。”行者大喜道:“好了!师父是有命的了!请上马。出松林外,有人家化斋你吃。”几个人果一路前行,把那怪撇了。

  众僧听着,暗点头道:“那贼秃开大口,说大话,想是有些来历。”都一个个诺诺连声。唯有那喇嘛僧道:“且住!你老师父贵恙,你拿那妖怪不至紧。俗语道,公了登筵,不醉便饱;英雄临阵,不死即伤。你两下里打架之时,倘贻累你师父,不当稳便。”行者道:“有理,有理!作者且送凉水与大师吃了再来。掇起钵盏,着上凉水,转出香积厨,就到方丈,叫声:“师父,吃凉水哩。”三藏正当烦渴之时,便抬伊始来,捧着水,只是一吸。真个“渴时一滴如甘露,药到真方病即除”。行者见长老精神渐爽,眉目舒开,就问道:“师父,可吃些汤饭么?”三藏道:“那凉水就是灵丹一般,那病儿减了大体上,有汤饭也吃得些。”行者连声高高叫道:“小编师父好了,要汤饭吃呢。”教这些和尚忙忙的配备。淘米,煮饭,捍面,烙饼,蒸馍馍,做粉汤,抬了四五桌。三藏法师只吃得半碗儿稀饭。行者、金身罗汉止用了一席,其他的都以八戒一肚餐之。家火收去,点起灯来,众僧各散。

  却说那女怪放下狂暴之心,重整欢悦之色,叫:“小的们,把前后门都关紧了。”又使两个支更,防守行者,但听门响,即时通报。却又教:“女童,将卧房收拾齐整,掌烛焚香,请唐御弟来,我与他交欢。”遂把长老此前面搀出。这女怪弄出越发娇媚之态,携定唐唐三藏道:“常言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且和你做会夫妻儿,耍子去也。”那长老咬定牙关,声也不透。欲待不去,恐他生心害命,只得战兢兢,跟着她步入香房,却如痴如哑,那里抬头仰视,更没有看她房里是什么床铺幔帐,也不知有甚箱笼梳妆,那女怪说出的雨意云情,亦漠然无听。好和尚,真是那:

  三藏一见,火速跳起身来,合掌当胸道:“女神仙,你府上在哪里住?是甚人家?有甚愿心,来此斋僧?”鲜明是个妖怪,这长老也不认识。这鬼怪见唐三藏问他来历,他及时就起个虚情,花言巧语来赚哄道:“师父,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青龙岭,正西底下是作者家。作者父母在堂,看经好善,广斋方上远近僧人,只因无子,求福作福,生了奴奴,欲扳门第,配嫁他人,又恐老来无倚,只得将奴招了一个女婿,养老送终。”三藏闻言道:“女神仙,你语言差了。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老人在堂,又与您招了女婿,有愿心,教你男生还,便也罢,怎么作者在山行走?又没个侍儿随从。这几个是不遵妇道了。”那女孩子笑吟吟,忙陪俏语道:“师父,我先生在山北凹里,带多少个客子锄田。那是奴奴煮的午餐,送与那个人吃的。只为五黄二月,无人采纳,父母又年老,所以亲身来送。忽遇三位远来,却思父母好善,故将此饭斋僧,如不弃嫌,愿表芹献。”

  却说那怪绑在树上,咬牙恨齿道:“几年家闻人说美猴王手眼通天,明日见他,果然话不虚传。那唐三藏乃童身修行,一点元阳未泄,正欲拿她去合营,成太乙金仙,不知被此猴识破吾法,将他救去了。倘使解了绳,放自身下去,随手捉将去,却不是作者的人儿也?今被她一篇散言碎语带去,却又不是无用?等本身再叫他两声,看是什么。”

  三藏道:“大家今住几日了?”行者道:“三整日矣。吴国向晚,便就是五个太阳。”三藏道;“三日误了很多路程。”行者道:“师父,也算不得路程,明日去罢。”三藏道:“正是。就带几分病儿,也没奈何。”行者道:“既是明天要去,且让作者明儿早上捉了魔鬼者。”三藏惊道:“又捉什么妖怪?”行者道:“有个妖魔在那寺里,等老孙替她捉捉。”三藏法师道:“徒弟呀,小编的病身未可,你怎么又兴此念!倘那怪有神通,你拿她不住哟,却又不是害小编?”行者道:“你好灭人威风!老孙随处降妖,你见自个儿弱与什么人的?只是不出手,下手就要赢。”三藏扯住道:“徒弟,常言说得好,遇方便时行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操心怎似有意好,争气何如忍气高!”孙大圣见师父苦苦劝她,不许降妖,他吐露老实话来道:“师父,实不瞒你说。这妖在此吃了人了。”唐玄奘大惊道:“吃了何等人?”行者道:“大家住了三日,已是吃了那寺里八个小和尚了。”长老道:“兔死狗烹,物伤其类。他既吃了寺内之僧,作者亦僧也,小编放你去,只但用心仔细些。”行者道:“不消说。老孙的手到就排除了。”

  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他把那锦绣娇容如粪土,金珠美貌若灰尘。一生只爱参禅,半步不离佛地。那里会惜玉怜香,只知道修真养性。这女怪,活泼泼,春意无边;这长老,死丁丁,禅机有在。一个似软玉温香,一个如死灰槁木。那么些,展鸳衾,淫兴浓浓;那几个,束褊衫,丹心耿耿。那多少个要贴胸交股和鸾凤,这些要画壁归山访达摩。女怪解衣,卖弄他肌香肤腻;唐僧敛衽,紧藏了糙肉粗皮。女怪道:“小编枕剩衾闲何不睡?”唐僧道:“作者头光服异怎相陪!”那些道:“作者愿作前朝柳翠翠。”那么些道:“贫僧不是月阇黎。”女怪道:“作者美若天仙还袅娜。”三藏法师道:“我勾践因而久埋尸。”女怪道:“御弟,你记得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骚?”三藏法师道:“笔者的真阳为珍品,怎肯轻与你那粉骷髅。”

  三藏道:“善哉,善哉!作者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来,小编不敢吃。假若本身和尚吃了你饭,你夫君知道,骂你,却不罪坐贫僧也?”那女士见唐三藏法师不肯吃,却又满面春生道:“师父啊,小编父母斋僧,如故小可。小编男人更是个好人,平生好的是修桥补路,爱老怜贫。但听到说这饭送与师父吃了,他与自个儿夫妻情上,比日常更是今非昔比。”三藏也只是不吃,旁边却恼坏了八戒。那呆子努着嘴,口里埋怨道:“天下和尚也不少,不曾象小编那一个老和尚罢软!现成的饭三分儿倒不吃,只等那猴子来,做四分才吃!”他不容分说,一嘴把个罐子拱倒,就要动口。

