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警世通言,百家公案

一寸舌为安国剑,五言诗作上天梯。
  青云有路终须到,金榜无名誓不归。

日月盈亏,星辰失度,为人岂无兴衰?
       子房年幼,逃难在徐邳,伊尹曾耕莘野,子牙尝钓磷溪。
       君不见:韩侯未遇,遭胯下受驱驰,蒙正瓦窑住宿,
           裴度在古庙依栖,时来也,皆为将相,方表是男人。

断云:
  受任临行邦宪重,御街夺驾礼仪刑。
  朝廷臣宰虽能隐,铁面包公岂顺情?
  话说仁宗一日设朝,文武山呼毕,阁门大使奏:“午门有众耆老要见国君说民情。”帝召一年老者,各拜于殿阶之下。
  仁宗问老人陈说甚事,老人奏曰:“臣等是陈州西华县人,今因陈州三县连年荒旱,五谷绝收,黎民饥死无数,乞国君怜而赈济之,则百姓得安,盗贼不起矣。”仁宗闻奏,乃云:“朕已知此事,预差赵皇亲发十万钱粮赈济陈州三县饥民去了,怎么样又来告贫?”父老云:“小民该死,只得直奏。赵皇亲与监仓官侯文异、封库官马孔目、管库官杨得昭两个人同作弊,三十贯钱只籴一斗米,有二分是稻糠,不堪充食。有钱之家尚可,无钱之家死于道路,不忍以视。”上听罢色不悦,曰:“朕以国戚为秘密,什么人想有如此之罔法耶?”乃赏众耆令退,与官僚商议,问:“谁可往陈州赈济饥民,代朕分忧?”
  忽班部中青州王相公名诚的出奏云:“欲救陈州三县之民,除是包文拯可去,其它者去,民不受惠。”上曰:“文拯名声,朕素知之,今现任何官?”诚奏曰:“这个人近除定州抚军,为因刚正不阿,与在朝官员不相和睦,臣闻其弃职隐居于日本东京普照寺修行,不知其在否?”上曰:“朕复宣来任用,可乎?”诚又奏曰:“这厮性烈,恐逃躲别处,待臣亲往访之,知其下落,或肯来。”上允奏。
  王诚径辞了仁宗,一行人来到普照寺。众长老听得,迎接入方丈。坐定献茶毕,诚问:“此处有包先生否?”长老禀道:“贫僧不认得包先生。只数月前,寺中有个赖皮包行者,吃着三餐饭,只是去睡,并不理事,未知是否?”诚乃令召来相见,已认识正是包文拯。诚不胜之喜,乃曰:“朝廷欲封足下之官,前往陈州赈济,君可同我入朝。”包云:“下官职位卑小,怎么着去得陈州?”诚云:“见朝廷自有高封,只看本身幞头动则便谢恩。”文拯承命,即日随王通判入朝见仁宗。朝拜毕,上道知赈济之由:“封卿为三道抚军,代朕而行。”文拯视王里胥幞头不动,俯伏殿阶不走,王诚奏云:“文拯职小,怎么着管得皇亲?乞始祖重封之,方全得此一椿事。”国王乃加封文拯为十五府提督,使得自专斩罚。帝又恐权势之人不服,又着十位大臣为保官。文拯抬头见王军机大臣幞头动,乃叩首谢恩。
  出得午门,忽报皇后鸾驾来到,文拯急避于官房,问左右是哪官皇后。张龙禀道:“乃偏宫张皇后,要往南岳烧香,问正宫曹娘娘借来鸾驾。”文拯云:“偏宫皇后什么敢乘正宫鸾驾,国法何在?”即令手下夺其黄罗销金伞而去。随驾宫娥皆惊走入宫中。次日张皇后入朝奏知仁宗,说被文拯无故夺去销金黄罗伞。
  帝闻奏大怒,便宣文拯到金阶问云:“何得轻慢内院后妃,夺其法驾,是何道理?”文拯奏云:“臣该万死,敢问张娘娘是哪宫皇后?”上曰:“是偏宫贵人。”文拯道:“既是偏宫贵人,肿么办正宫行动?”上曰:“朕已许正宫借与六般大礼,前去南岳烧香。”包曰:“君王偏宫借得正宫仪礼,我王大位可借与六大王坐么?可知今水旱不调,民有饥色,正因国法不正所以致。臣既不可以正朝廷,怎样去得陈州赈济?依臣判理,张皇后不当僭上,合罚黄金一百两。如此则国法以明,朝廷可理矣。”上闻奏默默然。王太尉出班奏曰:“包文拯所奏极明,乞君主准其拟判。”仁宗从之,遂下敕罚了张、曹二后黄金入库。
  文拯谢恩辞于帝,明次起柱赴陈州赈济,仁宗大悦,御赐酒食而出。且看接何公案?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警世通言,百家公案。断云:
  只为观灯成惨祸,张公已作诉冤人。
  仁宗褒赏天昭报,一鞠当时案牍真。
  话说西京贵州府,离城五里,地名棋盘巷,有师员外,家道殷富。员外虽弃世,生下二子,长子名师官受,次子名师马,都皆志气。二郎现在常德当织造匠。官受娶得妻刘都赛,乃是个漂亮佳人。生下外孙子名金保,年已五岁。是时九月上元佳节,西京放灯甚盛。师家使唤梅香对刘娘子道:“难得好个上元,今有本城鳌山寺里,有一座逍遥宝架灯,说道乾坤稀有,世上无双。千闻不如一见,今儿早上与老伴入城看玩一遍。”娘子入城看灯之事,二姑道:“女生不出闰门,且元辰子女混合,去则不算。”刘娘道:“媳妇怀孕金保时,曾在东岳庙许下愿望未还,今孩儿已满五岁,趁今夜看灯,前去还了愿便回。”二姑依允,着梅香与院落张公随她同去。娘子梳妆齐备,很是俏皮,与梅香、张公入得城来,正是放灯时候。径进东岳庙,焚香祝拜已毕,娘子与张公道:“二姑吩咐不要去看灯,难得遇此元宵节,我今瞒过阿婆去看一遭便回。”张公只得依允随行。
  来到鳌山寺,众人喧杂,不觉梅香、院子各自分散。娘子正看灯,回头不见伙伴,心下惊怕。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将逍遥宝架灯吹落,看灯人都四散走去,只有刘娘子不识路径,立在街前檐下。听得一声喝道,数十军官随着一贵侯来到,灯笼无数。是何人?乃上位皇亲赵王。立即看见妻子美貌,心下暗喜,便问:“你是什么人家女生,半夜在此?”娘子诈道:“妾是日本首都人员,随丈夫到此看灯,适因吹折逍遥宝架灯,丈夫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妾身在此等候。”赵王道:“如今更深,可随我入府中,前几日却来寻访。”娘子无奈,只得随赵王入府中。赵王心生一计,着使女引娘子到睡房中去。赵王随后进入,对老婆道:“我是皇家,你肯为我贵人,享不尽之富贵;如不允从,亦必难脱。”娘子吓得低头无语,寻死无路,怎推得这赵王横强之势,只得顺从。宿却一宵,赵王不胜欢喜,正是:此处欢娱嫌夜短,师家寂莫恨更长。
  当彼张院公与梅香回去,见师三姨说知娘子看灯失散,不知去向,妈妈与师郎烦恼无及,着妻儿入城体访音讯。有人传说在赵王府里,亦未知的实。
  不觉将近一个月,刘娘子虽在王府享富贵,朝夕思忆四姨、丈夫、外甥,只悔当初不听三姨言语,惹出此祸,恨气触天。
  有太白星要教她与前夫会晤一面,变做个焦苗小虫,飞入刘娘子房中,将她穿那一套织锦万象衣裳都咬碎了。次日老婆看见,眉头不展,脸带忧容。适赵王入见,问之:“因甚烦恼?”娘子道知其故。王笑道:“此则何难,只要召取西京会织匠人来府中织造新的便了。”
