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张温秦宓逞天辩,第八十三回刘先主遗诏托孤儿

  却说章武二年夏十月,东吴陆逊大破蜀兵于猇亭彝陵之地;先主奔回白帝城,常胜将军引兵据守。忽马良至,见大军已败,懊悔不及,将孔明之言,奏知先主。先主叹曰:“朕早听大将军之言,不致前日之败!今有何面目复回加尔各答见群臣乎!”遂传旨就白帝城住扎,将馆驿改为永安宫。人报冯习、张南、傅彤,程畿、沙摩柯等皆殁于王事,先主伤感不已。又近臣奏称:“黄权引江北之兵,降魏去了。始祖可将彼家属送有司问罪。”先主曰:“黄权被吴兵隔断在江北岸,欲归无路,不得已而降魏:是朕负权,非权负朕也,何必罪其骨肉?”仍给禄米以养之。

《三国演义》第八十五回 刘先主遗诏托孤儿 诸葛卧龙安居平五路

《三国演义》第八十六回 难张温秦宓逞天辩 破曹丕徐盛用火攻

  却说东吴陆逊,自退魏兵之后,吴王拜逊为辅国将军,江陵侯,领宜昌牧,自此军权皆归于逊。张昭、顾雍启奏吴王,请自改元。权从之,遂改为黄武元年。忽报魏主遣使至,权召入。使命陈说:“蜀前使人求救于魏,魏一时不明,故发兵应之;今已大悔,欲起四路兵取川,东吴可来接应。若得蜀土,各分一半。”

  却说黄权降魏,诸将介绍曹丕,丕曰:“卿今降朕,欲追慕于陈、韩耶?”权泣而奏曰:“臣受蜀帝之恩,殊遇甚厚,令臣督诸军于江北,被陆逊绝断。臣归蜀无路,降吴不可,故来投国君。败军之将,免死为幸,安敢追慕于古人耶!”丕大喜,遂拜黄权为镇南大将。权坚辞不受。忽近臣奏曰:“有细作人自蜀中来,说蜀主将黄权家属尽皆诛戮。”权曰:“臣与蜀主,推诚相信,知臣本心,必不肯杀臣之家小也。”丕然之。后人有诗责黄权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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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闻言,无法决,乃问于张昭、顾雍等。昭曰:“陆伯言极有高见,可问之。”权即召陆逊至。逊奏曰:“曹丕坐镇中华,急不可图;今若不从,必为仇矣。臣料魏与吴皆无诸葛卧龙之对手。今且勉强答应,整军预备,只探听四路怎么。若四路兵胜,川中危急,诸葛卧龙首尾无法救,主上则发兵以应之,先取圣路易斯,深为上策;如四路兵败,别作协议。”权从之,乃谓魏使曰:“军需未办,择日便当起程。”使者拜辞而去。

  降吴不可却降曹,忠义安能事两朝?堪叹黄权惜一死,紫阳书法不轻饶。

却说章武二年夏十二月,东吴陆逊大破蜀兵于、彝陵之地,先主奔回白帝城,
常胜将军引兵据守。忽马良至,见大军已败,懊悔不及,将孔明之言奏知先主。先主叹
曰:“朕早听军机大臣之言,不致前天之败。今有何面目复回路易港见群臣乎!”遂传旨
就白帝城住扎,将馆驿改为永安宫。人报冯习、张南、傅彤、程畿、沙摩柯等皆殁
于王事,先主伤感不已。

却说东吴陆逊自退魏兵之后,吴王拜逊为辅国将军、江陵侯,领商丘牧。自此
军权皆归于逊。张昭、顾雍启奏吴王,请自改元。权从之,遂改为黄武元年。

  权令人探得西番兵出西平关,见了马超,不战自退;南蛮孟获起兵攻四郡,皆被魏延用疑兵计杀退回洞去了;上庸孟达兵至半途,忽然染病不可以行;曹真兵出阳平关,虎威将军拒住各处险道,果然“一将守关,万夫莫开”。曹真屯兵于斜谷道,无法赢球而回。孙仲谋知了此信,乃谓文武曰:“陆伯言真神算也。孤苦妄动,又结怨于西蜀矣。”忽报西蜀遣邓芝到。张昭曰:“此又是智囊退兵之计,遣邓芝为说客也。”权曰:“当何以答之?”昭曰:“先于殿前立一大鼎,贮油数百斤,下用炭烧。待其油沸,可选身长面大武士一千人,各执刀在手,从宫门前直摆至殿上,却唤芝入见。休等这厮开言下说词,责以郦食其说齐故事,效此例烹之,看其人怎样回答。”

  曹丕问贾诩曰:“朕欲一统天下,先取蜀乎?先取吴乎?”诩曰:“刘玄德雄才,更兼诸葛卧龙善能治国;东吴孙仲谋,能识虚实,陆逊现驻扎于险要,隔江泛湖,皆难卒谋。以臣观之,诸将其中,皆无孙仲谋、汉昭烈帝对手。虽以主公天威临之,亦未见万全之势也。只可持守,以待二国之变。”丕曰:“朕已遣三路大兵伐吴,安有不胜之理?”令尹刘晔曰:“近东吴陆逊,新破蜀兵七十万,上下齐心,更有江湖之阻,不可卒制,陆逊多谋,必有准备。”丕曰:“卿前劝朕伐吴,今又谏阻,何也?”晔曰:“时有不同也。昔东吴累败于蜀,其势顿挫,故可击耳;今既获全胜,锐气百倍,未可攻也。”丕曰:“朕意已决,卿勿复言。”遂引御林军亲往接应三路阵容。早有哨马报说东吴已有预备:令吕范引兵拒住曹休,诸葛瑾引兵在南郡拒住曹真,朱桓引兵当住濡须以拒曹仁。刘晔曰:“既有预备,去恐无益。”丕不从,引兵而去。

又近臣奏称:“黄权引江北之兵,降魏去了。主公可将彼
家属送有司问罪。”先主曰:“黄权被吴兵隔断在江北岸,欲归无路,不得已而降
魏。是朕负权,非权负朕也。何必罪其亲属?”仍给禄米以养之。

忽报
魏主遣使至。权召入,使命陈说:“蜀前使人求救于魏,魏一时不明,故发兵应之,
今已大悔。欲起四路兵收川,东吴可来接应。若得蜀土,各分一半。”

  权从其言,遂立油鼎,命武士立于左右,各执军器,召邓芝入。芝整衣冠而入。行至宫门前,只见两行武士,威风凛凛,各持钢刀、大斧、长戟、短剑,直列至殿上。芝晓其意,并无惧色,昂然则行。至殿前,又见鼎镬内热油正沸。左右勇士以目视之,芝但微微而笑。近臣引至帘前,邓芝长揖不拜。权令卷起珠帘,大喝曰:“何不拜!”芝昂可是答曰:“上国天使,不拜小邦之主。”权大怒曰:“汝不自料,欲掉三寸之舌,效郦生说齐乎!可速入油鼎。”芝大笑曰:“人皆言东吴多贤,何人想惧一文人墨客!”权转怒曰:“孤何惧尔一匹夫耶?”芝曰:“既不惧邓伯苗,何愁来说汝等也?”权曰:“尔欲为诸葛武侯作说客,来说孤绝魏向蜀,是否?”芝曰:“吾乃蜀中一先生,特为南宋利害而来。乃设兵陈鼎,以拒一使,何其局量之不可以容物耶!”

