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第四十六回

  却说鲁肃领了周公瑾言语,径来舟中相探孔明。孔明接入小舟对坐。肃曰:“连日措办军务,有失听教。”孔明曰:“便是亮亦未与校尉贺喜。”肃曰:“何喜?”孔明曰:“公瑾使先生来探亮知也不知,便是这件事可贺喜耳。”谈得鲁肃失色问曰:“先生何由知之?”孔明曰:“这条计只能弄蒋干。曹操、虽被时代瞒过,必然便省悟,只是不肯认错耳。今蔡、张六个人既死,江东无患矣,如何不贺喜!吾闻曹孟德换毛玠、于禁为海军通判,则这两个手里,好歹送了水军性命。”鲁肃听了,开口不得,把些言语支吾了半天,别孔明而回。孔明嘱曰:“望子敬在公瑾面前勿言亮先知此事。恐公瑾心怀妒忌,又要寻事害亮。”

  第四十六回 用奇谋孔明借箭 献密计黄盖受刑

  却说周郎立于山顶,观察良久,忽然望后而倒,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左右救回帐中。诸将皆来动问,尽皆愕然相顾曰:“江北百万之众,虎踞鲸吞。不争提辖如此,倘曹兵一至,如之奈何?”慌忙差人申报吴侯,一面求医调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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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话 文臣武将访太史 诸葛亮算公瑾
“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公瑾。”孙仲谋想起来了,顿时让鲁肃去请周郎,早日前来议事。

  鲁肃应诺而去,回见周郎,把上项事只得实说了。瑜大惊曰:“这厮决不可留!吾决意斩之!”肃劝曰:“若杀孔明,却被曹阿瞒笑也。”瑜曰:“吾自有公平斩之,教她死而无怨。”肃曰:“何以公道斩之?”瑜曰:“子敬休问,来日便见。”次日,聚众将于帐下,教请孔明议事。孔明欣可是至。坐定,瑜问孔明曰:“即日将与曹军交战,水路交兵,当以何兵器为先?”孔明曰:“大江之上,以弓箭为先。”瑜曰:“先生之言,甚合愚意。但今军中正缺箭用,敢烦先生监造十万枝箭,以为应敌之具。此系公事,先生幸勿推却。”孔明曰:“知府见委,自当效力。敢问十万枝箭,哪一天要用?”瑜曰:“十日以内,可完办否?”孔明曰:“操军即日将至,若候十日,必误大事。”瑜曰:“先生料几日可完办?”孔明曰:“只消三日,便可拜纳十万枝箭。”瑜曰:“军中无戏言。”孔明曰:“怎敢戏上卿!愿纳军令状:三日不办,甘当重罚。”瑜大喜,唤军政司当面取了文件,置酒相待曰:“待军事毕后,自有酬劳。”孔明曰:“前几日已不及,来日造起。至第三日,可差五百小军到江边搬箭。”饮了数杯,辞去。鲁肃曰:“这个人莫非诈乎?”瑜曰:“他自送死,非我逼她。今精晓对众要了文件,他便两胁生翅,也飞不去。我只分付军匠人等,教她特有迟延,凡使用物件,都不与齐备。如此,必然误了日期。这时定罪,有何理说?公今可去探他虚实,却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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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鲁肃见周公瑾卧病,心中烦闷,来见孔明,言周公瑾卒病之事。孔明曰:“公以为什么如?”肃曰:“此乃曹阿瞒之福,江东之祸也。”孔明笑曰:“公瑾之病,亮亦能医。”肃曰:“诚如此,则国家万幸!”即请孔明同去看病。肃先入见周公瑾。瑜以被蒙头而卧。肃曰:“太守病势若何?”周公瑾曰:“心腹搅痛,时复昏迷。”肃曰:“曾服何药饵?”瑜曰:“心中呕逆,药不可能下。”肃曰:“适来去望孔明,言能医令尹之病。现在帐外,烦来看病,何如?”瑜命请入,教左右扶起,坐于床上。孔明曰:“连日不晤君颜,何期贵体不安!”瑜曰:“人有旦夕祸福,岂能自保?”孔明笑曰:“天有不测风云,人又岂能料乎?”瑜闻失色,乃作呻吟之声。孔明曰:“大将军心中似觉烦积否?”瑜曰:“然,”孔明曰:“必须用凉药以解之。”瑜曰:“已服凉药,全然无效。”孔明曰:“须先理其气;气若顺,则呼吸之间,自然痊可。”瑜料孔明必知其意,乃以言挑之曰:“欲得顺气,当服何药?”孔明笑曰:“亮有一方,便教教头气顺。”瑜曰:“愿先生请教。”孔明索纸笔,屏退左右,密书十六字曰:

“将军诏你何事?”孔明问鲁肃。
“皇上让自身去鄱阳请节度使过来,能让君王下定狠心的,也只有大长史了。”鲁肃说。
“莫不是,江东小儿口中相呼的‘周瑜’?”
“正是,孔明要不随自己联合前往?”鲁肃劝说。
孔明心想,“假若能劝服周公瑾,则大事济矣!”于是随鲁肃前去。

  肃领命来见孔明。孔明曰:“吾曾告子敬,休对公瑾说,他必要害我。不想子敬不肯为我隐讳,明日果然又弄出事来。三日内什么造得十万箭?子敬只得救自己!”肃曰:“公自取其祸,我怎样救得你?”孔明曰:“望子敬借我二十只船,每船要军士三十人,船上皆用青布为幔,各束草千余个,分布两边。吾别有妙用。第三日包管有十万枝箭。只不可又教公瑾得知,若彼知之,吾计败矣。”肃允诺,却不解其意,回报周郎,果然不提起借船之事,只言:“孔明并不用箭竹、翎毛、胶漆等物,自有道理。”瑜大疑曰:“且看他三日后咋样回覆我!”