  次日,王出文告道知后,不想师家祖上会织此锦,师郎正要探听其妻音信,没得因便,听得此语,尽管辞知岳母,来赵王府见赵王。赵王道:“汝既会织,就在府中依样造成。”师郎承命而去。有人说与爱妻:“今王着两个艺人在东廊下织锦。”
  娘子自忖:“西京只有师家会织,叔伯二郎现在盐城未回,此间莫非我丈夫在焉。”即抽身出来看时,这师郎亦认得是其妻刘都赛,二人相抱而哭。旁织匠人各惊骇不知其故。是时赵王酒醒来不见刘都赛,因问侍女。侍女说知在织造所看织锦。赵王即来廊下看时,见刘娘子与师郎相抱不舍。赵王怒道:“汝匠人何得莫名其妙!”既令刽子手押过四个艺人,前去法场处斩。
  可怜师郎与六个艺人无罪,一时身亡。这赵王恐有后累,部五百刽子手,前到师门首围了,将师家大小男女杀戮已尽,家财被着亲随人搬回府中,放起一把无情火,烧了房屋而去。
  当下只有张公带得小主人师金保出街坊买糕,回来见死尸无数,血流满地,房屋烧尚未灭。张公惊问邻居之人,乃知被赵王所害之事。张公没奈何,抱着五岁主人,寻夜走往南阳,报与二官人去了。赵王回府思忖:“今杀师家满门,尚有师马连云港当匠,倘知此事,必去告御状。”心生一计,修书一封,差牌军赍往日本东京见监官孙文仪,说其就理,要除师马二郎一事。孙文仪看知书内之意,要捧场赵王,即差牌军往芜湖寻捉师马。
  是时师马夜来梦见一家之人身上带血,惊疑起来,去请着先生卜卦。占道:“大凶,主合家有难。”师马忧虑,即雇一匹快马,径离了滁州,回西京来。行至马陵庄,恰遇着张公抱着小主人,见师马大哭,说其来因。师二郎听罢,绝倒在地而复苏。即同张公来邵阳(哈尔)府告状。师马进得城来,吩咐张公在茶楼边伺候,自往营口府下状,正遇着孙文仪喝道过。牌军有认识是师马,禀知文仪。文仪即着人拿入府中,责以冲马头之罪,不由分说,立即打死。文仪令人搜检身上,有告赵王之状,忖道:“明天若非自己赶上,险些误了赵王来书。”又虑包尹知觉,乃密令四名牌军将尸体放在篮底,下边用黄菜叶盖之,扛去丢在河里。有诗叹云:
  赵王淫虐太无情,阿党孙仪恶毒生。
  什么人道天公无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
  正值包太尹出府来,行到西门坊,其坐马不进。包公唤过左右牌军道:“这马有三不走,御驾上街不走,皇后春宫上街不走,屈冤魂不走。”便差张龙、赵虎去茶坊旅馆掌握一遭。
  张赵领旨回报,小巷有多少个牌军,抬一篮黄菜叶,在这边躲避。拯令捉来问之,牌军禀道:“适孙老爷出街,见自己四个人不合卖黄菜叶,堆在街上,每人被责,今着我们抬去河里丢了。”
  拯疑有缘由,乃道:“我爱人病,正思黄菜叶食,可抬入府中来。”牌军惊惧,只得抬进府中。赏牌军,吩咐休使外人知之,取笑包公买黄菜叶与爱妻食。牌军拜谢而去。拯令揭开莱视之,内有一死尸如生。拯思这厮必被孙文仪所害,令看守停在西牢。
  有张公抱着师金保等师马不来,径往府前寻之,见丽江府门首有屈鼓在,张公近前,连打三下。守军报知于拯,拯吩咐:“或是老翁幼妇,不许惊骇他,可领其进去。”守军领旨,引张公到厅前见拯。拯问所诉何事,张公逐一从头将师家苦情事说得了然。拯又问:“这五岁稚子咋样走得?”张公道:“因为思母啼哭,领出买糕与吃,逃得性命。”包公问:“师马何在?”
  张公道:“他侵早来告状,并无音信。”拯知其故,便着张公去西牢看验死尸。张公看罢,放声大哭,正是师马矣。拯沉吟半晌,即令备鞍马径来城隍庙,当神祝道:“限今夜三更要放师马还魂,不然焚了庙宇。”祝罢而回,也是师马不该死,果是三更复醒来。次日狱卒报知于拯,拯唤出厅前问之。师马哭诉被孙文仪打死情由。拯吩咐只在府里伺候。
  五更侵早,拯入朝,故意跌倒在太子不起。仁宗怪而问之,拯奏曰:“臣如今得头晕之疾,如遇早朝,即如是。”仁宗道:“从今免卿早朝。”拯谢恩而出。到府中,想念要赚赵王来日本东京,心生一计,诈病在床,不出堂数日。仁宗在便殿召把门太使问:“包太尹近年来病体怎么着?”太使奏曰:“包太尹病得老大沉重。”仁宗忧闷,宣文武商议。王郎中奏:“君主可差医官去府中调理。”仁宗即差御院医官来玉林府见夫人,欲见太尹诊视。夫人道:“太尹病得晕头转向,怕生人气,免见。”医官道:“可将金针插在手臂上,我在外头诊视,即知其症。”夫人将针插在屏风上,医官诊之全不动,急离府奏知去了。包拯与太太议道:“前天可将本人官诰印绶纳还君主,道自己已死了。待始祖问我临死时曾有甚事吩咐否,只道惟荐西京府赵王,为官清正,可袭松原府之职。”次日太太将印绶入朝,哭奏其事,文武尽皆叹息。仁宗道:“既包公临死荐御弟可任南平府之职,当遣使臣前往西京四川府宣取赵王。”一面降敕,差韩、王二大臣备羊酒之礼,御祭包太尹而去。是时使命领敕旨前往湖南,进赵王府宣读圣旨已毕,赵王听得包公已死,升他袭衡水府之职,不胜欢喜,即点起船舶,收拾赴任。不觉数日到东京(Tokyo),入朝见仁宗。仁宗喜道:“包太尹临死荐御弟为孝感府尹。”赵王奏道:“只恐臣年幼不堪此职。”仁宗道:“朕重封官职,照依包太尹行移。”赵王谢恩而出。
  次日与孙文仪摆列头搭,极度俨然,进周口府上任。行过南街,百姓惧怕,各关上门。赵王登时怒道:“汝这百姓好没道理,今随我来的牌军,在途中日久欠盘缠,每家各要出绫锦一匹。”家家户户为之抢夺一空。赵王到府,看见堂上立着长幡,因问左右。左右禀道:“是包太尹棺木尚未出殡。”赵王怒道:“我选吉日上任,如何不出殡?”张龙、赵虎报与包拯。
  包拯吩咐:“汝二人各准备刑具伺候。”乃令夫人出堂见赵王,说知尚有半个月方出殡。赵王听罢愈怒,骂那包夫人不识方便。骂未三声,旁边转过包拯,喝声:“认得包呆子否?”赵王愕然。拯即唤过张龙、赵虎,将府门关上捉了,皇亲监于西牢,孙文仪监于东牢。
  次日拯升厅,将棺材抬出焚了。东西牢取出赵王、孙文仪,跪在阶下,两边列着二十四名无情汉,将出三十般法物,挂起圣旨牌。拯当厅取过师马来证,将状念与赵王听着。赵王初尚不肯招,被包拯喝令极刑拷问,赵王受苦但是,只得招出谋夺刘都赛杀害师家满门情由。次及孙文仪,亦难抵讳,招出打死师马情弊。包公叠成文案,拟定罪名,亲领刽子手押出赵王、孙文仪到法场处斩讫。
  次日,拯趋朝奏与仁宗知道。仁宗抚慰之云:“朕闻卿死,忧闷累日,今则知卿盖为此事诈死,是能正国法,赵王、孙文仪拟罪允当,朕何疑焉。”拯又奏:“臣今举师金保入王府读书,后有利益,仍为西京府尹。”上允奏。拯既退,发遣师马宁家,刘都赛仍转师家守制。将赵王家属发遣为民,金银器物一半入府库,一半给赏张公,以其有义能报主冤。有诗断云:赵王不法绝其伦,何人料当初律例存。
  明日冤伸仇已复,果然金赠有恩人。
  东西两京军民闻包公判明此事,无不艳羡,而有天理矣。

