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第四十七回

三国演义,第四十七回。  却说庞统闻言,吃了一惊,急回视其人,原来却是徐庶。统见是老友,心下方定。回顾左右无人,乃曰:“你若说破我计,可惜江南八十一州公民,皆是您送了也!”庶笑曰:“此间八十三万三军,性命如何?”统曰:“元直真欲破我计耶?”庶曰:“吾感刘皇叔厚恩,未尝忘报。武国君送死我母,吾已说过一生不设一谋,今安肯破兄良策?只是自我亦随军在此,兵败之后,玉石不分,岂能免难?君当教我脱身之术,我即缄口远避矣。”统笑曰:“元直如此高见远识,谅此有何难哉!”庶曰:“愿先生请教。”统去徐庶耳边略说数句。庶大喜,拜谢。庞统别却徐庶,下船自回江东。

  却说阚泽字德润,会稽山阴人也;家贫好学,与人佣工,尝借人书来看,看过四回,更不遗忘;口才辨给,少有勇气。孙仲谋召为参谋,与黄盖最相善。盖知其能言有胆,故欲使献诈降书。泽欣然应诺曰:“大女婿处世,无法立功建业,不几与草木同腐乎!公既捐躯报主,泽又何惜微生!”黄盖滚下床来,拜而谢之。泽曰:“事不可缓,即今便行。”盖曰:“书已修下了。”泽领了书,只就当夜扮作渔翁,驾小舟,望北岸而行。

  却说周瑜闻诸葛瑾之言,转恨孔明,存心欲谋杀之。次日,点齐军将,入辞孙仲谋。权曰:“卿先行,孤即起兵继后。”瑜辞出,与程普、鲁肃领兵起行,便邀孔明同住。孔明欣然从之。一同登舟,驾起帆樯,迤逦望夏口而进。离三江口五六十里,船相继第歇定。周公瑾在中心下寨,岸上依西山结营,周围屯住。孔明只在一叶小舟内安身。

第四十七回,东吴参谋阚泽受黄盖之命前去曹营献诈降书,二蔡(蔡中、蔡和)使人密告黄盖受刑之事,武太岁不疑泽,令还东吴。曹孟德对甘宁、黄盖之降持疑,蒋干再一次自告奋勇前往东吴探听虚实。周公瑾与庞统经过密议,又一回将计就计。周郎把蒋干安置在西山,蒋干夜访庞统。庞统受周郎之命随蒋干见武太岁。向武圣上献“连环计”,使得武君王将总体战船钉在协同,为周公瑾火攻成功开创了标准。后回东吴,却为徐庶识破.。

  且说徐庶当晚密使近人去各寨中暗布谣言。次日,寨中三三五五,交头接耳而说。早有探事人报知曹阿瞒,说:“军中传言西凉州韩遂、马腾谋反,杀奔许都来。”操大惊,急聚众谋士商议曰:“吾引兵南征,心中所忧者,韩遂、马腾耳。军中谣言,虽未辨虚实,然不可不防。”言未毕,徐庶进曰:“庶蒙提辖收录,恨无寸功报效。请得三千人马,星夜往散关把住隘口;如有紧急,再行告报。”操喜曰:“若得元直去,吾无忧矣!散关之上,亦有军兵,公统领之。目下拨三千马步军,命臧霸为先锋,星夜前去,不可稽迟。”徐庶辞了武国王,与臧霸便行。此便是庞统救徐庶之计。后人有诗曰:

  是夜寒星满天。三更时候,早到曹军水寨。巡江军士拿住,连夜报知曹阿瞒。操曰:“莫非是奸细么?”军士曰:“只一渔翁,自称是东吴顾问阚泽,有机密事来见。”操便教引将入来。军士引阚泽至,只见帐上灯烛辉煌,武君王凭几危坐,问曰:“汝既是东吴参谋,来此何干?”泽曰:“人言曹抚军求贤若渴,今观此问,甚不相合。黄公覆,汝又错寻思了也!”操曰:“吾与东吴旦夕交兵,汝私行到此,如何不问?”泽曰:“黄公覆乃东吴三世旧臣,今被周公瑾于众将以前,无端毒打,不胜忿恨。因欲投降太师,为报仇之计,特谋之于我。我与公覆,情同骨肉,径来为献密书。未知郎中肯容纳否?”操曰:“书在何处?”阚泽取书呈上。