却说鲁肃领了周公瑾言语,径来舟中相探孔明。孔明接入小舟对坐。

  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却说周公瑾方才歇息,忽报张昭、顾雍、张纮、步骘多少人来相探。
“武国君拥众百万,屯于汉上,欲取江东,昭等劝君王且降之,以免江东之祸。不想鲁子敬从川蜀带刘玄德军师诸葛卧龙至此,他因自欲雪愤,特下说词以激天子。子敬却执迷不悟。正欲待通判一决。”张昭说。
瑜问:“公等之见皆同否?”
顾雍等曰:“所议皆同。”
瑜曰:“吾亦欲降久矣。公等请回,明儿早上见天皇,自有定议。”昭等辞去。
时隔不久,又报程普、黄盖、韩当等一班战未来见。
“吾等自随孙将军开基创业,大小数百战,方才战得六郡城池。今君王听谋士之言,欲降曹阿瞒,此真可耻可惜之事!吾等宁死不辱。望长史劝天皇决计兴兵,吾等愿效死战。”程普说。
瑜曰:“将军等所见皆同否?”
黄盖忿可是起,以手拍脑门,“吾头可断,誓不降曹!”
众人皆说,“吾等都不愿降!”
瑜曰:“吾正欲与曹孟德决战,安肯投降!将军等请回。瑜见圣上,自有定议。”程普等别去。
至晚,又报鲁子敬引孔明来拜。周公瑾出中门迎入。叙礼毕,分宾主而坐。
肃先问瑜曰:“今曹孟德驱众南侵,和与战二策,主公不可能决,一听于将军。将军之意若何?”
瑜曰:“武圣上以天子为名,师不可拒。且其势大,未可小觑。战则必败,降则易安。吾意已决。来日见帝王,便当遣使纳降。”
鲁肃愕然曰:“君言差矣!江东基业,已历三世,岂可一旦弃于旁人?伯符遗言,外事付托将军。今正欲仗将军保全国家,为天柱山之靠,奈何从懦夫之议耶?”
瑜曰:“江东六郡,生灵无限;若罹兵革之祸,必会归怨于自我,故一定请降耳。”
肃曰:“不然。以将军之英雄,东吴之险固,操未必便能得志也。”
二人相互争论,孔明只袖手冷笑。
周公瑾问孔明:“先生为什么哂笑?”
孔明曰:“亮不笑旁人,独笑子敬不识时务耳。”
“先生咋样反笑我不识时务?” 鲁肃不解。
孔明曰:“公瑾主意欲降操,甚为合理。”
瑜曰:“孔明乃识时务之士,必与吾有同心。”
肃曰:“孔明,你也什么说此?”
孔明曰:“操极善用兵,天下莫敢当。平素唯有袁绍、袁术、刘表敢与对敌。今数人皆被操灭,天下无人矣。独有刘豫州不识时务,强与争衡。近日孤苦伶仃江夏,存亡未保。将军决计降曹,可以保妻子,可以全富贵。国祚迁移,付之天命,何足惜哉!”
鲁肃大怒曰:“汝教吾主屈膝受辱于国贼乎!”
孔明曰:“愚有一计:并不劳牵羊担酒,纳土献印;亦不须亲自渡江;只须遣一介之使,扁舟送多少人到江上。操一得此几人,百万之众,皆卸甲卷旗而退矣。”
瑜曰:“用何二人,可退操兵?”
孔明曰:“江东去此多少人,如大木飘一叶,太仓减一粟耳;而操得之,必大喜而去。”
周郎和鲁肃不知孔明葫芦里卖的怎么药,二人皆摸不着头脑。

三国演义,第四十六回。  却说鲁肃私自拨轻快船二十只,各船三十余人,并布幔束草等物,尽皆齐备,候孔明调用。第一日却丢失孔明动静;第二日亦只不动。至第三日四更时分,孔明密请鲁肃到船中。肃问曰:“公召我来何意?”孔明曰:“特请子敬同往取箭。”肃曰:“何处去取?”孔明曰:“子敬休问,前去便见。”遂命将二十只船,用长索相连,径望北岸进发。是夜大雾漫天,密西西比河其中,雾气更甚,对面不碰着。孔明促舟前进,果然是好大雾!前人有篇《大雾垂江赋》曰:

肃曰:“连日措办军务,有失听教。”

  写毕,递与周公瑾曰:“此士大夫病源也。”瑜见了大惊,暗思:“孔明真神人也!早已知自身心事!只索以事实告之。”乃笑曰:“先生已知自己病源,将用何药治之?事在产险,望即赐教。”孔明曰:“亮虽不才,曾遇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天书,可以呼风唤雨。都尉若要东南风时,可于南屏山建一台,名曰七星坛:高九尺,作三层,用一百二十人,手执旗幡围绕。亮于台上作法,借三日三夜东南大风,助士大夫用兵,何如?”瑜曰:“休道三日三夜,只一夜大风,大事可成矣。只是事在现阶段,不可迟缓。”孔明曰:“十3月二十日丁卯祭风,至二十二日己亥风息,咋样?”瑜闻言大喜,矍但是起。便吩咐差五百精壮军士,往南屏山筑坛;拨一百二十人,执旗守坛,听候使令。

  大哉黄河!西接岷峨,南控三吴,北带九河。汇百川而入海,历万古以扬波。至若龙伯、海若,江妃水母,长鲸千丈,天蜈九首,鬼怪异类,咸集而有。盖夫鬼神之所依靠,英雄之所战守也。时也阴阳既乱,昧爽不分。讶长空之一色,忽大雾之四屯。虽舆薪而莫睹,惟金鼓之可闻。初若溟濛,才隐南山之豹;渐而满载,欲迷罗斯海之鲲。然后上接高天,下垂厚地;渺乎苍茫,浩乎无际。鲸鲵出水而腾波,蛟龙潜渊而吐气。又如梅霖收溽,春阴酿寒;溟溟漠漠,洁浩漫漫。东失柴桑之岸,南无夏口之山。战船千艘,俱沉沦于岩壑;渔舟一叶,惊出没于波澜。甚则穹吴无光,朝阳望而却步;返白昼为昏黄,变丹山为水碧。虽大禹之智,无法测其浅深;离娄之明,焉能辨乎咫尺?于是冯夷息浪,屏翳收功;鱼鳖遁迹,鸟兽潜踪。隔断蓬莱之岛,暗围阊阖之宫。恍惚奔腾,如骤雨之将至;纷纭杂沓,若寒云之欲同。乃能中隐毒蛇,因之而为瘴疠;内藏妖魅,凭之而为祸害。降疾厄于人间,起风尘于海外。小民遇之夭伤,大人观之感慨。盖将返元气于西晋,混天地为大块。

孔明曰:“便是亮亦未与御史贺喜。”

  孔明辞别出帐,与鲁肃上马,来南屏山相度地势,令军士取东南方赤土筑坛。方圆二十四丈,每一层高三尺,共是九尺。下一层插二十八宿旗:东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氏、房、心、尾、箕,布苍龙之形;北方七面皂旗,按斗、牛、女、虚、危、室、壁,作玄武之势;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娄、胃、昴、毕、觜、参,踞白虎之威;南方七面红旗,按井、鬼、柳、星、张、翼、轸,成朱雀之状。第二层周围黄旗六十四面,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上一层用六人,各人戴束发冠,穿皂罗袍,凤衣博带,朱履方裾。前左立一人,手执长竿,竿尖上用鸡羽为葆。以招风信;前右立一人,手执长竿,竿上系七星号带,以表风色;后左立一人,捧宝剑;后右立一人,捧香炉。坛下二十三人,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环绕四面。

  当夜五更时候,船已近武天皇水寨。孔明教把船舶头西尾东,一带摆开,就船上擂鼓呐喊。鲁肃惊曰:“倘曹兵齐出,如之奈何?”孔明笑曰:“吾料武皇上于重雾中必不敢出。吾等注意酌酒取乐,待雾散便回。

肃曰:“何喜?”