  却说吴将朱桓,年方二十七岁,极有胆量,孙仲谋甚爱之;时督军于濡须,闻曹仁引大军去取羡溪,桓遂尽拨军守把羡溪去了,止留五千骑守城。忽报曹仁令大将常雕同诸葛虔、王双、引五万精兵飞奔濡须城来。众军皆有惧色。桓按剑而言曰:“胜负在将,不在兵之多寡。兵法云:客兵倍而主兵半者,主兵尚能胜于客兵。今曹仁千里跋涉,人马疲困。吾与汝等共据高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险,按兵不动,以主制客:此乃百战百胜之势。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耶!”于是下令,教众军偃旗息鼓,只作无人守把之状。

却说黄权降魏,诸将介绍曹丕。丕曰:“卿今降朕,欲追慕于陈、韩也(陈平
韩信)。”

权闻言无法决,乃问于张昭、顾雍等。昭曰:“陆伯言极有高见,可问之。”权即召陆逊至。

  权闻言惶愧,即叱退武士,命芝上殿,赐坐而问曰:“吴、魏之激烈若何?愿先生教我。”芝曰:“大王欲与蜀和,依然欲与魏和?”权曰:“孤正欲与蜀主讲和;但恐蜀主年轻识浅,无法全始全终耳。”芝曰:“大王乃命世之英豪,诸葛武侯亦一时之俊杰;蜀有山川之险,吴有三江之固:若二国连和,共为唇齿,进则足以兼吞天下,退则足以鼎足而立。今大王若委贽称臣于魏,魏必望大王朝觐,求太子以为内侍;如其不从,则兴兵来攻,蜀亦顺流而进步:如此则江南之地,不复为大王有矣。若大王以愚言为不然,愚将就死于权威此前,以绝说客之名也。”言讫,撩衣下殿,望油鼎中便跳。权急命止之,请入后殿,以上宾之礼相待。权曰:“先生之言,正合孤意。孤今欲与蜀主连和,先生肯为我介绍乎!”芝曰:“适欲烹小臣者,乃大王也;今欲使小臣者,亦大王也。大王犹自狐疑未定,安能取信于人?”权曰:“孤意已决,先生勿疑。”

  且说魏将先锋常雕,领精兵来取濡须城,遥望城上并无军马。雕催军急进,离城不远,一声炮响,旌旗齐竖。朱桓横刀飞马而出,直取常雕。战不三合,被桓一刀斩常雕于马下。吴兵乘势冲杀一阵,魏兵狂胜,死者无数。朱桓大败,得了成千上万旗帜军器战马。曹仁领兵随后赶来,却被吴兵从羡溪杀出。曹仁大胜而退,回见魏主,细奏力克之事。丕大惊。正议之间,忽探马报:“曹真、夏侯尚围了南郡,被陆逊伏兵于内,诸葛瑾伏兵于外,内外夹击,因而大败。”言未毕,忽探马又报:”曹休亦被吕范杀败。”丕听知三路兵败,乃喟然叹曰:“朕不听贾诩、刘晔之言,果有此败!”时值春天,大疫流行,马步军十死六七,遂引军回商丘。吴、魏自此不和。


泣而奏曰:“臣受蜀帝之恩,殊遇甚厚。令臣督诸军于江北,被陆逊绝断。臣归蜀
无路,降吴不可,故来投太岁。败军之将,免死为幸,安敢追慕于古人耶?”

逊奏曰:“曹丕坐镇神州,急不可图,今君不从,必为仇矣。臣料魏与吴皆无诸葛孔明之对手,今且勉强答应,整军预备,只探听四路如何。若四路兵胜,川中危急,
诸葛孔明首尾不能够救,主上则发兵以应之,先取乌兰巴托,深为上策。如四路兵败,别作
商议。”

  于是吴王留住邓芝,集多官问曰:“孤掌江南八十一州,更有荆楚之地,反不如西蜀偏僻之处也。蜀有邓芝,不辱其主;吴并无一人入蜀,以达孤意。”忽一人出班奏曰:“臣愿为使。”众视之,乃吴郡吴人,姓张,名温,字惠恕,现为中郎将。权曰:“恐卿到蜀见诸葛孔明,不可能达孤之情。”温曰:“孔明亦人耳,臣何畏彼哉?”权大喜,重赏张温,使同邓芝入川通好。

  却说先主在永安宫,染病不起,逐步沉重,至章武三年夏四日,先主自知病入四肢,又哭关、张二弟,其病愈深:两目昏花。厌见侍从之人,乃叱退左右,独卧于龙榻之上。忽然阴风骤起,将灯吹摇,灭而复明,只见灯影之下,二人侍立。先主怒曰:“朕心情不宁,教汝等且退,何故又来!”叱之不退。先主起而视之,上首乃云长,下首乃翼德也。先主大惊曰:“二弟原来尚在?”云长曰:“臣等残疾人,乃鬼也。上帝以臣二人从来不失信义,皆敕命为神。小叔子与兄弟团聚不远矣。”先主扯定大哭。忽然惊觉,三弟不见。即唤从人问之,时正三更。先主叹曰:“朕不久于人世矣!”遂遣使往塞尔维亚贝尔(Bell)格莱德,请巡抚诸葛卧龙,知府令李严等,星夜来永安宫,听受遗命。孔明等与先先后子鲁王刘永、梁王刘理,来永安宫见帝,留太子刘禅守圣多明各。

丕大
喜,遂拜黄权为镇南将领。权坚辞不受。忽近臣奏曰:“有细作人自蜀中来,说蜀
主将黄权家属尽皆诛戮。”

权从之,乃谓魏使曰:“军需未办,择日便当起程。”使者拜辞而去。

  却说孔明自邓芝去后,奏后主曰:“邓芝此去,其事必成。吴地多贤,定有人来答礼。皇上当礼貌之,令彼回吴,以通盟好。吴若通和,魏必不敢加兵于蜀矣。吴、魏宁靖,臣当征南,平定蛮方,然后图魏。魏削则东吴亦不可以久存,可以复一统之基业也。”后主然之。

  且说孔明到永安宫,见先主病危,慌忙拜伏于龙榻之下。先主传旨,请孔明坐于龙榻之侧。抚其背曰:“朕自得太师,幸成帝业;何期智识浅陋,不纳参知政事之言,自取其败。悔恨成疾,死在旦夕。嗣子孱弱,不得不以大事相托。”言讫,泪流满面。孔明亦涕泣曰:“愿皇帝善保龙体,以副下天之望!”先主以目遍视,只见马良之弟马谡在傍,先主令且退。谡退出,先主谓孔明曰:“御史观马谡之才何如?”孔明曰:“这个人亦当世之英才也。”先主曰:“不然。朕观这厮,言过其实,不可大用。抚军宜深察之。”分付毕,传旨召诸臣入殿,取纸笔写了遗诏,递与孔明而叹曰:“朕不读书,粗知大略。圣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本待与卿等同灭曹贼,共扶汉室;不幸中道而别。烦太史将诏付与太子禅,令勿以为常言。凡事更望军机章京教之!”孔明等泣拜于地曰:“愿君王将息龙体!臣等尽施犬马之劳,以报太岁知遇之恩也。”

权曰:“臣与蜀主推诚相信,知臣本心,必不肯杀臣之
家小也。”丕然之。后人有诗责黄权曰:


让人探得西番兵出西平关,见了马超,不战自退;南蛮孟获起兵攻四郡,皆被魏延
用疑兵计杀退,回洞去了;上庸孟达,兵至半途,忽然染病无法行;曹真兵出阳平
关,赵云拒住各处险道,果然“一将守关,万夫莫开”,曹真屯兵于斜谷道,不可以狂胜而回。吴大帝知了此信,乃谓文武曰:“陆伯言真神算也。孤若妄动,又结怨
于西蜀矣。”

  忽报东吴遣张温与邓芝入川答礼。后主聚文武于丹墀,令邓芝、张温入。温自以为得志,昂然上殿,见后主施礼。后主赐锦墩,坐于殿左,设御宴待之。后主但敬礼而已。宴罢,百官送张温到馆舍。次日,孔明设宴相待。孔明谓张温曰:“先帝在日,与吴不睦,今已晏驾。当今主上,深慕吴王,欲捐旧忿,永结盟好,并力破魏。望大夫善言回奏。”张温领诺。酒至半酣,张温喜笑自若,颇有自满之意。

  先主命内侍扶起孔明,一手掩泪,一手执其手,曰:“朕今死矣,有心腹之言相告!”孔明曰:“有何圣谕!”先主泣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邦定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为昆明之主。”孔明听毕,汗流遍体,手足失措,泣拜于地曰:“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言讫,叩头流血。先主又请孔明坐于榻上,唤鲁王刘永、梁王刘理近前,分付曰:“尔等皆记朕言:朕亡之后,尔兄弟六人,皆以父事经略使,不可怠慢。”言罢,遂命二王同拜孔明。二王拜毕,孔明曰:“臣虽肝脑涂地,安能报知遇之恩也!”