  好妖魔,不动绳索,把几声善言善语,用一阵如愿,嘤嘤的吹在唐唐三藏耳内。你道叫的怎么?他叫道:“师父啊,你放着活人的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唐三藏法师在当下听得如此叫唤,即勒马叫:“悟空,去救那妇女下来罢。”行者道:“师父走路,怎么又忆起他来了?”唐曾道:“他又在那里叫哩。”行者问:“八戒,你听见么?”八戒道:“耳大遮住了,不曾听到。”又问:“沙师弟,你听见么?”沙和尚道:“笔者挑担前走,不曾在心,也从没听到。”行者道:“老孙也绝非听到。师父,他叫什么?偏你听到。”唐唐玄奘道:“他叫得合理。说道:‘活人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塔。快去救她下去,强似取经拜佛。”行者笑道:“师父要善将起来,就没药医。你想你离了东土,一路西来,却也过了几重山场,遇着众多怪物,常把你拿将进洞,老孙来救你,使铁棒,常打死不可胜数。明日一个怪物的人命,舍不得,要去救她?”三藏法师道:“徒弟呀,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还去救她救罢。”行者道:“师父既然如此,只是这些担儿,老孙却担不起。你要救她,笔者也不敢苦劝你,劝一会,你又恼了。任您去救。”唐唐玄奘道;“猴头莫多话!你坐着,等自家和八戒救她去。”

  你看她灯光前吩咐八戒、沙师弟看守师父。他喜孜孜跳出方丈,径来道观看时,天上有星,月还未上,那殿里黑暗暗的。他就吹出真火,点起琉璃,北部打鼓,西部撞钟。响罢,摇身一变,变做个小和尚儿,年纪唯有十二三岁,披着黄绢褊衫,白布直裰,手敲着木鱼,口里念经。等到一更时分,不见动静。二更时分,残月才升,只听见呼呼的一陈风响。好风:

  他多个散言碎语的,直斗到更深,唐长老全不动念。那女怪扯扯拉拉的不放,那师父只是老老成成的不肯。直缠到有半夜时候,把那怪弄得恼了,叫:“小的们,拿绳来!”可怜将一个热爱的人儿,一条绳,捆的象个猱狮模样,又教拖在房廊下去,却吹灭银灯,各归寝处。一夜无词,不觉的鸡声三唱。

  只见那僧人自南山顶上,摘了几个桃子,托着钵盂,一筋斗,点将回到。睁火眼金睛观望,认得那女子是个魔鬼,放下钵盂,掣铁棒,当头就打。唬得个长老用手扯住道:“悟空!你走今后打何人?”行者道:“师父,你眼下那么些女孩子,莫当做个好人。他是个鬼怪,要来骗你咧。”三藏道:“你那猴头,当时倒也有些眼力,后天怎么着乱道!那女神仙有此善心,将这饭要斋小编等,你怎么说她是个鬼怪?”行者笑道:“师父,你这边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鬼怪时,若想人肉吃,便是那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自身,笔者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师父,小编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遭她毒手!”那唐唐三藏那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行者道:“师父,笔者领悟你了,你见她这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卷帘新秀寻些草来,小编做木工,就在此地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

  三藏法师回至林里,教八戒解了上半截绳子,用钯筑出下半截身子。那怪跌跌鞋,束束裙,喜孜孜跟着三藏法师出松林。见了行者,行者只是冷笑不止。唐三藏骂道:“泼猴头!你笑怎的?”行者道:“我笑你时来逢好友,运去遇佳人。”三藏又骂道:“泼猢狲!胡说!我自出娘肚皮,就做和尚。近年来奉旨西来,虔心礼佛求经,又不是利禄之辈,有何运退时!”行者笑道:“师父,你虽是自幼为僧,却只会看经念佛,又没有见王法条律。这女人生得年少标致,小编和你乃出家人,同他一起步履,倘或遇着胡子,把大家拿送官司,不论什么取经拜拂,且都打做奸情。纵无此事,也要问个拐带人口。师父追了度牒,打个小死,八戒该问充军,卷帘老马也问摆站,我老孙也不足干净,饶小编口能,怎么折辩,你要问个不应。”三藏喝道;“莫胡说!终不然,笔者救她生命,有甚贻累不成!带了他去。凡有事,都在自作者身上。”行者道:“师父虽说有事在你,却不知你不是救他,反是害他。”

  黑雾遮天暗,愁云照地昏。四方如泼墨,一派靛妆浑。先刮时扬尘播土,次后来倒树摧林。扬尘播木星光现,倒树摧林月色昏。只刮得月宫仙子紧抱梭罗树,玉兔团团找药盆。九曜星官皆闭户,四海龙王尽掩门。庙里城隍觅小鬼,空中仙子怎腾云?地府阎罗寻马面,判官乱跑赶头巾。刮动昆仑顶上石,卷得江湖波浪混。

  那山坡下孙大圣欠身道:“作者这头痛了一会,到今天也不疼不麻,只是稍稍作痒。”八戒笑道:“痒便再教她扎一下,何如?”行者啐了一口道:“放,放,放!”八戒又笑道:“放,放,放!作者师父这一夜倒浪,浪,浪!”沙悟净道:“且莫斗口,天亮了,快赶早儿捉鬼怪去。”行者道:“兄弟,你就算在此守马,休得动身。猪悟能跟自个儿去。”那呆子抖擞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相随行者,各带了兵器,跳上山崖,径至石屏以下。行者道:“你且立住,只怕那怪物夜里伤了师父,先等我进去询问打听。如果被她哄了,丧了元阳,真个亏了道德,却就大家散火;若不乱特性,禅心未动,却好努力周旋,打死精怪,救师西去。”八戒道:“你好痴哑!常言道,干鱼可好与猫儿作枕头?就不如此,就不如此,也要抓你几把是!”行者道:“莫胡疑乱说,待作者看去。”

  那长老原是个软善的人,那里吃得他那句言语,羞得个光头彻耳通红。三藏正在此羞惭,行者又发起性来,掣铁棒,望妖魔劈脸弹指间。那怪物有些手段,使个解尸法,见行者棍子来时,他却龙腾虎跃精神,预先走了,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地下。唬得个长老谨言慎行,口中作念道:“这猴着然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行者道:“师父莫怪,你且来探望那罐子里是啥东西。”沙和尚搀着长老,近前看时,那里是吗珍珠米饭,却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长蛆;也不是面筋,却是多少个青蛙、癞虾蟆,满地乱跳。长老才有三分儿信了,怎禁猪刚鬣气不忿,在旁漏八分儿唆嘴道:“师父,说起这几个女生,他是那里农妇,因为送饭下田,路遇笔者等,却怎么栽他是个魔鬼?堂哥的棍重,走今后试手打他眨眼间间,不期就打杀了!怕您念什么《紧箍儿咒》,故意的使个障眼法儿,变做那等样东西,演幌你眼,使不念咒哩。”