  孔明于十3月二十日甲辰吉辰,沐浴斋戒,身披道衣,跣足散发,来到坛前。分付鲁肃曰:“子敬自往军中相助公瑾调兵。倘亮所祈无应,不可有怪。”鲁肃别去。孔明嘱付守坛将士:“不许擅离方位。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失口乱言。不许失惊打怪。如违令者斩!”众皆领命。孔明缓步登坛,观瞻方位已定,焚香于炉,注水于盂,仰天暗祝。下坛入帐中少歇,令军士更替吃饭。孔明一日上坛五次,下坛一回。却并不见有东南风。

  却说曹寨中,听得擂鼓呐喊,毛玠、于禁二人着急飞报曹孟德。操传令曰:“重雾迷江,彼军忽至,必有暗藏,切不可轻动。可拨水军弓弩手乱箭射之。”又差人往旱寨内唤张辽、徐晃各带弓弩军三千,快捷到江边助射。比及号令到来,毛玠、于禁怕南军抢入水寨,已差弓弩手在寨前放箭;少顷,旱寨内弓弩手亦到,约一万余人,尽皆向江中放箭:箭如雨发。孔明教把船吊回,头东尾西,逼近水寨受箭,一面擂鼓呐喊。待至日高雾散,孔明令收船急回。二十只船两边束草上,排满箭枝。孔明令各船上军士齐声叫曰:“谢军机章京箭!”比及曹军寨内报知曹孟德时,这里船轻水急,已放回二十余里,追之不及。曹阿瞒懊悔不已。

孔明曰:“公瑾使先生来探亮知也不知,便是这件事可贺喜耳。”

  且说周公瑾请程普、鲁肃一班军人,在帐中伺候,只等东南风起,便调兵出;一面关报孙仲谋接应。黄盖已自准备火船二十只,船头密布大钉;船内装载芦苇干柴,灌以鱼油,上铺硫黄、焰硝引火之物,各用青布油单遮盖;船头上插青龙牙旗,船尾各系走舸:在帐下听候,只等周郎号令。甘宁、阚泽窝盘蔡和、蔡中在水寨中,天天饮酒,不放一卒登岸;周围尽是东吴军马,把得水泄不通:只等帐上号令下来。周公瑾正在帐中坐议,探子来报:“吴侯船只离寨八十五里停泊,只等太师好音。”瑜即差鲁肃遍告各部下官兵将士:“俱各收拾船只、军器、帆橹等物。号令一出,时刻休违。倘有延误,即按军法。”众兵将得令,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厮杀。

  却说孔明回船谓鲁肃曰:“每船上箭约五六千矣。不费江东半分之力,已得十万余箭。前些天将要来射曹军,却不甚便!”肃曰:“先生真神人也!何以知先天如此大雾?”孔明曰:“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平流也。亮于三以来已算定明天有大雾,由此敢任三日之限。公瑾教我十日完办,工匠料物,都不应手,将这一件风流罪过,了然要杀我。我命系于天,公瑾焉能害自己哉!”鲁肃拜服。

谈得鲁肃失色问曰:“先生何由知之?”

  是日,看看近夜,天色立冬,微风不动。瑜谓鲁肃曰:“孔明之言谬矣。隆冬之时,怎得东南风乎?”肃曰:“吾料孔明必不谬谈。”将近三更时分,忽听风声响,旗幡转动。瑜出帐看时,旗脚竟飘西北。顿时间东南风大起,瑜骇然曰:“这厮有夺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测之术!若留这个人,乃东吴祸根也。及早杀却,免生他日之忧。”急唤帐前护军经略使丁奉、徐盛二将:“各带一百人。徐盛从江内去,丁奉从陆路去,都到南屏山七星坛前,休问长短,拿住诸葛武侯便行斩首,将首级来请功。”二将领命。徐盛下船,一百刀斧手荡开棹桨;丁奉上马,一百弓弩手各跨征驹:往南屏山来。于路正迎着东南风起。后人有诗曰:

  船到岸时,周郎已差五百军在江边等候搬箭。孔明教于船上取之,可得十余万枝,都搬入中军帐交纳。鲁肃人见周郎,备说孔明取箭之事。瑜大惊,慨然叹曰:“孔明神机妙算,吾不如也!”后人有诗赞曰:

孔明曰:“这条计只可以弄蒋干。曹阿瞒、虽被时代瞒过,必然便省悟,只是不肯认错耳。今蔡、张两人既死,江东无患矣,如何不贺喜!吾闻武国王换毛玠、于禁为海军知府,则这五个手里,好歹送了水师性命。”

  七星坛上卧龙登,一夜东风江水腾。不是孔明施妙计,周瑜安得逞才能?

  一天浓雾满多瑙河,远近难分水渺茫。骤雨飞蝗来战舰,孔明先天伏周公瑾。

鲁肃听了,开口不得,把些言语支吾了半天,别孔明而回。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丁奉马军先到,见坛上执旗将士,当风而立。丁奉下马提剑上坛,不见孔明,慌问守坛将士。答曰:“恰才下坛去了。”丁奉忙下坛寻时,徐盛船已到。二人聚于江边。小卒报曰:“明早一只快船停在前头滩口。适间却见孔明披发下船,这船望上水去了。”丁奉、徐盛便分水陆两路追袭。徐盛教拽起满帆,抢风而使。遥望前船不远,徐盛在船头上高声大叫:“军师休去!左徒有请!”只见孔明立于船尾大笑曰:“上覆知府:好好用兵;诸葛卧龙暂回夏口,异日再容相见。”徐盛曰:“请暂少住,有紧话说。”孔明曰:“吾已料定校尉不可能容我,必来伤害,预先教赵云来不断。将军不必追赶。”徐盛见前船无篷,只顾赶来。看看至近,赵子龙拈弓搭箭,立于船尾大叫曰:“吾乃常山常胜将军也!奉令特来接军师。你怎么样来追赶?本待一箭射死你来,显得两家失了和气。——教你知自身手段!”言讫,箭到处,射断徐盛船上篷索。这篷堕落下水,其船便横。常胜将军却教自己船上拽起满帆,乘顺风而去。其船如飞,追之不及。岸上丁奉唤徐盛船近岸,言曰:“诸葛卧龙神机妙算,人不可及。更兼虎威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汝知他当阳长坂时否?吾等只索回报便了。”于是二人回见周郎,言孔明预先约虎威将军迎接去了。周公瑾大惊曰:“这厮如此多谋,使自己晓夜不安矣!”鲁肃曰:“且待破曹之后,却再图之。”

