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十一娘云冈纵谭侠,百家公案

赞曰:

赞曰:
红线下世,毒哉仙仙。隐娘出没,跨黑白卫。香丸袅袅,游刃香烟。崔妾白练,夜半忽失。侠妪条裂,宅众神耳。贾妻断婴,离恨以豁。解洵娶妇,川陆毕具。三鬟携珠,塔户严扃。车中Accord,尺余一孔。
这一篇《赞》,都以序着过去剑侠女人的事。一直世间有这一家道木,不论男女,都有习他的。虽非真仙的派,却是专一除恶扶善。功行透了的,也就借此成仙。所以好事的,类集他做《剑侠传》。又有专把女性类成一书,做《侠女传》。后边那《赞》上说的,都以妇人。
那红线正是潞州薛嵩节度家小青衣。因为魏博节度田承嗣养2000外宅儿男,要吞并潞州,薛蒿日夜忧闷。红线闻知,弄出剑木手段,飞身到魏博,夜漏三时,往返七百里,取了她床头金盒归来。前些天,魏博搜捕金盒,一军忧疑,那里却教了使人送还他去。田承嗣一见惊慌,知是剑侠,恐怕取他首级,把邪谋都息了。后来,红线说出前世是个男子,因误用医药杀人,故此罚为女士,今已功成,修仙去了。那是红线的出处。
那隐娘姓聂,魏博老马聂锋之女。幼年撞着乞食老尼,摄去教成异术。后来嫁了相公,各跨一蹇驴,一黑一白。蹇驴是卫地所产,故又称作“卫”。用时骑着,不用时就不见了,元来是纸做的。他从前在魏帅左右,魏帅与许帅刘昌裔不和,要隐娘去取他首级。不想那刘节度善算,算定隐娘夫妻该入境,先叫卫将早至城北侯他。约道:“可是一男一女,骑黑白二驴的便是。可就传笔者命拜迎。”隐娘到许,遇见那样,服刘公神明,便弃魏归许。魏帅知道,先遣精精儿来杀她,反被隐娘杀了。又使一文不名儿来。隐娘化为蠛蠓,飞入刘节度口中,教刘节度将于阗国美玉围在颈上。那空空儿三更来到,将匕首项下一划,被玉遮了,其声悭然,划不可能透。空空儿羞道不中,一去千里,再不来了。刘节度与隐娘俱得免难。那是隐娘的出处。
那香丸女生同一侍儿住观世音里,一知识分子闲步,见她美丽心动。旁有恶少年数人,就说他重重滢邪不美之行,书生贱之。及归家与妻言及,却与妻家有亲,是个极高洁古怪的家庭妇女,亲戚都以敬畏他的。书生不平,要替她寻恶少年出气,未行,只见女孩子叫侍儿来谢道:“相公如此好心,尽管未行,主母感恩不尽。”就邀书生过去,治酒请他独酌。饮到半中档,侍儿负一皮袋来,对学子道:“是主母相赠的。”开来一看,乃是三多少人口,颜色未变,都是先生经常受他侮害的大敌。书生吃了一惊,怕有牵连,急要逃去。侍儿道:“莫怕,莫怕!”怀中取出一包青白有光的药来,用小指甲桃些些弹在头断处,只见头渐减少,变成李子大。侍儿一个个撮在口中吃了,吐出核来,也是李子。侍儿吃罢,又对学子道:“主母也要郎君替他算账,杀这个恶少年。”书生谢道:“作者哪些干得那等事?”侍儿进一香丸道:“不劳娃他爹入手,但扫净书房,焚此香于炉中,看香烟那里去,就跟了去,必然水到渠成。”又将原先皮袋与她道:“有人头尽纳在在那之中,仍然随烟归来,不要害怕。”书生依言做去,只见香烟袅袅,行处有光,墙壁不碍。每到一处,遇恶少年,烟绕颈三匝,头已自落,其家不知不觉,书生便将头入皮袋中。如此数处,烟袅袅归来,书生已随了来。到家没有三鼓,恰如春梦一般。事完,香丸飞去。侍儿已来取头弹药,照前吃了。对知识分子道:“主母传语娃他爹:那是畏关。此关一过,打点共做神仙便了。”后来不知所往。那女生、书生都不知姓名,只传得有《香丸志》。