  降吴不可却降曹,忠义安能事两朝。

忽报西蜀遣邓芝到。

  次日,后主将金帛赐与张温,设宴于城南邮亭之上,命众官相送。孔明殷勤劝酒。正饮酒间,忽一人乘醉而入,昂然长揖,入席就坐。温怪之,乃问孔明曰:“此何人也?”孔明答曰:“姓秦,名宓,字子勑,现为益州学子。”温笑曰:“名称硕士,未知胸中曾学事否?”宓正色而言曰:“蜀中三尺小童,尚皆就学,何况于本人?”温曰:“且说公何所学?”宓对曰:“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通;古今兴废,圣贤经传,无所不览。”温笑曰:“公既出大言,请即以天为问:天有头乎?”宓曰:“有头。”温曰:“头在哪儿?”宓曰:“在天堂。《诗》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净土也。”温又问:“天有耳乎?”宓答曰:“天处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无耳何能听?”温又问:“天有足乎?”宓曰:“有足。《诗》云:‘天步艰苦。’无足何能步?”温又问:“天有姓乎?”宓曰:“岂得无姓!”温曰:“何姓?”宓答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宓曰:“太岁姓刘,以故知之。”温又问曰:“日生于东乎?”宓对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

  先主谓众官曰:“朕已托孤于士大夫,令嗣子以父事之。卿等俱不可怠慢,以负朕望。”又嘱常胜将军曰:“朕与卿于患难之中,相从到今,不想于此地分别。卿可想朕故交,早晚看觑吾子,勿负朕言。”云泣拜曰:“臣敢不效犬马之劳!”先主又谓众官曰:“卿等众官,朕不能够挨个分嘱,愿皆自爱。”言毕,驾崩,寿六十三岁。时章武三年夏8月二十四日也。后杜少陵有诗叹曰:

  堪叹黄权惜一死,紫阳书法不轻饶。

张昭曰:“此又是智囊退兵之计,遣邓芝为说客也。”

  此时秦宓语言清朗,答问如流,满座皆惊。张温无语,宓乃问曰:“先生东吴名人,既以天事下问,必能深前日之理。昔混沌既分,阴阳剖判;轻清者上浮而为天,重浊者下凝而为地;至共工氏败北,头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缺: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既轻清而上浮,何以倾其西北乎?又不解轻清之外,依旧何物?愿先生教我。”张温无言可对,乃避席而谢曰:“不意蜀中多出俊杰!恰闻讲论,使仆顿开茅塞。”孔明恐温羞愧,故以善言解之曰:“席间问难,皆戏谈耳。足下深知安邦定国之道,何在唇齿之戏哉!”温拜谢。孔明又令邓芝入吴答礼,就与张温同行。张、邓二人拜辞孔明,望东吴而来。

  蜀主窥吴向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翠华想像空山外,玉殿虚无野寺中。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武侯祠屋长邻近,一体君臣祭拜同。

曹丕问贾诩曰:“朕欲一统天下,先取蜀乎?先取吴乎?”

权曰:“当何以答之?”

  却说吴王见张温入蜀未还,乃聚文武商议。忽近臣奏曰:“蜀遣邓芝同张温入国答礼。”权召入。张温拜于殿前,备称后主、孔明之德,愿求永结盟好,特遣邓枢密使又来答礼。权大喜,乃设宴待之。权问邓芝曰:“若吴、蜀二国同心灭魏,得天下太平,二主分治,岂不天涯论坛?”芝答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如灭魏之后,未识天命所归何人。但为君者,各修其德;为臣者,各尽其忠:则战争方息耳。”权大笑曰:“君之诚款,乃如是耶!”遂厚赠邓芝还蜀。自此吴、蜀通好。

  先主驾崩,文武官僚,无不哀痛。孔明率众官奉梓宫还丹佛。太子刘禅出城迎接灵柩,安于正殿之内。举哀行礼毕,开读遗诏。诏曰:

诩曰:“汉昭烈帝雄才,
更兼诸葛武侯善能治国;东吴孙仲谋,能识虚实,陆逊见屯兵于险要,隔江泛湖,皆难
卒谋。以臣观之,诸将里面皆无孙仲谋、刘玄德对手。虽以皇上天威临之,亦未见万全
之势也。只可持守,以待二国之变。”

昭曰:“先于殿前立一大鼎,贮油数百斤,下用炭烧。待
其油沸,可选身长面大武士一千人,各执刀在手,从宫门前直摆至殿上,却唤芝入
见。休等这厮开言下说词,责以郦食其说齐故事,效此例烹之,看其人咋样回应。”
权从其言,遂立油鼎,命武士立于左右,各执军器,召邓芝入。

  却说唐代细作人探知此事,急迅报入中原。魏主曹丕听知,大怒曰:“吴、蜀连和,必有图中原之意也。不若朕先伐之。”于是大集文武,商议起兵伐吴。此时大司马曹仁、太守贾诩已亡。长史辛毗出班奏曰:“中原之地,土阔民稀,而欲用兵,未见其利。先天之计,莫若养兵屯田十年,足食足兵,然后用之,则吴、蜀方可破也。”丕怒曰:“此迂儒之论也!今吴、蜀连和,早晚必来侵境,何暇等待十年!”即传旨起兵伐吴。司马懿奏曰:“吴有亚马逊河之险,非船莫渡。皇上必御驾亲征,可选大小战船,从蔡、颖而入淮,取寿春,至广陵,渡江口,径取南徐:此为上策。”丕从之。于是日夜并工,造龙舟十只,长二十余丈,可容二千余人,收拾战船三千余只。魏黄初五年秋十二月,会聚大小将士,令曹真为前部,张辽、张郃、文聘、徐晃等为大将先行,许褚、吕虔为中军护卫,曹休为合后,刘晔、蒋济为参谋官。前后水海军马三十余万,克日起兵。封司马懿为大将军仆射,留在九江,凡国政大事,并皆听懿决断。

  朕初得疾,但下痢耳;后转生杂病,殆不自济。朕闻人年五十,不称夭寿。今朕年六十有余,死复何恨?但以卿兄弟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可以服人;卿父德薄,不足效也。卿与首相从事,事之如父,勿怠!勿忘!卿兄弟更求闻达。至嘱!至嘱!

丕曰:“朕已遣三路大兵伐吴,安有不胜之 理?”

芝整衣冠而入,行
至宫门前,只见两行武士,威风凛凛,各持钢刀、大斧、长戟、短剑,直列至殿上。
芝晓其意,并无惧色,昂然则行。至殿前又见鼎镬内热油正沸,左右壮士以目视之,
芝但多少而笑。近臣引至帘前,邓芝长揖不拜。

  不说魏兵起程。却说东吴特务探知此事,报入晋代。近臣慌奏吴王曰:“今魏王曹丕,亲自乘驾龙舟,提水陆大军三十余万,从蔡、颖出淮,必取广陵渡江,来下江南。甚为利害。”孙仲谋大惊,即聚文武商议。顾雍曰:“今主上既与西蜀连和,可修书与诸葛亮,令起兵出阳泉,以分其势;一面遣一大将,屯兵南徐以拒之。”权曰:“非陆伯言不可当此大任。雍曰:“陆伯言镇守沧州,不可轻动。”权曰:“孤非不知,奈眼前无替力之人。”言未尽,一人从班部内应声而出曰:“臣虽不才,愿统一军以当魏兵。若曹丕亲渡大江,臣必主擒以献殿下;若不渡江,亦杀魏兵大半,今魏兵不敢正视东吴。”权视之,乃徐盛也。权大喜曰:“如得卿守江南一带,孤何忧哉!”遂封徐盛为安东将军,总镇令尹建业、南徐军马。盛谢恩,领命而退;即命令教众官军多置器械,多设旌旗,以为守护江岸之计。

  群臣读诏已毕。孔明曰:“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立嗣君,以承汉统。”乃立太子禅即皇上位,改元建兴。加诸葛孔明为武乡侯,领益州牧。葬先主于惠陵,谥曰昭烈天子。尊皇后吴氏为皇太后;谥甘夫人为昭烈皇后,糜夫人亦追谥为皇后。升赏群臣,大赦天下。

首相刘晔曰:“近东吴陆逊新破蜀兵七十万,上下齐心,更有人间之阻,不
可卒制。陆逊多谋,必有预备。”

权令卷起珠帘,大喝曰:“何不拜?”

