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孙武列传,喻世明言

劝人休诵经,念啥消灾咒。
  经咒总慈悲,冤业怎么着救?
  种麻还得麻,种豆还得豆。
  报应本无私,作了还自受。
  这八句言语,乃徐神翁所作,言人在世,积善逢善,积恶逢恶。古人有云: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久之计。昔日孙叔敖晓出,见两头蛇一条,横截其路。孙叔敖用砖打死而埋之。归家告其母曰:“儿必死矣。”母曰:“何以知之?”敖曰:“尝闻人见五头蛇者必死,儿前天见之。”
  母曰:“何不杀乎?”叔敖曰:“儿已杀而埋之,免使后人再见,以伤其命,儿宁一身受死。”母曰:“儿有救人之心,此乃阴骘,必然不死。”后来叔敖官拜楚相。前些天说一个文人,救一条蛇,亦得后报。
  古时候神宗朝熙宁年间,汴梁有个官人,姓李,名懿,由杞县知县,除佥底特律判官。本官世本陈州人氏,有妻韩氏。子李元,字伯元,学习儒业。李懿到家收拾行李,不将妻子,只带多少个仆人,到伯明翰赴任。在任倏忽一年,猛思子李元在家攻书,不知近期学业怎样?写封家书,使王安往陈州,取孩儿李元来波尔图,早晚作伴,就买书籍。王安辞了本官,不一日,至陈州,参见恭人,呈上家书。书院中唤出李元,令读了岳丈家书,收拾行李。李元在前曾应举不第,最近琴书意懒,止游山玩水,以自玩耍。闻父命呼召,收拾琴剑书箱,拜辞大妈,与王安登程。沿路觅船,不一日,到扬子江。李元看了江山青山绿水,观之阙如,乃赋诗曰:西出昆仑东到海,惊涛拍岸浪掀天。
  月明满耳风雷吼,一派江声送客船。
  渡江至润州,迤逦到徐州,过马普托(Fast),至吴江。
  是日申牌时分,李元舟中看见吴江景点,不减潇湘图画,心中大喜,令梢公泊舟近长桥之侧。元登岸上桥,来垂虹亭上,凭栏而坐,望东湖夜色。李元观之阙如,忽见桥东一带粉墙中有殿堂,不知何所。却值渔翁卷网而来,揖而问之:“桥东粉墙,乃是何家?”渔人曰:“此三高士祠。”李元问曰:“三高何人也?”渔人曰:“乃范蠡、张翰、陆龟蒙两个高士。”
  元喜,寻路渡一横桥,至三高士祠。入侧门,观石碑。上堂,见三个人列坐,中范蠡,左张翰,右陆龟蒙。李元寻思间,一长者策杖而来。问之,乃看祠堂之人。李元曰:“此祠堂几年矣?”老人曰:“近千余年矣。”元曰:“吾闻张翰在朝,曾为显官,因思鲈鱼莼菜之美,弃官归乡,彻老不仕,乃是急流中勇退之人,世之高士也。陆龟蒙绝代散文家,隐居吴淞江上,惟以养鸭为乐,亦世之高士。此二人立祠,正当其理。范蠡乃越国之节度使,因献西施于吴王夫差,就中取事,破了北周。
  后见越王义薄,扁舟遨游五湖,自号鸱夷子。这个人虽贤,乃古时候之仇敌,怎么着于此受人享祭?”老人曰:“前人所建,不知何意。”李元于前辈处借笔砚,题诗一绝于壁间,以明鸱夷子不可于此受享。诗曰:地灵人杰夸张陆,共预清祠事可宜。
  千载难消失国恨,不应此地着鸱夷。
  题罢,还了长辈笔砚,相辞出门。见数个小孩儿,用竹杖于深草中戏打小蛇。李元近前视之,见小蛇生得奇异,金眼黄口,赭身锦鳞,体如珊瑚之状,腮下有绿毛,可长寸余。
  其蛇长尺余,如瘦竹之形。元见尚有游气,慌忙止住小童休打:“我与您铜钱百文,可将小蛇放了,卖与我。”小童簇定要钱。李元将朱蛇用衫袖包裹,引小童到船边,与了铜钱自去。唤王安开书箱取艾叶煎汤,少等温贮于盘中,将小蛇洗去污血。命梢公开船,远望岸上草木丰茂之处,急无人到,就这里将朱蛇放了。蛇乃回头数次,看着李元。元曰:“李元今天放了你,可于僻静去处躲避,休再教人见。”朱蛇游入水中,穿波底而去。李元令移舟望格拉斯哥而行。
  三日已到,拜见二伯,言讫家中之事。父问其学业,李元一一对答,父心甚喜。在衙中住了数日,李元告父曰:“三姑在家,早晚无人侍奉,儿欲归家,就赴春眩”父乃收拾俸余之资,买些土物,令元回乡,又令王安送归。行李已搬下船,拜辞四伯,与王安二人离了圣何塞。出东新桥官塘大路,过长安坝,至嘉禾,近吴江。从二零一八年所观山色湖光,意中不舍。
  到长桥时,日已平西,李元教暂住行舟,且观景物,宿一宵来早去就桥下湾住船,上岸独步。上桥,登垂虹亭,凭阑伫目。遥望湖光潋滟,山色空蒙。风定渔歌聚,波摇雁影分。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正观玩间,忽见一丫鬟小童,进前作揖,手执名榜一纸,曰:“东人知名榜在此,欲见解元,未敢擅便。”李元曰:“汝东人何在?”旦角曰:“在此桥左,拱听呼唤。”李元看名榜纸上一小篆云:“学生朱伟谨谒。”元曰:“汝东人莫非误认我乎?”
  青衣曰:“正欲见解元,安得误耶!”李元曰:“我一贯江左,并无相识,亦无姓朱者来往为友,多敢同姓者乎?”青衣曰:“正欲见令尹相公李衙内李伯元,岂有误耶!”李元曰:“既然如此,必是斯文,请来相见何碍。”
  青衣去不多时,引一士人至,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飘飘然有最高之气。这进士见李元先拜,元慌忙答礼。朱进士曰:“家尊与令祖相识甚厚,闻先生自杭而回,特命学生伺候已久。倘蒙不弃,少屈文旆,至舍下与家尊略叙旧谊,可乎?”
  李元曰:“元年幼,不知先祖与君家有旧,失于拜望,幸乞恕察。”朱先生曰:“蜗居只在咫尺,幸勿见却。”李元见朱举人坚意叩请,乃随举人出垂虹亭。至长桥尽处,柳阴之中,泊一画舫,上有数人,容貌魁梧,衣装鲜丽。邀元下船,见船内五彩装画,裀褥铺设,皆极富贵。元早奇异。朱贡士教开船,从者荡桨,舟去如飞,两边搅起波浪,如雪飞舞。
  刹那之间,船已到岸,朱秀之请李元上岸。元见一带松柏,亭亭如盖,沙草滩头,摆列着紫衫银带约二十余人,两乘紫藤兜轿。李元问曰:“此公吏何府第之使也?”朱先生曰:“此家尊之所使也,请上轿,咫尺便是。”李元惊惑之吗,不得已上轿,左右呵喝入松林。