  三藏道:“作者救她出林,得其活命,怎么反是害他?”行者道:“他迅即绑在林间,或三三天,十日,半月,没饭吃,饿死了,还得个精光身体归阴。如今带她出来,你坐得是个快马,行路如风,大家不得不随你,那女士脚小,挪步劳苦,怎么跟得上走?一时把他丢下,若遇着狼虫虎豹,一口吞之,却不是反害其生也?”三藏道:“正是呀。那件事却亏你格。怎样处置?”行者笑道:“抱他上去,和您同骑着马走罢。”三藏沉吟道:“作者那里好与他同马!”“他怎么得去?”三藏道:“教八戒驮他走罢。”行者笑道:“呆子造化到了!”八戒道:“远路没轻担。教作者驮人,有甚造化?”行者道:“你那嘴长,驮着她,转过嘴来,计较私情话儿,却不便益?”八戒闻此言,捶胸暴跳道:“不佳,糟糕!师父要打本人几下,宁可忍疼。背着他决不得干净,师兄一生会赃埋人。小编驮不成!”三藏道:“也罢,也罢。小编也还走得几步,等自小编下来,逐渐的同走,着八戒牵着空马罢。”行者大笑道:“呆子倒有买卖。师父照顾你牵马哩。”三藏道:“这猴头又胡说了!古人云,马行千里,无人不恐怕自往。借使自个儿在途中慢走,你好丢了自身去?小编若慢,你们也慢。大家一处同那女神仙走下山去,或到庵观寺院,有人烟之处,留她在那边,也是我们救她一场。”行者道:“师父合情合理。快请前进。”

  那风才然过处,猛闻得兰射香熏,环珮声响,即欠身抬头看看,呀!却是一个柔美佳人,径上寺庙。行者口里呜哩呜喇,只情念经。那女人走近前,一把搂住道:“小长老,念的怎么经?”行者道:“许下的。”女人道“旁人都自在睡眠,你还念经怎么?”行者道:“许下的,怎样不念?”女人搂住,与她亲个嘴道:“小编与你到背后耍耍去。”行者故意的扭过头去道:“你稍微不晓事!”女孩子道:“你会六柱预测?”行者道:“也亮堂些儿。”女孩子道:“你相作者何以样子?”行者道:“作者相你有些儿偷生扌瓦熟,被公婆赶出来的。”女人道:“相不着,相不着!我不是公婆赶逐,不因扌瓦熟偷生。奈作者前生命薄,投配汉子年轻。不会洞房花烛,避夫逃走之情。趁近年来星光月皎,也是有缘千里来会见,作者和你到后园中交欢配鸾俦去也。”行者闻言,暗点头道:“那个遇僧,都被色欲引诱,所以伤了性命。他前几天也来哄小编。”就随口答应道:“孩他娘,作者出亲人年纪尚幼,却不知怎么着交欢之事。”

  好大圣,转石屏,别了八戒,摇身还变个蜜蜂儿,飞入门里,见那门里有三个丫头,头枕着梆铃,正然睡呢。却到花亭子观察,那魔鬼原来弄了半夜,都劳碌了,一个个都不知天晓,还睡着哩。行者飞来前边,隐约的只听见唐三藏声唤,忽抬头,见那步廊下四马攒蹄捆着师父。行者轻轻的钉在唐玄奘头上,叫:“师父。”唐三藏认得声音,道:“悟空来了?快救作者命!”行者道:“夜来好事怎么?”三藏咬牙道:“笔者宁死也不肯那样!”行者道:“今日自家见她有相怜相爱之意,却怎么明天把您那样挫折?”三藏道:“他把本人缠了半夜,小编衣不解带,身未沾床。他见作者不肯相从,才捆作者在此。你相对救本人取经去也!”他师徒们正然问答,早惊醒了非常妖怪。鬼怪虽是下狠,却还有流连不舍之意,一觉翻身,只听到“取经去也”一句,他就滚下床来,厉声高叫道:“好夫妻不做,却取什么经去!”

  三藏自此一言,就是不幸到了,果然信那呆子撺唆,手中捻诀,口里念咒,行者就叫:“头疼,高烧,莫念,莫念!有话便说。”三藏法师道:“有甚话说!出亲人时平时要便宜,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尊崇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那几个无故平人,取将经来何用?你回到罢!”行者道:“师父,你教小编回那里去?”唐三藏法师道:“小编不用你做学徒。”行者道:“你不要自身做学徒,大概你西天路去不成。”三藏法师道:“我命在天,该尤其魔鬼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不过。终不然,你救得自个儿的大限?你快回去!”行者道:“师父,小编回来便也罢了,只是没有报得你的恩哩。”

  三藏撩前走,金身罗汉挑捏,八戒牵着空马,行者拿着棒。引着女孩子,一行前进。不上二三十里,天色将晚。又见一座楼台殿阁。三藏道:“徒弟,那里势必是座庵观寺院,就此借宿了,昨日早行。”行者道;“师父说得是。各各走动些。”立刻到了门首。吩咐道:“你们略站远些,等自个儿先去借宿。若有方便处,着人来叫您。”大千世界俱立在柳荫之下,惟行者拿铁棒,辖着那女生。

  女生道:“你跟本身去,小编教您。”行者暗笑道:“也罢,作者跟她去,看她怎么摆布。”他八个搂着肩,携起始,出了道观,径至前边园里。那怪把行者使个绊子腿,跌倒在地,口里“心肝堂哥”的乱叫,将手就去掐他的臊根。行者道:“小编的儿,真个要吃老孙哩!”却被行者接住她手,使个小坐跌法,把那怪一辘轳掀翻在地上。这怪口里还叫道:“心肝小叔子,你倒会跌你的娘哩!”行者暗算道:“不趁此时开头他,还到哪一天!正是先声后实,后入手遭殃。”就手一叉,腰一躬,一跳跳起来,现出原身法象,抡起金箍铁棒,劈头就打。那怪倒也吃了一惊。他考虑道:“那么些小和尚,那等可以!”打开眼一看,原来是那唐长老的徒弟姓孙的。他也不惧他。你说那精怪是什么怪物:

  行者慌了,撇却师父,急展翅,飞将出来,现了实质,叫声:“八戒!”那呆子转过石屏道:“那话儿成了否?”行者笑道:“不曾,不曾!老师父被她摩弄不从,恼了,捆在那边,正与自小编诉说前情,那怪惊醒了,作者慌得出来也。”八戒道:“师父曾说吗来?”行者道:“他只说衣不解带,身未沾床。”八戒笑道:“好,好,好!依然个真和尚!大家救他去!”