  周郎分拨已定,使人请孔明议事。孔明至中军帐,叙礼毕,瑜曰:“昔曹阿瞒兵少,袁绍兵多,而操反胜绍者,因用许攸之谋,先断乌巢之粮也。今操兵八十三万,我兵只五六万,安能拒之?亦必须先断操之粮,然后可破。我已探知操军粮草,俱屯于聚铁山。先生久居汉上,熟识地理。敢烦先生与关、张、子龙辈——吾亦助兵千人——星夜往聚铁山断操粮道。相互各为主人之事,幸勿推调。”孔明暗思:“此因说自己不动,设计害我。我若推调,必为所笑。不如应之,别有商榷。”乃欣然领诺。瑜大喜。孔明辞出。鲁肃密谓瑜曰:“公使孔明劫粮,是何意见?”瑜曰:“吾欲杀孔明,恐惹人笑,故借曹阿瞒之手杀之,以绝后患耳。”肃闻言,乃往见孔明,看他知也不知。只见孔明略无难色,整点军马要行。肃不忍,以言挑之曰:“先生此去可成功否?”孔明笑曰:“吾水战、步战、马战、车战,各尽其妙,何愁功绩不成,非比江东公与周瑜辈止一能也。”肃曰:“吾与公瑾何谓一能?”孔明曰:“吾闻江南小儿谣言云:‘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公瑾。’公等于陆地但能伏路审定;周瑜但堪水战,不可以陆战耳。”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第四十八回,徐庶为报刘玄德厚恩未揭示庞统连环计的目的,徐庶利用庞统的锦囊妙计。终于从曹营脱身而去守西凉。曹阿瞒以为胜券在握,于大船之上置酒设乐,大会诸将,面对长江,横槊赋诗知名的《短歌行》,刘馥指出曹阿瞒诗中不吉之处,武主公大怒,刺死刘馥。操试调遣,西北风起,大喜,程昱指示曹孟德防备火攻,操言隆冬唯有西北风不会有东风南风,不以为意。曹孟德开连环战船与东吴交战,袁绍的旧将焦触、张南自告奋勇前去挑战,却被吴将韩当、周泰所杀。周郎见曹孟德的黄旗被风吹倒,旗角于瑜脸上拂过,突然想起一事,口吐鲜血昏倒。

  曹阿瞒征南日日忧,马腾韩遂起戈矛。凤雏一语教徐庶,正似游鱼脱钓钩。

  操拆书,就灯下看到。书略曰:

  肃乃以此言告知周公瑾。瑜怒曰:“何欺我无法陆战耶!不用他去!我自引一万马军,往聚铁山断操粮道:”肃又将此言告孔明。孔明笑曰:“公瑾令我断粮者,实欲使曹孟德杀吾耳。吾故以片言戏之,公瑾便容纳不下。目今用人之际,只愿吴侯与刘使君同心,则功可成;如各相谋害,大事休矣。操贼多谋,他一直惯断人粮道,今怎么着不以重兵提备?公瑾若去,必为所擒。今只超过决水战,挫动北军锐气,别寻妙计破之。望子敬善言以告公瑾为幸。”鲁肃遂连夜回见周郎,备述孔明之言。瑜摇首顿足曰:“这个人见识胜吾十倍,今不除之,后必为本国之祸!”肃曰:“今用人之际,望以国家核心。且待破曹之后,图之未晚。”瑜然其说。

  曹孟德自遣徐庶去后,心中稍安,遂上马先看沿江旱寨,次看水寨。乘大船一只于主题,上建帅字旗号,两傍皆列水寨,船上埋伏弓弩千张。操居于上。时建安十三年冬十2月十五日,天气晴明,平风静浪。操令:“置酒设乐于大船之上,吾今夕欲会诸将。”天色向晚,东山月上,皎皎如同白昼。多瑙河就地,如横素练。操坐大船之上,左右侍御者数百人,皆锦衣绣袄,荷戈执戟。文武众官,各依次而坐。操见南屏景象如画,东视柴桑之境,西观夏口之江,南望樊山,北觑乌林,四顾空阔,心中欢喜,谓众官曰:“吾自起义兵以来,与国家除凶去害,誓愿扫清四海,削平天下;所未得者江南也。今吾有百万重兵,更赖诸公用命,何患不成功耶!收服江南从此,天下无事,与诸公共享富贵,以乐太平。”文武皆起谢曰:“愿得早奏凯歌!我等终身皆赖经略使福荫。”操大喜,命左右行酒。饮至半夜,操酒酣,遥指南岸曰:“周郎、鲁肃,不识天时!今幸有妥协之人,为彼心腹之患,此天助吾也。”荀攸曰:“通判勿言,恐有泄露。”操大笑曰:“座上诸公,与近侍左右,皆吾心腹之人也,言之何碍!”又指夏口曰:“刘备、诸葛卧龙,汝不料蝼蚁之力,欲撼黄山,何其愚耶!”顾谓诸将曰:“吾二零一九年五十四岁矣,如得江南,窃有所喜。昔日乔公与吾至契,吾知其二女皆有国色。后竟然为孙策、周郎所娶。吾今新构铜雀台于漳水之上,如得江南,当娶二乔,置之台上,以娱暮年,吾愿足矣!”言罢哈哈大笑。唐人杜牧之有诗曰:

  盖受孙氏厚恩,本不当怀二心。然以前几天事势论之:用江东六郡之卒,当中国百万之师,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东吴将吏,无有智愚,皆知其不可。周郎小子,偏怀浅戆,自负其能,辄欲以卵敌石;兼之擅作威福,无罪受刑,有功不赏。盖系旧臣,无端为所摧辱,心实恨之!伏闻士大夫诚心待物,虚怀纳士,盖愿率众归降,以图建功雪耻。粮草军仗,随船献纳。泣血拜白,万勿见疑。