  少顷,孔明入寨见周郎。瑜下帐迎之,称羡曰:“先生神算,使人爱抚。”孔明曰:“诡谲小计,何足为奇。”瑜邀孔明入帐共饮。瑜曰:“昨吾主遣使来催督进军,瑜未有奇计,愿先生教我。”孔明曰:“亮乃碌碌庸才,安有妙计?”瑜曰:“某昨观曹孟德水寨,极是整齐有法,非等闲可攻。思得一计,不知是否。先生幸为自己一决之。”孔明曰:“都尉且休言。各自写于手内,看同也不比。”瑜大喜,教取笔砚来,先自暗写了,却送与孔明;孔明亦暗写了。多少个移近坐榻,各出掌中之字,相互看看,皆大笑。原来周郎掌中字,乃一“火”字;孔明掌中,亦一“火”字。瑜曰:“既我多少人所见相同,更逼真矣。幸勿漏泄。”孔明曰:“两家公事,岂有漏泄之理。吾料武圣上虽两番经我那条计,然必不为备。今冏卿尽行之可也。”饮罢分散,诸将皆不知其事。

孔明嘱曰:“望子敬在公瑾面前勿言亮先知此事。恐公瑾心怀妒忌,又要寻事害亮。”

  瑜从其言,唤集诸将听令。先教甘宁:“带了蔡中并降卒沿南岸而走,只打北军旗号,直取乌林地面,正当曹孟德屯粮之所,深切军中,举火为号。只留下蔡和一人在帐下,我有用处。”第二唤校尉慈分付:“你可领三千兵,直奔黄州地界,断曹孟德合淝接应之兵,就逼曹兵,放火为号;只看红旗,便是吴侯接应兵到。”这两队兵最远,首发。第三唤吕蒙领三千兵去乌林接应甘宁,点火曹阿瞒寨栅,第四唤凌统领三千兵,直截彝陵界首,只看乌林火起,以兵应之。第五唤董袭领三千兵,直取汉阳,从汉川杀奔曹孟德案中。看白旗接应。第六唤潘璋领三千兵,尽打白旗,往汉阳接应董袭。六队船只各自分路去了。却令黄盖安排火船,使老百姓驰书约曹孟德,今夜来降。一面拨战船五只,随于黄盖船后接应。第一队领兵军人韩当,第二队领兵军官周泰,第三队领兵军人蒋钦,第四队领兵军人陈武:四队各引战船三百只,前面各摆列火船二十只。周公瑾自与程普在大艨艟上督战,徐盛、丁奉为左右保障,只留鲁肃共阚泽及众谋士守寨。程普见周郎调军有法,甚相珍视。

  却说曹孟德平白折了十五六万箭,心中怏怏不乐。荀攸进计曰:“江东有周郎、诸葛卧龙二人用计,急切难破。可差人去东吴诈降,为奸细内应,以通音讯,方可图也。”操曰:“此言正合吾意。汝料军中何人可行此计?”攸曰:“蔡瑁被诛,蔡氏宗族,皆在军中。瑁之族弟蔡中、蔡和现为副将。令尹可以恩结之,差往诈降东吴,必不见疑。”操从之,当夜密唤二人入帐嘱付曰:“汝二人可引些少军士,去东吴诈降。但有动静,使人密报,事成之后,重加封赏。休怀二心!”二人曰:“吾等妻子俱在大庆,安敢怀二心,军机大臣勿疑。某二人必取周公瑾、诸葛孔明之首,献于麾下。”操厚赏之。次日,二人带五百中士,驾船数只,顺风望着南岸来。

鲁肃应诺而去,回见周郎,把上项事只得实说了。

  却说吴太祖差使命持兵符至,说已差陆逊为先锋,直抵蕲、黄地面进兵,吴侯自为后应。瑜又差人西山放火炮,南屏山举号旗。各各准备停止,只等黄昏行动。

  且说周公瑾正理会进兵之事,忽报江北有船来到江口,称是蔡瑁之弟蔡和、蔡中,特来投降。瑜唤入。二人哭拜曰:“吾兄无罪,被操贼所杀。吾二人欲报兄仇,特来投降。望赐收录,愿为前部。”瑜大喜,重赏二人,即命与甘宁引军为前部。二人拜谢,以为中计。瑜密唤甘宁分付曰:“此二人不带家属,非真投降,乃曹孟德使来为奸细者。吾今欲将计就计,教他关照音信。汝可殷勤相待,就里制止。至出兵之日,先要杀她多个祭旗。汝切须小心,不可有误。”甘宁领命而去。

瑜大惊曰:“这厮决不可留!吾决意斩之!”

  话分多头。且说刘备在夏口专候孔明回来,忽见一队船到,乃是公子刘琦自来探听信息。玄德请上敌楼坐定,说:“东南风起多时,子龙去接孔明,至今不探望,吾心甚忧。”小校遥指樊口港上:“一帆风送扁舟来到,必军师也。”玄德与刘琦下楼迎接。刹那船到,孔明、子龙登岸。玄德大喜。问候毕,孔明曰:“且勤奋告诉别事。前者所约军马战船,皆已办否?”玄德曰:“收拾久矣,只候军师调用。”

  鲁肃入见周公瑾曰:“蔡中、蔡和之降,多应是诈,不可收用。”瑜叱曰:“彼因曹阿瞒杀其兄,欲报仇而来降,何诈之有!你若这样多疑,安能容天下之士乎!”肃默然则退,乃往告孔明。孔明笑而不言。肃曰:“孔明何故哂笑?”孔明曰:“吾笑子敬不识公瑾用计耳。大江隔远,细作极难往来。操使蔡中、蔡和诈降,刺探我军中事,公瑾将计就计,正要他关照消息。兵不厌诈,公瑾之谋是也。”肃方才醒悟。