  忽一人勇敢出曰:“前天大王以沉重委托将军,欲破魏兵以擒曹丕,将军何不早发军马渡江,于安顺之地迎敌?直待曹丕兵至,恐无及矣。”盛视之,乃吴王侄孙韶也。韶字公礼,官授扬威将军,曾在广陵守御;年幼负气,极有胆勇。盛曰:“曹丕势大;更有大将为先锋,不可渡江迎敌。待彼船皆集于北岸,吾自有计破之。”韶曰:“吾手下自有三千军马,更兼深知广陵路势,吾愿自去江北,与曹丕决一死战。如不胜,甘当军令。”盛不从。韶坚执要去,盛只是不肯,韶再三要行。盛怒曰:“汝如此不听号令,吾安能制诸将乎?”叱武士推出斩之。刀斧手拥孙韶出辕门之外,立起皂旗。韶部将飞报孙仲谋。权听知,急上马来救。武士恰待行刑,孙仲谋早到,喝散刀斧手,救了孙韶。韶哭奏曰:“臣往年在广陵,深知地利;不就这里与曹丕厮杀,直待他下了黑龙江,东吴指日休矣!”权径入营来。

  早有魏军探知此事,报入中原。近臣奏知魏主。曹丕大喜曰:“刘备已亡,朕无忧矣。何不乘其国中无主,起兵伐之?”贾诩谏曰:“刘玄德虽亡,必托孤于诸葛武侯。亮感备知遇之恩,必倾心竭力,扶持嗣主。君王不可仓卒伐之。”正言间,忽一人从班部中奋但是出曰:“不乘此时进军,更待几时?”众视之,乃司马懿也。丕大喜,遂问计于懿。懿曰:“若只起中国之兵,急难大捷。须用五路大兵,四面夹攻,令诸葛孔明首尾无法救应,然后可图。”

难张温秦宓逞天辩,第八十三回刘先主遗诏托孤儿。丕曰:“卿前劝朕伐吴,今又谏阻,何也?”

芝昂然则答曰:“上国天使,不拜小邦之主。”

  徐盛迎接入帐,奏曰:“大王命臣为教头,提兵拒魏;今扬威将军孙韶,不遵军法,违令当斩,大王何故赦之?”权曰:“韶倚血气之壮,误犯军法,万希宽恕。”盛曰:“法非臣所立,亦非大王所立,乃国家之典刑也。若以亲而免之,何以令众乎?”权曰:“韶犯法,本应任将军处治;奈此子虽本姓俞氏,然孤兄甚爱之,赐姓孙;于孤颇有功绩。今若杀之,负兄义矣。”盛曰:“且看大王之面,寄下死罪。”权令孙韶拜谢。韶不肯拜,厉声而言曰:“据本人之见,只是引军去破曹丕!便死也不服你的耳目!”徐盛变色。权叱退孙韶,谓徐盛曰:“便无此子,何损于兵?今后勿再用之。”言讫自回。是夜,人报徐盛说:“孙韶引本部三千精兵,潜地过江去了。”盛恐有失,于吴王面上不为难,乃唤丁奉授以密计,引三千兵渡江接应。

  丕问何五路,懿曰:“可修书一封,差使往辽东鲜卑国,见君王轲比能,赂以金帛,令起辽西羌兵十万,先从陆路取西平关:此联合也。再修书遣使赍官诰赏赐,直入南蛮,见蛮王孟获,令起兵十万,攻打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以击西川之南:此二路也。再遣使入吴修好,许以割地,令吴太祖起兵十万,攻两川峡口,径取涪城:此三路也。又可差使至降将孟达处,起上庸兵十万,西攻广元:此四路也。然后命节度使曹真为大抚军,提兵十万,由京兆径出阳平关取西川;此五路也。共大兵五十万,五路并进,诸葛孔明便有吕望之才,安能当此乎?”丕大喜,随即密遣能言官四员为使前去;又命曹真为大尚书,领兵十万,径取阳平关。此时张辽等一班旧将,皆封列侯、俱在冀、徐、青及合淝等处,据守关津隘口,故不复调用。


曰:“时有不同也。昔东吴累败于蜀,其势顿挫,故可击耳。今既获全胜,锐气百
倍,未可攻也。”

权大怒曰:“汝不自料,欲掉三寸 之舌,效郦生说齐乎?可速入油鼎!”

  却说魏主驾龙舟至广陵,前部曹真已领兵列于大江之岸。曹丕问曰:“江岸有微微兵?”真曰:“隔岸远望,并不见一人,亦无旌旗营寨。”丕曰:“此必诡计也。朕自往观其背景。”于是大开江道,放龙舟直至大江,泊于江岸。船上建龙凤日月五色旌旗,仪銮簇拥,光耀射目。曹丕端坐舟中,遥望江南,不见一人,回顾刘晔、蒋济曰:“可渡江否?”晔曰:“兵法实实虚虚。彼见大军至,怎样不作整备?帝王未可造次。且待三五日,看其情景,然后发先锋渡江以探之。”丕曰:“卿言正合朕意。”

  却说明朝后主刘禅,自即位以来,旧臣多有病亡者,无法细说。凡一应朝廷选法,钱粮、词讼等事,皆听诸葛军机章京裁处。时后主未立皇后,孔明与群臣上言曰:“故车骑将军张翼德之女甚贤,年十七岁,可纳为正宫娘娘。”后主即纳之。

丕曰:“朕意已决,卿勿复言。”遂引御林军亲往接应三路人马。

芝大笑曰:“人皆言东吴多贤,何人想惧一儒 生。”

  是日天晚,宿于江中。当夜月黑,军士皆执灯火,明耀天地,恰如白昼。遥望江南,并不见半点儿火光。丕问左右曰:“此怎么也?”近臣奏曰:“想闻皇上天兵来到,故望风逃窜耳。”丕暗笑。及至天晓,大雾蔓延,对面不见。眨眼之间风起,雾散云收,望见江南一带皆是连城:城楼上枪刀耀日,遍城尽插旌旗号带。顷刻数次人来报:“南徐沿江一带,直至石头城,一连数百里,城郭舟车,连绵不绝,一夜成就。”曹丕大惊。原来徐盛束缚芦苇为人,尽穿旦角,执旌旗,立于假城疑楼之上。魏兵见城上多多队伍,怎么着不畏惧?丕叹曰:“魏虽有武士千群,无所用之。江南人员如此,未可图也!”

  建兴元年秋十月,忽有边报说:“魏调五路大兵,来取西川;第一路,曹真为大知府,起兵十万,取阳平关;第二路,乃反将孟达,起上庸兵十万,犯辽源;第三路,乃东吴孙仲谋,起精兵十万,取峡口入川;第四路,乃蛮王孟获,起蛮兵十万,犯益州四郡;第五路,乃番王轲比能,起羌兵十万,犯西平关。此五路军马,甚是利害。”已先报知左徒,参知政事不知缘何,数日不出视事。

早有哨马报说东吴已有准备,令吕范引兵拒住曹休,诸葛瑾引兵在南郡拒住曹真,
朱桓引兵当住濡须以拒曹仁。刘晔曰:“既有准备,去恐无益。”

权转怒曰:“孤何惧尔一匹夫耶?”

  正惊叹间,忽然狂风大作,白浪滔天,江水溅湿龙袍,大船将覆。曹真慌令文聘撑小舟急来救驾。龙舟上人立站不住。文聘跳上龙舟,负丕下得小舟,奔入河港。忽流星马报道:“赵子龙引兵出阳平关,径取长安。”丕听得,大惊失色,便教回军。众军各自奔走。背后吴兵追至。丕传旨教尽弃御用之物而走。龙舟将次入淮,忽然鼓角齐鸣,喊声大震,刺斜里一彪军杀到:为首大将,乃孙韶也。魏兵不能够抵当,折其几近,淹死者无数。诸将竭力救出魏主。魏主渡柳江,行不三十里,赣江中就近芦苇,预灌鱼油,尽皆火着;顺风而下,风势甚急,火焰漫空,绝住龙舟。丕大惊,急下小船傍岸时,龙舟上业已火着。丕慌忙上马。岸上一彪军杀来;为首一将,乃丁奉也。张辽急拍马来迎,被奉一箭射中其腰,却得徐晃救了,同保魏主而走,折军无数。背后孙韶、丁奉夺得马匹、车仗、船只、器械不计其数。魏兵折桂而回。吴将徐盛全获奇功,吴王重加赏赐。张辽回到德阳,箭疮迸裂而亡,曹丕厚葬之,不在话下。

  后主听罢大惊,即差近侍赍旨,宣召孔明入朝。使命去了半日,回报:“提辖府下人言,令尹染病不出。”后主转慌;次日,又命黄门上大夫董允、谏议大夫杜琼,去里胥卧榻前,告此大事。董、杜二人到士大夫府前,皆不得入。杜琼曰:“先帝托孤于长史,今主上初登宝位,被曹丕五路兵犯境,军情至急,校尉何故推病不出?”良久,门吏传长史令,言:“病体稍可,今儿晌午出都堂议事。”董、杜二人叹息而回。次日,多官又来参知政事府前伺候。从早至晚,又不见出。多官惶惶,只得散去。杜琼入奏后主曰:“请始祖圣驾,亲往里正府问计。”后主即引多官入宫,启奏皇太后。太后大惊,曰:“军机章京何故如此?有负先帝委托之意也!我当自往。”董允奏曰:“娘娘未可轻往。臣料上卿必有高明之见。且待主上先往。即便怠慢,请娘娘于太庙中,召长史问之未迟。”太后依奏。

丕不从,引兵而 去。

芝曰:“既不惧邓伯苗,何愁来说汝等 也?”

