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始皇花果山成巨冢,李通古列传第1、十七

葬始皇花果山成巨冢,李通古列传第1、十七。  却说蒙恬方监筑长城,连日赶造,忽又接到始皇诏旨,乃是令他再逐匈奴。蒙将军已返入安徽,至此不敢违诏,因复渡山东进,选用高阙陶山北假等地。再北统是沙碛,不见行人,蒙将军乃停住人马,择视险要,分筑亭障,仍徙本省犯人居守,然后派人奏报,伫听后命。嗣有复诏到来,命她回驻上郡,于是拔塞南归,至行宫朝见始皇。始皇正下令回都,匆匆与蒙将军话别,使她留守上郡,统治塞外。并命辟除直道,自九原抵云阳,悉改坦途。蒙将军唯唯应命,当即送别始皇,依旨办理。此时的长城,甫经修筑,役夫约数十万,辛劳经营,十成中尚只二十分三,粗粗告就,偏又要兴动大工,开除直道,那真是西南人民的厄运,累得叫苦不迭!又况西南一带,多是山地,层岭复杂,深谷瀠洄,欲要一律坦平,谈何不难。怎奈那位蒙将军将军,倚势作威,任情驱迫,百姓无力招架,不得不应募前去,明天堑山,后天堙谷,性命却拚了重重,直道终不得竣工;所以晋代十余年间,只闻长城筑就,不闻直道告成,空断送了很多性命,用度了很多国帑,岂不可叹!一片凄凉呜咽声。
  越年为嬴政三十三年,始皇既略定塞北,复思战胜岭南,岭南为蛮人所居,未开文化,大略与西戎类同,惟地点卑湿,天气炎熇,山高林密等处,又受热气熏蒸,积成瘴雾,行人触着,重即伤生,轻亦致病,更热烈的是毒蛇猛兽,聚居深箐,无人敢撄。始皇也知路上辛劳,不便行军,但从不或许中想出一法,特令将此前逃走被获的阶下囚,全部释放,充作军人,使她南征。又因兵额不足,再索民间赘婿,勒令同往。赘婿以外,更用商人充数,共计得一二九万人,特派老马指点,克日南行。可怜凉州桥上,爷娘老婆,都来相送,依依惜别,哭声四达。那新秀且大发军威,把她赶走,不准喧哗。看官,你道那赘婿商人,本无罪孽,为啥与罪犯比量齐观,要他会同出征呢?原来明朝旧制,凡入赘人家的女婿,及售卖货物的生意人,统视作贱奴,不得与平民同等,所以本次南征,也要她行役当兵。那班赘婿商人,不或然解免,没奈何辞过老人,别了内人,衔悲就道,往北拓展。途中国和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山逾岭,备尝劳苦,好多日才至南边,西戎未经战阵,又无利械,晓得甚么攻守的主意,而且内地散居,势分力薄,蓦然听得鼓声大震,号炮齐鸣,方才有些惊疑。登高遥望,但见有为数不少,从北方迤逦前来,新簇簇的楷模,亮晃晃的枪炮,雄纠纠的斗士,恶狠狠的将官,都是一辈子未曾旁观,至此才得望着,心中一惊,脚下便跑,那里还敢对敌?有多少个蛮子蛮女,逃走少慢,即被秦兵上前捉住,放入囚车。再向各州追逐蛮人,蛮人逃不胜逃,只能匍匐道旁,叩首乞怜,情愿充作奴仆,不敢抗命。叙写西戎,与前回北伐匈奴时,又另是一种笔墨。其实秦兵也同乌合,全数犯人赘婿商人,统未经过磨练,也平昔不什么技艺,可是外而花样,却是有些可怕,侥幸侥幸,竟得吓倒蛮人,势不可当。不到数旬,已将岭六安定,露通告捷。旋得诏令颁下,详示办法,命将略定各省,分置包头黄海象郡,设官宰治。全数岭南险要,一概派兵驻守。岭南即今两粤地,旧称南越,因在五岭南面,故称岭南。五岭就是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渚岭,越城岭,那是古今不变的地理。惟秦已收获此地,即将南征人众,留驻五岭,镇压南蛮。又复从中原调发三人,无非是囚犯赘婿商人等类,叫她至五岭间助守,总名叫做谪戍,通计得五十万人。那五八千0人远离远适,长留岭外,试想他愿不愿呢!近年来西国的殖民政策,也颇相似,但北宋是但令驻守,不令开垦,故得失不一样。
  独始皇因平定南北,相当欣慰,遂在凉州宫中,大开筵宴,遍饮群臣。就中有学士柒十人,奉觞称寿,始皇便挨家挨户畅饮。仆射周青臣,乘势贡谀,上前进颂道:“在此以前秦地可是千里,仰赖皇帝高雅,平定海内,放逐北狄,日月所照,莫不宾服,当今分置郡县,外轻内重,战斗不生,人人乐业,以往千世万世,传将下去,还有何子后虑?臣想从古到今,圣上虽多,要象国王的威德,实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始皇素性好谀,听到此言,越觉开怀。偏有大学生淳于越,本是齐人,入为秦臣,竟冒冒失失的,起座插嘴道:“臣闻殷周两朝,传代久远,少约数百年,多约千年,那都以建国现在,大封新一代功臣,自为枝辅。今君王抚有海内外,子弟乃为汉子,如果以后有田常等人,从中图乱,淳于越究是齐人,所以仅知田常。若无亲藩大臣,尚有什么人相救?同理可得事不师古,终难持久,今青臣又但知谀媚,反为君王重过,怎得称为忠臣!还乞始祖详察!”始皇听了,免不得转喜为怒,但时代却还耐着,便即遍谕群臣,问明得失。当下有一大臣勃然起立,朗声启奏道:“五帝不相因,三王不相袭,治道无常,贵通时变。今陛入手创大业,建万世法,岂愚儒所得知晓!且越所言,系三代传说,更不足法,当时王公并争,广招游学,所以老百姓并起,异议沸腾,以后海内外已定,法令画1、百姓宜守分安已,各勤职业,为农的极力务农,为工的悉心作工,为士的更应学习法令,自知避禁,今诸生不思通今,反想学古,非议当世,惑乱黔黎,这事如何使得?愿太岁勿为所疑!”始皇得了那番谈话,又挑起余兴,满饮了三大觥,才命散席。看官道最终发言的大臣,乃是哪个人?原来就是李通古。李通古此时,已由廷尉升任郎中,他本是成立郡县,撤废封建的主议,见首回。得着始皇信用,毅然改制,经过了六七年,并不曾什么弊病,偏淳于越独来反对,欲将已成局面,再行推翻,真正是无缘无故!为此极力驳斥,不肯少容。淳于越却是多事。到了散席回第,如故余恨未休,因复想出严令数条,请旨颁行,省得外人再来饶舌。当下草就奏章,连夜缮就,至翌晨入朝呈上,奏中说是:
   校尉李通古昧死上言:古者,天下乌烟瘴气,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确立。今君主并有海内外,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违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趣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书非秦纪皆烧之;非研究生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二二日不烧,黥为城旦。刺面成文为黥,即古墨刑,城旦系发边筑城,每旦必与劳役,为秦制肆周岁刑。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庞言息而人心一,天下久安,永誉无极。谨昧死以闻。