  唐僧道:“作者与您有甚恩?”那大圣闻言,赶快跪下叩头道:“老孙因大闹天宫,致下了伤身之难,被我佛压在两界山,幸观世音菩萨与自作者受了戒行,幸师父救脱吾身,若不与你同上西天,显得本人济河焚舟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原来那唐三藏是个慈悯的圣僧,他见行者央求,却也回心转意道:“既如此说,且饶你这一遍,再休无礼。如若仍前作恶,那咒语颠倒就念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你,只是自小编不打人了。”却才伏侍唐三藏上马,又将摘来桃子奉上。唐三藏在及时也吃了多少个,权且充饥。

  长老拽步近前,只见那门东倒西歪,零零落落。推开看时,忍不住心中凄惨:长廊寂静,古刹萧疏;苔藓盈庭,蒿蓁满径;惟萤火之飞灯,只蛙声而代漏。长老赫然吊下泪来。真个是:

  金作鼻,雪铺毛。地道为门屋,安身四处牢。养成三百年前气,曾向灵山走几遭。一饱香花和蜡烛,释迦牟尼佛吩咐下天曹。李靖恩爱女,哪吒三太子太子认可胞。也不是个填海鸟,也不是个戴山鳌。也即便的雷焕剑,也即便吕虔刀。往往来来,一任他水流江汉阔;上上下下,那论他山耸泰恒高?你看她月貌花容娇滴滴,哪个人识得是个鼠老成精逞黠豪!

  呆子粗鲁,不容分说,举钉钯,望他那石头门上尽力气一钯,唿喇喇筑做几块。唬得那几个枕梆铃睡的丫环,跑至二层门外,叫声:“开门!前门被前几天那三个丑男生打破了!”那女怪正出房门,只见四多少个丫头跑进去报导:“外祖母,明日那多少个丑男生又来把前门已打碎矣。”那怪闻言,即忙叫:“小的们!快烧汤洗面梳妆!”叫:“把御弟连绳抬在后房收了,等自笔者打她去!”

  却说那妖怪,脱命升空。原来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杀妖怪,妖怪出神去了。他在那云端里,恨之入骨,暗恨行者道:“几年只闻得讲他一手,明日果然话不虚传。这三藏法师已此不认得本人,将要吃饭。若低头闻一闻儿,小编就一把捞住,却不是自小编的人了?不期被她走来,弄破作者那勾当,又大概被他打了一棒。若饶了这么些和尚,诚然是无用也,小编还下去戏他一戏。”

  殿宇雕落倒塌,廊房寂寞倾颓。断砖破瓦十余堆,尽是些歪梁折柱。前后尽生青草,尘埋朽烂香厨。钟楼崩坏鼓无皮,琉璃香灯破损。佛祖金身没色,罗汉倒卧东西。观世音菩萨淋坏尽成泥,杨柳净瓶坠地。日内并无僧入,夜间尽宿狐狸。只听风响吼如雷,都以虎豹藏身之处。四下墙垣皆倒,亦无门扇关居。

  他自恃的高明,便顺手架起双股剑,玎玎皪皪的响,左遮右格,随东倒西。行者虽强些,却也捞他不倒。阴风四起,残月无光。你看她三个人,后园中一场好杀:

  好妖怪,走出去,举着三股叉骂道:“泼猴!野彘!老大无知!你怎敢打破自作者门!”八戒骂道:“滥淫贱货!你倒困陷作者师父,返敢硬嘴!小编师父是您哄今后做男士的,快快送出饶你!敢再说半个不字,老猪一顿钯,连山也筑倒你的!”那妖魔那容分说,抖擞身躯,依前弄法,鼻口内喷烟冒火,举钢叉就刺八戒。八戒侧身躲过,着钯就筑,孙大圣使铁棒并力相帮。那怪又弄神通,也不知是八只手,左右拦截,交锋三八个回合,不知是什么兵器,把八戒嘴唇上,也又扎了须臾间。那呆子拖着钯,侮着嘴,负痛逃生。行者却也有些醋他,虚丢一棒,败阵而走。那妖魔得胜而回,叫小的们搬石块垒迭了前门不题。

  好妖怪,按落阴云,在这前山坡下,摇身一变,变作个老妇人,年满八旬,手拄着一根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佳了!那四姨儿来寻人了!”唐唐僧道:“寻甚人?”八戒道:“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女儿。这一个定是她娘寻今后了。”行者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孩子十八岁,那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生育?断乎是个假的,等老孙去看来。”好行者,拽开步,走近前来看,那怪物——

  有诗为证,诗曰:

  阴风从地起,残月荡微光。阒静梵王宇,阑珊小鬼廊。后园里一片战争场:孙大士,天上圣;毛姹女,女中王;赌赛神通未肯降。一个儿扭转芳心嗔黑秃,一个儿圆睁慧眼恨新妆。两手剑飞,那认得女神仙;一根棍打,狠似个活金刚。响处金箍如电掣,立时铁白耀星芒。玉楼抓翡翠,金殿碎鸳鸯。猿啼巴月小,雁叫楚天长。十八尊罗汉,暗暗喝采;三十二诸天,个个慌张。

  却说那沙悟净正在坡前放马,只听得那里猪哼,忽抬头,见八戒侮着嘴,哼未来。卷帘老将道:“怎的说?”呆子哼道:“了不足,了不足!疼疼疼!”说不了,行者也到就近笑道:“好呆子啊!前几天咒小编是脑门痈,今天却也弄做个肿嘴瘟了!”八戒哼道:“难忍难忍!疼得紧!利害,利害!”

  假变一阿婆,两鬓如雪片。走路迟缓,行步虚怯怯。弱体瘦伶仃,脸如枯菜叶。颧骨望上翘,嘴唇往下别。老年不比少年时,满脸都以荷叶摺。

  多年古刹没有修,窘迫凋零倒更休。猛风吹裂伽蓝面,中雨浇残佛像头。
  金刚跌损随淋洒,土地无房夜不收。更有两般堪叹处,铜钟着地没悬楼。

  那孙大圣神采奕奕,棍儿没半点差池。妖魔自料敌他不住,猛可的眉头一蹙,计上心来,抽身便走。行者喝道:“泼货!那走!快快来降!”那鬼怪只是不理,直今后退。等行者赶到殷切之时,即将左脚上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一声:“变!”就变做自身模样,使两口剑舞以往,真身一幌,化阵清风而去。那却不是三藏的背运?他便径撞到方丈里,把唐唐僧摄将去云头上,杳杳冥冥,霎霎眼就到了陷空山,进了无底洞,叫小的们安顿素筵席成亲不题。