这崔妾是:唐贞元年间,博陵崔慎思应进士举,京中赁房居住。房主是个没男子的女性,年止三十余,有容色。慎思遣媒道意,要纳为妻。妇人不肯,道:“作者非宦家之女,门楣不对,他日必有悔,只可做妾。”遂随了慎思。二年,生了一子。问她姓氏,只不肯说。二二十七日崔慎思与他同上了床,睡至半夜,忽然不见。崔生质疑有甚奸情事了,不胜忿怒,遂走出堂前。走来走去,正自彷徨,忽见妇人在屋上走下来,白练缠身,右手持匕首,左手提一人口,对崔生道:“笔者父昔年被郡守枉杀,求报数年未得,今事已成,不可久留。”遂把住房赠了崔生,逾墙而去。崔生惊惶。少顷又来,道是再哺孩子些侞去。须臾出来,道:“从此永别。”竟自去了。崔生回房看看,儿子已被杀掉。他要免心中怀想,故如此。所以说“崔妾白练”的话。
那侠妪的事,乃元雍妾修容自言:时辰,里中盗起,有一老曾外祖母来对她阿妈说道:“你家向来多陰德,虽有盗乱,不必惊怕,吾当藏过你等。”袖中取出黑绫二尺,裂作条子,教每人臂上系着一条,道:“但随本人来!”修容母子随至一道院,老枢指2个神像道:“汝等可躲在他耳中。”叫修容母子闭了眼背了她进入。小小神像,他母子住在耳中,却象一间房中,毫不窄隘。老枢朝夜来看,饮食都是她送来。那神像耳孔,唯有指头大小,不过饮食到来,耳孔便大起来。后来盗平,仍如前负了归家。修容要拜为师,誓修苦行,报他恩德。老妪说:“仙骨尚微。”不肯收他,后来不知那里去了。所以说“侠妪神耳”的讲话。
那贾人妻的,与崔慎思妾大概。但彼是泰和县尉王立,调选流落,遇着美妇,道是元系贾人老婆,夫亡十年,颇有家私,留王立为婿,生了一子。后来,也是3日提了总人口回来,道:“有仇已报,立时离京。”去了复来,说是“再侞婴孩,以豁离恨。”抚毕便去。回灯寨帐,小儿身首已在两处。所以说“贾妻断婴”的话,却是崔妻也曾做过的。
那解洵是宋时的武职官,靖康之乱,陷在北地,孤苦零落。亲朋好友怜他,替他另娶一妇为妻。那女孩子壮奁富厚,洵得以幸存。偶逢重阳日,想起旧妻坠泪。妇人问知欲归本朝,便替他备办,水陆之费毕具,与她同行。一路水宿山行,防闲营护,皆得其力。到家,其兄解潜军功累积,已为大帅,相见甚喜,赠以四婢。解洵厚爱了,与妇女渐疏。妇人七日酒间责洵道:“汝不记昔年乞食赵魏时事乎?非本身,已为饿莩。今一旦得志,便尔忘恩,非大女婿所为。”洵已有醉意,听罢大怒,奋起拳头,连连打去。妇人忍着,冷笑。洵又唾骂不止。妇人忽然站起,灯烛皆暗,冷气袭人,四妾惊惶仆地。少顷,灯烛复明,四妾才敢起来,看时,洵已被杀在地上,连头都没了。妇人及房中全体,一些丢掉踪迹。解潜闻知,差壮勇3000人无处追捕,并无下跌。这叫做“解洵娶妇”
那三鬟女生,因为潘将军失却玉念珠,无处访寻,却是他与朋侪作戏,取来挂在北寺塔院相轮下边。后潘家悬重赏,其舅王超问起,他许取还。时寺门方开,塔户尚锁,只见她势如飞鸟,已在相轮上,举手示超,取了念珠下来,王超自去讨赏。后天女人已丢失了。