  那篇奏章,呈将进入,竟由始皇亲加手笔,批出了几个可字。李斯当即奉了制命,号令四方,先将番禺邻近的书籍,一体搜索,视有诗书百家语,尽行烧毁,依次行及各郡县,如法办理。官吏畏始皇,百姓畏官吏,怎敢为了几部古书,自致犯罪,一面将图书陆续献出,一面把书籍陆续烧完,唯有曲阜县内孔丘家庙,由孔氏遗裔藏书数十部,暗置复壁里面,才得保留。其它如穷乡荒漠,或尚有几册留藏,不致尽焚,但也如麟角凤毛,如椽大笔。惟宫殿所藏的书本,照旧存在,并未毁去,待至益州宫尽付一炬,烧得干干净净,文献遗传,也遭浩劫,煞是怪事!无非愚民政策。
  一年易过,便是始皇三十五年,始皇厌故喜新,又欲大兴土木,广筑宫室,乘着临朝时候,面谕群臣道:“近年来彭城城中,户口日繁,屋宇亦逐步增造,朕为天下主,平常位居只有这几所皇城,实不敷用。在此以前先王在日,可是据守一隅,所筑宫廷,不妨狭小,自朕为天王后,文武百官,比前代多寡不一致,未便再拘故辙。朕闻周文都丰,周武都镐,丰镐间本是帝都,朕今得在此定居,怎得不扩展规制,抗迹前王!未知卿等以为什么如?”群臣闻命,当然连声称善,异口同辞。于是在亳州上林苑中,营作朝宫,先命大匠绘成图样,务期规模阔大,震古铄今,各匠役费尽感情,才得制就2个样本,呈入御览。复经始皇按图批改,某处还要拉长,某处还要加广,也费了好几日工夫,方将前殿图样,研讨完善,颁发出去,令他仍然赶筑;其余陆续发行,次第经营。匠役等既经奉命,就将前殿筑造起来,役夫不足,当由工头大吏,发出宫刑徒刑等人,一并作工,逐日营造。相传前殿规模,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分作上下两层,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四面统有回廊,可以围绕,廊下又甚阔大,无论高车驷马,尽可驱驰。再经殿下筑一甬道,直达南山,下面都有重檐复盖,迤逦过去,与南山持续,就从山腰竖起华表,作为阙门。殿阙既就,随筑后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不消细说。监工人员,与作工役夫,统已累得力尽筋疲,才算把前殿创设,大略告就。偏始皇又发诏令,说要上象天文,天上有十七星,统在天际紫宫后边,穿过天汉,直抵营室。今广陵宫可仿天极,渭水不啻天汉,若从渭水架起长桥,便似天上十七星的轨道,可称阁道。由此再命加造桥梁,通过渭水。渭水两岸,长约二百八十步,筑桥已是费事,且桥上须通车马,无法狭隘,最少需五六丈,那般巨工,比筑皇城还要加倍。始皇也不论民力,不计工费,但教想得出,做赢得,便算满意。需用木石,关中不足,就命荆蜀官吏,处处采办,随时输运。工役亦相继征发,逐届加添,除匠人不计外,如宫徒两刑犯人,共调至七八万有奇。他尚以为人多事少,再分遣筑宫役夫,往营敬亭山石槨,所以此宫一筑数年,未曾全竣,到了始皇死后,尚难做到。惟当时宫室接连,照图总结,共有三百余所,关外且有四百余所,复压至三百多里,五成早已筑就,不过装璜垩饰,想还供不应求,就中先造的前殿,已早告成。时人因他四阿旁广,叫做阿房。其实始皇当日,欲俟全工达成,取一美名,后来病死沙邱,终不可以偿此宿愿,遂至阿房宫三字,长此流传,作为定名了。实是幻影。
  且说始皇既筑阿房宫,不待竣工,便将美丽的女生音乐,分宫布署,免不得有一番奔走风尘。适有卢生入见,始皇又惹起求仙思想,便问卢生道:“朕贵为圣上,全数制作,无不可为,只是仙人不能观摩,不死药无从求得,咋办!”卢生便信口答道:“臣等前奉诏令,往求仙人,并及灵罗技药,曾受过多少风浪,终未能遇,那想是有鬼物作祟,隐加阻害。臣闻人主欲求仙术,必须每一天微行,避除恶鬼,恶鬼远离,真人便至;若人主所居,得令群臣知晓,便是身在尘凡,不可以促成真人,真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爇,乘云驾雾,各处可至,所以万年不死,寿与世界同长。今皇帝躬亲万机,未能恬淡,虽欲求仙,终恐无益。自今之后,愿圣上所居皇宫,毋使旁人得知,然后仙人可致,不死药亦可得呢。”全是瞎说。这一番话,说得始皇爽然若失,不禁欷歔道:“怪不得仙人难致,仙药难求!原来就中有诸如此类阻难,朕今才如梦初觉了。但朕既思慕真人,便当自称真人,此后不再称朕,免为恶鬼所迷。”面前就是恶鬼,奈何不识。卢生即顺势献谀道:“终归帝王圣明日纵,触处洞然,指日就可成仙了。”指日就要变鬼了。说毕,即顿首告退。看官试想始皇为人,即便某些昏头转向,终归非妇孺可比;况并吞六国,混一区宇,总有一番勇敢气象,为甚么听信卢生,把二头荒诞绝伦的说话,当作真语相看,难道前此聪明,后忽愚昧么?小子听得乡村俗语云:聪可瑞康(Karicare)世,懵懂近年来,越是聪明越是昏,想始皇一心求仙,所以不多考虑,误入迷途呢。
  自经始皇迷信邪言,遂令交州相邻二百里内,已成宫观二百余所,统要添造复道甬道,前后衔接,左右屏蔽,免得游行时为人所见,瞧破行踪。并令四处都设帷帐,都置钟鼓,都住妃嫱,其他全体御用物件,无不具有。今日到那宫,前天到那宫,一经趋入,便是吃也有,穿也有,侑觞伴寝,一概都有。只是那班宋钘齐姜,吴姬赵女,拨入阿房宫里,伺候颜色,打扮得齐齐整整,袅袅婷婷,专待那巫峡襄王,来做高唐美好的梦。有几个侥幸看着,总算不虚此生,仰受一点圣国王的雨水。但也只是一年一度,就像是牛郎织女,只许中秋见面,还有一半不幸的仙子,大约是一辈子,盼不到御驾来临,徒落得深宫寂寂,良夜凄凄。后人杜牧尝作阿房宫赋,中有数语云: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兴朝景色,岂宜若此!那始皇尚执而不化,镇日里微行宫中,不使外人闻知。且令侍从人口,毋得漏泄,违命立诛。侍从自然懔遵,然而始皇是建国主子,毕竟差异庸人,全数内外奏牍,还是照常批阅,凡一切筑宫人役,劳绩可嘉,便令徙居骊邑云阳,十年免调。计算骊邑境内,迁住三万家,云阳境内,迁住50000家,又命至南海上朐界中,立石为表,署名北门。他认为皇威广被,帝德无涯,那知百姓都愿守土著,不乐重迁,虽得十年免役,依然怨多感少,忍辱求全。始皇何从知悉?但认为言莫予违,高兴得很。
  十7日游行至梁山宫,登山俯瞩,忽见有一队三军,经过山下,武夫前呵,皂吏后随,约不下千余人,当中坐着一个人宽袍大袖的人口,也是豪华得很,可惜被羽盖遮住,无从窥见面目。不由的心目惊疑,便顾问左右道:“那是何许人经过,也有诸如此类威风?”左右心细审视,才得据实复陈。为了一句答词,遂令始皇又起猜嫌。小子有诗咏道:
  欲成大德务宽容,宁有苛残得保宗!
  怪底秦皇终不悟,但工溪刻好行凶。
  毕竟山下是哪位经过。容至下回发表。