肃劝曰:“若杀孔明,却被曹孟德笑也。”

  孔明便与玄德、刘琦升帐坐定,谓虎威将军曰:“子龙可带三千军马,渡江径取乌林小路,拣树木芦苇密处埋伏。今夜四更已后,曹阿瞒必然从这条路奔走。等她军马过,就半中等放起火来。即使不杀她尽绝,也杀一半。”云曰:“乌林有两条路:一条通南郡,一条取西宁。不知向这条路来?”孔明曰:“南郡势迫,曹孟德不敢往;必来襄阳,然后大军投赣州而去。”云领计去了。又唤张翼德曰:“翼德可领三千兵渡江,截断彝陵这条路,去葫芦谷口埋伏。曹阿瞒不敢走南彝陵,必望北彝陵去。来日雨过,必然来埋锅造饭。只看烟起,便就山边放起火来。尽管不捉得武主公,翼德这场功料也不小。”飞领计去了。又唤糜竺、糜芳、刘封两人各驾船只,绕江剿擒败军,夺取器械。五人领计去了。孔明起身,谓相公刘琦曰:“武昌一望之地。最为根本。公子便请回,指导所部之兵,陈于岸口。操一败必有逃来者,就而擒之,却不可轻离城郭。”刘琦便辞玄德、孔明去了。孔明谓玄德曰:“国君可于樊口屯兵,凭高而望,坐看今夜周公瑾成大功也。”

  却说周公瑾夜坐帐中,忽见黄盖潜入中军来见周郎。瑜问曰:“公覆夜至,必有良谋见教?”盖曰:“彼众我寡,不宜久持,何不用火攻之?”瑜曰:“何人教公献此计?”盖曰:“某出自己意,非外人之所教也。”瑜曰:“吾正欲如此,故留蔡中、蔡和诈降之人,以通信息;但恨无一人为本人行诈降计耳。”盖曰:“某愿行此计。”瑜曰:“不受些苦,彼咋样肯信?”盖曰:“某受孙氏厚恩,虽肝脑涂地,亦无怨悔。”瑜拜而谢之曰:“君若肯行此苦肉计,则江东之万幸也。”盖曰:“某死亦无怨。”遂谢而出。

瑜曰:“吾自有公平斩之,教她死而无怨。”

  时云长在侧,孔明全然不睬。云长忍耐不住,乃高声曰:“关某自随兄长征战,许多年来,未尝落后。前几日逢大敌,军师却不委用,此是何意?”孔明笑曰:“云长勿怪!某本欲烦足下把一个最首要的隘口,怎奈有些违碍,不敢教去。”云长曰:“有何违碍?愿即见谕。”孔明曰:“昔日曹阿瞒待同志甚厚,足下当有以报之。昨天操兵败,必走华容道;若令足下去时,必然放他过去。因此不敢教去。”云长曰:“军师好心多!当日曹孟德果是重待某,某已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报过他了。明日撞见,岂肯放过!”孔明曰:“如果放了时,却什么?”云长曰:“愿依军法!”孔明曰:“如此,立下文件。”云长便与了军令状。”云长曰:“若曹阿瞒不从这条路上来,怎样?”孔明曰:“我亦与您军令状。云长大喜。孔明曰:“云长可于华容小路高山之处,堆积柴草,放起一把火烟,引曹阿瞒来。”云长曰:“曹阿瞒望见烟,知有埋伏,咋样肯来?”孔明笑曰:“岂不闻兵法虚虚实实之论?操虽能用兵,只此可以瞒过她也。他见烟起,将谓虚张声势,必然投这条路来。将军休得容情。”云长领了将令,引关平、周仓并五百校刀手,投华容道埋伏去了。

  次日,周公瑾鸣鼓大会诸将于帐下。孔明亦在场。周郎曰:“操引百万之众,连络三百余里,非一日可破。今令诸将各领五个月粮草,准备御敌。”言未讫,黄盖进曰:“莫说多少个月,便支三十个月粮草,也不管用!假使这多少个月破的,便破;假诺这么些月破不的,只可依张子布之言,弃甲倒戈,北面而降之耳!”周公瑾勃然变色,大怒曰:“吾奉君王之命,督兵破曹,敢有再言降者必斩。今两军相敌之际,汝敢出此言,慢我军心,不斩汝首,难以服众!”喝左右将黄盖斩讫报来。黄盖亦怒曰:“吾自随破虏将军,纵横东南,已历三世,这有您来?”瑜大怒,喝令速斩。甘宁进前告曰:“公覆乃东吴旧臣,望宽恕之。”瑜喝曰:“汝何敢多言,乱吾法度!”先叱左右将甘宁乱棒打出。众官皆跪告曰:“黄盖罪固当诛,但于军不利。望枢密使宽恕,权且记罪。破曹之后,斩亦未迟。”瑜怒未息。众官苦苦告求。瑜曰:“若不看众官面皮,决须斩首!今且免死!”命左右:“拖翻打一百脊杖,以正其罪!”众官又告免。瑜推翻案桌,叱退众官,喝教行杖。将黄盖剥了服装,拖翻在地,打了五十脊杖。众官又复苦苦求免。瑜跃起指盖曰:“汝敢小觑我耶!且寄下五十棍!再有怠慢,二罪俱罚!”恨声不绝而入帐中。

肃曰:“何以公道斩之?”

  玄德曰:“吾弟义气深重,若武君主果然投华容道去时,只恐端的放了。”孔明曰:“亮夜观乾象,操贼未合身亡。留这人情,教云长做了,亦是好事。”玄德曰:“先生神算,世所罕及!”孔明遂与玄德往樊口,看周瑜用兵,留孙乾、简雍守城。

  众官扶起黄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进流,扶归本寨,昏绝四次。动问之人,无不下泪。鲁肃也往看问了,来至孔明船中,谓孔明曰:“前些天公瑾怒责公覆,我等皆是他麾下,不敢犯颜苦谏;先生是客,何故袖手观望,不发一语?”孔明笑曰:“子敬欺我。”肃曰:“肃与书生渡江以来,未尝一事相欺。今何出此言?”孔明曰:“子敬岂不知公瑾今天毒打黄公覆,乃其计耶?怎样要自己劝她?”肃方悟。孔明曰:“不用苦肉计,何能瞒过曹孟德?今必令黄公覆去诈降,却教蔡中、蔡和报知其事矣。子敬见公瑾时,切勿言亮先知其事,只说亮也抱怨都尉便了。”