  却说常胜将军引兵杀出阳平关之次,忽报侍郎有文件到,说益州耆帅雍闿结连蛮王孟获,起十万蛮兵,侵掠四郡;因而宣云回军,令马超遵从阳平关,军机大臣欲自南征。常胜将军乃急收兵而回。此时孔明在阿德莱德整治军马,亲自南征。正是:

  次日,后主车驾亲至相府。门吏见驾到,慌忙拜伏于地而迎。后主问曰:“军机章京在何方?”门吏曰:“不知在什么地方。只有校尉钧旨,教挡住百官,勿得辄入。”后主乃下车步行,独进第三重门,见孔明独倚竹杖,在小池边观鱼。后主在后立久,乃徐徐而言曰:“校尉安乐否?”孔明回顾,见是后主,慌忙弃杖,拜伏于地曰:“臣该万死!”后主扶起,问曰:“今曹丕分兵五路,犯境甚急,相父缘何不肯出府视事?”孔明大笑,扶后主入内室坐定,奏曰:“五路兵至,臣安得不知,臣非观鱼,有所思也。”后主曰:“如之奈何?”孔明曰:“羌王轲比能,蛮王孟获,反将孟达,魏将曹真;此四路兵,臣已皆退去了也。止有孙权这一路兵,臣已有退之之计,但须一能言之人为使。因未得其人,故熟思之。帝王何必忧乎?”

却说吴将朱桓,年方二十七岁,极有胆略,孙权甚爱之。时督军于濡须,闻曹
仁引大军去取羡溪,桓遂尽拨军守把羡溪去了,止留五千骑守城。忽报曹仁令大将
常雕同诸葛虔、王双引五万精兵飞奔濡须城来。众军皆有惧色。

权曰:“尔欲为诸葛孔明作说客,来说孤绝魏向蜀是否?”

  方见东吴敌南宋,又看西蜀战南蛮。

  后主听罢,又惊又喜,曰:“相父果有鬼神不测之机也!愿闻退兵之策。”孔明曰:“先帝以君王付托与臣,臣安敢旦夕怠慢。加尔各答众官,皆不晓兵法之妙,贵在使人不测,岂可泄漏于人?老臣先知西番主公轲比能,引兵犯西平关;臣料马超积祖西川人氏,素得羌人之心,羌人以超为神威天将军,臣已先遣一人,星夜驰檄,令马超紧守西平关,伏四路奇兵,天天交流,以兵拒之:此一并不必忧矣。又南蛮孟获,兵犯四郡,臣亦飞檄遣魏延领一军左出右入,右出左入,为疑兵之计:蛮兵惟凭勇力,其心多疑,若见疑兵,必不敢进:此联合又相差忧矣。又知孟达引兵出黑河;达与李严曾结生死之交;臣回加尔各答时,留李严守永安宫;臣已作一书、只做李严亲笔,令人送与孟达;达一定推病不出,以慢军心:此联合又相差忧矣。又知曹真引兵犯阳平关;此地险峻,可以保守,臣已调虎威将军引一军守把关隘,并不出战;曹真若见我军不出,不久自退矣。此四路兵俱不足忧。臣尚恐不可能全保,又密调关兴、张苞二将,各引兵三万,屯于首要之处,为各路救应。此数处调遣之事,皆不曾经由蒙特雷,故无人感觉。只有东吴这一路兵,未必便动:如见四路兵胜,川中危急,必来相攻;若四路不算,安肯动乎?臣料吴大帝想曹丕三路侵吴之怨,必不肯从其言。即使这么,须用一舌辩之士,径往东吴,以强烈说之,则先退东吴;其四路之兵,何足忧乎?但未得说吴之人,臣故踌躇。何劳太岁圣驾来临?”后主曰:“太后亦欲来见相父。今朕闻相父之言,如梦初觉。复何忧哉!”

桓按剑而言曰:“胜
负在将,不在兵之多寡。兵法云:客兵倍而主兵半者,主兵尚能胜于客兵。今曹仁
千里跋涉,人马疲困,吾与汝等共据高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险,以逸击劳,以主
制客,此乃百战百胜之势。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耶?”

芝曰:“吾乃蜀中
一文人,特为西魏利害而来。乃陈兵设鼎,以拒一使,何其局量之不可以容物耶?”

  未知胜负咋样,且看下文分解。

  孔明与后主共饮数杯,送后主出府。众官皆环立于门外,见后主面有喜色。后主别了孔明,上御车回朝。众皆疑惑不定。孔明见众官中,一人仰天而笑,面亦有喜色。孔明视之,乃义阳新野人,姓邓,名芝,字伯苗,现为户部经略使;汉司马邓禹之后。孔明暗令人留住邓芝。多官皆散,孔明请芝到书院中,问芝曰:“今蜀、魏、吴鼎分三国,欲讨二国,一统vivo,超越伐何国?”芝曰:“以愚意论之:魏虽汉贼,其势甚大,急难摇动,当徐徐缓图;今主上初登宝位,民心未安,当与东吴连合,结为唇齿,一洗先帝旧怨,此乃长久之计也。未审军机章京钧意若何?”孔明大笑曰:“吾思之久矣,奈未得其人。明日方得也!”芝曰:“节度使欲其人何为?”孔明曰:“吾欲使人往结东吴。公既能明此意,必能不辱君命。使吴之任,非公不可。”芝曰:“愚才疏智浅,恐不堪当此任。”孔明曰:“吾来日奏知主公,便请伯苗一行,切勿推辞。”芝应允而退。至次日,孔明奏准后主,差邓芝往说东吴。芝拜辞,望东吴而来。正是:

于是乎下令,教众 军偃旗息鼓,只作无人守把之状。

权闻言惶愧,即叱退武士,命芝上殿,赐坐而问曰:“吴、魏之凶猛若何?愿
先生教我。”

  吴人方见干戈息,蜀使还将玉帛通。

且说魏将先锋常雕,领精兵来取濡须城,遥望城上并无军马,雕催军急进。离
城不远,一声炮响,旌旗齐竖,朱桓横刀飞马而出,直取常雕。战不三合,被桓一
刀斩常雕于马下。吴兵乘势冲杀一阵,魏兵大捷,死者无数。朱桓大捷,得了不少
旌旗军器战马。曹仁领兵随后赶来,却被吴兵从羡溪杀出,曹仁大败而退,回见魏
主,细奏大捷之事。丕大惊。正议之间,忽探马报:“曹真、夏侯尚围了南郡,被
陆逊伏兵于内,诸葛瑾伏兵于外,内外夹击,因而大捷。”言未毕,忽探马又报:
“曹休亦被吕范杀败。”丕听知三路兵败,乃喟然叹曰:“朕不听贾诩、刘晔之言,
果有此败。”

芝曰:“大王欲与蜀和,依然欲与魏和?”

  未知邓芝此去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正当夏季,大疫流行,马步军十死六七,遂引军回宜春。吴、魏自此 不和。

权曰:“孤正欲与蜀主讲 和,但恐蜀主年轻识浅,不可能全始全终耳。”

却说先主在永安宫染病不起,逐渐沉重。至章武三年夏四月,先主自知病入四
肢,又哭关、张哥哥,其病愈深。两目昏花,厌见侍从之人,乃叱退左右,独卧于
龙榻之上。忽然阴风骤起,将灯吹摇,灭而复明。只见灯影之下,二人侍立。先主
怒曰:“朕心绪不宁,教汝等且退,何故又来?”叱之不退,先主起而视之,上首
乃云长,下首乃翼德也。先主大惊曰:“小叔子原来尚在?”