  却说玄德分付刘琦守江夏,自领众将引兵往夏口。遥望江南岸旗幡隐隐,戈戟重重,料是东吴已出动矣,乃尽移江夏之兵,至樊口屯扎。玄德聚众曰:“孔明一去东吴,杳无信息,不知事体咋样。什么人人可去探听虚实回报?”糜竺曰:“竺愿往。”玄德乃备羊酒礼物,令糜竺至东吴,以犒军为名,探听虚实。竺领命,驾小舟顺流而下,径至周郎大寨前。军士入报周公瑾,瑜召入。竺再拜,致玄德相敬之意,献上酒礼。瑜受讫,设宴款待糜竺。竺曰:“孔明在此已久,今愿与同回。”瑜曰:“孔明方与自身同谋破曹,岂可便去?吾亦欲见刘豫州,共议良策;奈身统大军,不可暂离。若豫州肯枉驾来临,深慰所望。”竺应诺,拜辞而回。肃问瑜曰:“公欲见玄德,有何计议?”瑜曰:“玄德世之枭雄,不可不除。吾今乘机诱至杀之,实为国家除一后患。”鲁肃再三劝谏,瑜只不听,遂传密令:“如玄德至,先埋伏刀斧手五十人于壁衣中,看我掷杯为号,便出动手。”

  折戟沉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公瑾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武主公于几案上翻覆将书看了十余次,忽然拍案张目大怒曰:“黄盖用苦肉计,令汝下诈降书,就中取事,却敢来戏侮我耶!”便教左右推出斩之。左右将阚泽簇下。泽面不改容,仰天大笑。操教牵回,叱曰:“吾已识破奸计,汝何故哂笑?”泽曰:“吾不笑你。吾笑黄公覆不识人耳。”操曰:“何不识人?”泽曰:“杀便杀,何必多问!”操曰:“吾自幼熟读兵书,深知奸伪之道。汝这条计,只能瞒别人,如何瞒得我!”泽曰:“你且说书中这件事是奸计?”操曰:“我显露你这破绽,教您死而无怨:你既是真诚献书投降,怎么着不明约什么时候?你今有何理说?”阚泽听罢,大笑曰:“亏汝不惶恐,敢自夸熟读兵书!还不尽快收兵回去!如若作战,必被周郎擒矣!无学之辈!可惜吾屈死汝手!”操曰:“何谓我无学?”泽曰:“汝不识机谋,不明道理,岂非无学?”操曰:“你且说我那几般不是处?”泽曰:“汝无待贤之礼,吾何必言!但有死而已。”操曰:“汝若说得有理,我本来珍爱。”泽曰:“岂不闻背主作窃,不可定期?倘今约定日期,急切下不得手,这里反来接应,事必泄漏。但可觑便而行,岂可预料相订乎?汝不明此理,欲屈杀好人,真无学之辈也!”操闻言,改容下席而谢曰:“某见事不明,误犯尊威,幸勿挂怀。”泽曰:“吾与黄公覆,倾心投降,如婴孩之望父母,岂有诈乎!”操大喜曰:“若二人能建大功,他日受爵,必在诸人之上。”泽曰:“某等非为爵禄而来,实应天顺人耳。”操取酒待之。

  却说糜竺回见玄德,具言周郎欲请皇帝到彼面会,别有商榷。玄德便教收拾快船一只,只今便行。云长谏曰:“周公瑾多谋之士,又无孔明书信,恐其中有诈,不可轻去。”玄德曰:“我今结东吴以共破武君王,周瑜欲见我,我若不往,非同盟之意。两相猜忌,事不谐矣。”云长曰:“兄长若坚意要去,弟愿同往。”张翼德曰:“我也跟去。”玄德曰:“只云长随自己去。翼德与子龙守寨。简雍固守鄂县。我去便回。”分付毕,即与云长乘小舟,并从者二十余人,飞棹赴江东。玄德观看江东战舰战舰、旌旗甲兵,左右遍布整齐,心中甚喜。军士飞报周公瑾:“刘豫州来了。”瑜问:“带多少船只来?”军士答曰:“唯有一只船,二十余从人。”瑜笑曰:“这个人命合体矣!”乃命刀斧手先埋伏定,然后出寨迎接。玄德引云长等二十余人,直到中军帐,叙礼毕,瑜请玄德上坐。玄德曰:“将军名传天下,备不才,何烦将军重礼?”乃分宾主而坐。周郎设宴相待。

  曹孟德正笑谈间,忽闻鸦声望南飞鸣而去。操问曰;“此鸦缘何夜鸣?”左右答曰:“鸦见月明,疑是天晓,故离树而鸣也。”操又大笑。时操已醉,乃取槊立于船头上,以酒奠于江中,满饮三爵,横槊谓诸将曰:“我持此槊,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深切塞北,直抵辽东,纵横天下:颇不负大女婿之志也。今对此景,甚有慷慨。吾当作歌,汝等和之。”歌曰:

  少顷,有人入帐,于操耳边嘀咕。操曰:“将书来看。”其人以密书呈上。操观之,颜色颇喜。阚泽暗思:“此必蔡中、蔡和来报黄盖受刑音讯,操故喜我低头之事为实际也。”操曰:“烦先生再回江东,与黄公覆约定,先通音信过江,吾以兵接应。”泽曰:“某已离江东,不可复还。望提辖别遣机密人去。”操曰:“若旁人去,事恐泄漏。”泽再三推辞;良久,乃曰:“若去则不敢久停,便当行矣。”操赐以金帛,泽不受。辞别出营,再驾小船,重返江东,来见黄盖,细说前事。盖曰:“非公能辩,则盖徒受苦矣。”泽曰;“吾今去甘宁寨中,探蔡中、蔡和新闻。”盖曰:“甚善。”泽至宁寨,宁接入,泽曰:“将军昨为救黄公覆,被周郎所辱,吾甚不平。”宁笑而不答。正话间,蔡和、蔡中至。泽以目送甘宁,宁会意,乃曰:“周瑜只自恃其能,全不以我等为念。我今被辱,羞见江左诸人!”说罢,咬牙切齿,拍案大叫。泽乃虚与宁耳边嘀咕。宁低头不言,长叹数声。蔡和、蔡中见宁、泽皆有反意,以言挑之曰:“将军何故烦恼?先生有何不平?”泽曰:“吾等腹中之苦,汝岂知耶!”蔡和曰:“莫非欲背吴投曹耶?”阚泽失色,甘宁拔剑而起曰:“吾事已为窥破,不可不杀之以灭口!”蔡和、蔡中慌曰:“二公勿忧。吾亦当以心腹之事相告。”宁曰:“可速言之!”蔡和曰:“吾二人乃曹公使来诈降者。二公若有归顺之心,吾当引进。”宁曰:“汝言果真?”二人合伙曰;“安敢相欺!”宁佯喜曰;“若这样,是天赐其便也!”二蔡曰:“黄公覆与武将被辱之事,吾已报知尚书矣。”泽曰:“吾已为黄公覆献书大将军,今特来见兴霸,相约同降耳。”宁曰:“大女婿既遇明主,自当倾心相投。”于是六个人共饮,同论心事。二蔡即时写书,密报曹孟德,说“甘宁与某同为内应。”阚泽另自修书,遣人密报曹孟德,书中具言:黄盖欲来,未得其便;但看船头插青牙旗而来者,即是也。

  且说孔明偶来江边,闻说玄德来此与提辖会见,吃了一惊,急入中军帐窃看意况。只见周郎面有杀气,两边壁衣中密排刀斧手。孔明大惊曰:“似此如之奈何?”回视玄德,谈笑自若;却见玄德背后一人,按剑而立,乃云长也。孔明喜曰:“吾主无危矣。”遂不复入,仍回身至江边等候。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皎皎如月,哪天可辍?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却说曹孟德连得二书,心中迷惑不定,聚众谋士商议曰:“江左甘宁,被周郎所辱,愿为内应;黄盖受责,令阚泽来纳降:俱未可深信。什么人敢直入周郎寨中,探听实信?”蒋干进曰:“某后日空往东吴,未得成功,深怀惭愧。今愿舍身再往,务得实信,回报太史。”操大喜,即时令蒋干上船。干驾小舟,径到江南水寨边,便使人传报。周公瑾听得干又到,大喜曰:“吾之成功,只在这厮身上!”遂嘱付鲁肃:“请庞士元来,为自己如此如此。”

  周郎与玄德饮宴,酒行数巡,瑜起身把盏,猛见云长按剑立于玄德背后,忙问什么人。玄德曰:“吾弟武圣也。”瑜惊曰:“非向日斩颜良、文丑者乎?”玄德曰:“然也。”瑜大惊,汗流满背,便斟酒与云长把盏。少顷,鲁肃入。玄德曰:“孔明何在?烦子敬请来一会。”瑜曰:“且待破了武国王,与孔明相会未迟。”玄德不敢再言。云长以目视玄德。玄德会意,即起身辞瑜曰:“备暂告别。即日破敌收功之后,专当叩贺。”瑜亦不留,送出辕门。

  歌罢,众和之,共皆欢笑。忽座间一人进曰:“大军非常关键,将士用命之时,军机大臣何故出此不吉之言?”操视之,乃信阳郎中,沛国相人,姓刘,名馥,字元颖。馥起自合淝,创设州治,聚逃散之民,立学校,广屯田,兴治教,久事曹孟德,多立功绩。当下操横槊问曰:“吾言有何不吉?”馥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此不吉之言也。”操大怒曰:“汝安敢败吾兴!”手起一槊,刺死刘馥。众皆惊骇。遂罢宴。次日,操酒醒,懊恨不已。馥子刘熙,告请父尸归葬。操泣曰:“吾昨因醉误伤汝父,悔之无及。能够三公厚礼葬之。”又拨军士护送灵柩,即日回葬。

  原来宿迁庞统,字士元,因避乱寓居江东,鲁肃曾荐之于周公瑾。统未及往见,瑜先使肃问计于统曰:“破曹当用何策?”统密谓肃曰:“欲破曹兵,须用火攻;但大江面上,一船着火,余船四散;除非献连环计,教她钉作一处,然后功可成也。”肃以告瑜,瑜深服其论,因谓肃曰:“为自己行此计者,非庞士元不可。”肃曰:“只怕曹阿瞒奸猾,怎么着去得?”周郎沉吟未决。正寻思没个空子,忽报蒋干又来。瑜大喜,一面分付庞统用计;一面坐于帐上,使人请干。