瑜曰:“子敬休问,来日便见。”

  却说武皇帝在山寨中,与众将商议,只等黄盖音讯。当日东南风起吗紧。程昱入告曹阿瞒曰:“前几日东南风起,宜预提防。”操笑曰:“小雪一阳生,来复之时,安得无东南风?何足为怪!”军士忽报江东一只小船来到,说有黄盖密书。操急唤入。其人呈上书。书中陈诉:“周公瑾关防得紧,因而无计脱身。今有喀纳斯湖新运到粮,周公瑾差盖巡哨,已有便利。好歹杀江东将军,献首来降。只在今早二更,船上插青龙牙旗者,即粮船也。”操大喜,遂与众未来水寨中大船上,寓目黄盖船到。

  肃辞去,入帐见周郎。瑜邀入帐后。肃曰:“前几日为啥痛责黄公覆?”瑜曰:“诸将怨否?”肃曰:“多有心中不安者。”瑜曰:“孔明之意若何?”肃曰:“他也抱怨通判忒情薄。”瑜笑曰:“今番须瞒过他也。”肃曰:“何谓也?”瑜曰:“前日痛打黄盖,乃计也。吾欲令他诈降,先须用苦肉计瞒过曹孟德,就有效火攻之,可以击败。”肃乃暗思孔明之高见,却不敢明言。

金朝,聚众将于帐下,教请孔明议事。孔明欣可是至。

  且说江东,天色向晚,周公瑾唤出蔡和,令军士缚倒。和叫:“无罪!”瑜曰:“汝是何等人,敢来诈降!吾今紧缺福物祭旗,愿借你首级。”和抵赖可是,大叫曰:“汝家阚泽、甘宁亦曾与谋!”瑜曰:“此乃吾之所使也。”蔡和悔之无及。瑜令捉至江边皂纛旗下,奠酒烧纸,一刀斩了蔡和,用血祭旗毕,便令开船。

  且说黄盖卧于帐中,诸将皆来动问。盖不言语,但长吁而已。忽报参谋阚泽来问。盖令请入卧内,叱退左右。阚泽曰:“将军莫非与士大夫有仇?”盖曰:“非也。”泽曰:“不过公之受责,莫非苦肉计乎?”盖曰:“何以知之?”泽曰:“某观公瑾举动,已料着八九分。”盖曰:“某受吴侯三世厚恩,无以为报,故献此计,以破曹孟德。吾虽受苦,亦无所恨。吾遍观军中,无一人可为心腹者。惟公素有忠义之心,敢以心腹相告。”泽曰:“公之告自己,无非要本人献诈降书耳。”盖曰:“实有此意。未知肯否?”阚泽欣然领诺。正是:

坐定,瑜问孔明曰:“即日将与曹军应战,水路交兵,当以何兵器为先?”

  黄盖在第五只火船上,独披掩心,手提利刃,旗上大书“先锋黄盖”。盖乘一天顺利,望赤壁前进。是时东风大作,波浪汹涌。操在中军遥望隔江,看看月上,照耀江水,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操迎风大笑,自以为得志。忽一军指说:“江南隐隐一簇帆幔,使风而来。”操凭高望之。报称:“皆插青龙牙旗。内中有大旗,上书先锋黄盖名字。”操笑曰:“公覆来降,此天助我也!”来船渐近。程昱寓目良久,谓操曰:“来船必诈。且休教近寨。”操曰:“何以知之!”程昱曰:“粮在船中,船必稳重;今观来船,轻而且浮。更兼今夜东南风甚紧,倘有诈谋,何以当之?”操省悟,便问:“何人去止之?”文聘曰:“某在水上颇熟,愿请一往。”言毕,跳下小船,用手一指,十数只巡船,随文聘船出。聘立于船头,大叫:“知府钧旨:南船且休近寨,就江心抛住。”众军齐喝:“快下了篷!”言未绝,弓弦响处,文聘被箭射中左臂,倒在船中。船上大乱,各自奔回。南船距操寨止隔二里水面。黄盖用刀一招,前船一齐发火。火趁风威,风助火势,船如箭发,烟焰涨天。二十只火船,撞入水寨,曹寨中船只一时尽着;又被铁环锁住,无处逃避。隔江炮响,四下火船齐到,但见三江面上,火逐风飞,一派火红,漫天彻地。

  勇将轻身思报主,谋臣为公共同心。

孔明曰:“大江之上,以弓箭为先。”

  武主公回观岸上营寨,几处烟火。黄盖跳在小船上,背后数人驾舟,冒烟突火,来寻武君王。操见势急,方欲跳上岸,忽张辽驾一小脚船,扶操下得船时,这只大船,已自着了。张辽与十数人珍视武君主,飞奔岸口。黄盖望见穿绛红袍者下船,料是武太岁,乃催船速进,手提利刃,高声大叫:“曹贼休走!黄盖在此!”操叫苦连声。张辽拈弓搭箭,觑着黄盖较近,一箭射去。此时气候正大,黄盖在火光中,这里听得弓弦响?”正中肩窝,翻身落水。正是:

  未知阚泽所言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瑜曰:“先生之言,甚合愚意。但今军中正缺箭用,敢烦先生监造十万枝箭,以为应敌之具。此系公事,先生幸勿推却。”

  火厄盛时遭水厄,棒疮愈后患金疮。

孔明曰:“都督见委(委托的谦词),自当坚守。敢问十万枝箭,何时要用?”

  未知黄盖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瑜曰:“十日以内,可完办否?”

孔明曰:“操军即日将至,若候十日,必误大事。”

瑜曰:“先生料几日可完办?”

孔明曰:“只消三日,便可拜纳十万枝箭。”

瑜曰:“军中无戏言。”

孔明曰:“怎敢戏经略使!愿纳军令状:三日不办,甘当重罚。”

瑜大喜,唤军政司当面取了文件,置酒相待曰:“待军事毕后,自有酬劳。”

孔明曰:“前些天已不及,来日造起。至第三日,可差五百小军到江边搬箭。”饮了数杯,辞去。

鲁肃曰:“这厮莫非诈乎?”

瑜曰:“他自送死,非自己逼她。今了解对众要了文本,他便两胁生翅,也飞不去。我只分付军匠人等,教她特有迟延,凡使用物件,都不与齐备。如此,必然误了日期。这时定罪,有何理说?公今可去探他虚实,却来回报。

    肃领命来见孔明。孔明曰:“吾曾告子敬,休对公瑾说,他必要害我。不想子敬不肯为我隐讳,前几日果然又弄出事来。三日内怎么造得十万箭?子敬只得救我!”