芝曰:“大王乃命世之英豪,诸葛亮亦一时之俊杰;蜀有山川之险,吴有三江之固。若二国连和,共为唇齿,进则足以
兼吞天下,退则可以鼎足而立。今大王若委质称臣于魏,魏必望大王朝觐,求太子
以为内侍。如其不从,则兴兵夹攻,蜀亦顺流而提高。如此则江南之地,不复为大
王有矣。若大王以愚言为不然,愚将就死于权威在此以前,以绝说客之名也。”言讫,
掩衣下殿,望油鼎中便跳。

云长曰:“臣等残疾人,
乃鬼也。上帝以臣二人一贯不失信义,皆敕命为神。四哥与哥们相聚不远矣。”

权急命止之,请入后殿,以上宾之礼相待。权曰:“先
生之言,正合孤意。孤今欲与蜀主连和,先生肯为我介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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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扯定大哭,忽然惊觉,小弟不见。即唤从人问之,时正三更。先主叹曰:“朕不
久于人世矣!”

芝曰:“适欲烹小
臣者乃大王也,今欲使小臣者亦大王也。大王犹自狐疑未定,安能取信于人?”

遂遣使往圣伊丽莎白港请教头诸葛武侯、左徒令李严等星夜来永安宫听受遗命。
孔明等与先先后子鲁王刘永、梁王刘理来永安宫见帝,留太子刘禅守丹佛(Louis)。

权 曰:“孤意已决,先生勿疑。”于是吴王留住邓芝,集多官问曰:“孤掌江南八十
一州,更有荆楚之地,反不如西蜀偏僻之处也?蜀有邓芝,不辱其主;吴并无一人
入蜀,以达孤意。”

且说孔明到永安宫,见先主病危,慌忙拜伏于龙榻之下。先主传旨,请孔明坐
于龙榻之侧,抚其背曰:“朕自得少保,幸成帝业。何期智识浅陋,不纳军机大臣之言,
自取其败,悔恨成疾,死在旦夕。嗣子孱弱,不得不以大事相托。”言讫,泪流满
面。

忽一人出班奏曰:“臣愿为使。”

孔明亦涕泣曰:“愿君王善保龙体,以副天下之望。”

众视之,乃吴郡吴人,姓张, 名温,字惠恕,现为中郎将。

先主以目遍视,只见马 良之弟马谡在旁,先主令且退。谡退出。

权曰:“恐卿到蜀见诸葛孔明,不可以达孤之情。”

先主谓孔明曰:“上大夫观马谡之才何如?”

温曰: “孔明亦人耳,臣何畏彼哉!”

孔明曰:“这个人亦当世之英才也。”

权大喜,重赏张温,使同邓芝入川通好。

先主曰:“不然。朕观这厮,言过其实,不可 大用。太师宜深察之。”

却说孔明自邓芝去后,奏后主曰:“邓芝此去,其事必成。吴地多贤,定有人
来答礼,君主当礼貌之,令彼回吴以通盟好。吴若通和,魏必不敢加兵于蜀矣。吴、
魏宁靖,臣当征南,平定蛮方,然后图魏。魏削则东吴亦不可能久存,可以复一统之
基业也。”

指令毕,传旨召诸臣入殿,取纸笔写了遗诏,递与孔明而
叹曰:“朕不读书,粗知大略。圣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
也善。’朕本待与卿等同灭曹贼,共扶汉室,不幸中道而别。烦上大夫将诏付与太子
禅,令勿以为常言。凡事更望长史教之。”

后主然之。忽报东吴遣张温与邓芝入川答礼。后主聚文武于丹墀,令邓
芝、张温入。温自以为得志,昂然上殿,见后主施礼。后主赐锦墩坐于殿左,设御
宴待之。后主但敬礼而已。宴罢,百官送张温到馆舍。次日,孔明设宴相待。

孔明等泣拜于地曰:“愿帝王将息龙体,
臣等尽施犬马之劳,以报圣上知遇之恩也。”

孔明
谓张温曰:“先帝在日,与吴不睦,今已晏驾。当今主上,深慕吴王,欲捐旧忿,
永结盟好,并力破魏。望大夫善言回奏。”

先主命内侍扶起孔明,一手掩泪,一
手执其手曰:“朕今死矣,有心腹之言相告。”

张温领诺。酒至半酣,张温喜笑自若, 颇有自夸之意。

孔明曰:“有何圣谕?”

次日,后主将金帛赐与张温,设宴于城南邮亭之上,命众官相送。孔明殷勤劝
酒。正饮酒间,忽一人乘醉而入,昂然长揖,入席就坐。

先主泣曰: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邦定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
自为路易斯维尔之主。”

温怪之,乃问孔明曰:“此 什么人也?”

孔明听毕,汗流遍体,手足失措,泣拜于地曰:“臣安敢不竭股
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言讫,叩头流血。

孔明答曰:“姓秦,名宓,字子敕,现为益州知识分子。”

先主又请孔明坐于榻上,唤鲁王刘永、梁王刘理近前吩咐曰:“尔等皆记朕言:
朕亡之后,尔兄弟几个人,皆以父事尚书,不可怠慢。”言罢,遂命二王同拜孔明。
二王拜毕。

温笑曰:“名称 大学生,未知胸中曾学事否?”

孔明曰:“臣虽肝脑涂地,安能报知遇之恩也!”

宓正色而言曰:“蜀中三尺小童尚皆就学,何况于本人?”

先主谓众官曰:“朕
已托孤于太史,令嗣子以父事之。卿等俱不可怠慢,以负朕望。”

温曰:“且说公何所学?”

又嘱常胜将军曰:“朕
与卿于患难之中相从到今,不想于此地分别。卿可想朕故交,早晚看觑吾子,勿负
朕言。”

宓对曰:“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
无所不通;古今兴废,圣贤经传,无所不览。”

云泣拜曰:“臣敢不效犬马之劳!”

温笑曰:“公既出大言,请即以天 为问。天有头乎?”

先主又谓众官曰:“卿等众官,朕不可以一一分嘱,愿皆自爱。”言毕,驾崩,寿六十三岁。时章武三年夏12月二十四日
也。

宓曰:“有头。”

后杜子美有诗叹曰:

温曰:“头在何处?”

  蜀主窥吴向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

宓曰:“在天堂。《诗》 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净土也。”

  翠华想像空山外,玉殿虚无野寺中。

温又问:“天有耳乎?”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

宓答曰: “天处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无耳何能听?”

  武侯祠屋长邻近,一体君臣祭拜同。

温又问: “天有足乎?”

先主驾崩,文武官僚,无不哀痛。孔明率众官奉梓宫还马斯喀特。太子刘禅出城迎
接灵柩,安于正殿之内。举哀行礼毕,开读遗诏。诏曰:

宓曰:“有足。《诗》云:‘天步辛劳。’无足何能步?”

  朕初得疾,但下痢耳,后转生杂病,殆不自济。朕闻人年五十,不称夭寿。
今朕年六十有余,死复何恨?但以卿兄弟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
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可以服人。卿父德薄,不足效也。卿与首相从事,事之
如父。勿怠!勿忘!卿兄弟更求闻达。至嘱!至嘱!

温又问: “天有姓乎?”

群臣读诏已毕。

宓曰:“岂得无姓!”

孔明曰:“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立嗣君,以承汉统。”

温曰:“何姓?”

乃立太子禅
即圣上位,改元建兴。加诸葛孔明为武乡侯,领益州牧。葬先主于惠陵,谥曰昭烈圣上。尊皇后吴氏为皇太后,谥甘夫人为昭烈皇后,糜夫人亦追谥为皇后。升赏群臣,
大赦天下。

宓答曰:“姓刘。”

早有魏军探知此事,报入中原。近臣奏知魏主。

温曰: “何以知之?”

曹丕大喜曰:“刘备已亡,朕 无忧矣。何不乘其国中无主,起兵伐之?”

宓曰:“主公姓刘,以故知之。”(天皇刘禅姓刘,所以知道天姓刘)

贾诩谏曰:“刘备已亡,必托孤于诸葛卧龙。亮感备知遇之恩,必倾心竭力扶持嗣主。国君不可仓卒伐之。”

温又问曰:“日生于东乎?”

正言间,忽一
人从班部中奋然而出曰:“不乘此时出征,更待何时?”众视之,乃司马懿也。丕
大喜,遂问计于懿。

宓 对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

懿曰:“若只起中国之兵,急难狂胜。须用五路大兵,四面夹
攻,令诸葛孔明首尾不可能救应,然后可图。”

那儿,秦宓语言清朗,答问如流,满坐皆惊。张 温无语。

丕问:“何五路?”