  玄德别了周郎,与云长等来至江边,只见孔明已在舟中。玄德大喜。孔明曰:“太岁知今天之危乎?”玄德愕然曰:“不知也。”孔明曰:“若无云长,国王几为周瑜所害矣。”玄德方才如梦方醒,便请孔明同回樊口。孔明曰:“亮虽居虎口,安如青城山。今主公但收拾船只军马候用。以十1十月二十甲寅日前期限,可令子龙驾小舟来南岸边等待。切勿有误。”玄德问其意。孔明曰:“但看东南风起,亮必还矣。”玄德再欲问时,孔明催促玄德作速开船。言讫自回。玄德与云长及从人开船,行不数里,忽见上流头放下五六十只船来。船头上一员大将,横矛而立,乃张翼德也。因恐玄德有失,云长独力难支,特来接应。于是多少人一道回寨,不在话下。

  次日,水军令尹毛玠、于禁诣帐下,请曰:“大小船只,俱已配搭连锁停当。旌旗战具,一一齐备。请提辖调遣,克日进兵。”操至水军中心大战船上坐定,唤集诸将,各各听令。水旱二军,俱分五色旗号:水军中心黄旗毛玠、于禁,前军红旗张郃,后军皂旗吕虔,左军青旗文聘,右军白旗吕通;马步前军红旗徐晃,后军皂旗李典,左军青旗乐进,右军白旗夏侯渊。水陆路都接应使:夏侯惇、曹洪;护卫往来监战使:许褚、张辽。其它骁将,各依阵容。令毕,水军寨中发擂三通,各军事战船,分门而出。是日西北风骤起,各船拽起风帆,冲波激浪,稳如平地。北军在船上,踊跃施勇,刺枪使刀。前后左右各军,旗幡不杂。又有小船五十余只,往来巡警催督。操立于将台以上,观看调练,心中大喜,以为必胜之法;教且收住帆幔,各依次序回寨。

  干见不来接,心中存疑,教把船于僻静岸口缆系,乃入寨见周郎。瑜作色曰:“子翼何故欺吾太甚?”蒋干笑曰:“吾想与你乃旧日弟兄,特来吐心腹事,何言相欺也?”瑜曰:“汝要说自家降,除非海枯石烂!前番吾念旧日交情,请您痛饮一醉,留你共榻;你却盗吾私书,不辞而去,归报曹孟德,杀了蔡瑁、张允,致使吾事不成。前日无故又来,必不怀好意!吾不看过去之情,一刀两段!本待送您过去,争奈吾一二日间,便要破曹贼;待留你在军中,又必有泄露。”便教左右:“送子翼往西山庵中休息。待我破了曹阿瞒,这时渡你过江未迟。”蒋干再欲开言,周郎已入帐后去了。

  却说周郎送了玄德,回至寨中,鲁肃入问曰:“公既诱玄德至此,为啥又不入手?”瑜曰:“关公,世之虎将也,与玄德行坐相随,吾若入手,他必来害自己。”肃愕然。忽报曹阿瞒遣使送书至。瑜唤入。使者呈上书看时,封面上判云:“汉大教头付周通判开拆。”瑜大怒,更不开看,将书扯碎,掷于地下,喝斩来使。肃曰:“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瑜曰:“斩使以示威!”遂斩使者,将首级付从人持回。随令甘宁为先锋,韩当为左翼,蒋钦为右派。瑜自部领诸将接应。来日四更造饭,五更开船,鸣鼓呐喊而进。

  操升帐谓众谋士曰:“若非天命助吾,安得凤雏妙计?铁索连舟,果然渡江如履平地。”程昱曰:“船皆连锁,固是政通人和;但彼若用火攻,难以回避。不可不防。”操大笑曰:“程仲德虽有远虑,却还有见不到处。”荀攸曰:“仲德之言甚是。侍郎何故笑之?”操曰:“凡用火攻,必藉风力。近日严冬关键,但有西风北风,安有东风南风耶?吾居于西北之上,彼兵皆在南岸,彼若用火,是烧自己之兵也,吾何惧哉?如果八月一月之时,吾早已提备矣。”诸将皆拜伏曰:“提辖高见,众人不及。”操顾诸将曰:“青、徐、燕、代之众,不惯乘舟。今非此计,安能涉大江之险!”

  左右取马与蒋干乘坐,送到西山暗中小庵歇息,拨四个军官伏侍。干在庵内,心中烦闷,寝食不安。是夜星露满天,独步出庵后,只听得读书之声。信步寻去,见山岩畔有草屋数椽,内射灯光。干往窥之,只见一人挂剑灯前,诵孙、吴兵书。干思:“此必异人也。”叩户请见。其人开门出迎,仪表非俗。干问姓名,答曰:“姓庞,名统,字士元。”干曰:“莫非凤雏先生否?”统曰:“然也。”干喜曰:“久闻大名,今何僻居此地?”答曰:“周郎自恃才高,不可以容物,吾故隐居于此。公乃什么人?”干曰:“吾蒋干也。”统乃邀入草庵,共坐谈心。干曰:“以公之才,何往不利?如肯归曹,干当引进。”统曰:“吾亦欲离江东久矣。公既有推荐之心,即今便当一行。如迟则周郎闻之,必将见害。”于是与干连夜下山,至江边寻着原来船只,飞棹投江北。