  话说大宋仁宗君王朝司,有一个秀士,姓赵,名旭,字伯升,乃是西川伊斯兰堡府人氏。自幼习学著作,诗、书、礼、乐一览下笔成文,乃是个博学多才的文人墨客。喜闻日本首都开选,一心要去应举,特到堂中,禀知父母。其父赵伦,字文宝;二姑刘氏,都是世代诗礼之家。见子要上京应举,遂允其请。赵旭择曰束装,其父赠诗一首。诗云:但见诗书频入目,莫将花酒苦迷肠。来年元月桃龙浪,夺取罗袍转故乡。
  其母刘氏亦叮咛道:“愿孩儿早夺魁名,不负男儿之志。”赵旭拜别了二亲,遂携琴、剑、书箱,带一仆人,径望东京(Tokyo)前进。有亲朋好友一行人,送出南门之外。赵旭口占一词,名曰《江神子》。词曰:

  汉武帝元狩二年,广东吉达府一秀士,司马长卿,双名相如。自父母双亡,孤身无倚,

  旗亭什么人唱渭城诗?两相思,怯罗衣。野渡舟横,杨柳析残枝。怕见苍山绝对里,人去远,草烟迷。英蓉秋露洗服脂,断风凄,晚霜微。剑悬秋水,离别惨虹霓。剩有青衫千点泪,何曰里,滴休时。

  盐自守。贯串百家,掌握经史。即便游艺江湖,其实志在功名。出门之时,过城北七里许,曰升仙桥,相如大书于桥柱上:“大女婿不乘驷马车,不复过此桥。”所以北抵京洛,东至俨然,遂依梁孝王之门,与邹阳、枚皋辈为友。不期梁王亮,相如谢病归眉山市上。临爪县有旦令工吉,每每使人相招。一日到波会面,盘桓旬日。谈间,言及本处卓工孙巨富,有亭台池馆,华美可玩。侍中着人去说,教她接待。卓王孙资时巨万,僮仆数百,门阑奢侈。园中有花亭一所,名曰瑞仙。四面芳菲烂慢,真可游息。京洛名园,皆不可以过此。这卓员外丧偶不娶,慕道修真。止有一女,小字文君,年方十九,新寡在家。聪慧过人,姿态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下通。员外一日下午,闻说上大夫友人司马长卿乃小说巨儒,要来游玩园池,未来拜访。慌忙迎接,圭后园林中,瑞仙亭上。动间已毕,卓王孙置酒相待。见长卿丰姿俊雅,且是王都尉好友,甚相珍贵。道:“先生去县中安下不便,何不在敝舍权住几日?”相如感其深情,遂令人唤琴童携行李来瑞仙亭安下。倏忽半月。

  赵旭词毕,作别亲友,起程而行。于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则一日,来到日本首都。遂入城中看出景致。只见楼台锦绣,人物繁华,正是龙虎风云之地。行到探花坊,寻个旅社安歇,守持试期。入场赴选,一场文字己毕,回归下处,专等黄榜。赵旭心中喜悦:“我必然得中也。”次日,安排早饭己罢。店对过有座茶坊,与店中情人同会茶之间,赵旭见案上有诗牌,遂取笔,去这粉壁上,写下词一首。词云:
  足蹑云梯,手攀仙桂,姓名己在登科内。马前喝道探花来,金鞍玉勒成行队。宴罢归来,醉游街市,此时方显男儿志。修书急报凤楼人,这回好个风流婿。
  写毕,赵旭自心欢喜。至晚各归店中,不在话下。
  当时仁宗主公早朝升殿,考试官阅卷己毕,齐到朝中。仁宗圣上问:“卿所取第一名,年例三名,今不知何处人氏?”试官便将一名文卷,呈上御前。仁宗亲自看到。看了第一卷,龙颜微笑,对试官道:“此卷作得极好!可惜中间有一字不是。”试官俯伏在地,拜问国君:“未审何字差写?”仁宗笑曰:“乃是个‘唯’字。原来‘口’旁,怎么着却写‘么’旁?”试官再拜叩首,奏曰:“此字旨可通用。”仁宗问道:“此人姓甚名何人?何处人氏?”拆开弥封看时,乃是甘肃塞尔维亚贝尔(Bell)格莱德府人氏,姓赵,名旭,见今在状元坊店内睡觉。仁宗着快行急宣。
  这时赵旭在店内蒙宣,不敢久停,随使命直到朝中。借得蓝袍槐简,引见御前,叩首拜舞。仁宗君王问道:“卿乃何处人氏?”赵旭叩头奏道:“臣是陕西吉达府人氏,自幼习学文艺,特赴科场,幸瞻金厥。”帝又问曰:“卿得何题目?作文字多少?内有几字?”赵旭叩首,一一回奏,无有过错。仁宗见这个人出语如同注水,暗喜称奇,只可惜一字差写。上曰:“卿卷内有一字不是。”赵旭惊惶俯伏,叩首拜问:“未审何字差写?”仁宗云:“乃是个‘唯’字。本是个‘口’旁,卿怎样却写作‘么’旁?”赵旭叩头回奏道:“此字旨可通用。”仁宗不悦,就御案上取文房四宝,写下多个字,递与赵旭日:“卿家着想,写着‘箪单、去吉、吴矣、吕台。,卿言通用,与朕拆来。”赵旭看了半天,无言抵对。仁宗曰:“卿可暂退读书。”赵旭羞傀出朝,回归店中,闷闷不己。
  众朋友来问道:“公必然得意!”赵旭被问,言说此事,众皆大惊。遂乃邀至茶坊,啜茶解闷。赵旭蓦然见壁上明天之辞,嗟吁不己,再把文房四宝,作词一首。云:

  且说卓文君在深闺中闲坐,闻侍女春儿说:“有秀士司马长卿相访,员外留他在瑞仙亭安寓。此生丰姿俊雅,且善抚琴。”文君心动,及于东墙琐窗内窃窥视相如才貌,“日后自然大贵。但不知有妻无妻?我若得如此之丈夫,平生愿足!争奈这厮革瓢屡空,若待媒证求亲,俺大叔自然不肯。倘诺挫过这个人,再后难得。”过了两日,女使春儿见小姐双眉愁蹙,必有所思。乃对姑娘道:“今夜8月十五日,月色光明,何不在公园中散闷则个?”小姐口中不说,心下记挂:“自见了这贡士,日夜废寝忘餐,放心不下。我今主意已定,固然有亏妇道,是自身一世前程。”收拾了些金珠首饰,分付春儿安排酒果:“今夜与您赏月散闷。”春儿打点完备,随小姐行来。

  词羽翼将成,功名欲遂,姓名己称男子意。东君为报牡丹芳,琼林锡与客人醉。‘唯’字曾差,功名落地,天公误我乎生存。问归来,回首望故乡,水远山遥,一千余里。

  话中且说相如久闻得文君小姐貌美聪慧,甚知音律,也有心去挑逗他。今夜月明如水,闻花阴下有行动之声,教琴童私觑,知是姑娘。乃焚香一住,将瑶琴抚弄。文君正行数步,只听得琴声清亮,移步将近瑞仙亭,转过花阴下,听得所弹音曰:

  持得出了金榜,着人看时,果然无赵旭之名。吁嗟涕泣,流落东京(Tokyo),羞归故里。“再持一年,必不负我。”在公寓闷闷不悦,浸题四句于壁上。诗曰: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风兮凤兮思故乡,邀游四海兮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最近夕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进人遐在我傍,
        何缘交颈为鸳鸯,期颌顽兮共翱翔!
        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享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什么人?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宋玉徒悲,江淹是恨,韩吏部投荒,苏秦守困。

  小姐听罢,对侍女道:“举人有心,妾亦有心。今夜既到这里,可去与知识分子相见。”遂乃行到亭边,相如月下见了文君,神速起身欢迎道,“小生梦想花容,何期光降。不及远接,恕罪,恕罪!”文君敛衽向前道:“高贤下临,甚缺款待。孤馆寂寞,令人相念无已。”相如道,“不劳小姐挂意。小生有琴一张,自能消遣。”文君笑道:“先生不要迂阔。琴中之意,妾已备知。”相如跪下告道:“小生得见花颜,死也心甘情愿。”丈君道:“请起,妾今夜到此,与知识分子赏月,同饮三杯。”春儿排酒果于瑞仙亭上,丈君、相如对饮。相如细视丈君,果然生得: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振绣衣,披锦裳,浓不短,纤不长;临溪双洛浦,对月两嫦娥。酒行数巡,文君令春儿收拾前去:“我便回到。”相如道:“小姐不嫌寒陋,愿就枕席之欢。”文君笑道:“妾欲奉终身箕帚;岂在一代欢爱乎?”相如问道:“小姐计将安出?”文君道:“近期查办了些金珠在此。不近年来夜同离此间,别处居住。倘后二伯惦念,搬回,一家完聚,岂下美哉?”当下二人同下瑞仙亭,出后园而走。却是: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更不回。

  赵旭写罢,在店中闷倦无聊,又作词一首,名《院溪沙》,道:
  秋气天寒万叶飘,蛩声唧唧夜无聊,夕阳人影卧乎桥。菊近秋来都烂缦,从她霜后更无人问津,夜来风雨似今朝。
  思忆家乡,功名不就,展转不寐,起来独坐,又作《小重山》词一首,道:
  独坐清灯夜不眠,寸肠千万缕,两相牵。鸳鸯秋雨傍池莲,分飞苦,红泪晚风前。回首雁翩翩,写来思畜去,远如天。安排心事持前些年,愁难持,泪滴满青毡。
  自此流落日本首都。至秋夜,仆人不肯守持,私奔回家去。赵旭孤身旅郧,又无盘缠,每曰上街与人撰写写字。争亲身上衣衫蓝缕,着一领黄草布衫,被大风一吹,赵旭心中苦闷,作词一首,词名《鹧鸪天》,道:

  且说春儿至天亮遗失小姐在房,亭子上又寻不见,报与老员外得知。寻到瑞仙亭上,和相如都有失。员外道:“相如是法学之士,为此禽兽之行!小贱人,你也自幼读书,岂下闻女孩子‘事无擅为,行无独出?’你不闻父命,私奔苟合,非吾女也!”欲要讼之于官,争奈家丑不可外扬,故尔中止,“巨看他有何面目相见亲戚!”从此隐忍无语,亦不追寻。

  黄革遮寒最不宜,况兼久敝色如灰,肩穿袖破花成缕,可亲金风早晚吹。才挂体,泪沾衣,出门羞见旧相知。邻家女人低声问:觅与奴糊隔帛儿?”

  却说相如与文君到家,相如自思翼筐罂然,难以生活:“想自己浑家乃富贵之女,岂知这样寂寞!所喜者略无温色,颇为贤达。他料想司马长卿必有满园春色时分。”正愁闷间,文君至。相如道:“日与浑家商议,欲做些小营运,奈无资金。”文君道:“我首饰钒钏,尽可变卖。但我岳丈万贯家财,岂不可以周济一女?目前不若开张酒肆,妾自当垆。若四伯知之,必然懊悔。”相如从其言,修造房屋,开店卖酒。文君亲自当坤记帐。忽一日,卓王孙家憧有事到吉达府,人肆饮酒,事有凑巧,正赶来司马长卿肆中。见当垆之妇,乃是主翁小姐,吃了一惊。慌忙走回临邛,报与土豪知道。员外满面羞惭,不肯认女,但杜门不见宾客而已。

  时值秋雨纷纷,赵旭坐在店中。店小二道:“举人,你今如此穷窘,何不去街市上茶坊宾馆中吹笛?觅讨些东西,也可生活。”赵旭听了,心中焦躁,作诗一首。诗曰:

  再说相如夫妇卖酒,约有半年。忽有天使捧着一纸诏书,问司马相如名字,到于肆中,说道:“朝廷观先牛所作《于虚赋》,作品浩烂,超越古人。官里叹赏,飘飘然有最高之志气,恨不得与这厮同时,有杨得意奏言:“此赋是臣之同里司马长卿所作,见在伊斯兰堡家居。’始祖大喜,特差小官来征召。走马临朝,不许迟延。”相如查办行装,即时要行。文君道:“官人此行富贵,则怕忘了瑞仙亭上!”相如道:“小生受姑娘大恩,方恨未报,何出此言?”文君道:“进士们也有两般,有这君子儒,不论贫富,志行不移;有那小人儒,贫时又一般,富时就忘了。”相如道:“小姐放心!”夫妻二人,不忍相别。临行,文君又嘱道:“此时已遂题桥志,莫负当垆涤器人!”

旅馆萧萧形影孤,时挑野莱作羹蔬。村夫不识调羹手,问道能吹笛也无?

  且不说相如同天使登程。却说卓王孙有家僮从长安回,听得杨得意举荐司马相如,蒙朝廷征召去了。自言:“我孙女有先见之明,为见这个人才貌双全,必然显达,所以成了终身大事。老夫想起来,男婚女嫁,人之大伦。我女婿不得官时,我先带侍女春儿同往成都去望,乃是父于之情,无人笑我。倘诺他得了官时去看她,教人道我趋时奉势。”次日带同春儿径到圣胡安府,寻见文君。文君见了叔叔,拜道:“孩儿有不孝之罪,望爹爹饶恕!”员外道:“我儿,你想杀我!在此以前之话,更不须提了。如今且喜朝廷怔召,正称小孩之心。我今天送春儿来伏侍,接您回家居住。我自差家僮往长安报与贤婿知道。”文君执意不肯。员外见外孙女主意定了,乃将家产之半,分授孙女,于吉达起建大宅,市买良田,憧仆三四万人。员外伴着外孙女同住,等候女婿佳音。

  光阴茬苗,不觉一载有余。忽一日,仁宗皇上在官中,夜至一更时分,梦一金甲神人,坐驾太平车一辆,上载着九轮红曰,直至内廷。猛然惊觉,乃是南柯一梦。至来日,早朝升殿,臣僚拜舞己毕,文武散班。仁宗宣问司天台苗太监曰:“寡人夜来得一梦,梦见一金甲神人,坐驾太平车一辆,上载九轮红曰,此梦主何吉凶?”苗太监奏曰:“此九日者,乃是个‘旭’字,或是人名,或是州郡。”仁宗曰:“倘使人名,朕今要见这厮,怎么样得见?卿与寡人占一课。”原来苗太监曾遇异人,传授诸葛马前课,占问最灵。当下奉课,奏道:“君主要见这厮,只在今日。君主须与臣扮作自衣秀上,私行街市,方可遇之。”仁宗依奏,卸龙衣,解玉带,扮作自衣举人,与苗太监一般打捞。出了朝门之外,径往御街并各处巷陌游行。及半晌,见座酒楼,好不高峻!乃是出名的樊楼。有《鹤鸽天》词为证:

  再说司马相如同大使至首都上朝,献《上林赋》一篇。天子大喜,即拜为小说郎.待诏金马门。近有巴蜀开通南夷诸道,用军兴法转槽繁冗,惊扰夷民。官里闻知大怒,召相如议论此事,令作谕巴蜀之檄。官里道:“此一事,欲待差官,非卿不可。”乃拜桐如为中郎将,持节而往,令剑金牌,先斩后奏。相如谢恩,辞天子出朝,一路驰驿而行。到彼处,劝谕已蜀已平,蛮夷清静,然则半月,百姓平安,衣锦还乡。数日期间,已达拉合尔府。本府官员迎接。到十新宅,文君出迎。相如道:“读书不负人,前天果遂题桥之愿。”文君道:“更有一喜,你丈人先到此地迎接。”相如连声:“不敢,不敢!”老员外出见,相如向前施礼。相互相谢,排筵贺喜。自此遂为爱丁堡富室。有诗为证。

  “城中酒楼高入天,烹龙煮风味肥鲜。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招贵客,引高贤,楼上笙歌列管弦。百般美物珍羞昧,四面栏杆彩画檐。

          夜静瑶台月正圆,请风浙沥满林峦。
          朱弦慢促相思调,不是忘年交不与弹。

  仁宗始祖与苗太监上楼饮酒,君臣二人,各分尊卑而坐。王正盛夏,天道炎热。仁宗手执一把月样自梨玉柄扇,倚着栏杆看街。将扇柄敲楹,不觉失手,堕扇楼下。急下去寻时,无有。仁宗教苗太监更占一课。苗太监领旨,发课罢,详道:“此扇也只在明天重见。”二人饮酒毕,算还酒钱下楼出街。
  行到状元坊,有座茶肆。仁宗道:“可吃杯茶去。”二人人茶肆坐下,忽见自壁之上,有词二只,句语清佳,字画精壮,后写:“锦里举人赵旭作。”仁宗失惊道:“莫非这厮便是?”苗太监便唤茶学士问道:“壁上之词是哪位写的?”茶大学生答道:“告官人,这一个作词的,他是一个不可第的文人墨客,差归故里,流落在此。”苗太监又问道:“他是何处人氏?今在哪里安歇?”茶学士道:“他是西川科隆府人氏,见在对过探花坊店内睡觉。专与人作文度日,等候下科开选。”仁宗想起前因,私对苗太监说道:“这厮原是上科试官取中的头名,文才尽好,只因一字差误,朕怪他不肯认错,遂黜而不用,不期流落于此。”便教茶大学生:“去寻她来,我要求她作品,你若寻得她来,我自赏你。”茶大学生走了两回,寻他不着。叹道:“那些举人,真个没福,不知何地去了。”茶研究生回覆道:“二位官人,寻她丢掉。”仁宗道:“且再坐一会,再点茶来。”一边吃茶,又教茶大学生去寻这一个贡士来。茶研究生又去店中并各处旅社寻问,不见。道:“真乃穷举人!若遇着这二位官人,也得她些接济,好无福分!”茶硕士又回覆道:“寻她丢掉。”
  二人还了茶钱,正欲起身,只见茶研究生指道:“几这赵贡士来了!”苗太监道:“在这边?”茶大学生指街上:“穿破蓝衫的来者便是。”苗太监教请她来。茶硕士出街楼着道:“赵举人,我茶肆中有二位官人等着您,教我寻你,一次不见。”赵旭慌忙走入茶坊,相见礼毕,坐于苗太监肩下,一人吃茶。问道:“壁上文词,不过举人所作?”赵旭答道:“学生不才,信口瞎说,甚是笑话。”仁宗问:“进士是卡尔加里人,却为何在此?”赵旭答道:“因命薄下第,羞归故里。”正说之司,赵旭于袖中捞摸。苗太监道:“进士袖中有何物?”赵旭不答,即时袖中取出,乃是月样玉柄自梨扇子,手捧与苗太监看时,上有新诗一首。诗道:

  司马相如本是加尔各答府一个穷儒,只为一篇文字上投了至尊之意,一朝发迹。近来再说清代朝一个贫士,也是成都府人,在濯锦江居留。亦因词篇遭际,衣锦还乡。这厮姓俞名良,字仲举,年登二十五岁,幼丧父母,娶妻张氏,这贡士日夜勤攻诗史,满腹小说。时当春榜动,选场开,广招天下人才,赴临安应举。俞良便收拾琴剑书箱,择日起程。亲朋饯送。分付浑家道:“我去求官,多则三年,少则一载。但得一官半职,即使回到。”道罢,相别,跨一蹇驴而去。下则一日,行至中途。偶染一疾,忙寻客店安下,心中苦闷。不想病了半月,身边钱物使尽。只得将驴儿卖了做盘缠。又怕误了科场日期,只得买双草鞋穿了,自背书囊而行。不数日,脚都打破了。鲜血淋漓,于路苦楚。心中想道:“啥时候取得阿塞拜疆巴库!”看着这双脚,作一词以述怀抱,名《瑞鹤仙》:

屈曲交枝翠色苍,困龙未际土中藏。他时若得风云会,必作擎天白玉粱。

  春闲期近也,望帝京迢递,犹在天边。
  懊恨这双脚底,不惯行程,最近怎免得拖泥带水。
  痛难禁,芒鞋五耳倦行时,着意温存,笑语甜言安慰。
  争气扶持我去,选得宫未,那时赏你穿对朝靴,安排在轿儿里。
  抬来抬去,饱餐羊肉滋味,重教细腻。更寻对小小脚儿,夜间伴你。

  苗太监道:“此扇从何而得?”赵旭答道:“学生从樊楼下度过,不知楼上什么人坠下此扇,偶然插于学生破蓝衫袖上,就去王尚书家作松诗,起笔因书于扇上。”苗太监道:“此扇乃是此位赵大官人的,因饮酒坠于楼下。”赵旭道:“既是大官人的,即当奉还。”仁宗主公大喜!又问:“贡士,上科为什么不第?”赵旭答言:“学生一场文字惧成,不想圣始祖御览,看得一字差写,因而不第,流落在此。”仁宗曰:“此是今上不明。”赵旭答曰:“今上至明。”仁宗曰:“何字差写?”赵旭日:“是‘唯’宇。学生写为‘么’旁,天子高明,说是‘口’旁。学生奏说:‘皆可通用’。今上御书风水:‘箪单、去吉、吴矣、吕台。‘卿言通用,与朕拆来。’学生无言抵对,由此黜落,至今淹滞,此乃学生考究不精,自取其咎,非圣主公之过也。”
  仁宗问道:“进士家居锦里,是西川了。可认得王制置么?”赵旭答道:“学生认识王制置,王制置不认得学生。”仁宗道:“他是本人外甥,我修封书,着人送您同去投他,讨了名分,教你发财怎么样?”赵旭倒身便拜:“若得二位官人提携,不敢忘恩。”苗太监道:“贡士,你有缘遇着大官人抬举,你何不作诗谢之?”赵旭应诺,作诗一首。诗曰:

  不则一日,已到瓜亚基尔,至贡院前桥下,有个旅馆,姓孙,叫做孙婆店,俞良在店中睡觉了。过下多几日,俞良入选场已毕,俱各伺候挂榜。只说举子们,元来却有诸如此类痛苦。倘若俞良八千有余多路,来到临安,指望一举成名,争奈时运未至,龙门点额,金榜无名。俞良心中好闷,眼中流泪。自寻恩道:“干乡万里,来到这里,身边囊箧消然,怎样勾得回乡?”不免流落波尔图。每一日出街,有些银河,只买酒吃,消愁解闷。看看特困,初时还有多少个相识看觑他,前面蒿恼人多了,被人憎嫌。但遭遇一般进士上店吃酒,俞良使入去投谒。每一日吃两碗饿酒,烂醉了归店中睡觉。孙婆见了,埋冤道:“进士,你却少了本人房钱不还,天天吃得大醉,却有钱买酒吃!”俞良也不分说。天天早间,间店小二讨些汤洗了面,便飞往。“长篇见宰相,短卷谒公卿”,搪得几碗酒吃,吃得烂醉,直到昏黑,便归客店安歇。每一天如是。

白米饭隐于顽石里,黄金理入污泥中。今期遇贵相提掇,如立天梯上九重。

  一日,俞良走到众安桥,见个茶坊,有多少个读书人在内部,俞良便挨身人去坐地。只见茶硕士向前唱个喏,问道:“解元吃什么茶?”俞良口中不道,心下惦念:“我早饭也从不吃,却来呵我吃茶。身边铜钱又无,吃了却捉甚么还他?”便道:“我约一个相识在此地等,少间客至来问。”茶研究生自退。俞良坐于门首,只要看一个相识过,却又遇下着。正闷坐间,只见一个知识分子,手里执着一个招儿,下面写道:“如神见”。俞良想是个六柱预测先生,且算一命看。则一请,请这先生人到茶楼里坐定。俞良说了年月日时,这先生便算。茶硕士见了道:“这是她等的相知来了。”便上前问道,“解元吃什么茶?”俞良分付:“点三个椒茶来。”二人吃罢。先生道:“解元好个造物!即目二日以内,有分遇大贵妃发迹,贵不可言。”俞良听说,自想:“我那等模样,几时能勾发迹?眼下茶钱也没得让。”便做个意头,抽身起道:“先生,我若真个发家致富时,却得相谢。”便起身走。茶大学生道:“解元,茶钱!”俞良道:“我只借坐一坐,你却来问我茶,我这得钱还?先生说自家自然发迹,等自我好了,一发还你。”掉了便走。先生道:“解元,命钱未还。”俞良道:“先生得罪,等自家发家,一发相谢。”先生道:“我方才出来,好不顺溜!”茶研究生道“我没兴,折了六个茶钱!”当下自散。

  仁宗皇上见诗,大喜道:“何作此诗?也未见我荐得你不。我也回诗一首。”诗曰:

  俞良又去赶趁,吃了几碗饿酒。直到天晚,酩酊烂醉,踉踉跄跄,到孙婆店中,昏述不醒,睡倒了。孙婆见了,大骂道:“这贡士好没道理!少厂自身多少房钱不肯还,天天吃得大醉。你道外人请您,终不成每日有人请你?”俞良便道:”我醉自醉,干你甚事!别人请不请,也不干你事!”孙婆道:“老娘情愿折了过多时房钱,你前几天便请出门去。”俞良带酒胡言乱语,便道:“你要我大,再与自己五贯钱,我前天便去。”孙婆听说,笑将起来道:“从不曾见恁般主顾!白往了无数时店房,到还要诈钱撒泼,也不像文明体面。”俞良听得,骂将起来道:“我有韩信之忐,你无漂母之仁。我俞某是个博学多才举人,少不得今科不中来科中。你就养老我到来科,打什么紧!”乘着酒兴,敲台打凳,弄假成真起来。孙婆见他撒酒风,不敢惹她。关了门,白进去了,俞良弄了半日酒,身体辛勤,跌倒在床铺上,也睡上了。五更酒醒,想起前情,自觉惭愧。欲要不别而行,又没个去处。正在两难。

一字争差因关第,京师流落误佳期。与君一柬投西蜀,胜似山呼拜风樨。

  却说孙婆与儿子孙小二商议,没亲何,只得破两贯钱,倒去陪她个不是,央及他启程。若肯轻轻撤开,便是幸福。俞良本侍不受,其亲身无半文。只得忍着羞,收了这两贯钱,作谢而去。心下想道:“临安到蒙特雷,有八千里之遥,这两贯钱,不勾吃几顿饭,却什么盘费得回来?”出了孙婆店门,在街坊卜东走两走,又没寻个相识处。走到饭后,肚里又饥,心中又闷。身边唯有两贯钱,买些酒食吃饱了,跳下巢湖,且做个饱鬼。当下一径走出涌金门外太湖边,见座大厦,下边一面大牌,朱红大书:“丰乐楼。”只听得笙簧缔绕,鼓乐喧天。俞良立定脚打一看时,只见门前上下首立着五人,头戴方顶样头巾,身穿紫衫,脚下丝鞋净沫,叉最先,看着俞良道:“请坐!”俞良见请,欣但是入,直走到楼上,拣一个临湖傍槛的阁几坐下。只见一个当日的酒保、便向俞良唱个喏:“覆解元,不知要打多少酒?”俞良道,“我约一个相识在此。你可将两双箸放在桌上,铺下两只盏,等一等来问。”酒保见说,便将酒缸、酒提、匙、著、盏、碟,放在眼前,尽是银器,俞良口中不道,心中自言:”好富贵去处,我却这样生受!只有两贯钱在身边,做吗用?”少顷,酒保又来问:“解元要有些酒,打来?”俞良便道:“我那相识,眼见的不来了,你与本人打两角酒来。”酒保便应了,又问:“解元,要吗下酒?”俞良道:“随你把来。”当下酒保只当是个热心,折莫甚新鲜瓜果,可口肴馔,海鲜,案酒之类,铺排面前,般般都有。将一个银酒缸盛了两角酒,安一把杓儿,酒保频将酒烫。俞良独自一个,从早上前直吃到日哺时后。面前按酒,吃得阑残。俞良手抚雕栏,下视湖光,心中愁闷。唤将酒保来:“烦借笔砚则个。”酒保道:“解元借笔砚,莫不是要题诗赋?却不可污了粉壁,本店自有诗牌。倘诺污了粉壁,小人前日当直,便折了这一日日事钱。”俞良道:“恁地时,取诗牌和笔砚来。”刹那之间,酒保取到诗牌笔砚,安在桌上。俞良道:“你自退,我教你便来。不叫时,休来。”当下酒保自去。

  赵旭得大官人诗,感恩不己。又有苗太监道:“进士,大官人有诗与你,我岂可无一言乎?”乃赠诗一首。诗曰:

  俞良拽上阁门,用凳于顶住,自言道:“我倘若显名在这楼上,教后人知自己。你却教我写在诗牌上则甚?”想起身边唯有两贯钱,吃了累累酒菜,捉甚还他?不如题了诗,推开窗,看着湖里只一跳,做一个饱鬼。当下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拂拭一堵壁于干净,写下《鹊桥仙》词:

旭临帝厥应天文,本得名魁一字浑。

        来时秋暮,到时春暮,归去又还秋暮。
        丰乐楼上望西川,动不动八千里路。
        青山广大,白云无数,绿水又还广大。
        人生七十古来稀,算恁地生活,能来得频繁!