宓乃问曰:“先生东吴名宿,既以天事下问,必能深明日之理。昔混沌既分,
阴阳剖判,轻清者上浮而为天,重浊者下凝而为地。至共工氏失利,头触不周山,
天柱折,地维缺,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既轻清而上浮,何以倾其西北乎?又未
知轻清之外,仍然何物?愿先生教我。”

懿曰:“可修书一
封,差使往辽东鲜卑国,见始祖轲比能,赂以金帛,令起辽西羌兵十万,先从旱路
取西平关,此一并也。再修书遣使赍官诰赏赐,直入南蛮,见蛮王孟获,令起兵十
万,攻打益州、永昌、、越隽四郡,以击西川之南,此二路也。再遣使入吴修
好,许以割地,令孙权起兵十万,攻两川峡口,径取涪城,此三路也。又可差使至
降将孟达处,起上庸兵十万,西攻景德镇,此四路也。然后命少保曹真为大教头,
提兵十万,由京兆径出阳平关取西川,此五路也。共大兵五十万,五路并进,诸葛孔明便有吕望之才,安能当此乎?”

张温无言可对,乃避席而谢曰:“不意蜀
中多出俊杰,恰闻讲论,使仆顿开茅塞。”

丕大喜,随即密遣能言官四员为使前去。又命曹
真为大里正,领兵十万,径取阳平关。此时张辽等一班旧将皆封列侯,俱在冀、徐、
青及合淝等处据守关津隘口,故不复调用。

孔明恐温羞愧,故以善言解之曰:“席
间问难,皆戏谈耳。足下深知安邦定国之道,何在唇齿之戏哉?”温拜谢。

却说东汉后主刘禅,自即位以来,旧臣多有病亡者,无法细说。凡一应朝廷选
法、钱粮、词讼等事,皆听诸葛知府裁处。时后主未立皇后,孔明与群臣上言曰:
“故车骑将军张益德之女甚贤,年十七岁,可纳为正宫娘娘。”后主即纳之。

孔明又 令邓芝入吴答礼,就与张温同行。张、邓二人拜谢孔明,望东吴而来。

建兴元年秋二月,忽有边报说:“魏调五路大兵来取西川:第一路曹真为大知府,起兵十万取阳平关;第二路乃反将孟达,起上庸兵十万,犯新余;第三路乃东
吴孙仲谋,起精兵十万,取峡口入川;第四路乃蛮王孟获,起蛮兵十万,犯益州四郡;
第五路乃番王轲比能,起羌兵十万,犯西平关。此五路军马,甚是利害。已先报知
军机章京,都督不知缘何,数日不出视事。”

却说吴王见张温入蜀未还,乃聚文武商议。忽近臣奏曰:“蜀遣邓芝同张温入
国答礼。”权召入。

后主听罢大惊,即差近侍赍旨,宣召孔明
入朝,使命去了半日,回报:“通判府下人言,长史染病不出。”后主转慌。

张温拜于殿前,备称后主、孔明之德,愿求永结盟好,特遣邓
抚军又来答礼。权大喜,乃设宴待之。

南梁,
又命黄门太守董允、谏议大夫杜琼去太师卧榻前告此大事。董、杜二人到知府府前,
皆不得入。

权问邓芝曰:“若吴、蜀二国同心灭魏,得 天下太平,二主分治,岂不博客园?”

杜琼曰:“先帝托孤于经略使,今主上初登宝位,被曹丕五路兵犯境,军
情至急,抚军何故推病不出?”良久,门吏传侍中令,言:“病体稍可,前晚出都
堂议事。”董、杜二人叹息而回。

芝答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如灭魏之后,
未识天命所归什么人。但为君者各修其德,为臣者各尽其忠,则战争方息耳。”

明天,多官又来大将军府前伺候。从早至晚,又不
见出。多官惶惶,只得散去。杜琼入奏后主曰:“请帝王圣驾亲往军机章京府问计。”
后主即引多官入宫,启奏皇太后。

权大 笑曰:“君之诚款,乃如是耶!”

皇太后大惊曰:“教头何故如此?有负先帝委托之 意也!我当自往。”

遂厚赠邓芝还蜀。自此吴、蜀通好。

董允奏曰:“娘娘未可轻往,臣料都督必有高明之见。且待主
上先往,假诺怠慢,请娘娘于太庙中召令尹问之未迟。”太后依奏。

却说后晋细作人探知此事,飞速报入中原。魏主曹丕听知,大怒曰:“吴、蜀
连和,必有图中原之意也,不若朕先伐之。”

明日,后主车驾亲至相府。门吏见驾到,慌忙拜伏于地而迎。

于是大集文武,商议起兵伐吴。此时
大司马曹仁、参知政事贾诩已亡。御史辛毗出班奏曰:“中原之地,土阔民稀,而欲用
兵,未见其利。明日之计,莫若养兵屯田十年,足食足兵,然后用之,则吴、蜀方
可破也。”

后主问曰:“丞 相在何方?”

丕怒曰:“此迂儒之论也。今吴、蜀连和,早晚必来侵境,何暇等待十
年!”即传旨起兵伐吴。

门吏曰:“不知在哪里,唯有太傅钧旨,教当住百官,勿得辄入。”
后主乃下车徒步,独造第三重门,见孔明独倚竹杖,在小池边观鱼。

司马懿奏曰:“吴有长江之险,非船莫渡。君王必御驾亲
征,可选大小战船,从蔡、颍而入淮,取寿春,至广陵渡江口,径取南徐,此为上
策。”丕从之。

后主在后立久,
乃徐徐而言曰:“太傅安乐否?”孔明回顾,见是后主,慌忙弃杖拜伏于地曰:“臣
该万死!”

于是乎日夜并工,造龙舟十只,长二十余丈,可容二千余人;收拾战
船三千余只。魏黄初五年秋8月,会聚大小将士,令曹真为前部,张辽、张文
聘、徐晃等为大将先行,许褚、吕虔为中军护卫,曹休为合后,刘晔、蒋济为参谋
官。前后水陆军马三十余万,克日起兵。封司马懿为首相仆射,留在淮安,凡国政
大事,并皆听懿决断。

后主扶起问曰:“今曹丕分兵五路犯境甚急,相父缘何不肯出府视事?”

隐瞒魏兵起程。却说东吴特务探知此事,报入东魏。近臣慌奏吴王曰:“今魏
王曹丕亲自乘驾龙舟,提水陆大军三十余万,从蔡、颍出淮,必取广陵渡江来下江
南,甚为利害。”吴大帝大惊,即聚文武商议。

孔明大笑,扶后主入内室坐定,奏曰:“五路兵至,臣安得不知?臣非观鱼,有所
思也。”

顾雍曰:“今主上既与西蜀连和,可
修书与诸葛卧龙,令起兵出拉萨,以分其势。一面遣一大将,屯兵南徐以拒之。”

后主曰:“如之奈何?”

权曰:“非陆伯言不可当此大任。”

孔明曰:“羌王轲比能、蛮王孟获、反将孟达、
魏将曹真此四路兵,臣已皆退去了也。止有孙仲谋这一路兵,臣已有退之之计,但须
一能言之人为使,因未得其人,故熟思之。天子何必忧乎?”

雍曰:“陆伯言镇守湖州,不可轻动。”

后主听罢,又惊又喜曰:“相父果有鬼神不测之机也!愿闻退兵之策。”

权云: “孤非不知,奈眼前无替力之人。”

孔明
曰:“先帝以主公付托与臣,臣安敢旦夕怠慢?格拉斯哥众官,皆不晓兵法之妙贵在使
人不测,岂可泄漏于人?老臣先知西番天子轲比能引兵犯西平关。臣料马超积祖西
川人氏,素得羌人之心,羌人以超为神威天将军。臣已先遣一人,星夜驰檄,令马
超紧守西平关,伏四路奇兵,每一日交流,以兵拒之。此联合无需忧矣。又南蛮孟获,
兵犯四郡,臣亦飞檄遣魏延领一军左出右入,右出左入,为疑兵之计。蛮兵惟凭勇
力,其心多疑,其见疑兵,必不敢进。此一并又相差忧矣。又知孟达引兵出白山。
达与李严曾结生死之交,臣回加尔各答时,留李严守永安宫。臣已作一书,只做李严亲
笔,令人送与孟达,达一定推病不出,以慢军心。此一并又相差忧矣。又知曹真引
兵犯阳平关,此地险峻,可以保守。臣已调常胜将军引一军守把关隘,并不对战。曹真
若见自己兵不出,不久自退矣。此四路兵俱不足忧。臣尚恐无法全保,又密调关兴、
张苞二将,各引兵三万,屯于重要之处,为各路救应。此数处调遣之事,皆不曾经
由科钦,故无人感觉。只有东吴这一路兵,未必便动。如见四路兵胜,川中危急,
必来相攻;若四路不算,安肯动乎?臣料孙仲谋想曹丕三路侵吴之怨,必不肯从其言。
虽然这么,须用一舌辩之士,径往东吴,以能够说之。则先退东吴,其四路之兵,
何足忧乎!但未得说吴之人,臣故踌蹰,何劳国王圣驾来临?”