  却说曹孟德知周郎毁书斩使,大怒,便唤蔡瑁、张允等一班宜昌降将为前部,操自为后军,催督战船,到三江口。早见东吴船舶,蔽江而来。为首一员大将,坐在船头上大呼曰:“吾乃甘宁也!何人敢来与自己决战?”蔡瑁令弟蔡壎前进。两船贴近,甘宁拈弓搭箭,望蔡壎射来,应弦而倒。宁驱船大进,万弩齐发。曹军不可能抵当。左边蒋钦,左侧韩当,直冲入曹军队中。曹军大半是青、徐之兵,素不习水战,大江面上,战船一摆,早立脚不住。甘宁等三路战船,纵横水面。周公瑾又催船助战。曹军中箭着炮者,不计其数,从子时直杀到申时。周公瑾虽得利,只恐寡不敌众,遂下令鸣金,收住船只。

  只见班部中二将大胆出曰:“小将虽幽、燕之人,也能乘舟。今愿借巡船二十只,直至江口,夺旗鼓而还,以显北军亦能乘舟也。”操视之,乃袁绍手下旧将焦触、张南也。操曰:“汝等皆生长北方,恐乘舟不便。江南之兵,往来水上,习练精熟,汝勿轻以生命为儿戏也。”焦触、张南大叫曰:“如其不胜,甘受军法!”操曰:“战船尽已连锁,唯有小舟。每舟可容二十人,只恐未便接战。”触曰:“若用大船,何足为奇?乞付小舟二十余只,某与张南各引一半,只明天直抵江南水寨,须要夺旗斩将而还。”操曰:“吾与汝二十只船,差拨精锐军五百人,皆长枪硬弩。到来日天明,将大寨船出到江面上,远为之势。更差文聘亦领三十只巡船接应汝回。”焦触、张南欣喜而退。

  既至操寨,干先入见,备述前事。操闻凤雏先生来,亲自出帐迎入,分宾主坐定,问曰:“周公瑾年幼,恃才欺众,不用良谋。操久闻先生大名,今得惠顾,乞不吝教诲。”统曰:“某素闻太史用兵有法,今愿一睹军容。”操教备马,先邀统同观旱寨。统与操并马登高而望。统曰:“傍山依林,前后顾盼,出入有门,进退曲折,虽孙、吴再生,穰苴复出,亦不过此矣。”操曰:“先生勿得过奖,尚望指教。”于是又与同观水寨。见向南分二十四座门,皆有艨艟战舰,列为城郭,中藏小船,往来有巷,起伏有序,统笑曰:“侍中用兵如此,名不虚传!”因指江南而言曰:“周公瑾,周瑜!克期必亡!”操大喜。回寨,请入帐中,置酒共饮,同说兵机。统高谈雄辩,应答如流。操深珍爱,殷勤相待。统佯醉曰:“敢问军中有良医否?”操问何用。统曰:“水军多疾,须用良医治之。”时操军因不服水土,俱生呕吐之疾,多有遇难者,操正虑此事;忽闻统言,如何不问?统曰:“尚书教练水军之法甚妙,但可惜不全。”操再三请问。统曰:“某有一策,使大小水军,并无病痛,安稳成功。”操大喜,请问妙策。统曰:“大江之中,潮生潮落,风浪不息;北兵不惯乘舟,受此颠播,便生疾病。若以大船小船各皆配搭,或三十为一排,或五十为一排,首尾用铁环连锁,上铺阔板,休言人可渡,马亦可走矣,乘此而行,任她风浪潮水上下,复何惧哉?”武君王下席而谢曰:“非文人良谋,安能破东吴耶!”统曰:“愚浅之见,令尹自裁之。”操即时传令,唤军中铁工,连夜制作连环大钉,锁住船只。诸军闻之,俱各喜悦。后人有诗曰:

  曹军败回。操登旱寨,再整军士,唤蔡瑁、张允责之曰:“东吴兵少,反为所败,是汝等不用心耳!”蔡瑁曰:“桂林水军,久不磨炼;青、徐之军,又素不习水战。故尔致败。今超越立水寨,令青、徐军在中,三亚军在外,天天教习精熟,方可用之。”操曰:“汝既为空军参知政事,能够便宜从事,何必禀我!”于是张、蔡二人,自去锻炼水军。沿江一带分二十四座水门,以大船居于外为城郭,小船居于内,可通往来,至晚点上灯火,照得天心水面通红。旱寨三百余里,烟火不绝。

  次日,四更造饭,五更截至已定,早听得水寨中擂鼓鸣金。船皆出寨,分布水面,密西西比河附近,青红旗号交杂。焦触、张南领哨船二十只,穿寨而出,望江南进发。却说南岸隔夜听得鼓声喧震,遥望曹阿瞒调练水军,探事人报知周郎。瑜往山顶观之,操军已收回。次日,忽又闻鼓声震天,军士急登高观察,见有小船冲波而来,飞报中军。周郎问帐下:“什么人敢先出?”韩当、周泰二人齐出曰:“某当权为先锋破敌。”瑜喜,传令各寨严加守御,不可轻动。韩当、周泰各引哨船八只,分左右而出。

  赤壁鏖兵用火攻,运筹决策尽皆同。若非庞统连环计,公瑾安能立大功?