  行不一里,见一所宫殿,背靠青山,面朝绿水。水上一桥,桥上列花石栏干,宫殿上盖琉璃瓦,两廊下皆捣红泥墙壁。朱门三座,上有金字牌,题曰“玉华之宫”。轿至宫门,请下轿。李元不敢这步,战栗不已。宫门内有多少人迎接,皆头顶王昭君冠,身披紫罗襕,腰系黄金带,手执花纹简,进前施礼,请曰:“王上有命,谨请解元。”李元半晌不可以回答。朱举人在侧曰:“吾父有请,慎勿惊疑。”李元曰:“此何处也?”
  举人曰:“先生到殿上便知也。”李元勉强随二臣宰行,从东廊历阶而进。上月台,见数十个人皆锦衣,簇拥一老者出殿上。其人蝉冠大袖,朱履长裾,手执玉圭,进前迎迓。李元慌忙下拜。王者命左右扶起。王曰:“坐邀文旆,甚非所宜,幸沐来临,万乞情耍”李元但只唯唯答应而已。左右迎引入殿,王升御座,左手下设一绣墩,请解元登席。元再拜于地,曰:“布衣寒生,王上御前,安敢侍坐?”王曰:“解元于我家有大恩,今令长男邀请至此,坐之何碍。”二臣宰请曰:“王上敬礼,先生勿辞。”李元再三推却,不得已低首躬身,坐于绣墩。王乃唤小儿来拜恩人。
  少顷,屏风后宫女数人,拥一郎君至。头戴小冠,身穿绛衣,腰系玉带,足蹑花靴,面如傅粉,唇似涂脂,立于王侧。王曰:“小儿外日游于水际,不幸为顽童所获;若非解元一力救之,则身为齑粉矣。众族感戴,未尝忘报。今既至此,吾儿可拜谢之。”小郎君近前下拜,李元慌忙答礼。王曰:“君是吾儿之大救星也,可受礼。”命左右扶定,令儿拜讫。李元仰视王者满面虬髯,目有神光,左右之人,形容皆异,方悟此处是水府龙宫,所见者龙君也;傍立年少郎君,即向日三高士祠后所救之小蛇也。元慌忙稽颡,拜于阶下。王起身曰:“此非待恩人处,请入宫殿后,少进杯酌之礼。”
  李元随王转玉屏,花砖之上,皆铺绣褥,两傍皆绷锦步障。出殿后,转行廊,至一偏殿。但见金碧交辉,内列龙灯凤烛,玉炉喷沉麝之香,绣幕飘流苏之带。中设二座,皆是蛟绡拥护,李元惊怕而不敢坐。王命左右扶李元上座。两边仙音缭绕,数十仙女,各执乐器,依次而入。后边执宝杯盘进酒献果者,皆绝色美丽的女孩子。但闻香味馥郁,瑞气氤氲,李元不知手足所措,如醉如痴。王命二子进酒,二子皆捧觞再拜。
  台上果卓,伫目观之,器皿皆是玻璃、水晶、琥珀、玛瑙为之,曲尽巧妙,非人间所有。王自起身与李元劝酒,其味甚佳,肴馔极多,不知何物。王令诸宰臣轮次举杯相劝,李元不觉大醉,起身拜王曰:“臣实不胜酒矣。”俯伏在地而不可能起。王命侍从扶出殿外,送至客馆安歇。
  李元酒醒,红日已透窗前。惊起视之,房内床榻帐幔,皆是蚊绡围绕。从人安排洗漱已毕,见夜来朱举人来房内相邀,并不穿世之儒服,裹球头帽,穿绛绡袍,玉带皂靴,从者各执斧钺。李元曰:“夜来大醉,甚失礼仪。”朱伟曰:“无可相款,幸乞情耍父王久等,请恩人到偏殿进膳。”引李元见王,曰:“解元且宽心怀,住数日去亦不迟。”李元再拜曰:“荷王上敬意。家尊令李元归乡侍母,就赴春选,日已逼近。更兼仆人久等,不见必忧;倘回杭报父得知,必生远虑。由此不敢久留,只此告退。”王曰:“既解元要去,不敢久留。虽有纤粟之物,不足以报大恩,但欲者当一一奉纳。”李元曰:“安敢过望,平生但得满足足矣。”王笑曰:“解元既欲吾女为妻,敢不奉命。但三载后,须当复回。”王乃传言,唤出称心女人来。
儿子孙武列传,喻世明言。  刹那,众侍女簇拥一美人至前,元乃偷眼视之,雾鬓云鬟,柳眉星眼,有倾国倾城之貌,沉鱼落雁之容。王指此女曰:“此是俺女称心也。君既求之,愿奉箕帚。”李元拜于地曰:“臣所欲称心者,但得一举登科,以称此心,岂敢望天女为配偶耶?”王曰:“此女小名称心,既以许君,不可悔矣。若欲登科,只问此女,亦可办也。”王乃唤朱伟送此妹与解元同去。李元再拜谢。
  朱伟引李元出宫,同到船边,见女孩子已改素妆,先在船内。朱伟曰:“尘世阻隔,不及亲送,万乞保重。”李元曰:“君父王,何贤圣也?愿乞姓名。”朱伟曰:“吾父乃西海群龙之长,多立功德,奉玉帝敕命,令守此处。幸得水洁波澄,足可荣吾子孙。君此去切不可泄漏天机,恐遭大祸。吾妹处亦不可问仔细。”元拱手听罢,作别上船。朱伟又将金珠一包相送。但耳畔闻风雨之声,不觉到长桥边。从人送女生并李元登岸,与了金珠,火急开船,两桨如飞,倏忽不见。
  李元似梦中方觉,回观女生在侧,惊喜。元语女人曰:“汝父令汝与自家为夫妻,你还随自己去否?”女生曰:“妾奉王命,令我侍奉箕帚,但不可以告家中人。若泄漏,则妾无法久住矣。”李元引女士同至船边,仆人王安惊疑,接入舟中曰:“东人一夜不回,小人何处不寻?竟不知所在。”李元曰:“吾见一朋友,邀于湖上饮酒,就以此女与自我为妇。”王安不敢细问情由,请女子下船,将金珠藏于囊中,收拾行船。
  一路涉河渡坝,看看来到陈州。升堂参见老母,说罢三伯之事,跪而告曰:“儿在中途娶得一妇,不曾得父母之命,不敢参见。”母曰:“男婚女聘,古之礼也。你既娶妇,何不领归?”母命引称心女孩子拜见老母,合家大喜。自搬回家,不过数日,已近试期。
  李元见称心女生聪明智慧,无有梗塞,乃问曰:“前者汝父曾言,若欲登科,必问于汝。来朝吾人试院,你有何见识教我?”女孩子曰:“前晚吾先取试题,汝在家中先做了随笔,来日依本去写。”李元曰:“如此甚妙,此问题从何而得?”女子曰:“吾闭目效率,慎勿窥戏。”李元未信。女人归房,坚闭其门。但闻一阵风起,帘幕皆卷。约有更余,女人开户而出,手执试题与元。元大喜,恣意检本,做就随笔。来日入院,果是此题,一挥而出。前日亦如此,连三场皆是巾帼飞身入院,盗其问题。待至开榜,李元果中高科,初任江州佥判,闾里作贺,走霎时任。一年,改除奏院。三年任满,除江南吴江太师。引称心女人并仆从五人,辞父母来本处之任。
  到任上不数日,称心女人忽一日辞李元曰:“三载在此以前,为因三弟蒙君救命之恩,父母教奉箕帚。今已过期,即当辞去,君宜保重。”李元不舍,欲向前拥抱,被一阵狂风,女孩子已飞于门外,足底生云,冉冉腾空而去。李元仰面大哭。女生曰:“君勿误青春,别寻佳配。官至御史,可宜战败。妾若不回,必遭重责。聊有小诗,永为表记。”空中飞下花笺一幅,有诗云:三载酬恩已称心,妾身归去莫沉吟。
  玉华宫内浪埋雪,明月太空何处寻?
  李元终日悒怏。后三年官满,回到陈州,除秘书,王里胥招为婿,累官至吏部都督。直至最近,吴陕西门外有龙王庙尚存,乃李元旧日所立。有诗云:昔时柳毅传书信,明天李元逢称心。
  恻隐仁慈行善事,自然天降福星临。