前些天柬投王制置,锦衣光耀赵家门。

  题毕,去前边写道:“锦里贡士俞良作。”放下笔,不觉眼中流泪。自怀恋道:“活她做什么,不如寻个死处,免受穷苦!”当下推向槛窗,望着下边猢水,待要跳下去,争奈去岸又远。倘或跳下去不死,颠折了腿脚,肿么办?心生一计,解下腰间系的旧绦,一搭搭在阁儿里梁上,做一个活落圈。俞良叹了一口气,却待把头钻入这圈里去。你道好凑巧!这酒保见多时不叫他,走来阁儿前,见关着门,不敢敲,去这窗眼里打一张,只见俞良在内,正要钻入圈里去,又不舍得死。酒保吃了一惊,火急向前推开门,人到中间,一把抱住俞良道:“解元甚做作!你自死了,须连累我店中!”声张起来,楼下掌管、师工、酒保、打杂人等,都上楼来,一时嚷动。众人看那俞良时,却有八分酒,只推醉,口里胡言乱语不住声。酒保看这壁上时,茶盏来大小字写了一壁,叫苦不迭:“我前几日却不没兴,这一日事钱休了也!”道:“解元,吃了酒,便算了钱回去。”俞良道:“做什么?你要便打杀了自家!”酒保道:“解元,不要寻闹。你前几日吃的小费,总算起来,共该五两银子。”俞良道:“若要我五两银两,你要自身生命便有,这得银子还你!我自从门前走过,你家多少个着紫衫的邀住我,请我上楼吃酒。我现在没钱,只是死了罢。”便望窗槛外要跳,唬得酒保快捷抱住。

  苗太监道:“贡士,你回旅馆去,持来日早辰,我自催促大官人,着人将书并路费,一同送你出发。”赵旭问道:“大官人第宅何处?学生好来拜谢。”苗太监道:“第宅离此甚远,贡士不劳访问。”赵旭就在茶馆中拜谢了,一人齐声外出,作别而去。
  到来日,赵旭早起等待。果然昨天没须的自衣秀士,引着一个虞候,担着个衣箱包袱,只不见赵大官人来。赵旭出店来迎接,相见礼毕。苗太监道:“夜来赵大官人依着自我,委这个人送您出发。付一锭白银五十两,与你文书,赍到安特卫普府去。文书都在这个人处,着您旅途小心径往。”赵旭再一称谢,问道:“官人高姓大名?”苗太监道:“在下姓苗,名秀,就在赵大官人门下做个馆宾。秀士见了王制置时,自然了解。”赵旭道:“学生此去倘然得意,决不忘犬马之报。”遂吟诗一首,写于素笺,以寓谢别之意。诗曰:

  当下人们商讨:“不知她在这边住,忍晦气放他去罢。不时,做出人命来,前天怎地分说?”便间俞良道:“解元,你在这边住?”俞良道:“我住在贡院桥孙婆客店里。我是西川伊斯兰堡府出名的文化人,因科举来这边。若我回来,路上颠在河里水里,前几天都放下过你们。”众人道:“若真个死了眼前好。”只得忍晦气,着两人送她去,有个下降,省惹官司。当下教五个酒保,搀扶她下楼。出门迄逼上路,却又天色晚了。五个人联袂扶着,到得孙婆店前,这客店门却关了。酒保便把俞良放在门前,却去敲门。里面只道有什么客来,快速开门。酒保见开了门,撤了手便走。俞良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只待要颠。孙婆讨灯来一照,却是俞良。吃了一惊,没奈何,叫外孙子孙小二扶他入房里去睡了。孙婆便骂道:“明天在我家蒿恼,白白里送了他两贯钱。说道:‘还乡去。’却元来将去买酒吃!”俞良只推醉,由他骂,不敢则声。正是:人无气势精神减,囊少金钱应对难。

2018年曾作登科客,前几日还期暗点头。

  话分六头。却说清朝高字天于传位孝宗,自为了太上皇,居于德寿宫。孝宗尽事亲之道,承颜顺志,惟恐有违。自朝贺问安,及美景父子同游之外,上皇在德寿宫悠闲,每同内侍官到玄武湖娱乐。或偶尔恐惊扰百姓,微服潜行,以此为常。忽一日,上皇来到灵隐寺冷泉亭闲坐。怎见得冷泉亭好处,有张舆诗四句:

特此去寻太师府,无心偶会酒家楼。

        朵朵峰峦拥翠华,倚云楼阁是僧家。
        凭栏尽日无人语,濯足寒泉数落花。

空间扇坠篮衫插,袖里诗成黄阁留。

  上皇正坐观泉,寺中住持憎献茶。有一行者,手托茶盘,高擎下跪。上皇龙目观察,见她面相魁梧,且是执札恭谨。御音问道:“朕看您不像个和尚模样,可实说是何许人?”这行者双行流洞,拜告道:“臣姓李名直,原任南剑府大守。得罪于监司,被诬赃罪,废为庶人,家贫无以糊口。本寺住持是臣母舅,权充行者,觅些粥亡,以延微命。”上皇恻然不忍道:“待朕回官,当与太岁言之。”是晚回宫,恰好孝宗主公差太监到德寿宫问安,上皇就将甫剑大守李直分付去了,要君主复其原官。过了数日,上皇再到灵隐寺中,这僧人依然来送茶。上皇问道:“皇上已复你的原官否?”这行者叩头奏道:“还未。”上皇面有愧容。次日,孝字国君恭请太上皇、皇太后,幸聚景园。上皇不言不笑,似有怨怒之意,孝宗奏道:“明日景色融和,愿得圣情开悦。”上皇嘿然不答,太后道:“孩儿好意招老夫妇游玩,没事恼做什么?”上皇叹口气道:“‘树老招风,人老招贱。’朕2019年老,说来的话,都没人作准了。”孝宗愕然,正不知为何缘故,叩头请罪”上皇道:“朕明天曾替南剑府大守李直说个分上,竟不作准。前日于寺中复见其人,令自己愧杀。”孝宗道:“前奉圣训,次日即谕宰相。宰相说:“李直赃污狼藉,难以复用。’既承圣眷,此细节,来朝便行。先天且开怀一醉。”上皇方才回嗔作喜,尽醉方休。第二日,孝宗再谕宰相,要拔取李直。宰相依然推辞,孝宗道:“此是太上主意。前几日上火,朕无地缝可入。便是大逆谋反,也须放她。”遂尽复其原官。此事阁起不题。

多谢贵妃修尺一,西川制置径相投。

  再说俞良在孙婆店借宿之夜,上皇忽得一梦,梦游大明湖以上,见毫光万道之中,却有两条黑气冲天,竦然惊觉。至次早,宣个圆梦先生来,说其备细。先生奏道:“乃是有一贤人流落此地,游于南湾湖,口吐怨气冲天,故托梦于上皇,必主朝廷得一贤人。应在前几日,不注吉凶。”上皇闻之大喜,赏了圆梦先生。遂入官中,更换衣物,扮作文人员大夫,带多少个近侍官,都扮作斯丈模样,一同信步出城。行至丰乐楼前,正见六个着紫衫的,又在门前邀请。当下上皇与近侍官,一同入酒肆中。走上楼去。那一日楼上阁儿恰好都有人坐满,只有俞良夜来自杀的这阁儿关着。上皇便揭开帘儿,却待入去,只见酒保告:“解元,不可入去,这阁儿不顺溜!明天主人便要打醋炭了。待打过醋炭,却教客人吃酒。”上皇便问:“这阁儿怎么着不顺溜?”酒保告:“解元,说不可尽。夜来有个读书人,是西川安特卫普府人,因赴试下第,流落在此。独自一个在这阁儿里,吃了五两银了酒食,吃的大醉。直至日晚,身边无银子还酒钱,便放无赖,寻死觅活,自割自吊。没奈何怕惹官司,只得又赔店里五个人送她归去。且是住的远,直到贡院桥孙婆客店里歇。由此不顺溜,主家要打醋炭了,方教客人吃酒。”上皇见说道:“不妨,我们是学子,不惧此事。”遂乃一齐坐下。上皇抬头注视壁上茶盏来大小字写满,却是一只《鹊桥仙》词。读至前面写道:“锦里贡士俞良作”,龙颜暗喜,想道:“这个人正是应梦贤士,这词中有怨望之言。”便问酒保:“此词是谁所作?”酒保告,“解元,此词便是这夜来撒赖进士写的。”上皇听了,便问:“这贡士见在这边住?”酒保道:“见在贡院桥孙婆客店里安歇。”上皇买些酒食吃了,算了酒钱,起身回宫。