第玖,课 嬴政本纪


秦始圣上者,秦悼武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於赵,见吕子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躁公四十八年四月生於银川。及生,名为政,姓赵氏。年十2周岁,庄襄王死,政代立为秦王。当是之时,秦地已并巴、蜀、自贡,越宛有郢,置南郡矣;北收上郡以东,有河东、汉密尔顿、上党郡;东至荥阳,灭二周,置三川郡。吕子为相,封捌仟0户,号曰文信侯。招致宾客游士,欲以并全世界。李斯为舍人。蒙骜、王信梁、麃公等为新秀。王年少,初即位,委国事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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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初并环球,令长史、太尉曰:“异日韩王纳地效玺,请为籓臣,已而倍约,与赵、魏合从畔秦,故兴兵诛之,虏其王。寡人以为善,庶几息兵革。赵王使其相李牧来约盟,故归其质子。已而倍盟,反作者卡托维兹,故兴兵诛之,得其王。赵公子嘉乃自立为代王,故举兵击灭之。魏王始约服入秦,已而与韩、赵谋袭秦,秦兵吏诛,遂破之。荆王献青阳以西,已而畔约,击作者南郡,故发兵诛,得其王,遂定其荆地。燕王昏乱,其太子丹乃阴令高渐离为贼,兵吏诛,灭其国。齐王用后胜计,绝秦使,欲为乱,兵吏诛,虏其王,平齐地。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後世。其议帝号。”侍中绾、里正大夫劫、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诸侯或朝或否,太岁不大概制。今皇上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谨与大学生议曰:‘古有始祖,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皇自称曰‘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圣上’。他如议。”制曰:“可。”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谧。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君王。後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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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更名民曰“黔黎”。大酺。收天下兵,聚之姑臧,销以为锺鐻,金人十2、重各千石,置廷宫中。一法律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地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乡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徙天下豪富於凉州十贰万户。诸庙及章台、上林皆在宝鸡。秦每破诸侯,写放其皇城,作之寿春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衤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丽的女生锺鼓,以充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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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於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始皇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火奴鲁鲁。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乃西北渡淮水,之终南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上问博士曰:“湘君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於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上自南郡由武关归。
  二十九年,始皇东游。至阳武博狼沙中,为盗所惊。求弗得,乃令天下大索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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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年二月,更名腊曰“嘉平”。赐黔黎里六石米,二羊。始皇为微行寿春,与武士三人俱,夜出逢盗兰池,见窘,武士击杀盗,关中大索十二十八日。米石千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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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宿迁、象郡、加勒比海,以適遣戍。西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将军渡河取高阙、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徙谪,实之初县。禁不得祠。歌唱家出西方。三十四年,適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

始皇置酒金陵宫,硕士7一位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曰:“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帝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西戎,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天皇威德。”始皇悦。博士齐人淳于越进曰:“臣闻殷周之王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天子有海内,而下一代为男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帝王之过,非忠臣。”始皇下其议。抚军李通古曰:“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形成也。今太岁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明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黎。郎中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一塌糊涂,莫之能壹,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确立。今君王并有全世界,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不合规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大学生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1二十四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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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年六月庚辰,始皇骑行。左太师斯从,右左徒去疾守。少子秦二世爱护请从,上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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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郑城而葬。”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未授使者。二月戊戌,始皇崩於沙丘平台。太傅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中外有变,乃祕之,不发丧。棺载辒凉车中,故幸宦者参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依然,宦者辄从辒凉车中可其奏事。独子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个人知上死。赵高故尝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高乃与公子秦二世、长史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抚军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皇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将军,数以罪,赐死。语具在李通古传中。行,遂从井陉抵九原。会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An on-board)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行从直道至彭城,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国王。九月,葬始皇郦山。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环球,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海洋,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二世曰:“先帝後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从死,死者甚众。葬既已下,或言工匠为机,臧皆知之,臧重即泄。大事毕,已臧,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臧者,无复出者。树草木以象山。