  却说周公瑾得胜回寨,犒赏三军,一面差人到吴侯处报捷。当夜瑜登高观察,只见西边火光接天。左右告曰:“此皆北军灯火之光也。”瑜亦心惊。次日,瑜欲亲往探看曹军水寨,乃命收拾楼船一只,带着鼓东,随行健将数员,各带强弓硬弩,一齐上船迤逦前进。至操寨边,瑜命下了矴石,楼船上鼓乐齐奏。瑜暗窥他水寨,大惊曰:“此深得水军之妙也!”问:“水军令尹是什么人?”左右曰:“蔡瑁、涨允。”瑜思曰:“二人久居江东,熟习水战,吾必设计先除此二人,然后可以破曹。”正窥看间,早有曹军飞报曹阿瞒,说:“周郎偷看吾寨。”操命纵船擒捉。瑜见水寨中旗号动,急教收起矴石,两边四下一起轮转橹棹,望江面上如飞而去。比及曹寨中船出时,周公瑾的楼船已离了十数里远,追之不及,回报曹孟德。

  却说焦触、张南凭一勇之气,飞棹小船而来。韩当独披掩心,手执长枪,立于船头。焦触船先到,便命军士乱箭望韩当船上射来。当用牌遮隔。焦触捻长枪与韩当交锋。当手起一枪,刺死焦触。张南随后大叫赶来。隔斜里周泰船出。张南挺枪立于船头,两边弓矢乱射。周泰一臂挽牌,一手提刀,两船相离七八尺,泰即飞身一跃,直跃过张南船上,手起刀落,砍张南于水中,乱杀驾舟军士。众船飞棹急回。韩当、周泰催船追赶,到半江中,恰与文聘船相迎。两边便摆定船厮杀。

  庞统又谓操曰:“某观江左豪杰,多有怨周郎者;某凭三寸舌,为都督说之,使皆来降。周瑜孤立无援,必为令尹所擒。瑜既破,则刘备无所用矣。”操曰:“先生果能成大功,操请奏闻主公,封为三公之列。”统曰:“某非为富裕,但欲救万民耳。军机大臣渡江,慎勿杀害。”操曰:“吾替天行道,安忍杀戮人民!”统拜求榜文,以安宗族。操曰:“先生家属,现居何处?”统曰:“只在江边。若得此榜,可保全矣。”操命写榜佥押付统。统拜谢曰:“别后可速进兵,休待周瑜知觉。”操然之。

  操问众将曰:“今天输了一阵,挫动锐气;今又被他深窥吾寨。吾当作何计破之?”言未毕,忽帐下一人出曰:“某从小与周公瑾同窗交契,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往江东说这厮来降。”曹阿瞒大喜,视之,乃湖州人,姓蒋,名干,字子翼,现为帐下幕宾。操问曰:“子翼与周瑜相厚乎?”干曰:“抚军放心。干到江左,必要成功。”操问:“要将何物去?”干曰:“只消一童随往,二仆驾舟,此外不用。”操甚喜,置酒与蒋干送行。

  却说周公瑾引众将立于山顶,遥望江北水面舰船战船,排合江上,旗帜号带,皆有次序。重放文聘与韩当、周泰对峙,韩当、周泰奋力攻击,文聘抵敌不住,回船而走,韩、礼拜两个人,急催船追赶。周公瑾恐二人深远中央,便将白旗招飐,令众鸣金。二人乃挥棹而回。周公瑾于山顶看隔江战船,尽入水寨。瑜顾谓众将曰:“江北战船如芦苇之密,操又多谋,当用何计以破之?”众未及对,忽见曹军寨中,被风吹折中心黄旗,飘入江中。瑜大笑曰:“此不祥之兆也!”正观之际,忽狂风大作,江中波涛拍岸。一阵风过,刮起旗角于周公瑾脸上拂过。瑜猛然想起一事在心,大叫一声,将来便倒,口吐鲜血。诸将急救起时,却早不省人事。正是:

  统拜别,至江边,正欲下船,忽见岸上一人,道袍竹冠,一把扯住统曰:“你好打抱不平!黄盖用苦肉计,阚泽下诈降书,你又来献连环计:只恐烧不尽绝!你们把出这等毒手来,只可以瞒曹操,也须瞒我不得!”?得庞统心神恍惚。正是:

  干葛巾布袍,驾一只小舟,径到周公瑾寨中,命传报:“故人蒋干相访。”周公瑾正在帐中探究,闻干至,笑谓诸将曰:“说客至矣!”遂与众将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众皆应命而去。瑜整衣冠,引从者数百,皆锦衣花帽,前后簇拥而出。蒋干引一丫鬟小童,昂不过来。瑜拜迎之。干曰:“公瑾别来无恙!”瑜曰:“子翼良苦:远涉江湖,为曹氏作说客耶?”干愕然曰:“吾久别足下,特来叙旧,奈何疑我作说客也?”瑜笑曰:“吾虽不及师旷之聪,闻弦歌而知雅意。”干曰:“足下待故人如此,便请告退。”瑜笑而挽其臂曰:“吾但恐兄为曹氏作说客耳。既无此心,何速去也?”遂同入帐。

  一时忽笑又忽叫,难使南军破北军。

  莫道东南能获胜,什么人云西北独无人?