  几人正然难处,只见一个老岳母儿,左手提着一个竹子篮儿,自南山路上挑菜而来。金身罗汉道:“大哥,那姑姑来得近了,等自家问她个信儿,看这几个是什么妖怪,是啥兵器,这般伤人。”行者道:“你且住,等老孙问她去来。”行者急睁睛看,只见头直上有祥云盖顶,左右有香雾笼身。行者认得,即叫:“兄弟们,还不来叩头!那阿姨是神灵来也。”慌得猪刚鬣忍疼下拜,卷帘老马牵马躬身,孙大圣合掌跪下,叫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音。”这菩萨见他们认识元光,即踏祥云,起在半空中,现了真象,原来是鱼篮之象。行者赶到空中,拜告道:“菩萨,恕弟子失迎之罪!我等努力救师,不知菩萨下落,今遇灾难难收,万望菩萨搭救搭救!”菩萨道:“那妖魔卓殊猛烈,他那三股叉是转变的七只钳脚。扎人痛者,是尾上一个钩子,唤做倒马毒。本人是个蝎子精。他前者在雷音寺听佛谈经,世尊见了,不得力手推她一把,他就转头钩子,把如来佛左手中指上扎了瞬间,释迦牟尼佛也疼难禁,即着金刚拿她,他却在此处。若要救得唐三藏,除是别告一位方好,作者也是近她不可。”行者再拜道:“望菩萨指示提醒,别告那位去好,弟子即去请他也。”菩萨道:“你去西天门里光明宫告求昴日星官,方能降伏。”言罢,遂成为一道金光,径回南海。

  行者认得她是怪物,更不辩解,举棒照头便打。这怪见棍子起时,照旧精神,又出化了元神,脱真儿去了,把个假尸首又打死在山路以下。唐三藏一见,惊下马来,睡在路旁,更无二话,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可怜把个和尚头,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万分疼痛难忍,滚未来哀告道:“师父莫念了!有何话说了罢!”三藏法师道:“有吗话说!出家人耳听善言,不堕鬼世界。作者如此劝化你,你怎么只是杀害?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此是何说?”行者道:“他是怪物。”唐唐三藏道:“那一个猴子胡说!就有这许多怪物!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去罢!”行者道:“师父又教作者去,回去便也回到了,只是一件不对应。”唐唐僧道:“你有何不对应处?”八戒道:“师父,他要和你分行李哩。跟着你做了这几年和尚,不成空开始回来?你把这包袱里的哪些旧褊衫,破帽子,分两件与他罢。”行者闻言,气得暴跳道:“小编把你那一个尖嘴的夯货!老孙一贯秉教沙门,更无一毫嫉妒之意,贪恋之心,怎么要分什么行李?”唐三藏道:“你既不嫉妒贪恋,怎么样不去?”

  三藏硬着胆,走进二层门。见那滕王阁俱倒了,止有一口铜钟,札在地下。上半截如雪之白,下半截如靛之青。原来是日久年深,上边被雨淋白,下面是土气上的铜青。三藏用手摸着钟,高叫道:钟啊!你——

  却说行者斗得心焦性燥,闪一个空,一棍把那魔鬼打落下来,乃是一只花鞋。行者晓得中了他计,疾速转身来看师父。那有个师父?只见那呆子和卷帘老将口里呜哩呜哪说什么样。行者怒气填胸,也不管好歹,捞起棍来一片打,连声叫道:“打死你们,打死你们!”那呆子慌得走也没路,卷帘老将却是个灵山大将,见得事多,就软款温柔,近前跪下道:“兄长,作者通晓了,想你要打杀作者多少个,也不去救师父,径自回家去哩。”行者道:“我打杀你多个,我自去救他!”沙和尚笑道:“兄长说那里话!无作者五个,真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兄啊,那行囊马匹,何人与看顾?宁学管鲍分金,休仿孙庞斗智。自古道,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须黑道老大子兵,望兄长且饶打,待天明和你同心戮力,寻师去也。”行者虽是神通广大,却也明理识时,见沙悟净苦苦央浼,便就回心道:“八戒,金身罗汉,你都起来。明天找寻师父,却要尽力。”那呆子听见饶了,恨不得天恐怕下半边,道:“哥啊,这一个都在老猪身上。”兄弟们思思想想,这曾得睡,恨不得点头唤出扶桑日,一口吹散满天星。

  孙大圣才按云头,对八戒金身罗汉道:“兄弟放心,师父有救星了。”沙和尚道:“是这里救星?”行者道:“才然菩萨指示,教小编告请昴日星官,老孙去来。”八戒侮着嘴哼道:“哥啊!就问星官讨些止疼的药饵来!”行者笑道:“不须用药,只似前几日疼过夜就好了。”沙师弟道:“不必烦叙,快早去罢。”

  行者道:“实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居青城山水帘洞大展敢于之际,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头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赭黄袍,腰系的是蓝田带,足踏的是步云履,手执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实也曾为人。自从涅脖罪度,削发秉正沙门,跟你做了徒弟,把那个金箍儿勒在自我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师父果若不要自作者,把尤其《松箍儿咒》念一念,退下那么些箍子,交付与你,套在别人头上,笔者就兴冲冲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那几个人意儿也未尝了?”三藏法师大惊道:“悟空,小编立时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却不曾什么样松箍儿咒。”行者道:“若无《松箍儿咒》,你还带小编去走走罢。”长老又没奈何道:“你且起来,小编再饶你这一遍,却不行再残害了。”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伏侍师父上马,剖路前进。

  也曾悬挂高楼吼,也曾鸣远彩梁声。也曾鸡啼就报晓,也曾天晚送黄昏。不知化铜的和尚归哪个地方,铸铜匠作那边存。想她二命归阴府,他无踪影你冷静。

  三众只坐到天晓,收拾要行,早有寺僧拦门来问:“老爷那里去?”行者笑道:“不佳说,前几天对众夸口,说与她们拿魔鬼,妖魔未曾拿得,倒把作者个师父不见了。大家寻师父去哩。”众僧害怕道:“老爷,小可的事,倒带累老师,却往那边去寻?”行者道:“有处寻她。”众僧又道:“既去莫忙,且吃些早斋。”赶快的端了两三盆汤饭。八戒尽力吃个根本,道:“好和尚!大家寻着师父,再到您那里来耍子。”行者道:“还到此地吃他饭哩!你去天王殿里看看那女孩子在否。”众僧道:“老爷,不在了,不在了。自是当晚宿了一夜,第二日就不见了。”

  好行者,疾速驾筋斗云,眨眼间到南天门外。忽见多闻天王当面作礼道:“大圣何往?”行者道:“因保三藏法师西方取经,路遇魔障缠身,要到光明宫见昴日星官走走。”忽又见陶张辛邓四大中将,也问何往,行者道:“要寻昴日星官去降妖救师。”四大校道:“星官今儿晚上奉玉皇赦罪天尊旨意,上观星台巡札去了。”行者道:“可有那话?”辛天君道:“小将等与她同下斗牛宫,岂敢说假?”陶天君道:“今已久远,或将回矣。大圣还先去光明宫,如未回,再去观星台可也。”大圣遂喜,即别他们,至光明宫门首,果是无人,复抽身就走,只见那壁厢有一行兵士摆列,前边星官来了。那星官还穿的是拜驾朝衣,一身金缕,但见他:

  却说那妖魔,原来行者第二棍也远非打杀他。那怪物在空间中,表扬不尽道:“好个猴王,着然有眼!小编那么变了去,他也还认识作者。这么些和尚,他去得快,若过此山,西下四十里,就不伏我所管了。假若被别处妖怪捞了去,好道就笑破她人口,使碎自家心,小编还下去戏他一戏。”好妖魔,按耸阴风,在山坡下形成,变成一个老公公,真个是:

  长老高声称赞,不觉的惊动寺里之人。那里边有一个伺候香火的高僧,他听见人语,扒起来,拾一块断砖,照钟上打将去。那钟当的响了一声,把个长老唬了一跌;挣起身要走,又绊着树根,扑的又是一跌。长老倒在专断,抬头又叫道:钟啊——

  行者喜喜欢欢的辞了众僧,着八戒、沙师弟牵马挑担,径回东走。八戒道:“表弟差了,怎么又向北行?”行者道:“你岂知道!前几天在这黑松林绑的百般女子,老孙火眼金睛,把他认透了,你们都认做好人。明天吃和尚的也是她,摄师父的也是他!你们救得好女神仙!今既摄了大师傅,还从旧路上找寻去也。”二人叹服道:“好,好,好!真是粗中有细!去来,去来!”多少人急急到于林内,只见那:

  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袍挂七星云叆叇,腰围八极宝环明。
  叮当珮响如敲韵,火速风声似摆铃。翠羽扇开来昴宿,天香飘袭满门庭。

  白发如彭祖,苍髯赛福星。耳中鸣玉磬,眼里幌火星。
  手拄龙头拐,身穿鹤氅轻。数珠掐在手,口诵南无经。

  贫僧正然感叹你,忽的响起响一声。想是西天路上无人到,日久经年累月变作精。

  云蔼蔼,雾漫漫;石层层,路盘盘。狐踪兔迹交加走,虎豹豺狼往复钻。林内更无鬼怪影,不知三藏在何端。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前行的大兵,看见行者立于光明宫外,急转身广播宣布:“天皇,孙大圣在那里也。”那星官敛云雾整束朝衣,停执事分开左右,上前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专来拜烦救师父一难。”星官道:“何难?在哪里方?”行者道:“在西秦朝毒敌山琵琶洞。”星官道:“那山洞有啥鬼怪,却来呼唤小神?”行者道:“观世音菩萨菩萨适才显化,说是一个蝎子精,特举先生方能治得,因而来请。”星官道:“本欲回奏玉皇大帝,奈大圣至此,又感菩萨举荐,恐迟误事,小神不敢请献茶,且和您去降魔鬼,却再来回旨罢。”大圣闻言,即同出西天门,直至西唐朝。望见毒敌山不远,行者指道:“此山便是。

  三藏法师在霎时见了,心中欢愉道:“阿弥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五伯路也走不上来,逼法的还念经哩。”八戒道:“师父,你且莫要称扬,那些是祸的根哩。”三藏法师道:“怎么是祸根?”八戒道:“行者打杀他的姑娘,又打杀他的婆子,那些正是他的老儿寻未来了。大家若撞在他的怀抱呵,师父,你便偿命,该个死刑;把老猪为从,问个充军;金身罗汉喝令,问个摆站;那僧人使个遁法走了,却不苦了我们五个顶缸?”行者听见道:“这些呆根,那等胡说,可不唬了师父?等老孙再去看望。”他把棍藏在身边,走上前迎着怪物,叫声:“老官儿,往那边去?怎么又走路,又念经?”那妖魔错认了定盘星,把孙大圣也当作个一般的,遂答道:“长老啊,笔者老汉祖居此地,终生好善斋僧,看经念佛。命里无儿,止生得一个小女,招了个女婿,今儿傍晚送饭下田,想是境遇虎口。老妻先来找寻,也不见归来,全然不知下落,老汉特来寻看。果然是伤残他命,也没奈何,将他骸骨收拾回去,安葬茔中。”

  那僧人赶上前,一把搀住道:“老爷请起。不干钟成精之事,却才是自己打得钟响。”三藏抬头见她的样子丑黑,道:“你莫是鬼魅妖邪?小编不是平时之人,小编是大唐来的,小编手头有强劲的学徒。你若撞着她,性命难存也!”道人跪下道:“老爷休怕。作者不是妖邪,作者是那寺里侍奉香火的行者。却才听见老爷善言相赞,就欲出来迎接;只怕是个邪鬼敲门,故此拾一块断砖,把钟打一下压掠,方敢出来。老爷请起。”那三藏法师方然正性道:“住持,险些儿唬杀小编也。你带小编进入。”那僧人引定唐玄奘,直至三层门里看处,比各省甚是不一致。但见这:

  行者心焦,掣出棒来。摇身一变,变作大闹天宫的本来面目,无所不或许,多只手,理着三根棒,在林里辟哩拨喇的乱打。八戒见了道:“卷帘老将,师兄着了恼,寻不着师父,弄做个气心风了。”原来行者打了协同,打出三个中老年人来,一个是山神,一个是土地,上前跪下道:“大圣,山神土地来见。”八戒道:“好灵根啊!打了一起,打出多少个山神土地,若再打一路,连国王都打出去也。”行者问道:“山神土地,汝等那样无礼!在那边专一结伙强盗,强盗得了手,买些猪羊祭赛你,又与妖魔结掳,打伙儿把本人师父摄来!近年来藏在何处?快快的从实供来,免打!”二神慌了道:“大圣错怪了作者耶。妖魔不在小神山上,不伏小神管辖,但只夜间风响处,小神略知一二。”行者道:“既知,一一说来!”土地道:“那鬼怪摄你师父去,在那正南下,离此有千里之遥。那厢有座山,唤做陷空山,山中有个洞,叫做无底洞。是那山里魔鬼,到此变化摄去也。”行者听言,暗自惊心,喝退了山神土地,收了法身,现出原形,与八戒沙悟净道:“师父去得远了。”八戒道:“远便腾云赶去!”