  却说扶苏本监督蒙将军,出居上郡,自秦二世派遣心腹,赍着伪诏御剑,前往赐死,扶苏得书受剑,泣入内舍,即欲自刎。蒙将军慌忙抢入,谏止扶苏道:“主上在外,未立太子,令臣将三九万众守边,公子为监,那是世上重任,非得主上亲信,怎肯相授!今但凭一使到此,便欲轻生,安知他不有诈谋,且待派人驰赴行在,再行请命,借使的确,死也未迟。”扶苏却也难以置信,偏经使人连番催促,速令自尽,逼得扶苏胸无主宰,只可以痛哭一场,顾语蒙将军道:“父要子死,不得不死,小编死便罢,何必多请。”说着,即取御剑自挥,青锋入项,颈血狂喷,便即倒毙。也是个晋太子申生。蒙将军替她棺殓,草草藁葬。使人又促蒙将军自裁,蒙将军却不肯遽死,但丢出兵符,给与裨将王离接受,自入阳周狱中,再待后命。使人也左顾右盼,因即匆匆返报。
  胡亥赵高李斯,既得弹无虚发,方传出始皇死耗,即日发丧,就立胡亥为二世国君。胡亥即位受朝,文武百官,总道是始皇遗命,自然没有异议,相率朝贺。礼成今后,抚军以下,俱依然职,惟进赵高为上卿令,非凡宠任。赵高欲尽杀蒙氏兄弟,报复前仇。即蒙毅审讯赵高一事,见第6回中。既将蒙将军拘系阳周,复因蒙毅出外祠神,传诏出去,把她拿办。蒙毅方回至代地,正与朝使相遇,接读诏旨,俯首就缚,暂锢代鬼世界中。
  是年七月,便将始皇棺木,奉葬普陀山。武当山在骊邑南境,与凉州相仿,山势雄峻,下有温泉。始皇在日,早已就山筑墓,穿圹辟基,直达三泉,四周约五六里。泉本北流,冲碍墓道,因特用土障住,移使东西散落。且因山上有土无石,须从别山挑运,需役甚多,所以调发人夫,不下数八千0,就中多系犯着徒刑,叫他服劳抵罪,小子于第1次中,曾叙及武当山石槨一语,便是指此。待石槨筑成概略,已似一座城墙,工程费了无数。还要内作宫观,备极巧妙,上象天文,用绝大的珍珠,当作日月星辰,下象地舆,取极贵的水银,当作江河深海。宫中备列百官位次,刻石为象,站立两旁。余如珍奇物玩,统皆罗致,灿然杂陈。又令匠人制作机弩,分置四围,假设有人发掘,误触机关,弩矢便即射出,可以拒人。再从圣劳伦斯湾.中觅取人鱼,取油作烛,常槨圹中。人鱼产自塔斯曼海,四足能啼,状如人形,长约尺许,肉不堪食,惟熬油可以作烛,耐久不灭。似此一掷千金,真是古今罕闻,自兴土建筑后,差不离有十余年,工方竣事。棺已待窆,当由二世君主胡亥,带着宫眷,及左右文武官吏,一体送葬,舆马仪仗,繁丽绝伦,笔下尚描写不尽。既至葬所,便即下棺,胡亥却自出一令道:“先帝后宫,未曾产子,应该殉葬,不必出境!”这例来自何地?这令一下,宫眷等多半无子,当然号啕大哭,响彻山谷。那秦二世毫不加怜,但命有子的妃子,走出圹外;余皆留住圹内,不准私逃。有多少个已经撞死,有多少个亦已吓倒,尚有一大半窈窕佳人,正在没办法摆布,偏被工匠闭了圹门,用土封固。这班赏心悦目的女生儿不是闷死,便是饿死,仙姿玉骨,尽作髑髅,看官道是惨不惨呢!红粉骷髅,原是一体,不足深怪!工匠等众多封闭,已至外面第壹重圹门,有人向秦二世说道:“圹中能源甚多,虽有机弩伏着,工匠等应皆知悉,保不住有偷掘等事,不如就此除灭,免留后患。”胡亥召过赵高,向她问计。经赵高附耳数语,即由秦二世派令亲卒,遽将外门掩住,再用土石填塞,一些儿不留余隙,工匠等无路可出,当然毕命。胡亥也这么刻毒,好算是始皇肖子。封圹既毕,又从墓旁栽植草木,环绕得周周密密,郁郁苍苍,墓高已五十余丈,再经草木长大起来,参天蔽日,真是一座绝好的丛林。什么人知不到数年,便被楚霸王发掘,搜刮一空,后来牧童到此牧羊,为了羊坠圹中,取火寻觅,羊既觅着,掷去余炬,索性将始皇遗冢,烧得干干净净,连枯骨都作灰尘!后人才知始皇父子,用尽心机,俱属无益,倒不如小民百姓,死后葬身,五尺桐棺,一抔黄土,或基本上能用传诸久远呢!慨乎言之。
  且说胡亥胡亥,葬父完结,还朝听政,即欲释放蒙将军。独赵高阴恨蒙氏,定欲害死蒙氏兄弟,不但欲诛蒙将军,并且欲诛蒙毅。当下向二世进谗道:“臣闻先帝未崩时,曾欲择贤嗣立,以皇上为皇太子;只因蒙将军擅权,屡次谏阻,蒙毅且日短帝王,所以先帝遗命,仍立扶苏。今扶苏已死,国王登基,蒙氏必将为扶苏复仇,恐圣上终未能安枕哩。”二世闻言,自然不肯轻赦蒙氏兄弟,再经赵高日夜怂恿,也巴不得不留余地,遂即拟定诏书,欲把蒙氏兄弟,就狱论死。忽有一妙龄进谏道:“此前赵王迁杀死李牧,误用颜聚,燕惠王轻信荆卿,骤背秦约,齐王建屠戮先世遗臣,偏听后胜,终落得身死国亡,夷灭宗祀。今蒙氏兄弟,为自个儿秦大臣谋士,有功国家,君主反欲将他骈诛,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不得以治国,独智不可以存君,今诛戮忠臣,宠任宵小,必至群臣懈体,斗士灰心,还请君王审慎为是!”二世看着,乃是兄子秦王子婴。他竟不愿对答,叱令退去,便使上卿曲宫,赍诏往代,谴责蒙毅道:“先帝尝欲立朕为太子,卿乃屡次阻难,究是何意?今长史以卿为不忠,将罪及卿宗,朕颇不忍,但赐卿死,卿当曲体朕心,速即奉诏!”误杀大臣,还要示惠。蒙毅跪答道:“臣少事先帝,迭沐厚恩,许参末议,先帝未尝欲立太子,臣亦未敢无故进谗。且太子从先帝周游天下,臣又不在主侧,何嫌何疑,乃加臣罪?臣非敢爱死,但恐近臣盅惑嗣君,反累先帝英明,故臣不可以无辞!以前秦穆杀三良,楚平杀伍子胥之父,吴王夫差杀伍员,昭襄王杀李牧公孙起,四君所为,皆贻讥后世,所以圣帝明王,不杀无罪,不罚无辜,唯大夫垂察!”曲宫已受赵高密嘱,怎肯容情?待至蒙毅说罢,竟潜拔佩剑,顺手一挥,砉的一声,毅已首落,曲宫也不再多顾,抽身便走,还都复旨。
  二世又遣使至阳周,赐蒙将军书道:“卿负过甚多,卿弟毅又有大罪,因赐卿死。”蒙将军愤然道:“自小编祖父以及子孙,为秦立功,已越三世,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禁锢,势足背畔,今自知必死,不敢生逆,无非是不忘先主,不辱先人。古时姬壬臣冲年嗣阼,周公旦负扆临朝,终定天下。及成王有病,周公旦且祷河求代,藏书金縢。后来群叔浮言,成王误信,几欲加罪公旦,幸发阅金縢藏书,流涕悔过,迎还公旦,周室复安。今恬世守忠贞,反遭重谴,想必由孽臣谋乱,蔽惑主聪。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信谗拒谏,终致灭亡。恬死且进言,非欲免咎,实欲慕死谏遗风,为天王补阙,敢请大夫复命。”朝使答说道:“小编只知受诏行法,不敢以将军所言,再行上闻。”蒙将军望空长叹道:“作者何罪于天,无过而死?”继复太息道:“恬知道了!前起临洮至辽东城,穿凿万余里,难保不掘断地脉,那乃是恬的罪行,死也应当了!”劳役人民,不思谏主,那是蒙恬大罪,与地脉何关。乃仰药自杀。朝使当即返报,海内都为呼冤,独赵高得泄前恨,万分安慰。