  苗太监领了诗笺,作别自回,赵旭遂将此银凿碎,算还了房钱,整理行装齐备,一日后启程。
  于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则一日,约莫到路易港府地面百余里之外,听得人说:“差人远接新制置,军民喧闹。”赵旭闻信大惊,自想:“我特地来寻王制置,又离任去了,我直如此命薄!怎生是好?”遂吟诗一首,诗曰:

  一面分付内侍官,传一道旨意,着地方官干贡院桥孙婆店中,取锦里举人俞良赶快回奏。内侍传将出来,只说太上圣旨,要唤俞良,却不曾叙出缘由领悟。地方官心下也只糊涂,当下奉旨飞马到贡院桥孙婆店前,左右的一索抠住孙婆。因走得气急,口中连唤“俞良,俞良!”孙婆只道被俞良所告,惊得面如土色。双膝跪下,只是磕头。差官道:“这婆子莫忙。官里要西川文人俞良,在您店中也不在?”孙婆方敢回言道:“告恩官,有却有个俞贡士在此安下,只是后天清早动身回故乡去了。家中外甥送去,兀自未回。临行之时,又写一首词在壁上。官人如不信,下马来看便见。”差官听说,入店中看时,见壁上真个有只词,墨迹尚然新鲜,词名也是《鹊桥仙》,道是:

尺书手棒到川中,千里投人一旦空。

          杏花红雨,梨花白雪,羞对短亭长路。
          东君也解数归程,遍地落花飞絮。
          胸中万卷,笔头千古,方信儒冠多误。
          青霄有路不须忙,便着辆草鞋归去。

辜负高人相汲引,家乡虽近转忱冲。

  元来那俞良隔夜醉了,由这孙婆骂了一夜。到得五更,孙婆怕她又下来,教儿子小二清早起来,押送她外出。俞良临去,就壁上写了这只词。孙小二送去,兀自未回。差官见了此词,便教左右抄了,飞身上马。另将一匹空马,也教孙婆骑坐,一直望北赶去。路上正迎见孙小二。差官教放了孙婆,将孙小二抠住,问俞良安在。孙小第二次大战战兢兢道:“俞先生为盘缠贫乏,踌蹰不进,见在北关门边汤团铺里坐。”当下就带孙小二做眼,飞马赶到北关门下。只见俞良立在这灶边,手里拿着一碗汤团正吃呢,被沉重叫一声:“俞良听圣旨。”唬得俞良大惊,快捷放下碗,走出门跪下。使命口宣上皇圣旨:“教俞良到德寿宫见驾。”俞良不知分晓,一时被人们簇拥上马,迤逦直到德寿宫。各人下马。且于侍班阁子内,听候传宣。地点官先在宫门外叩头复命:“俞良先生取到了。”上皇传旨,教俞良借紫入内。俞良穿了紫衣软带,纱帽皂靴,到得金阶之下,拜舞起居已毕。上皇传旨,问俞良:“丰乐楼上所写《鹊桥仙》词,是卿所作?”俞良奏道:“是臣醉中之笔,不想惊动圣目。”上皇道:“卿有如此才,不远千里而来,应举不中,是主司之过也。卿莫有怨望之心?”俞良奏道:“穷达皆天,臣岂敢怨!”上皇曰:“以卿大才,岂不堪任一方之寄?朕今赐卿衣紫,说与天王,封卿大官,卿意若何?”俞良叩头拜谢曰:“臣有何德能,敢膺圣眷如此!”上皇曰:“卿当于朕前,或诗或词,可做一首,胜如使命所抄店中壁上之作。”俞良奏乞题目。上皇曰:“便只指卿前几日碰到朕躬为题。”俞良领旨,左右便取过文房四宝,放在俞良面前。俞良一气浑成,做了一只词,名《过龙门令》:

  虞候道:“不须愁烦,且发展,打听的实怎样。”赵旭行一步,懒一步,再行二十五里,到了卡尔加里本土。接官亭上,官员人等喧哄,都说:“伺候新制置到任,接了一日,并无信息。”虞候道:“贡士,我与你到接官亭上看一看。”赵旭道:“不可去,我是个无倚的人。”虞候不管她说,从来将着袱包,挑着衣箱,径到接官亭上歇下。虞候道:“众官在此等甚?何不接新制置?”众官失惊,问道:“不见新制置来?”虞候打开袱包,拆开文书,道:“那秀才便是新制置。”赵旭也吃了一惊。虞候又开了衣箱,取出紫袍金带、象简乌靴,戴上舒角璞头,宣读了圣旨。赵旭谢恩,叩首拜敕,授西川五十四州都制置。众官相见,行礼己毕。赵旭着人去寻个好寺院去处暂歇,选曰上任。自思前事:“我探花到手,只为一字黜落。何人知命中该发迹,在茶肆碰到赵大官人,原来正是仁宗圣上。”此视为:着意种花花不活,无心栽柳柳成阴。赵旭问虞候道:“前者,自衣人送自己出发的,是何官宰?”虞候道:“此是司天台苗太监,旨意分付,着本人同来。”赵旭自道:“我有眼不识太山也。
  择曰上任,骏马雕鞍,张一檐伞盖,前面队伍容貌摆列,前面官吏蹋随,威仪整肃,气象轩昂。上任己毕,归家拜见父母。父母突然惊惧,合家迎接,门前车马喧天。赵旭下马入堂,紫袍金带,象简乌靴,上堂参拜父母。父母问道:“你科举不第,流落京师,如何便得此职?又何以除授本处为官?”赵旭具言前事,父母闻知,拱手加额,感曰月之光,愿孩儿忠心报皇恩。赵旭作诗一首,诗曰:

         冒险过秦关,跋涉额尔齐斯河,崎岖万里到钱塘。
         举不著名归计拙,趁食街坊。
         命蹇苦难当,宝有词章,片言争敢动吾皇。
         敕赐紫袍归故里,衣锦还乡。

前程着态本抡魁,一字争差不得归。

  上皇看了,龙颜大喜,对俞良道:“卿要衣锦还乡,朕当遂卿之志。”当下御笔亲书六句:

自恨禹门风浪急,什么人知平地一声雷!

              锦里俞良,妙有词章。
              高才不遇,落魄堪伤。
              敕赐高官,衣锦还乡。

  父母心里,不胜之喜。合家欢乐,亲友齐来庆贸,做了一些曰筵席。旧时逃回之仆,不念旧恶,依还收用。牵记仁宗主公恩德,自修表章一道,进谢皇恩,从此西川从政,兼管军民。父母惧迎在官厅中供奉。所谓一子受皇恩,全家食天禄。有诗为证:

  分付内侍官,将这道旨意,送与帝王,就引俞良去见驾。孝宗见了上皇圣旨,因数日前为南剑大守李直一事,险些儿触了大上之怒,今番怎敢迟慢?想俞良是锦里参知政事,如今圣旨批赐衣锦还乡,若用她别处地方为官,又恐拂了太上的圣意。立刻批旨:“俞良可授吉达府大守,加赐白金千两,以为路费。”次日,俞良紫袍金带,当殿谢恩已毕,又往德寿官,谢了上皇。将御赐银两备办鞍马仆从之类,又将百金酬谢孙婆。前呼后拥,荣归故里,不在话下。

相如持节仍归蜀,季子怀金又过周。

  是日孝宗御驾来往德寿宫上朝上皇,谢其贤人之赐。上皇又对孝宗说过:传旨遍行天下,下次文人应举,须要乡试得中,然后赴京殿试。今时乡试之例,皆由此起,流传至今,永远为例矣。

衣锦还乡从古有,何如茶肆遇宸游?

           昔年司马逢杨童,明天俞良际上皇。
           若使作品皆遇主,功名迟早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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