第七课 外孙子孙武列传


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於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於是许之,出宫中美丽的女人,得百八十人。外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助理背乎?”妇人曰:“知之。”儿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後,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命令之。於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儿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外甥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古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原勿斩也。”儿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於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於是外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原下观。”外甥曰:“王徒好其言,无法用其实。”於是阖庐知儿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彊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外孙子与强大焉。

……

孙膑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於曾子,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孙武,孙武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孙武於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鲁卒认为将。将而攻齐,大破之。

鲁人或恶孙膑曰:“起之为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孙武杀其谤己者三十馀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齧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遂事曾子。居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曾子薄之,而与起绝。起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制伏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则是弃卫。”鲁君疑之,谢孙膑。
  孙膑於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孙膑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可能过也。”於是魏文候以为将,击秦,拔五城。

起之为将,与新兵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兵分忙碌。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於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文侯以孙膑善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

……

御史公曰:世俗所称师旅,皆道孙子十三篇,孙武兵法,世多有,故弗论,论其行事所施设者。语曰:“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外孙子筹策庞涓明矣,然不可以蚤救患於被刑。孙膑说武侯以时局不如德,然行之於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躯。悲夫!

佛说奈女耆婆经

江汉之间,俗事蛙神最虔。祠中蛙不知几百纯属,有大如笼者。或犯神怒,家中辄有异兆;蛙游几榻,甚或攀缘滑壁,其状不一,此家当凶。人则大恐,斩牲禳祷之,神喜则已。
  楚有薛昆生者,幼惠,美姿容。六七岁时,有旦角媪至其家,自称神使,坐致神意,愿以女下嫁昆生。薛翁性朴拙,雅不欲,辞以儿幼。虽固却之,而亦未敢议婚他姓。迟数年昆生渐长,委禽于姜氏。神告姜曰:“薛昆生吾婿也,何得近禁脔!”姜惧,反其仪。薛翁忧之,洁牲往祷,自言不敢与神相匹偶。祝已,见肴酒中皆有巨蛆浮出,蠢然扰动,倾弃谢罪而归。心益惧,亦姑听之。