言未尽,一人从班部内应声而出曰:“臣虽不
才,愿统一军以当魏兵。若曹丕亲渡大江,臣必生擒以献殿下。若不渡江,亦杀魏
兵大半,令魏兵不敢正视东吴。”权视之,乃徐盛也。

后主曰:“太后亦 欲来见相父。今朕闻相父之言,如梦初觉,复何忧哉!”

权大喜曰:“如得卿守江南
一带,孤何忧哉!”遂封徐盛为安东将军,总镇经略使建业、南徐军马。

孔明与后主共饮数杯,送 后主出府。众官皆环立于门外,见后主面有喜色。

盛谢恩,领命而退,即命令教众官军多置器械,多设旌旗,以为守护江岸之计。

后主别了孔明,上御车回朝,众 皆疑惑不定。

忽一人敢于出曰:“今天大王以重任委托将军,欲破魏兵以擒曹丕。将军何不早发
军马渡江,于邵阳之地迎敌?直待曹丕兵至,恐无及矣。”盛视之,乃吴王侄孙韶
也。韶字公礼,官授扬威将军,曾在广陵守御,年幼负气,极有胆勇。

孔明见众官中一人仰天而笑,面亦有喜色。孔明视之,乃义阳新野人,姓邓,
名芝,字伯苗,现为户部左徒,汉司马邓禹之后。孔明暗让人留住邓芝。

盛曰:“曹
丕势大,更有大将为先锋,不可渡江迎敌。待彼船皆集于北岸,吾自有计破之。”

多官皆散,
孔明请芝到书院中,问芝曰:“今蜀、魏、吴鼎分三国,欲讨二国,一统三星,超越伐何国?

韶曰:“吾手下自有三千军马,更兼深知广陵路势,吾愿自去江北,与曹丕决一死
战。如不胜,自当军令。”盛不从,韶坚执要去,盛只是不肯,韶再三要行。

芝曰:“以愚意论之,魏虽汉贼,其势甚大,急难摇动,当徐徐缓图。
今主上初登宝位,民心未安,当与东吴连合结为唇齿,一洗先帝旧怨,此乃长久之
计也。未审节度使钧意若何?”

怒火中烧 曰:“汝如此不听号令,吾安能制诸将乎!”叱武士推出斩之。

孔明大笑曰:“吾思之久矣,奈未得其人,前天方得 也。”

刀斧手拥孙韶出辕
门之外,立起皂旗。韶部将飞报孙权。权听知,急上马来救。武士恰待行刑,孙仲谋早到,喝散刀斧手,救了孙韶。

芝曰:“侍郎欲其人何为?”

韶哭奏曰:“臣往年在广陵,深知地利,不就这里
与曹丕厮杀,直待他下了莱茵河,东吴指日休矣!”

孔明曰:“吾欲使人往结东吴。公既能明此意,
必能不辱君命,使吴之任,非公不可!”

权径入营来。徐盛迎接入帐,奏曰:“大王命臣为通判提兵拒魏。今扬威将军
孙韶不遵军法,军法当斩,大王何故赦之?”

芝曰:“愚才疏智浅,恐不堪当此任。”

权曰:“韶倚血气之壮,误犯军令, 万希宽恕。”

孔明曰:“吾来日奏知太岁,便请伯苗一行,切勿推辞。”芝应允而退。

盛曰:“法非臣所立,亦非大王所立,乃国家之典刑也。若以亲而免
之,何以令众乎?”

至次日, 孔明奏准后主,差邓芝往说东吴。芝拜辞望东吴而来。正是:

权曰:“韶犯法,本应任将军处治,奈此子虽本姓俞氏,然孤
兄甚爱之,赐姓孙,于孤颇有功劳。今若杀之,负兄义矣。”

  吴人方见干戈息,蜀使还将玉帛通。

盛曰:“且看大王之 面,寄下死罪。”

不解邓芝此去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权令孙韶拜谢。韶不肯拜,厉声而言曰:“据本人之见,只是引军
去破曹丕,便死也不服你的耳目。”徐盛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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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叱退孙韶,谓徐盛曰:“便无此 子,何损于兵?今后勿再用之。”言讫自回。

是夜,人报徐盛说:“孙韶引本部三
千精兵,潜地过江去。”盛恐有失,于吴王面上不赏心悦目,乃唤丁奉授以密计,引了
三千兵渡江接应。

却说魏主驾龙舟至广陵,前部曹真已领兵列于大江之岸。

曹丕问曰:“江岸有 多少兵?”

真曰:“隔岸远望,并不见一人,亦无旌旗营寨。”

丕曰:“此必诡计
也,朕自往观其背景。”于是大开江道,放龙舟直至大江,泊于江岸。船上建龙凤
日月五色旌旗,仪銮簇拥,光耀射目。曹丕端坐舟中,遥望江南,不见一人。回顾
刘晔、蒋济曰:“可渡江否?”

晔曰:“兵法实实虚虚,彼见大军至,怎样不作整
备?太岁未可造次,且待三五日,看其场地,然后发先锋渡江以探之。”

丕曰:“卿 言正合朕意。”

是日天晚,宿于江中。当夜月黑,军士皆执灯火,明耀天地,恰如白昼。遥望
江南,并不见半点儿火光。

丕问左右曰:“此怎么也?”

近臣奏曰:“想闻国王天 兵来到,故望风逃窜耳。”丕暗笑。

及至天晓,大雾蔓延,对面不见。弹指风起,
雾散云收,望见江南一带,皆是连城。城楼上枪刀耀日,遍城尽插旌旗号带。

说话
数次人来报:“南徐沿江一带,直至石头城,一连数百里,城廓舟车,连绵不绝,
一夜成就。”曹丕大惊。

原本徐盛先缚芦苇为人,尽穿旦角,执旌旗立于假城疑楼
之上。魏兵见城上不少军队,怎样不惧怕。

丕叹曰:“魏虽有武士千群,无所用之, 江南人员如此,未可图也。”

正感叹间,忽然狂风大作,白浪滔天,江水溅湿龙袍,大船将覆。曹真慌令文
聘撑小舟急来救驾。龙舟上人立站不住。文聘跳上龙舟,负丕下得小舟,奔入河港。
忽流星马报:“赵子龙引兵出阳平关,径取长安。”丕听得人心惶惶,便教回军。


军各自奔走。背后吴兵追至,丕传旨教尽弃御用之物而走。龙舟将次入淮,忽然鼓
角齐鸣,喊声大震,刺斜里一彪军杀到,为首大将乃孙韶也。魏兵无法抵当,折其
大半,淹死者无数。诸将全力以赴救出魏主。魏主渡韩江,行不三十里,赣江中一带芦
叶,预灌鱼油,尽皆火着,顺风而下。风势甚急,火焰漫空,截住龙舟。丕大惊,
急下小船傍岸时,龙舟上一度火着。丕慌忙上马。岸上一彪军杀来,为首츀将乃丁
奉也。张辽急拍马来迎,被奉一箭射中其腰,却得徐晃救了,同保魏主而走,折军
无数。背后孙韶、丁奉夺得马匹、车仗、船只、器械,不计其数。魏兵狂胜而回。

吴将徐盛全获奇功,吴王重加赏赐。

张辽回到鞍山,箭疮迸裂而亡,曹丕厚葬之, 不在话下。

却说常胜将军引兵杀出阳平关之次,忽报知府有文件到,说益州旅长雍连蛮王
孟获,起十万蛮兵侵掠四郡,由此宣云回军,令马超坚守阳平关,少保欲自南征。
常胜将军乃急收兵而回。此时孔明在拉合尔整治军马,亲自南征。正是:

  方见东吴敌南宋,又看西蜀战南蛮。

不解胜负咋样,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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