  好不难已越一年,胡亥下诏改元,尊始皇庙为祖庙,奉祀独隆。二世复自称朕,并与赵高计议道:“朕尚在少年,甫承大统,百姓未必畏服,每思先帝巡行郡县,表示威德,打败海内,今朕若不出巡行,适致示弱,怎能抚有天下呢?”赵高满口将顺,极力逢迎,越引起二世游兴,立时准备銮驾,指日启程。赵高当然随行,令尹李通古,一同扈驾。其余文武官吏,除留守大梁外,并皆出发。一切仪制,统仿始皇时办理。路中约历月余,才到碣石。碣石在亚速海近岸,曾由始皇到过一五遍,立石纪功。见第四回。二世复命在旧立石旁,更竖一石,也使词臣等姁藻扬华,把先帝嗣皇的创业守成,一古脑儿说将上去,无非是父作子述,先后同揆等语,文已缮就,照刻石上。再从碣石沿过海滨,南抵会稽,凡始皇所立碑文,统由二世复视,尚嫌所刻各辞,未称始皇盛德,因各续立石碑,再将先帝恩威,表彰一番,并将择贤嗣立的大意,并叙在内,李通古等监工告成,复奏驾驭,乃转往辽东,游历一番,然后还都。
  于是再申法令,严定刑禁,全体始皇遗下的社会制度,非但不改,反而加苛。中外吏民,就算不敢反抗,免不得隐有怨声。而且二世的任务,是从长兄处篡夺得来,天下事若要不知,除非莫为,当时被她背着过去,后来总不免逐步漏泄,诸公子稍有所闻,暗地里互相可疑,或有交头接耳等情。偏有人报知二世,二世未免加忧,因与赵高密谋道:“朕即位后,大臣不服,官吏尚强,诸公子尚思与自家争位,怎么做!”那数语正中赵高心怀,高却故意踌躇,欲言不言。贼头贼脑。二世又惊问多次,赵高乃复说道:“臣早欲有言,实因未敢直陈,缄默于今。”说到今字,便回想两旁。二世喻意,即屏去左右,侧耳静听。赵高道:“以后朝上的大臣,多半是累世勋贵,积有功劳。今高素微贱,乃蒙皇帝超拔,擢居上位,管理内政,各大臣虽似貌从,心中却怏怏不乐,阴谋变乱。若不一马当先防维,设法捕戮,臣原该受死,连皇帝也不至于久安。君主如欲除此患,亟须大振威力,大马金刀,全数宗室勋旧,一体除去,另用一班新进人士,贫使骤富,贱使骤贵,自然感恩图报,誓为皇上尽忠,皇上方可高枕无忧了!”二世听毕,欣然受教道:“卿言甚善,朕当照办!”赵高道:“那也无法无端捕戮,要求有罪可指,才得加诛。”二世点首会心。
  才阅数日,便已构成大狱,有诏孥究公子十4人,公主十位,一并入狱,并将旧臣近侍,也拘系若干,悉付讯鞫。问官为何人?就是太师令赵高。赵高得二世委任,一权在手,还管什么金枝玉叶,故老遗臣?但令把犯人指出阶前,硬要加她谋逆的罪行,喝令详供。诸公子间或疑虑,并从未真的逆谋,甚且平日议论,也不敢大加谤讟,平白地作了阶下囚,叫他从何供起?当然一切呼冤。偏赵高忍心害理,专仗那桁杨箠楚,打得诸公子死去活来。诸公子熬受不住,只可以随口认同,赵高说一句,诸公子认一句,赵高说两句,诸公子认两句,其余许多诬供,统由赵高一手捏造,连诸公子俱不得闻。至若冤枉坐罪的父母官,见诸公子尚且吃苦,不如拚着一死,认作同谋,省得皮肉受刑。赵高遂牵藤摘瓜,穷根到底,不论他皇亲国戚,但教与己有嫌,一股脑儿扯入案中,谳成死罪。有多少个素无仇怨,然则怕她以往升格,亦趁此贬黜了事。乐得斩草除根。当下复奏二世,二世登时批准,一道旨下,竟将公子拾伍个人,推出市曹,尽行处斩,陪死的官宦,不可胜举。还有公主11位,不便在大廷审问,索性驱至杜陵,由二世亲往鞫治,赵高在旁执法。十公主统是发育深宫,娇怯得很,监管了少数日,已是黛眉损翠,粉脸成黄,再经胡亥赵高三个人,逞凶恫喝,不是气死,已是吓倒,连半句话儿都说不出来。赵高还说他不肯招承,也命刑讯,接连喝了多少个打字,鞭挞声相随而下,石磨蓝的嫩皮肤,怎经得一番摧折?立刻间玉陨香消,血渍冤沈。赵高是个阉人,怪不得仇视好女,敢问胡亥是何心肠。
  公子将闾等兄弟四人,秉性忠厚,素无异议,至此也被卷入,幽禁内宫,尚未议罪。二世既捶死十公主,还惜甚么将闾兄弟,因遣使致辞道:“公子不臣,罪当死!速就法吏!”将闾叫屈道:“小编常常入侍阙廷,未尝失礼,随班廊庙,未尝失节,受命应对,未尝失辞,怎样叫做不臣,乃令作者死?”使人答道:“奉诏行法,不敢他议。”将闾乃仰天大呼,叫了三声苍天,又流涕道:“作者实无罪!”遂与兄弟4人拔剑自杀。
  尚有几个公子高,未曾被收,自料以后必不能免,意欲逃走,转思一身或能幸免,全家必且受累,爱妻无辜,怎忍听她骈戮?乃辗转思维,想出了一条舍身保家的方法,因含泪缮成一书,看了又看,最后竟打定主意,决意呈入。二世得书,不知她有什么事故,便进行一阅,但见上边写着:
   臣高昧死谨奏:昔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厩之布加迪,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无法。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孝不忠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雁荡山之足,惟国王幸哀怜之!
  二世阅毕,不禁惊喜卓殊,自言自语道:“小编正为了她1位,尚然留着,要想设法除尽,今他却一贯请死,省得令我劳顿,这真可谓知情识意,小编就照办便了。”继又思疑道:“他难道另有诡计,假意试我?作者却要防范一着,休为所算。”遂召赵高进来,把原书取示赵高。待赵高看罢,便问高道:“卿看此书,是或不是真心?朕却防他别寓诈谋,因急生变吗。”赵高笑答道:“国王亦太觉多心,人臣方忧死不暇,难道还能谋变么?”二世乃将原书批准,说她孝思可嘉,应即赐钱拾万,作为丧葬的开支。那诏发出,公子高虽欲不死,亦不可以不死了。当下与家里人分开,服药自尽,才得奉旨发丧,安葬始皇墓侧。统计始皇子女共有三44人,都被二世杀完,并且籍没家产,惟有公子高拚了一死,尚算保全妻孥,不致同尽。小子有诗叹道:
  祖宗作恶子孙偿,传说何妨鉴始皇!
  天使孽宗生孽报,因教骨肉自相戕。
  欲知二世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始皇之南征北略,已为无名之师,顾犹得曰华夷大防,不可不严,乘锐气以逐东夷,亦圣朝全体事也。乃误信李通古之言,烧诗书,燔百家语,果奚为者?诗书为不刊之本,百家语亦有用之文,一切政教,恃为模范,顾可付诸一炬乎?李通古之所以敢为是议者,乃隐窥始皇之心绪,揣摩迎合耳。天下非一个人之天下,岂1个人所得而私?始皇不知牖民,但务愚民,彼以为世人皆愚,而自笔者独智,则人莫予毒,可以传世无穷。庸讵知其不再传而即止耶!若夫阿房之筑,劳役万民,图独乐而忘共乐,徒令怨女旷夫,充塞内外,千夫所指,无疾而死,况怨旷者之比比皆是乎!其亡也忽,哪个人曰不宜!