  一日昆生在途,有使命迎宣神命,苦邀移趾。不得已,从与俱往。入一朱门,楼阁华好。有臾坐堂上,类七八十岁人。昆生伏谒,臾命曳起之,赐坐案旁。少间婢媪集视,纷纭满侧。臾顾曰:“人言薛郎至矣。”数婢奔去。移时一媪率女郎出,年十六七,丽绝无俦。臾指曰:“此小女十娘,自谓与君可称佳偶,君家尊乃以异类见拒。此自百年事,父母止主其半,是在君耳。”昆生目注十娘,心爱好之,默然不言。媪曰:“我固知郎意良佳。请先归,当即送十娘往也。”昆生曰:“诺。”趋归告翁。翁仓遽无所为计,乃授之词,使返谢之,昆生不肯行。方消让间,舆已在门,青衣成群,而十娘入矣。上堂上朝翁姑,见之皆喜。即夕合卺,琴瑟甚谐。由此冲翁神媪时降其家。视其衣,赤为喜,白为财,必见,以故家日兴。自婚于神,门堂藩溷皆蛙,人无敢诟蹴之。惟昆生少年任性,喜则忌,怒则践毙,不甚保护。十娘虽谦驯,但气愤,颇不善昆生所为;而昆生不以十娘故敛抑之。十娘语侵昆生,昆生怒曰:“岂以汝家翁媪能祸人耶?大女婿何畏蛙也!”十娘甚讳言“蛙”,闻之恚甚,曰:“自妾入门为汝家妇,田增粟,贾增价,亦复不少。今老幼皆已温饱,遂于鸮鸟生翼,欲啄母睛耶!”昆生益愤曰:“吾正嫌所增污秽,不堪贻子孙。请不如早别,”遂逐十娘,翁媪既闻之,十娘已去。呵昆生,使急往追复之。昆生盛气不屈。至夜母子俱病,郁冒不食。翁惧,负荆于祠,词义殷切。过三日病寻愈。十娘已自至,夫妻欢好如初。
  十娘日辄凝妆坐,不操女红,昆生衣履一委诸母。母一日忿曰:“儿既娶,仍累媪!人家妇事姑,我家姑事妇!”十娘适闻之,负气登堂曰:“儿妇朝侍食,暮问寝,事姑者,其道咋样?所短者,不可以吝佣钱自作苦耳。”母无言,惭沮自哭。昆生入见母涕痕,诘得故,怒责十娘。十娘执辨不相屈。昆生曰:“娶妻不可能承欢,不如勿有!便触老蛙怒,不过横灾死耳!”复出十娘。十娘亦怒,出门径去。次日居舍灾,延烧数屋,几案床榻,悉为煨烬。昆生怒,诣祠责数曰:“养女不可以奉翁姑,略无庭训,而曲护其短!神者至公,有教人畏妇者耶!且盎盂相敲,皆臣所为,无所涉于父母。刀锯斧钺,即加臣身;如其不然,我亦焚汝居室,聊以相报。”言已,负薪殿下,爇火欲举。居人集而哀之,始愤而归。父母闻之,大惧失色。至夜神示梦于近村,使为婿家营宅。及明赍材鸠工,共为昆生建造,辞之不肯;日数百人相属于道,不数日第舍一新,床幕器具悉备焉。修除甫竟,十娘已至,登堂谢过,言词温婉。转身向昆生展笑,举家变怨为喜。自此十娘性益和,居二年无间言。
  十娘最恶蛇,昆生戏函小蛇,绐使启之。十娘变色,诟昆生。昆生亦转笑生嗔,恶相抵。十娘曰:“今番不待相迫逐,请自此绝。”遂出门去。薛翁大恐,杖昆生,请罪于神。幸不祸之,亦寂无音。积有年余,昆生缅怀十娘,颇自悔,窃诣神所哀十娘,迄无声应。未几,闻神以十娘字袁氏,中央失望,因亦求婚他族;而历相数家,并无如十娘者,于是益思十娘。往探袁氏,则已垩壁涤庭,候鱼轩矣。心愧愤不可能自已,废食成疾。父母忧皇,不知所处。
  忽昏愦中有人抚之曰:“大女婿频欲断绝,又作此态!”开目则十娘也。喜极,跃起曰:“卿何来?”十娘曰:“以轻薄人相待之礼,止宜从父命,另醮而去。固久受袁家采币,妾千思万思而不忍也。卜吉已在今夕,父又无颜反币,妾亲携而置之矣。适出门,父走送曰:‘痴婢!不听吾言,后受薛家凌虐,纵死亦勿归也!’”昆生感其义,为之流涕。家人皆喜,奔告翁媪。媪闻之,不待往朝,奔入子舍,执手呜泣。因而昆生亦老成,不作恶虐,于是情好益笃。十娘曰:“妾向以君儇薄,未必遂能相白首,故不欲留孽根于人世;今已靡他,妾将生子。”居无何,神翁神媪着朱袍,降临其家。次日十娘临蓐,一举两男。
  因而往来不断。居民或犯神怒,辄先求昆生;乃使妇女辈盛妆入闺,朝拜十娘,十娘笑则解。薛氏苗裔甚繁,人名之“薛蛙子家”。近人不敢呼,远人则呼之。
  青蛙神,往往托诸巫以为言。巫能察神嗔喜:告诸信士曰“喜矣”,神则至;“怒矣”,妇子坐愁叹,有废餐者。流俗然哉?抑神实灵,非尽妄也?
  有富贾周某性吝啬。会居人敛金修关圣祠,贫富皆与强大,独周四毛所不肯拔。久之工不就,首事者无所为谋。适众赛蛙神,巫忽言:“周将军仓命小神司募政,其取簿籍来。”众从之。巫曰:“已捐者不复强,未捐者量力自注。”众唯唯敬听,各注已。巫视曰:“周某在此否?”周方混迹其后,惟恐神知,闻之闻风丧胆,次且而前。巫指籍曰:“注金百。”周益窘,巫怒曰:“淫债尚酬二百,况好事耶!”盖周私一妇,为夫掩执,以金二百自赎,故讦之也。周益惭惧,不得已,如命注之。
  既归告妻,妻曰:“此巫之诈耳。”巫屡索,卒不与。一日方昼寝,忽闻门外如牛喘。视之则,巨蛙,室门仅容其身,步履蹇缓,塞两扉而入。既入转身卧,以阈承颔,举家尽惊。周曰:“此必讨募金也。”焚香而祝,愿先纳三十,另外以次赍送,蛙不动;请纳五十,身忽一裁减尺许;又加二十益缩如斗;请全纳,缩如拳,从容出,入墙罅而去。周急以五十金送监造所,人皆异之,周亦不言其故。积数日,巫又言:“周某欠金五十,何不催并?”周闻之,惧,又送十金,意将以次为止。一日夫妻方食,蛙又至,如前状,目作怒。少间登其床,床摇撼欲倾;加喙于枕而眠,腹隆起如卧牛,四隅皆满。周惧,即完百数与之。验之,仍很多动。半日间小蛙渐集,次渐渐多,穴仓登榻,无处不至;大于碗者,升灶啜蝇,糜烂釜中,以致秽不可食;至三日庭中蠢蠢,更无隙地。一家皇骇,不知计之所出。不得已,请教于巫。巫曰:“此必少之也。”遂祝之,益以二十首始举;又益之起一足;直至百金,四足尽起,下床出门,狼犺数步,复返身卧门内。周惧,问巫。巫揣其意,欲周即解囊。周无奈何,如数付巫,蛙乃行,数步外身暴缩,杂众蛙中,不可辨认,纷纷然亦渐散矣。
  祠既成,开光祭赛,更享有需。巫忽指首事者曰:“某宜出如干数。共十五个人,止遗二人。众祝曰:“吾等与某某,已同捐过。”巫曰:“我不以贫富为有无,但以汝等所侵渔之数为多寡。此等金钱,不可自肥,恐有横灾飞祸。念汝等首事勤劳,故代汝消之也。除某某廉正无苟且外,即我家巫,我亦不少私之,便令先出,以为众倡。”即奔入家,搜括箱椟。妻问之亦不答,尽卷囊蓄而出,告众曰:“某私克银八两,今使倾橐。”与众衡之,秤得六两余,使人志之。众愕然,不敢置辩,悉如数纳入。巫过此茫不自知;或告之,大惭,质衣以盈之。惟二人亏其数,事既毕,一人病月余,一人患疔瘇,医药之费,浮于所欠,人以为私克之报云。
  异史氏曰:“老蛙司募,无不可与为善之人,其胜刺钉拖索者不既多乎?又发监守之盗而消其灾,则其现威猛,正其行慈悲也。神矣!”