  星官按下云头,同行者至石屏前山坡之下。沙悟净见了道:“小弟起来,表哥请得星官来了。”那呆子还侮着嘴道:“恕罪,恕罪!有病在身,不能行礼。”星官道:“你是修行之人,何病之有?”八戒道:“早间与那鬼怪应战,被他着自家唇上扎了一下,于今还疼呀。”星官道:“你上来,小编与你医治医治。”呆子才放了手,口里哼哼道:“千万治治!待好了谢你。”那星官用手把嘴唇上摸了一摸,吹一口气,就不疼了。呆子欢娱下拜道:“妙啊,妙啊!”行者笑道:“烦星官也把小编头上摸摸。”星官道:“你未遭毒,摸她何为?”行者道:“昨天也曾遭过,只是过了夜,才不疼,近年来还有些麻痒,只恐发天阴,也烦治治。”星官真个也把头上摸了一摸,吹口气,也就解了余毒,不麻不痒了。八戒发狠道:“四哥,去打那泼贱去!”星官道:“正是,正是,你多少个叫她出来,等自我好降他。”

  行者笑道:“小编是个做虎的祖先,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哄小编?你瞒了诸人,瞒然则作者!作者认得你是个鬼怪!”那鬼怪唬得顿口无言。行者掣出棒来,自忖思道:“若要不打她,显得他倒弄个风儿;若要打他,又怕师父念那话儿咒语。”又惦念道:“不打杀她,他时而抄空儿把师父捞了去,却不又费心劳力去救她?还打的是!就一棍子打杀他,师父念起那咒,常言道,虎毒不吃儿。凭着自身巧言花语,嘴伶舌便,哄她一哄,好道也罢了。”好大圣,念动咒语叫当坊土地、本处山神道:“那妖怪三番来嘲讽我师父,这一番却要打杀她。你与自个儿在空间中表明,不许走了。”众神听令,何人敢不从?都在云端里照应。那大圣棍起处,打倒妖怪,才断绝了实惠。

  青砖砌就彩云墙,绿瓦盖成琉璃殿。黄金装圣像,白玉造阶台。大雄殿上舞青光,毗罗阁下生锐气。文殊殿,结采飞云;轮藏堂,描花堆翠。三檐顶上宝瓶尖,五福楼中平绣盖。千株翠竹摇禅榻,万种松树映佛门。碧云宫里放金光,紫雾丛中飘瑞霭。朝闻四野香风运,暮听山高画鼓鸣。应有朝阳补破衲,岂无对月了残经?又只见半壁灯光明后院,一行香雾照中庭。

  好呆子,一纵狂风先起,随后是金身罗汉驾云,那白马原是龙子出身,驮了行李,也踏了风雾。大圣即起筋斗,一贯南来。不多时,早见一座大山,阻住云脚。五个人采住马,都按定云头,见那山:

  行者与八戒跳上山坡,又至石屏其后。呆子口里乱骂,手似捞钩,一顿钉钯,把这洞门外垒迭的石块爬开,闯至一层门,又一钉钯,将二门筑得粉碎。慌得那门里小妖飞报:“外婆!那多个丑男生,又把二层门也打破了!”那怪正教解放三藏法师,讨素茶饭与他吃呢,听见打破二门,就算跳出花亭子,轮叉来刺八戒。八戒使钉钯迎架,行者在旁,又使铁棒来打。那怪赶至身边,要下毒手,他多少个识得方法,回头就走。那怪赶过石屏之后,行者叫声:“昴宿何在?”只见那星官立于山坡上,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只双冠子大公鸡,昂起先来,约有六七尺高,对着妖魔叫一声,那怪即时就现了本象,是个琵琶来大小的蝎子精。星官再叫一声,那怪浑身酥软,死在坡前。有诗为证,诗曰:

  那三藏法师在马上,又唬得坐卧不安,口无法言。八戒在一侧又笑道:“好行者!风发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几人!”唐唐三藏正要念咒,行者急到马前,叫道:“师父,莫念,莫念!你且来探望她的容颜。”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边。唐三藏大惊道:“悟空,这厮才死了,怎么就改成一堆骷髅?”行者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败本,被作者打杀,他就现了实质。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爱妻。”三藏法师闻说,倒也信了。怎禁那八戒旁边唆嘴道:“师父,他的手重棍凶,把人打死,大概你念那话儿,故意转移这一个长相,掩你的耳目哩!”

  三藏见了,不敢进去。叫:“道人,你那后边至极两难,后面那等整齐,何也?”道人笑道:“老爷,那山中多有妖邪强寇,天色冬至,沿山抢走,天阴就来寺里藏身,被他把佛像推倒垫坐,木植搬来烧火。本寺僧人软弱,不敢与他谈论,由此把那后边破房都舍与那些强人安歇,从新另化了些施主,盖得一所寺院。清混各一,那是天堂的事情。”三藏道:“原来是那般。”正行间,又见山门上有八个大字,乃“镇海禅林寺”。才举步,劜嫒朊爬铮忽见一个行者走来。你看他怎么模样:

  顶摩碧汉,峰接青霄。周围杂树万万千,来往飞禽喳喳噪。虎豹成阵走,獐鹿打丛行。向阳处,琪花瑶草馨香;背阴方,腊雪顽冰不化。崎岖峻岭,削壁悬崖。直立高峰,湾环深涧。松郁郁,石磷磷,行人见了悚其心。打柴樵子全无影,采药仙童遗失踪。日前虎豹能兴雾,处处狐狸乱弄风。

  花冠绣颈若团缨,爪硬距长目怒睛。踊跃雄威全五德,峥嵘壮势羡三鸣。
  岂如凡鸟啼茅屋,本是天星显圣名。毒蝎枉修人道行,还原反本见真形。

  唐三藏果然耳软,又信了她,随复念起。行者禁不得疼痛,跪于路旁,只叫:“莫念,莫念!有话快说了罢!”三藏法师道:“猴头!还有吗说话!出亲人行善,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你在那荒郊野外,一而再打死几人,依然无人检举,没有对头。倘到城市里面,人烟凑集之所,你拿了那哭丧棒,一时不知好歹,乱打起人来,撞出大祸,教作者何以脱身?你回来罢!”行者道:“师父错怪了自家也。此人鲜明是个妖精,他所有心害你。作者倒打死他,替你除了害,你却不认得,反信了那呆子谗言冷语,屡次逐笔者。常言道,事但是三。小编若不去,真是个下流人面兽心。小编去自身去!去便去了,只是你手下无人。”三藏法师发怒道:“那泼猴尤其无礼!看起来,只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

  头戴左笄绒锦帽,一对铜圈坠耳根。身着颇罗毛线服,一双白眼亮如银。手中摇着播郎鼓,口念番经听不真。三藏原来不认得,那是上天路上喇嘛僧。

  八戒道:“哥啊,这山这样险峻,必有妖邪。”行者道:“不消说了,山高原有怪,岭峻岂无精!”叫:“金身罗汉,作者和您且在此,着八戒先下山凹里询问打听,看那条路好走,端的可有洞府,再看是那里开门,俱细细打探,我们好一齐去寻师父救他。”八戒道:“老猪晦气!先拿自个儿顶缸!”行者道:“你夜来说都在您身上,怎样打仰?”八戒道:“不要嚷,等本身去。”呆子放下钯,抖抖衣服,空开始,跳下高山,找寻路径。这一去,毕竟不知好歹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