肃曰:“公自取其祸,我怎样救得你?”

孔明曰:“望子敬借我二十只船,每船要军士三十人,船上皆用青布为幔,各束草千余个,分布两边。吾别有妙用。第三日包管有十万枝箭。只不可又教公瑾得知,若彼知之,吾计败矣。”

肃允诺,却不解其意,回报周瑜,果然不提起借船之事,只言:“孔明并不用箭竹、翎毛、胶漆等物,自有道理。”

瑜大疑曰:“且看她三日后什么回覆我!”

却说鲁肃私自拨轻快船二十只,各船三十余人,并布幔束草等物,尽皆齐备,候孔明调用。第一日却不翼而飞孔明动静;第二日亦只不动。至第三日四更时分,孔明密请鲁肃到船中。

肃问曰:“公召我来何意?”

孔明曰:“特请子敬同往取箭。”

肃曰:“何处去取?”

孔明曰:“子敬休问,前去便见。”

遂命将二十只船,用长索相连,径望北岸进发。是夜大雾漫天,额尔齐斯麦纳麦部,雾气更甚,对面不碰到。孔明促舟前进,果然是好大雾!

先辈有篇《大雾垂江赋》曰:“大哉佛罗里达河!西接岷、峨,南控三吴,北带九河。汇百川而入海,历万古以扬波。至若龙伯、海若,江妃、水母,长鲸千丈,天蜈九首,鬼怪异类,咸集而有。盖夫鬼神之所依靠,英雄之所战守也。时也阴阳既乱,昧爽不分。讶长空之一色,忽大雾之四屯。虽舆薪而莫睹,惟金鼓之可闻。初若溟濛,才隐南山之豹;渐而填满,欲迷巴伦支海之鲲。然后上接高天,下垂厚地;渺乎苍茫,浩乎无际。鲸鲵出水而腾波,蛟龙潜渊而吐气。又如梅霖收溽,春阴酿寒;溟溟漠漠,洁浩漫漫。东失柴桑之岸,南无夏口之山。战船千艘,俱沉沦于岩壑;渔舟一叶,惊出没于波澜。甚则穹吴无光,朝阳恐怖;返白昼为昏黄,变丹山为水碧。虽大禹之智,不可能测其浅深;离娄之明,焉能辨乎咫尺?于是冯夷息浪,屏翳收功;鱼鳖遁迹,鸟兽潜踪。隔断蓬莱之岛,暗围阊阖之宫。恍惚奔腾,如骤雨之将至;纷纭杂沓,若寒云之欲同。乃能中隐毒蛇,因之而为瘴疠;内藏妖魅,凭之而为祸害。降疾厄于人间,起FengChen于远处。小民遇之夭伤,大人观之感慨。盖将返元气于清代,混天地为大块。”

    当夜五更时候,船已近曹孟德水寨。孔明教把船舶头西尾东,一带摆开,就船上擂鼓呐喊。

鲁肃惊曰:“倘曹兵齐出,如之奈何?”

孔明笑曰:“吾料武太岁于重雾中必不敢出。吾等注意酌酒取乐,待雾散便回。

    却说曹寨中,听得擂鼓呐喊,毛玠、于禁二人着急飞报曹操。

操传令曰:“重雾迷江,彼军忽至,必有隐形,切不可轻动。可拨水军弓弩手乱箭射之。”

又差人往旱寨内唤张辽、徐晃各带弓弩军三千,神速到江边助射。比及号令到来,毛玠、于禁怕南军抢入水寨,已差弓弩手在寨前放箭;少顷,旱寨内弓弩手亦到,约一万余人,尽皆向江中放箭:箭如雨发。孔明教把船吊回,头东尾西,逼近水寨受箭,一面擂鼓呐喊。待至日高雾散,孔明令收船急回。二十只船两边束草上,排满箭枝。

孔明令各船上军士齐声叫曰:“谢抚军箭!”比及曹军寨内报知武始祖时,这里船轻水急,已放回二十余里,追之不及。曹阿瞒懊悔不已。

却说孔明回船谓鲁肃曰:“每船上箭约五六千矣。不费江东半分之力,已得十万余箭。前日即以后射曹军,却不甚便!”

肃曰:“先生真神人也!何以知明天如此大雾?”

孔明曰:“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平流也。亮于三多年来已算定明天有大雾,因而敢任三日之限。公瑾教我十日完办,工匠料物,都不应手,将这一件FengLiu罪过,领悟要杀我。我命系于天,公瑾焉能害自己哉!”

鲁肃拜服。船到岸时,周郎已差五百军在江边等候搬箭。孔明教于船上取之,可得十余万枝,都搬入中军帐交纳。鲁肃人见周郎,备说孔明取箭之事。

瑜大惊,慨然叹曰:“孔明神机妙算,吾不如也!”

后人有诗赞曰:“一天浓雾满长江,远近难分水渺茫。骤雨飞蝗来战舰,孔明明日伏周瑜。”

不一会,孔明入寨见周公瑾。瑜下帐迎之,称羡曰:“先生神算,使人珍爱。”

孔明曰:“诡谲小计,何足为奇。”

    瑜邀孔明入帐共饮。

瑜曰:“昨吾主遣使来催督进军,瑜未有奇计,愿先生教我。”

孔明曰:“亮乃碌碌庸才,安有妙计?”

瑜曰:“某昨观曹阿瞒水寨,极是衣冠楚楚有法,非等闲可攻。思得一计,不知能否。先生幸为自家一决之。”

孔明曰:“都尉且休言。各自写于手内,看同也不同。”

瑜大喜,教取笔砚来,先自暗写了,却送与孔明;孔明亦暗写了。三个移近坐榻,各出掌中之字,互相看看,皆大笑。原来周郎掌中字,乃一“火”字;孔明掌中,亦一“火”字。

瑜曰:“既我几人所见相同,更确切矣。幸勿漏泄。”

孔明曰:“两家公事,岂有漏泄之理。吾料武主公虽两番经自己这条计,然必不为备。今大将军尽行之可也。”饮罢分散,诸将皆不知其事。

    却说曹阿瞒平白折了十五六万箭,心中怏怏不乐。

荀攸进计曰:“江东有周郎、诸葛卧龙二人用计,急切难破。可差人去东吴诈降,为奸细内应,以通新闻,方可图也。”

操曰:“此言正合吾意。汝料军中什么人可行此计?”