后晋安世高译

佛在世时,维耶离天子苑中,自然生一奈树,枝叶繁茂,实又加大,既有光色,香美优良。王实爱此奈,自非宫中高于美女,不得啖此奈果。

其国中有梵志居士,财富无数,一国无双,又聪慧博达,才智超群,王重爱之,用为大臣。

王请梵志,饭食毕,以一奈赏与之。梵志见奈香美出色,乃问王曰:“此奈树下,宁有小栽可得乞不?”王曰:“大多小栽,吾恐妨其大树,辄除去之。卿若欲得,今当相与。”即以一奈栽与。

梵志得归种之,朝夕灌溉,日日长大,枝条茂好,三年生实,光彩大小,如王家奈。梵志大喜,自念:“我家资财无数,不减于王,唯无此奈,以为与其,今已得之,为无减王。”即取食之,而大苦涩,了不可食。

梵志更大愁恼,乃退思惟:“当是土无肥润故耳。”乃捉取百牛之乳,以饮一牛,复取一牛乳,煎为醍醐,以灌奈根。日日灌之,到至来年,实乃甘美,如王家奈;而树边忽复生一瘤节,大如手拳,日日增强。梵志心念:“忽有此瘤节,恐妨其实;适欲斫去,复恐伤树。”连日思惟,迟回未决,而节中忽生一枝,正指上向,洪直调好,高出树头,去地七丈,其杪乃分作诸枝,周围傍出,形如偃盖,华叶茂好胜于本树。

梵志怪之:“不知枝上当何所有?”乃作栈阁,登而视之。见枝上偃盖之中,乃有池水,既清且香,又如众华,彩色显然。披视华下,有一姑娘,在池水中。梵志抱取,归长养之,名曰奈女。至年十五,颜色端正,天下无双,宣闻远国。

有七太岁,同时俱来,诣梵志所,求娉奈女以为妻子。梵志大恐怖,不知当以与什么人,乃于园中,架一摩天大楼,以奈女着上,出谓诸王曰:“此女非我所生,自出于奈树之上,亦不知是天、龙、鬼神女耶?鬼魅之物?今七王俱来求之,我设与一王,六王当怒,不敢珍贵也。女今在园中楼上,诸王便自共议,有应得者,便自取去,非自己所制也。”

于是乎七王口共诤之,纷纭未决。至其夕夜,萍沙王从伏窦中入,登楼就之共宿。明晨当去,奈女白曰:“大王幸枉威尊,接近于自身,今复相舍而去,若其有子,则是王种,当何所付?”王曰:“倘若男儿,当以还我;假如姑娘,便以与汝。”王即脱手金镮之印,以付奈女,以是为信。便出语群臣曰:“我已得奈女,与共一宿,亦无奇异,故如凡人,故不取耳。”萍沙军中皆称万岁,曰:“我王已得奈女。”六王闻之,便各还去。

奈女后生得男人,儿生之时,手中抱持针药囊出。梵志曰:“此天子之子,而执持医器,必是医王。”名曰耆婆。

至年八岁,聪明高才,学问书?,越殊伦匹,与邻居小儿游戏,心常轻诸小儿,以不如己。诸小儿共骂之曰:“无父之子,淫女所生,何敢轻我?”

耆婆愕然,默而不答。便归问母曰:“我视子曹,皆不如我,而反骂我言:‘无父之子。’我父今者,为在咋样?”母曰:“汝父者正萍沙王是也。”耆婆曰:“萍沙王乃在罗阅祇国,去此五百里,何缘生我?若如母言,何以为证?”母即出印镮示之曰:“此则汝父镮也。”

耆婆省之,见有萍沙王印文,便奉持此镮,往到罗阅祇国。径入宫门,门无诃者,即到王前为王作礼,长跪白王言:“我是王子,奈女所生,今年八岁,始知是一把手体系,故持指镮印信,远来归家。”

王见印文,忆昔日之誓,知是其子,怅然怜之,以为太子。涉历二年后,阿阇世王生,耆婆因白王曰:“我后来时手持针药囊,是相应为医也。王虽以自家为皇太子,非我所乐;王今自有嫡子生矣,应袭尊嗣,我愿得行学医术。”王即听之。

王曰:“汝不为太子者,不得空食王禄,应学医道。”王即命敕国中诸上手医,尽术教之。而耆婆但行嬉戏,未曾受学,诸师责谓之曰:“医术鄙陋,诚非太子至尊所宜当学,然大王之命,不可违废。受敕以来积有日月,而太子初不受半言之方,王若问我,我当何对?”