  叙礼毕,坐定,即命令悉召江左英杰与子翼相见。刹那,文官武将,各穿锦衣;帐下偏裨将校,都披银铠:分两行而入。瑜都教相见毕,就列于两傍而坐。大张筵席,奏军中得胜之乐,轮换行酒。瑜告众官曰:“此我同窗契友也。虽从江北到此,却不是曹家说客。公等勿疑。”遂解佩剑付御史慈曰:“公可佩我剑作监酒:前些天宴饮,但叙朋友交情;如有提起武国王与东吴军队之事者,即斩之!”太史慈应诺,按剑坐于席上。蒋干惊愕,不敢多言。周公瑾曰:“吾自领军以来,滴酒不饮;前几日见了老朋友,又无疑忌,当饮一醉。”说罢,大笑畅饮。座上觥筹交错。

  毕竟周郎性命怎么着,且看下文分解。

  毕竟这个人是什么人,且看下文分解。

  饮至半酣,瑜携干手,同步出帐外。左右上等兵,皆全装惯带,持戈执戟而立。瑜曰:“吾之军士,颇雄壮否?”干曰:“真熊虎之士也,”瑜又引干到帐后一望,粮草堆如山积。瑜曰:“吾之粮草,颇足备否?”干曰:“兵精粮足,名不虚传。”瑜佯醉大笑曰:“想周公瑾与子翼同学业时,不曾望有今日。”干曰:“以本人兄高才,实不为过。”瑜执干手曰:“大女婿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假设苏秦、张仪、陆贾、郦生复出,口似悬河,舌如利刃,安能动我心哉!”言罢哈哈大笑。蒋干面如土色。

  瑜复携干入帐,会诸将再饮;因指诸将曰:“此皆江东之英雄。明日此会,可名群英会。”饮至天晚,点上灯烛,瑜自起舞剑作歌。歌曰: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歇罢,满座欢笑。至夜深,干辞曰:“不胜酒力矣。”瑜命撤席,诸将辞出。瑜曰:“久不与子翼同榻,今宵抵足而眠。”于是佯作大醉之状,携干入帐共寝。瑜和衣卧倒,呕吐狼藉。蒋干怎么样睡得着?伏枕听时,军中鼓打二更,起视残灯尚明。看周郎时,鼻息如雷。干见帐内桌上,堆着一卷文书,乃起床偷视之,却都是过往书信。内有一封,上写“蔡瑁张允谨封。”干大惊,暗读之。书略曰:

  某等降曹,非图仕禄,迫于势耳。今已赚北军困于寨中,但得其便,即将操贼之首,献于麾下。早晚人到,便有关报。幸勿见疑。先此敬覆。

  干思曰:“原来蔡瑁、张允结连东吴!”遂将书暗藏于衣内。再欲检看她书时,床这周公瑾翻身,干急灭灯就寝。瑜口内含糊曰:“子翼,我数日之内,教您看操贼之首!”干勉强应之。瑜又曰:“子翼,且住!……教您看操贼之首!……”及干问之,瑜又睡着。干伏于床上,将近四更,只听得有人入帐唤曰:“节度使醒否?”周郎梦中做忽觉之状,故问这人曰:“床上睡着何人?”答曰:“尚书请子翼同寝,何故忘却?”瑜懊悔曰:“吾平日未尝饮醉;明天醉后失事,不知可曾说甚言语?”这人曰:“江北有人到此。”瑜喝:“低声!”便唤:“子翼。”蒋干只妆睡着。瑜潜出帐。干窃听之,只闻有人在外曰:“张、蔡二令尹道:急切不得动手,……”后边言语颇低,听不真实。少顷,瑜入帐,又唤:“子翼。”蒋干只是不应,蒙头假睡。瑜亦解衣就寝。

  干寻思:“周郎是个精细人,天明寻书不见,必然害我。”睡至五更,干起唤周公瑾;瑜却睡着。干戴上巾帻,潜步出帐,唤了小童,径出辕门。军士问:“先生这里去?”干曰:“吾在此恐误都尉事,权且告别。”军士亦不阻当。干下船,飞棹回见武国君。操问:“子翼干事若何?”干曰:“周公瑾雅量高致,非言词所能动也。”操怒曰:“事又行不通,反为所笑!”干曰:“虽不能够说周公瑾,却与太傅打听得一件事。乞退左右。”

  干取出书信,将上项事逐一说与曹阿瞒。操大怒曰:“二贼如此无礼耶!”尽管唤蔡瑁、张允到帐下。操曰:“我欲使汝二人进兵。”瑁曰:“军尚未曾练熟,不可轻进。”操怒曰:“军若练熟,吾首级献于周公瑾矣!”蔡、张二人不知其意,惊慌无法回复。操喝武士推出斩之。瞬,献头帐下,操方省悟曰:“吾中计矣!”后人有诗叹曰:

  曹阿瞒奸雄不可当,一时阴谋中周公瑾。蔡张卖主求生计,何人料今朝剑下亡!

  众将见杀了张、蔡二人,入问其故。操虽心知中计,却不肯认错,乃谓众将曰:“二人怠慢军法,吾故斩之。”众皆嗟呀不已。

  操于众将内选毛玠、于禁为海军知府,以代蔡、张二人之职。细作探知,报过江东。周公瑾大喜曰:“吾所患者,此二人耳。今既剿除,吾无忧矣。”肃曰:“通判用兵如此,何愁曹贼不破乎!”瑜曰:“吾料诸将不知此计,独有诸葛孔明识见胜我,想此谋亦不可以瞒也。子敬试以言挑之,看她知也不知,便当回报。”正是:

  还将反间成功事,去试从旁冷眼人。

  未知肃去问孔明如故怎么,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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