攸曰:“蔡瑁被诛,蔡氏宗族,皆在军中。瑁之族弟蔡中、蔡和现为副将。尚书可以恩结之,差往诈降东吴,必不见疑。”

操从之,当夜密唤二人入帐嘱付曰:“汝二人可引些少军士,去东吴诈降。但有动静,使人密报,事成之后,重加封赏。休怀二心!”

二人曰:“吾等妻子俱在遵义,安敢怀二心,都尉勿疑。某二人必取周郎、诸葛孔明之首,献于麾下。”

操厚赏之。次日,二人带五百排长,驾船数只,顺风望着南岸来。

    且说周公瑾正理会进兵之事,忽报江北有船来到江口,称是蔡瑁之弟蔡和、蔡中,特来投降。瑜唤入。

二人哭拜曰:“吾兄无罪,被操贼所杀。吾二人欲报兄仇,特来投降。望赐收录,愿为前部。”

瑜大喜,重赏二人,即命与甘宁引军为前部。二人拜谢,以为中计。

瑜密唤甘宁分付曰:“此二人不带家属,非真投降,乃武主公使来为奸细者。吾今欲将计就计,教他通报音讯。汝可殷勤相待,就里避免。至出兵之日,先要杀她多少个祭旗。汝切须小心,不可有误。”甘宁领命而去。

    鲁肃入见周郎曰:“蔡中、蔡和之降,多应是诈,不可收用。”

瑜叱曰:“彼因武圣上杀其兄,欲报仇而来降,何诈之有!你若如此多疑,安能容天下之士乎!”

肃默但是退,乃往告孔明。孔明笑而不言。肃曰:“孔明何故哂笑?”

孔明曰:“吾笑子敬不识公瑾用计耳。大江隔远,细作极难往来。操使蔡中、蔡和诈降,刺探我军中事,公瑾将计就计,正要她关照消息。兵不厌诈,公瑾之谋是也。”

肃方才醒悟。

    却说周公瑾夜坐帐中,忽见黄盖潜入中军来见周公瑾。

瑜问曰:“公覆夜至,必有良谋见教?”

盖曰:“彼众我寡,不宜久持,何不用火攻之?”

瑜曰:“什么人教公献此计?”

盖曰:“某出自己意,非别人之所教也。”

瑜曰:“吾正欲如此,故留蔡中、蔡和诈降之人,以通音讯;但恨无一人为我行诈降计耳。”

盖曰:“某愿行此计。”

瑜曰:“不受些苦,彼怎样肯信?”

盖曰:“某受孙氏厚恩,虽肝脑涂地,亦无怨悔。”

瑜拜而谢之曰:“君若肯行此苦肉计,则江东之万幸也。”

盖曰:“某死亦无怨。”遂谢而出。

先天,周公瑾鸣鼓大会诸将于帐下。孔明亦在场。

周郎曰:“操引百万之众,连络三百余里,非一日可破。今令诸将各领五个月粮草,准备御敌。”

言未讫,黄盖进曰:“莫说六个月,便支三十个月粮草,也不顶用!倘诺这一个月破的,便破;要是这些月破不的,只可依张子布之言,弃甲倒戈,北面而降之耳!”

周公瑾勃然变色,大怒曰:“吾奉皇上之命,督兵破曹,敢有再言降者必斩。今两军相敌之际,汝敢出此言,慢我军心,不斩汝首,难以服众!”喝左右将黄盖斩讫报来。

黄盖亦怒曰:“吾自随破虏将军,纵横东南,已历三世,那有您来?”瑜大怒,喝令速斩。甘宁进前告曰:“公覆乃东吴旧臣,望宽恕之。”

瑜喝曰:“汝何敢多言,乱吾法度!”先叱左右将甘宁乱棒打出。

众官皆跪告曰:“黄盖罪固当诛,但于军不利。望里正宽恕,权且记罪。破曹之后,斩亦未迟。”瑜怒未息。众官苦苦告求。

瑜曰:“若不看众官面皮,决须斩首!今且免死!”命左右:“拖翻打一百脊杖,以正其罪!”众官又告免。

瑜推翻案桌,叱退众官,喝教行杖。将黄盖剥了服装,拖翻在地,打了五十脊杖。众官又复苦苦求免。

瑜跃起指盖曰:“汝敢小觑我耶!且寄下五十棍!再有怠慢,二罪俱罚!”恨声不绝而入帐中。众官扶起黄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进流,扶归本寨,昏绝五回。动问之人,无不下泪。

鲁肃也往看问了,来至孔明船中,谓孔明曰:“后天公瑾怒责公覆,我等皆是他麾下,不敢犯颜苦谏;先生是客,何故袖手寓目,不发一语?”

孔明笑曰:“子敬欺我。”

肃曰:“肃与知识分子渡江以来,未尝一事相欺。今何出此言?”

孔明曰:“子敬岂不知公瑾先天毒打黄公覆,乃其计耶?如何要自己劝她?”肃方悟。

孔明曰:“不用苦肉计,何能瞒过武皇上?今必令黄公覆去诈降,却教蔡中、蔡和报知其事矣。子敬见公瑾时,切勿言亮先知其事,只说亮也抱怨教头便了。”肃辞去,入帐见周郎。瑜邀入帐后。

肃曰:“前几天干什么痛责黄公覆?”

瑜曰:“诸将怨否?”

肃曰:“多有心中不安者。”

瑜曰:“孔明之意若何?”

肃曰:“他也抱怨知府忒情薄。”

瑜笑曰:“今番须瞒过她也。”

肃曰:“何谓也?”

瑜曰:“明日痛打黄盖,乃计也。吾欲令他诈降,先须用苦肉计瞒过曹孟德,就有效火攻之,可以克服。”

肃乃暗思孔明之高见,却不敢明言。

    且说黄盖卧于帐中,诸将皆来动问。盖不言语,但长吁而已。忽报参谋阚泽来问。盖令请入卧内,叱退左右。

阚泽曰:“将军莫非与大将军有仇?”

盖曰:“非也。”

泽曰:“可是公之受责,莫非苦肉计乎?”

盖曰:“何以知之?”

泽曰:“某观公瑾举动,已料着八九分。”

盖曰:“某受吴侯三世厚恩,无以为报,故献此计,以破曹孟德。吾虽受苦,亦无所恨。吾遍观军中,无一人可为心腹者。惟公素有忠义之心,敢以心腹相告。”

泽曰:“公之告自己,无非要自己献诈降书耳。”

盖曰:“实有此意。未知肯否?”阚泽欣然领诺。

好在:勇将轻身思报主,谋臣为公家同心。未知阚泽所言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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