耆婆曰:“我生而有医证在手,故白大王捐弃荣豪,求学医术,岂复懈怠须师督促?直以诸师之道,无足学者故耳。”便取本草药方针脉诸经,具难问师。师穷无以答,皆下为耆婆作礼,长跪叉手曰:“先天密知太子神圣,实非我等所及也。向所问诸事,皆是自身师历世疑义所不可以通,愿太子具悉说之,开解我等生年之结。”耆婆便为演讲其义,诸医欢喜,皆悉更起,头面作礼,承受其法。

于是耆婆便行治病,所治辄愈,国内赫赫出名。后欲入宫,于宫门前,逢一小儿担樵,耆婆望视,悉见此儿五脏肠胃缕悉显然。耆婆心念:“本草经说,有药王树,从外照内见人腹脏。此儿樵中,得无有药王耶?”即往问儿:“卖樵几钱?”儿曰:“十钱。”便雇儿十钱,儿下樵置地,则更闇冥不复见其腹中。耆婆心更思惟:“不知束中何者为是药王?”便解两束,一一取之以着儿腹上,无所照见辄复更取;如是尽两束樵,最终有一小枝裁长尺余,试取以照,即复具见腹内,耆婆大喜,知此小枝定是药王,悉还儿樵。儿即已得钱,樵又依旧,欢喜而去。

尔时,国中有迦罗越家女,年十五,临当嫁日,忽感冒而死。耆婆闻之,往至其家问女父:“此女常有何病,乃至致死?”父曰:“女小有胸闷疾,日月增甚,今朝红眼尤甚于常,以致绝命。”

耆婆便进,以药王照视头中,见有刺虫,大小相生,乃数百头,钻食其脑,脑尽故死。便以金刀,?破其头悉出诸虫,封着罂中。以二种神膏涂疮,一种者补虫所食骨间之伤;一种生脑;一种治外刀疮。告女父曰:“好令安静慎莫使惊,七日当愈平复如故,到其日,我当复来。”

耆婆适去,女母便啼哭曰:“我子为再死也,岂有?破头医脑,当复活者?父何忍命旁人取子这尔?”父止之曰:“耆婆生而占据针药,弃国尊位,行作医务人员,但为整个生命故耳,此乃天之医王,岂当妄耶!嘱语汝言:‘慎莫使惊。’而汝今反啼哭,以惊动之,将令此儿不复得生耶!”母闻父言,止不复哭,供养护之,寂静七日。

七日晨明,女便吹气而寤,如从卧觉曰:“我今者了不复胃痛,肢体皆安。何人护我者,使得如是?”父曰:“汝前已死,医王耆婆,故来护汝,破头出虫,以得更生。”便开罂出虫示之。女见便大惊怖,深自侥幸曰:“耆婆神乃如是,我以何报其恩?”父曰:“耆婆与自家期言:‘明日当来。’”于是须臾耆婆便来,女大欢喜,出门奉迎,头面礼足,长跪叉手曰:“愿为耆婆作婢,终身供养,以报更生之恩。”

耆婆曰:“我为先生,周行治病,居无常处,何用婢为?汝必欲报恩者,与自己五百两金。我亦不要此金,所以求者,凡人学道,法当谢师。师虽无以教我,我现曾为门生,今得汝金当以与之。”女便奉五百两金以上耆婆,耆婆便受以与师,因白王:“暂归省母,到维耶离国。”

国中复有迦罗越家男儿,好学武事,作一木马,高七尺余,日日习学,骗上初学。适得上马,久久益习,忽过去失踞,躄地而死。

耆婆闻之,便往以药王照视腹中,见其肝反戾向后,气结不通故死。复以金刀破腹,手探料理,还肝向前毕,以两种神膏涂之,其一种补手所攫持之处;一种通利气息;一种主合刀疮。毕嘱语其父曰:“慎莫令惊,三日当愈。”

父承教敕,寂静养视,至于三日,儿便吐气而寤,状如卧觉,即使起坐。刹那耆婆亦来,儿欢喜出门迎,头面作礼,长跪白言:“愿为耆婆作奴,终身供养,以报再活之恩。”

耆婆曰:“我为医务卫生人员,周行治病,病者之家,争为自家使,何用奴为?我母养我努力,我未有供养之恩报母。卿若欲谢我恩者,可与本人五百两金,以报我母恩。”于是取金以上奈女,还归罗阅祇国。耆婆活此几人,驰名天下,莫不闻知。

又南方有大国,去罗阅祇八千里,萍沙及诸小国皆臣属之。其王疾病,积年不瘥,恒苦瞋恚,睚眦杀人,人举目视之亦杀,低头不仰亦杀,使人行迟亦杀,疾走亦杀。左右侍人,不知当何措手足。医务人员合药,辄嫌有毒亦杀之。前后所杀,宫女傍臣,及医生之辈,不可称数。病日增甚,毒热攻心,烦满短气,如火烧身。闻有耆婆名,即为下书,敕萍沙王,征召耆婆。

耆婆闻此王多杀医生,大以恐怖,萍沙又怜其年小,恐为所杀,适欲不遣,畏见诛伐。父子相守,昼夜忧愁,不知何计。尔时,萍沙王乃将耆婆,俱往问佛。

佛告耆婆:“汝宿命时,与我约誓,俱当救护天下人病。我治内病,汝治外病,今我得佛,故如本愿,会生我前。此王病笃,远来迎汝,咋样不往?急往救护之,好作方便,令病必愈,王不杀汝。”

耆婆便承佛威神,往到王所,诊省脉理,及以药王照之,见王五脏及百脉之中血气扰扰,悉是蛇虿之毒周匝身体。

耆婆白王:“王病可治,治之保愈,然宜得入见于太后,咨议合药,若不见太后,药终不成。”

王闻此语,不解其故,意甚欲怒,然患身病,宿闻耆婆之名,故远迎之,冀必有益,且是小儿知无她奸,忍而听之,即遣旦角黄门,将入见太后。

耆婆白太后:“王病可治,今当合药,宜密启其方,不得宣露,宜愿屏左右。”太后即遣青衣黄门去。耆婆因问太后:“向省王病,见王身中血气,悉是蛇虿之毒,似非人类,王为定是何人子?太后以实语我,我今能治;若不语我,我则不治,病不得愈。”

太后曰:“我昔曾于金柱殿中昼卧,忽有物来压我身上,我时恍惚若梦若觉,状如魇梦,遂与情通。忽可是寤,见有大虿长三尺余从自我上去,则觉有胎,王实是此虿子也。我没脸此,未曾出口,童子今乃觉之,何若神妙!若病可治,愿以王命,委嘱童子;今者治之,当用何药?”