  始皇之恶,浮于桀纣。桀纣虽暴,但是及身而止,始皇则自筑巨冢,死后尚且殃民。妃子之殉葬,出自胡亥之口,罪在秦二世,不在始皇。若工匠之掩死圹中,实自始皇开之,始皇不预设机弩,预防发掘,则好事者无从借口,而胡亥之毒计,无自而萌;然而始皇之死尚虐民,可以知矣。夫始皇生平之心力,无非为一己计,无非为后嗣计,枯骨尚欲久安,而项籍即起而乘其后。至若子女之骈诛,且假之于少子胡亥之手,骨尚未寒,而后嗣已垂尽矣。狡毒之谋,果奚益哉!

【李通古列传第1十七】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於是李通古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乃从荀况学太岁之术。学已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欲西入秦。辞於孙卿曰:「斯闻得时无怠,今万乘方争时,游者主事。今秦王欲吞天下,称帝而治,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此禽鹿视肉,人面而能彊行者耳。故诟莫大於卑贱,而悲莫甚於撂倒。久处卑贱之位,劳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讬於无为,此非士之情也。故斯将西说秦王矣。」

  至秦,会庄襄王卒,李通古乃求为秦会之文信侯吕子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李通古因以得说,说秦王曰:「胥人者,去其几也。成大功者,在因瑕衅而遂忍之。昔者秦穆公之霸,终不东并六国者,何也?诸侯尚众,周德未衰,故五叔迭兴,更尊周室。自秦剌龚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彊,大王之贤,由灶上骚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海内外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今怠而不急就,诸侯复彊,相聚约从,虽有轩辕黄帝之贤,不恐怕并也。」秦王乃拜斯为知府,听其计,阴遣谋士赍持金玉以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秦王乃使其良将随其後。秦王拜斯为客卿。

  会韩人古时候来间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觉。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於秦耳,请全部逐客。」李通古议亦在逐中。斯乃上书曰: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东得百里傒於宛,迎蹇叔於宋,来丕豹、公孙支於晋。此五子者,不产於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拾,遂霸北狄。孝公用商君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彊,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距今治彊。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鹤壁,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废穰侯,逐华阳,彊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都是客之功。因而观之,客何负於秦哉!向使四君卻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彊大之名也。

  今始祖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国君说之,何也?必宋国之所生然後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後宫,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後宫充下陈娱心意说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於前,而顺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於侧也。夫击甕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甕叩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如果者何也?心花怒放当前,適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以仍旧不可以,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但是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彊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卻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於秦,可宝者多;士不产於秦,而原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雠,内自虚而外树怨於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通古官,卒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馀年,竟并满世界,尊主为天王,以斯为首相。夷郡县城,销其兵刃,示不复用。使秦无尺土之封,不立子弟为王,功臣为诸侯者,使後无战攻之患。

  始皇三十四年,置酒金陵宫,大学生仆射周青臣等颂始皇威德。齐人淳于越进谏曰:「臣闻之,殷周之王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支辅。今国君有海内,而新一代为男子,卒有田常、六卿之患,臣无辅弼,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等又面谀以重太岁过,非忠臣也。」始皇下其议太守。经略使谬其说,绌其辞,乃上书曰:「古者天下乌烟瘴气,莫能相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所确立。今国王并有海内外,别白黑而定一尊;而私学乃相与违规教之制,闻令下,即各以其私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非主以为名,异趣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不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诸有管法学诗书百家语者,蠲除去之。令到满十六日弗去,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有欲学者,以吏为师。」始皇可其议,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使全球无以古非今。明法度,定律令,都是始皇起。同文书。治离宫别馆,周遍天下。二零一八年,又巡狩,外攘西戎,斯皆有力焉。

  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三川守李由告归豫州,李通古置酒於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廷车骑以千数。李通古喟但是叹曰:「嗟乎!吾闻之荀子曰『物禁大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布衣,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方便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

  始皇三十七年一月,行出行会稽,并海上,北抵琅邪。大将军斯、中车府令赵高兼行符玺令事,皆从。始皇有二十馀子,长子扶苏以数直谏上,上使监兵上郡,蒙将军为将。少子胡亥爱,请从,上许之。馀子莫从。

  其年十月,始天子至沙丘,病吗,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以兵属蒙将军,与丧会明州而葬。」书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书及玺皆在赵高所,独子胡亥、军机大臣李通古、赵高及幸宦者五四个人知始皇崩,馀群臣皆莫知也。李通古以为上在外崩,无真太子,故祕之。置始皇居辒辌车中,百官奏事上食依然,宦者辄从辒辌车中可诸奏事。

  赵高因留所赐扶苏玺书,而谓夫君胡亥曰:「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长子至,即立为国王,而子无尺寸之地,为之柰何?」胡亥曰:「固也。吾闻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者!」赵高曰:「不然。方前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高及节度使耳,原子图之。且夫臣人与见臣於人,制人与见制於人,岂可同日道哉!」胡亥曰:「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作恶多端也;能薄而材譾,彊因人之功,是不大概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高曰:「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杀其父,而宋国载其德,孔仲尼著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一样功。故顾小而忘大,後必有害;疑心犹豫,後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後有成功。原子遂之!」胡亥喟然叹曰:「今大行未发,丧礼未终,岂宜以此事干都尉哉!」赵高曰:「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赢粮跃马,唯恐後时!」