  八戒上前,一只脚躧住那怪的胸背道:“孽畜!今番使不得倒马毒了!”这怪动也不动,被呆子一顿钉钯,捣作一团烂酱。那星官复聚金光,驾云而去。行者与八戒金身罗汉朝天拱谢道:“有累有累!改日赴宫拜酬。”

  那大圣一闻得说她八个是人,止不住伤情凄惨,对唐三藏道声:“苦啊!你那时节,出了长安,有刘伯钦送你出发。到两界山,救笔者出去,投拜你为师。小编曾穿古洞,入深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卷帘新秀,吃尽千辛万苦。明天昧着惺惺使糊涂,只教作者回去,那才是兔尽狗烹,获兔烹狗!罢,罢,罢!但只是多了那《紧箍儿咒》。”唐唐三藏道:“作者再不念了。”行者道:“这么些难说。若到那毒魔灾害处不得脱身,八戒、金身罗汉救不得你,那时节,想起自家来,忍不住又念诵起来,就是十万里路,小编的头也是疼的;如果再来见你,不如不作此意。”

  那喇嘛和尚,走出门来,看见三藏眉清目秀,额阔顶平,耳垂肩,手过膝,好似罗汉临凡,至极俊雅。他走上前扯住,满面笑唏唏的与他捻手捻脚,摸他鼻子,揪他耳杂,以示亲近之意。携至方丈中,行礼毕,却问:“老师父何来。”三藏道:“弟子乃东土大唐驾下钦差往南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取经者。适行至宝方天晚,特奔上刹借宿一宵,明日早行。望垂方便简单。”那和尚笑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大家不是爱心要出家的,皆因父母生身,命犯华盖,家里养不住,才舍断了出家。既做了佛门弟子,切莫说脱空之话。”三藏道:“小编是老实话。”和尚道:“那东土到西天,有稍许路程!路上有山,山中有洞,洞内有精。象你这么些独立,又生得娇嫩,那里象个取经的!”三藏道:“院主也见得是。贫僧一人,岂能到此。作者有多少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保小编徒弟,所以到得上刹。”那僧人道:“三位高材生何在?”三藏道:“以后山门外伺候。”那和尚慌了道:“师父你不知本人那里有虎狼、妖贼、鬼怪伤人。白日里不敢远出,未经天晚,就关了门户。那早晚把人位居外边!”叫:“徒弟,快去请将跻身。”

  五人谢毕,却才收拾行李马匹,都进洞里,见那大大小小丫环,两边跪下拜道:“伯公,大家不是妖邪,都是西清代才女,前者被那妖怪摄来的。你师父在末端香房里坐着哭哩。”行者闻言,仔细察看,果然不见妖气,遂入前边叫道:“师父!”这三藏法师见众齐来,卓殊欢欣道:“贤徒,累及你们了!那妇人何如也?”八戒道:“此人原是个大母蝎子。幸得观世音菩萨指示,小弟去天宫里请得那昴日星官降低,把此人收伏。才被老猪筑做个泥了,方敢长远于此,得见师父之面。”唐唐僧谢之不尽。又寻些素米、素面,陈设了餐饮,吃了一顿,把那么些摄今后的女郎赶下山,指与回家之路。点上一把火,把几间房宇,烧毁罄尽,请三藏法师上马,找寻大路西行。正是:

  唐僧见他言言语语,越添恼怒,滚鞍下马来,叫沙师弟负担内取出纸笔,即于涧下取水,石上磨墨,写了一纸贬书,递于行者道:“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学徒了!如再与你遭受,作者就堕了阿鼻鬼世界!”行者急忙接了贬书道:“师父,不消发誓,老孙去罢。”他将书摺了,留在袖中,却又软款唐三藏道:“师父,我也是跟你一场,又蒙菩萨指教,今日中断,不曾成得功果,你请坐,受笔者一拜,作者也去得放心。”唐唐三藏转回身不睬,口里唧唧哝哝的道:“作者是个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礼!”大圣见他不睬,又使个身外法,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了七个和尚,连自家七个,四面围住师父下拜。那长老左右躲不脱,好道也受了一拜。

  有两人小喇嘛儿,跑出外去,看见行者,唬了一跌;见了八戒,又是一跌;扒起来以往飞跑,道:“曾祖父!造化低了!你的学徒不见,唯有三七个魔鬼站在那门首也。”三藏问道:“怎么形容?”小和尚道:“一个雷神嘴,一个碓挺嘴,一个青脸獠牙。旁有一个农妇,倒是性情感。”三藏笑道:“你不认识。那多个丑的,是自身徒弟。那个女生,是自家打松林里救命来的。”那喇嘛道:“外公呀,那们好俊师父,怎么寻那般丑徒弟?”三藏道:“他丑自丑,却俱有用。你快请他进去。若再迟了些儿,这雷王嘴的有些闯祸,不是个体生父母养的,他就打进去也。”

  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

  大圣跳起来,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却又下令沙师弟道:“贤弟,你是个好人,却只要注意防着八戒言语,途中更要仔细。倘一时有妖怪拿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闻小编的一手,不敢伤自个儿师父。”唐三藏道:“小编是个好和尚,不题你那歹人的名字,你回来罢。”那大圣见长老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才去。你看她:

  那小和尚即忙跑出,战兢兢的跪下道:“列位老爷,唐老爷请哩。”八戒笑道:“哥啊,他请便罢了,却那样战战兢兢的,何也?”行者道:“看见我们丑陋害怕。”八戒道:“然而扯淡!大家乃生成的,那一个是好要丑哩!”行者道:“把那丑且略收拾收拾。”呆子真个把嘴揣在怀里,低着头,牵着马,沙师弟挑着担,行者在前边,拿着棒,辖着那女人,一行进去。穿过了倒榻房廊,入三层门里。拴了马,歇了担,进方丈中,与喇嘛僧相见,分了坐次。那知尚入里边,引出七八十个小喇嘛来,见礼毕,收拾办斋管待。正是:

  终究不知几年上才得成真,且听下回分解。

  噙泪叩头辞长老,含悲留意嘱金身罗汉。一头拭迸坡前草,两脚蹬翻地上藤。
  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先是能。须臾之间不见影,立时疾返旧途程。

  积功须在慈悲念,佛法兴时僧赞僧。

  你看她忍气别了大师傅,纵筋斗云,径回齐云山水帘洞去了。独自个凄凄惨惨,忽闻得水声聒耳,大圣在这半空里看时,原来是东洋大海潮发的响动。一见了,又回看三藏法师,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良久方去。毕竟不知此去反复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终究不知怎生离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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