耆婆曰:“只有醍醐耳。”太后曰:“咄!童子慎莫道此醍醐,而王大恶闻醍醐之气,又恶闻醍醐之名,前后坐口道醍醐而死者,数百千人,汝今道此必当杀汝;以此饮王,终不得下,愿更用她药。”

耆婆曰:“醍醐治毒,毒病恶闻醍醐是也。王病若微及是她毒,为有余药可以愈之。虿毒既重,又已匝王身体,自非醍醐终不可以消。今当煎炼化令成水,无气无味,王意不觉,自当饮之,药下必愈,无可忧也。”便出见王曰:“向入见太后,已启药方,今当合之,十五日正是。今我有五愿,王若听我,病即可愈;若不听我,病不得愈。”

王问:“五愿尽何等事?”

耆婆曰:“一者、愿得王甲藏中新衣未历躯者与自我着之;二者、愿令自己得独自出入宫门门无诃者;三者、愿得连连独入见太后及王皇后,莫禁诃我;四者、愿王饮药,当时代令尽,莫得中息;五者、愿得王八千里白象与自家乘之。”

王闻大怒曰:“鼠子!何敢求是五愿?促具解之,若无法解,今打杀汝。汝何故求我新衣?为欲杀我,便着我衣,诈作我身耶?”

耆婆曰:“合药宜当精洁斋戒,而我来日经久,衣裳皆被尘垢,固欲得王衣着之以合药也。”

意便解曰:“如此,大佳!汝何故复欲自出入宫门令无禁诃?欲因而将兵来攻杀我耶?”

耆婆曰:“王前后使诸医生,皆嫌疑之,无所委信,又诛杀之,不服其药。群臣大小,皆言王当复杀我,而王病已甚,恐别人生心作乱。若令自己自出入不见禁诃,别人大小皆知王信我,必服我药,病必当愈,则不敢生逆乱之心也。”

王曰:“大佳!汝何故欲日日独入,见我母及见我妇?欲作淫乱耶?”

耆婆曰:“王前后杀人吗多,臣下大小各怀恐怖,皆不愿王之安隐,无可信者。今共合药,因我顾睨之间,便投于毒药,我所不觉,即非小事。因思惟天下可信者,恩情无二,只有母与妇,固欲入见太后皇后,与共合药当煎,十五日乃成,固欲日日得入伺候火剂耳。”

王曰:“大佳!汝何故使我饮药一时令尽,不得中息?为欲内毒恐我觉耶?”

耆婆曰:“药有剂数,气味宜当相及,若其中息,则气不相继。”

王曰:“大佳!汝何故欲得自身白象乘之?此象是本身国宝,一日行八千里,我于是威伏诸国,正怙此象;汝欲乘之,为欲盗以归家,与汝父攻我国耶?”

耆婆曰:“乃南界山中,有神妙药草,去此四千里,王服药宜当即得此草,重复服之。固欲乘此白象诣往采之,朝去暮还,令药味相及也。”王意大解,皆悉听之。

于是乎,耆婆煎炼醍醐,十五日成,化如清水,凡得五升,便与太后皇后,俱捧药出,白王:“可服,愿鞁白象,预置殿前。”王即听之。

王见药,但如清水,初无气味,不知是醍醐,又太后、皇后身自临合,信其非毒,便如本约,一服而尽。

耆婆便乘象,径归其本国。适行三千里,耆婆年小力势尚微,不堪疾迅,头眩疲极,便止山间卧息。

到日过中,王噫气出,闻醍醐臭,便大怒曰:“小鼠子以醍醐中自我,我怪鼠子所以求我白象,正欲以叛去耳。”

王有勇士之臣,名曰为乌,唯乌神足步行,能及此象。即呼乌曰:“汝急往逐取鼠来,生将以还,我自目前捶杀之。汝性常不可以廉,贪于饮食,故名为乌。此医务卫生人员辈,多喜行毒,若鼠为汝设食,慎莫食之!”

乌受敕便行,及之于山中,乌曰:“汝何故以醍醐中王,而言是药?王故令我追呼汝还,汝急随自己还,陈谢自首,庶可望活。汝若欲走,今必杀汝,终不得脱。”

耆婆自念:“我虽作方便求此白象,复不得脱,今当复作方便,何可随去?”乃谓乌曰:“我朝来未食,还必当死,宁可假我说话,得于山间啖果饮水,饱而就死乎!”

乌见耆婆小儿畏死惧怖,言辞勤奋,矜而听之曰:“促食当去,不得久留。”

耆婆乃取一梨,啮食其半,以毒药着爪甲中,以分余半,便松手地;又取一杯水,先饮其半,又行爪下毒于余水中,复置于地。乃叹曰:“此水及梨,皆是天药,既清香且美,其饮食此者,令人身安,百病皆愈,气力兼倍。恨其不在国都之下,百姓当共得之,而在深山之中,人不知也,便进入山,索求他木果。”

乌性既贪,无法忍于饥渴,又闻耆婆叹为神药,亦见耆婆已饮食之,谓必无毒,便取余梨啖,尽饮余水,尽管下痢,痢如注水,躄地而卧起辄眩倒,不可以复动。

耆婆往语之曰:“王服我药,病必当愈。然今药力未行,余毒未尽,我今往者必当杀我。汝无所知,起欲得自己以解身负,固使汝病。病自无苦,慎莫动摇,三日当瘥;若遂起逐我,必死不疑。”便上象而去。