  秦二世既然高之言,高曰:「不与教头谋,恐事不大概成,臣请为子与参知政事谋之。」高乃谓知府斯曰:「上崩,赐长子书,与丧会益州而立为嗣。书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事将何以?」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高曰:「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功高孰与蒙将军?谋远不失孰与蒙将军?无怨於天下孰与蒙将军?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将军?」斯曰:「此五者皆不及蒙将军,而君责之何深也?」高曰:「高固内官之厮役也,幸得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馀年,未尝见秦免罢士大夫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卒都以诛亡。国君二十馀子,皆君之所知。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即位必用蒙将军为首相,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於乡里,明矣。高受诏教习胡亥,使学以法事数年矣,未尝见过失。慈仁笃厚,轻财重士,辩於心而诎於口,尽礼敬士,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君计而定之。」斯曰:「君其反位!斯奉主之诏,听天之命,何虑之可定也?」高曰:「安可危也,危可安也。安危不定,何以贵圣?」斯曰:「斯,上蔡闾巷布衣也,上幸擢为首相,封为通侯,子孙皆至尊位重禄者,故将以存亡安危属臣也。岂可负哉!夫忠臣不避死而庶几,孝子不努力而见危,人臣各守其职而已矣。君其勿复言,将令斯得罪。」高曰:「盖闻圣人迁徙无常,就变而从时,见末而知本,观指而睹归。物固有之,安得常法哉!方后天下之权命悬於胡亥,高能得志焉。且夫从外制中谓之惑,从下制上谓之贼。故秋大暑者草花落,水摇动者万物作,此必然之效也。君何见之晚?」斯曰:「吾闻晋易太子,三世不安;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杀家人,不听谏者,国为丘墟,遂危社稷:三者逆天,宗庙不血食。斯其犹人哉,安足为谋!」高曰:「上下合同,可以一劳永逸;中外若一,事无表里。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侯,世世称孤,必有乔松之寿,孔、墨之智。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善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斯乃仰天而叹,垂泪太息曰:「嗟乎!独遭乱世,既以不恐怕死,安讬命哉!」於是斯乃听高。高乃报秦二世曰:「臣请奉太子之明命以报上大夫,大将军斯敢不奉令!」

  於是乃相与谋,诈为受始皇诏太师,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长子扶苏曰:「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将军将师数拾万以屯边,十有馀年矣,不只怕随着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诋毁小编所为,以不足罢归为皇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杀!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封其书以圣上玺,遣胡亥客奉书赐扶苏於上郡。

  使者至,发书,扶苏泣,入内舍,欲轻生。蒙将军止扶苏曰:「圣上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九千0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後死,未暮也。」使者数趣之。扶苏为人仁,谓蒙将军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蒙将军不肯死,使者即以属吏,系於阳周。

  使者还报,秦二世、斯、高大喜。至建邺,发丧,太子立为二世君主。以赵高为教头令,常长史用事。

  二世燕居,乃召高与求职,谓曰:「爱妻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而乐万姓,长有天下,终吾年寿,其道可乎?」高曰:「此贤主之所能行也,而昬乱主之所禁也。臣请言之,不敢避斧钺之诛,原天皇少留意焉。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始祖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蒙将军已死,蒙毅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且君主安得为此微博?」二世曰:「为之柰何?」赵高曰:「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血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皇上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阴德归皇上,害除而奸谋塞,群臣莫不被滋润,蒙厚德,太岁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於此。」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於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八人僇死安康市,十公主矺死於杜,财物入於县官,相连坐者成千成万。

  公子高欲奔,恐收族,乃上书曰:「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厩之Romeo,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无法,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忠者无名以立於世,臣请从死,原葬郦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书上,胡亥大说,召赵高而示之,曰:「此可谓急乎?」赵高曰:「人臣当忧死而无暇,何变之得谋!」秦二世可其书,赐钱八千0以葬。

  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於是楚戍卒陈胜、吴广等乃作乱,起於广西,杰俊相立,自置为侯王,叛秦,兵至鸿门而卻。李通古数欲请间谏,二世不许。而二世责问李通古曰:「吾有私议而有所闻於韩非子也,曰『尧之有全球也,堂高三尺,采椽不斫,茅茨不翦,虽逆旅之宿不勤於此矣。春日鹿裘,夏季葛衣,粢粝之食,藜藿之羹,饭土匭,啜土鉶,虽监门之养不觳於此矣。禹凿龙门,通大夏,疏九河,曲九防,决渟水致之海,而股无胈,胫无毛,手足胼胝,面目黎黑,遂以死于外,葬於会稽,臣虏之劳不烈於此矣』。不过夫所贵於有天下者,岂欲苦形劳神,身处逆旅之宿,口食监门之养,手持臣虏之作哉?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贤者之所务也。彼贤人之有天下也,专用天下適己而已矣,此所贵於有全世界也。夫所谓贤人者,必能安天下而治万民,今身且无法利,将恶能治天下哉!故吾原赐志广欲,长享天下而无害,为之柰何?」李通古子由为三川守,群盗吴广等西略地,过去弗能禁。章邯以破逐广等兵,使者覆案三川相属,诮让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通古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以书对曰:

  夫贤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义明,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卖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是故主独制於天下而无所制也。能穷乐之极矣,贤明之主也,可不察焉!

  故申不害曰「有满世界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全世界为约束」者,无她焉,不可以督责,而顾以其身劳於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夫无法修申、韩之明术,行督责之道,专以全世界自適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黎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夫以人徇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徇人,则己贱而人贵。故徇人者贱,而人所徇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凡古之所为尊贤者,为其贵也;而所为恶不肖者,为其贱也。而尧、禹以身徇天下者也,因随而尊之,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夫可谓大缪矣。谓之为「桎梏」,不亦宜乎?不能够督责之过也。

  故韩非子曰:「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者,何也?则能罚之加焉必也。故卫鞅之法,刑弃灰於道者。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是故韩子曰「布帛日常,庸人不释,铄金百溢,盗跖不搏」者,非庸人之心重,日常之利深,而盗跖之欲浅也;又不以盗跖之行,为轻百镒之重也。搏必随手刑,则盗跖不搏百镒;而罚不必行也,则庸人不释常常。是古村高五丈,而楼季不轻犯也;齐云山之高百仞,而跛牧其上。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岂跛傄捕易百仞之高哉?峭堑之势异也。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长执重势,而独擅天下之利者,非有异道也,能独断而审督责,必深罚,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务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则亦不察於圣人之论矣。夫不可以行圣人之术,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可不哀邪!