耆婆则过墟聚,语伍长曰:“此是强国君使,今忽得病,汝等急往舁取归家,好养护之,厚其床席,给与麋粥,慎莫令死,若令死者,王灭汝国。”语毕便去,遂归本国。

伍长承敕,迎取养护,三日毒歇下绝。乌便归见王,叩头自陈曰:“我实愚痴,违负王教,信耆婆言,饮食其它果水,为毒所中,下痢三日,始今旦瘥,自知当死。”

比乌还三日内部,王病已瘥,王自追念,悔遣乌行,见乌来还,且悲且喜曰:“赖卿不即将儿还,当自身恚时必当捶杀。我得其恩,命得生活,而反杀之,逆戾罪不细也。”即悔前后所枉杀者,悉更厚葬,复其家门赐与钱财。思见耆婆欲报其恩,即遣使者奉迎耆婆。耆婆虽知王病已瘥,犹怀余怖,不欲复往。耆婆复诣佛所,接足顶礼,白佛言:“世尊!彼土遣使来唤,可往不?”

佛告耆婆:“汝本宿命,已有弘誓,当成功德,何得中止?今应更往。汝已治其外病,我亦复当治其内病。”

耆婆便随使者去,王见耆娑,而大欢喜,引与同坐,把持其臂曰:“赖蒙仁者之恩,今得更生,当何以报?当分疆域以半相与,宫内婇女,库藏宝物,悉当分半,幸愿仁者受之。”

耆婆曰:“我本为皇太子,虽是小国,亦有人民珍宝具足,不乐治国故求为医,当行治病,当用土地婇女宝物为?皆所不用。王前听自己五愿,外病得愈,若重新听我一愿,内病可复除愈。”

王曰:“唯听仁教,请复闻一愿之事。”

耆婆曰:“愿王请佛,从受明法。”便为王说佛之功德巍巍特尊。

王闻大喜曰:“今欲遣乌臣白象迎佛,可得致不?”耆婆曰:“不用白象也,佛解一切,遥知人心所念,但宿斋戒清净,供具烧香,遥请向佛作礼,长跪白请,佛必自来。”王如其言。

佛后日与千二百五十比丘俱来,饮食已毕,为王说经,王意开解,便发无上正真道心,举国大小,皆受五戒,各各恭敬,作礼而去。

又奈女孩子既惊叹,长又聪慧,从父学问,博知经道星历诸术,殊胜于父,加达声乐,音如梵天。诸迦罗越,及梵志家女,合五百人,皆往从学,以为大师。

奈女常从五百弟子讲受经术,或相与娱乐园池,及作音乐。国人不解其故,便生谤议,呼为淫女,五百弟子皆号淫党。

又奈女子,时国中复有须曼女及波昙女,亦同时俱生。

须曼女者,生于须曼华中,国有迦罗越家,常笮须曼,以为香膏,笮膏石边,忽作瘤节,大如弹丸,日日长大,至如手拳,石便爆破,见石节之中,耿耿如萤火,光射出堕地。三日而生须曼,又三日成华,华舒中有三孙女,迦罗越取养之,名曰须曼女。长大姝好,才明智慧,亚次奈女。

时又有梵志家,浴池中自然生青莲华,华特加大,日日益长,如五斗瓶。华舒见中有闺女,梵志取养之,名曰波昙女。长大又好,才明智慧,如须曼女。

诸太岁闻此二女颜容绝世,交来求娉之。二女曰:“我生不由胞胎,乃出草华之中,是与凡人不同,岂宜当随世人乃复嫁耶?”闻奈女聪明世无与等,又生与本人同体,皆辞父母,往事奈女,求作弟子,明智博达,皆胜五百人。

佛时游维耶离国,奈女便将弟子五百,出城迎佛,头面作礼,长跪白言:“愿佛先天到我园中餐饮。”佛默然受之,奈女还归供具。

佛进入城,天子又出宫迎佛,礼毕长跪请佛,愿佛昨天到宫。佛言:“奈女向已前请,王后之矣。”

王曰:“我为国王,至心请佛,必望哀许!奈女不过淫女,日日将从五百淫弟子行作不轨,佛何为舍我而应其请?”

佛言:“此女非淫,其宿命有大贡献,已供养三亿佛。昔奈女又常与须曼、波昙,俱为姊妹,奈女最大,须曼次之,波昙最小,生于大姓家,财宝饶富。姊妹相率,共供养五百比丘尼,日日施设饮食,及作服装,随所乏无,皆悉供之,尽其寿命。两个人常誓言:‘愿自己后世逢佛,得自然化生,不由胞胎,远离垢秽。’今如本愿,生值我时。

“又昔虽供养比丘尼,然其豪富家儿,言语憍逸,时时或戏比丘尼曰:‘诸道人於邑日久,必当欲嫁也。迫有我等供养捡押,不得放恣情意耳。’故今者受此余殃,虽日读经行道,而虚被中伤生。此五百弟子,时亦并力相助供养,同心欢喜,今故会此,果复相随。

“耆婆时为贫家作子,见奈女供养,意甚慕乐,而无资财,乃常为比丘尼扫除,洁净已辄发念言:‘令自己能扫除天下人身病秽,如是快耶!’奈女矜其贫穷,又加勤力,常呼为子。其比丘尼有毛病,常使耆婆迎医及合汤药,曰:‘令汝后世与我共获是福。’耆婆迎医,所治悉愈,乃誓曰:‘愿自己后世为大医王,常治一切人身四大之病,所向皆愈。’宿日机缘,今故为奈女作子,皆如其本愿。”王闻佛言,乃长跪悔过,却期前几日。

佛明天便与诸比丘,到奈女园,具为说本愿功德。三女闻经开解,并五百弟子,同时欣赏,皆得阿罗汉道。

佛告阿难:“汝当受持,为四众说,莫令断绝。一切众生慎身口意,勿生憍慢放逸。奈女往昔时,调戏比丘尼故,今被淫谤。汝当修行身口意业,恒发善愿,闻者随喜信乐受持,莫生诋毁,堕于地狱,余报畜生,经百千劫,后报为人,贫穷下贱,不闻正法,邪见家生,恒值恶王,身不具足。汝当修行,受持读诵,尽未来际,常使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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