  且夫俭节仁义之人立於朝,则荒肆之乐辍矣;谏说论理之臣间於侧,则流漫之志诎矣;烈士死节之行显於世,则淫康之虞废矣。故明主能外此三者,而独操主术以制坚守之臣,而修其明法,故身尊而势重也。凡贤主者,必将能拂世磨俗,而废其所恶,立其所欲,故生则有敬爱之势,死则有贤明之谥也。是以明君独断,故权不在臣也。然後能灭仁义之涂,掩驰说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聪揜明,内独视听,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而内不可夺以谏说忿争之辩。故能荦然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若此然後可谓能明申、韩之术,而脩商鞅之法。法脩术明而天下乱者,未之闻也。故曰「王道约而易操」也。唯明主为能行之。若此则谓督责之诚,则臣无邪,臣无邪则天下安,天下安则主严尊,主严尊则督责必,督责必则所求得,所求得则国家富,国家富则君乐丰。故督责之术设,则所欲无不得矣。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若此则帝道备,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虽申、韩复生,不可能加也。

  书奏,二世悦。於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积於市。杀人众者为忠臣。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

  初,赵高为少保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乃说二世曰:「太岁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且始祖富於春秋,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者,则见短於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且天皇深拱禁中,与臣及大将军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赵高常太傅用事,事皆决於赵高。

  高闻李通古以为言,乃见太史曰:「关东群盗多,今上急益发繇治阿房宫,聚狗马无用之物。臣欲谏,为位贱。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谏?」李通古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间。」赵高谓曰:「君诚能谏,请为君候上间语君。」於是赵高待二世方燕乐,妇女居前,使人告参知政事:「上方间,可奏事。」抚军至宫门上谒,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间日,上卿不来。吾方燕私,御史辄来请事。校尉岂少作者哉?且固小编哉?」赵高因曰:「如此殆矣!夫沙丘之谋,侍郎与焉。今皇帝已立为帝,而里胥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君王不问臣,臣不敢言。太守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太史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高闻其文件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上大夫居外,权重於帝王。」二世以为然。欲案太师,恐其不审,乃使人案验三川守与盗通状。李通古闻之。

  是时二世在甘泉,方作觳抵优俳之观。李通古不得见,因上书言赵高之短曰:「臣闻之,臣疑其君,无不危国;妾疑其夫,无不危家。今有大臣於国君擅利擅害,与君主无异,此甚不便。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罚,以威行之,期年遂劫其君。田常为简公臣,爵列无敌於国,私家之富与公共均,布甘龙德,下得百姓,上得群臣,阴取吴国,杀宰予於庭,即弑简公於朝,遂有北周。此天下所明知也。今高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如子罕相宋也;私家之富,若田氏之於齐也。兼行田常、子罕之逆道而劫太岁之威信,其志若韩鑫韩安相也。国君不图,臣恐其为变也。」二世曰:「何哉?夫高,故宦人也,然不为安肆志,不以危易心,絜行脩善,自使至此,以忠得进,以信守位,朕实贤之,而君疑之,何也?且朕少失先人,无所识知,不习治民,而君又老,恐与天下绝矣。朕非属赵君,当哪个人任哉?且赵君为人精廉彊力,下知人情,上能適朕,君其勿疑。」李通古曰:「不然。夫高,故贱人也,无识於理,贪欲无厌,求利不止,列势次主,求欲无穷,臣故曰殆。」二世已前信赵高,恐李通古杀之,乃私告赵高。高曰:「太史所伤者独高,高已死,通判即欲为田常所为。」於是二世曰:「其以李通古属上大夫令!」

  赵高案治李通古。李通古拘执束缚,居囹圄中,仰天而叹曰:「嗟乎,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王叔比干,吴王夫差杀伍员。此三臣者,岂不忠哉,可是不免於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子,而二世之无道过於桀、纣、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日者夷其兄弟而独立也,杀忠臣而贵贱人,作为阿房之宫,赋敛天下。吾非不谏也,而不作者听也。凡古圣王,饮食有节,车器有数,皇城有度,出令造事,加费而不行於民利者禁,故能长时间治安。今行逆於昆弟,不顾其咎;侵杀忠臣,不思其殃;大为皇城,厚赋天下,不爱其费:三者已行,天下不听。今反者已有全世界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赵高为佐,吾必见寇至临安,麋鹿游於朝也。」

  於是二世乃使高案太史狱,治罪,责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宾客。赵高治斯,榜掠千馀,不胜痛,自诬服。斯所以不死者,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反心,幸得上书自陈,幸二世之寤而赦之。李通古乃从狱中上书曰:「臣为御史治民,三十馀年矣。逮秦地之陕隘。先王之时秦地可是千里,兵数九万。臣尽薄材,谨奉法令,阴行谋臣,资之金玉,使游说诸侯,阴脩甲兵,饰政教,官斗士,尊功臣,盛其爵禄,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六国,虏其王,立秦为天王。罪一矣。地非不广,又北逐胡、貉,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彊。罪二矣。尊大臣,盛其爵位,以固其亲。罪三矣。立社稷,脩宗庙,以明主之贤。罪四矣。更剋画,平斗斛度量小说,布之天下,以树秦之名。罪五矣。治驰道,兴游观,以见主之得意。罪六矣。缓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戴主,死而不忘。罪七矣。若斯之为臣者,罪足以死固久矣。上幸尽其能力,乃得至今,原天子察之!」书上,赵高使吏弃去不奏,曰:「囚安得上书!」

  赵高使其客十馀辈诈为上卿、谒者、大将军,更往覆讯斯。斯更以其实对,辄使人复榜之。後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辞服。奏当上,二世喜曰:「微赵君,几为里正所卖。」及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则项梁已击杀之。使者来,会郎中下吏,赵高皆妄为反辞。

  二世二年五月,具斯五刑,论腰斩西安市。斯出狱,与中间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北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李通古已死,二世拜赵高为中参知政事,事无大小辄决於高。高自知权重,乃献鹿,谓之马。二世问左右:「此乃鹿也?」左右皆曰「马也」。二世惊,自以为惑,乃召太卜,令卦之,太卜曰:「皇上春秋郊祀,奉宗庙鬼神,斋戒不明,故至于此。可依盛德而明斋戒。」於是乃入上林斋戒。日游弋猎,有游客入上林中,二世自射杀之。赵高教其女婿冀州令阎乐劾不知何人贼杀人移上林。高乃谏二世曰:「始祖无故贼杀不辜人,此上帝之禁也,鬼神不享,天且降殃,当远避宫以禳之。」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宫。

  留2二十三日,赵高诈诏卫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内乡,入告二世曰:「海南群盗兵大至!」二世上观而见之,恐惧,高既因劫令自杀。引玺而佩之,左右百官莫从;上殿,殿欲坏者三。高自知天弗与,群臣弗许,乃召始皇弟,授之玺。

  嬴婴既位,患之,乃称疾不听事,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高。高上谒,请病,因召入,令韩谈刺杀之,夷其三族。

  秦三世立五月,沛公兵从武关入,至雍州,群臣百官皆畔,不適。秦三世与老婆自系其颈以组,降轵道旁。沛公因以属吏。项王至而斩之。遂以亡天下。

  太史公曰:李通古以闾阎历诸侯,入事秦,因以瑕衅,以辅始皇,卒成帝业,斯为三公,可谓尊用矣。斯知六僦归,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严威酷刑,听高邪说,废適立庶。诸侯已畔,斯乃欲谏争,不亦末乎!人都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不然,斯之功且与周、召列矣。

  鼠在所居,人固择地。斯效智慧,功立名遂。置酒广陵,人臣极位。一夫诳惑,变易神器。国丧身诛,本同末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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