这车中女性又是怎说?因吴郡有一举子入京应举,有两妙龄引他到家,坐定,只见门迎一车进内,车中走出一妇女,请举子试技。这举子只会着靴在壁上行得数步。女生叫坐中少年,各呈妙技:有的在壁上行,有的手撮椽子行,轻捷却象飞鸟。举子惊服,辞去。数之后,复见前两少年来借马,举子只得与他。明日,内苑失物,唯收得驮物的马,追问马主,捉举子到内侍省勘问。驱入小门,吏自后一推,倒落深坑数丈。仰望屋顶七八丈,唯见一孔,才开一尺有多。举子苦楚间,忽见一物,如鸟飞下,到身边,看时却是前几日女性。把绢重系举子胳膊讫,绢头系女人身上,女人腾身飞出宫城。去门数十里乃下,对举子云:“君且归,不可在此!”贡士乞食寄宿,得达吴地。那三个女生,便都微微盗贼意思,不比前边那多少个报仇雪恨,救难解决危险房屋难题,方是修仙正路。然要晓世上有此一种人,所以历历可纪,不是脱空的出口。
方今再说3个有侠术的家庭妇女,救着1个遇难之人,说出许多剑侠的研商,从古未经人道的,真是精绝。有诗为证:
念珠取却犹为戏,若似车中便累人。 试听韦娘一席话,须知正直乃为真。
话说徽州府有毕生意人,姓程名德瑜,表字元玉。禀性简默端重,不妄言笑,忠厚老成。专一走川、陕做客贩货,大得利息。十二十八日,收了货钱,待要归家,与带去仆人收拾停当,行囊丰满,自不必说。自骑一匹马,仆人骑了牲口,起身走动。来过文、阶道中,与一伙做客的人同落叁个客栈,买酒饭吃。正吃之间,只见贰个女士骑了驴儿,也到店前下了,走将进入。程元玉抬头看时,却是三十来岁的面目,面颜也尽标致,只是打扮气质,带些武气,却是雄纠纠的。酒店中型大巴人,个个颠头耸脑,看他说他,胡猜乱语,唯有程元玉端坐不瞧。那女士都看在眼里,吃罢了饭,忽然举起两袖,抖一抖道:“适才忘带了钱来,今饭多吃过了主人的,却是怎好?”那店中先前看他那些人,都笑将起来。有的道:“元来是个骗饭吃的。”有的道:“敢是真个忘了?”有的道:“看她面相,也是个江湖上人,不象个规矩的,骗饭的事也有。”那企业后生,见说没钱,一把扯住不放。店主又生气道:“青天白日,难道有得你吃了饭不还钱不成!”妇人只说:“不带得来,下次补还。”店主道:“何人认得你!”正难分解,只见程元玉便走上前来,说道:“看此娘子光景,岂是要少那数文钱的?必是真失带了出来。怎样那等逼她?”就把手腰间去模出一串钱来道:“该多少,都以自身还了固然。”商行才放了手,算一算帐,取了钱去。那女生走到程元玉面前,再拜道:“公是个长者,愿闻高姓大名,好加倍奉还。”程元玉道:“些些小事,何足道哉!还也不消还得,姓名也不消问得。”那女子道:“休如此说!公去前边,当有小小惊恐,妾将在此间出些力气报公,所以必需问姓名,万勿避忌。若要晓得妾的人名,但记着韦十一娘就是。”程元玉见她说道有点窘迫,不解其故,只得把名姓说了。妇人道:“妾在城西去探1个亲属,少刻就到东来。”跨上驴儿,加上一鞭,飞也似去了。
程元玉同仆人出了店门,骑了牲口,一只走,叁头狐疑。细思适间之话,好不奇怪。随又忖道:“妇人之言,何足凭哪个人!况且他一顿饭钱,尚不可能预备,就有惊恐,他何以效劳相报得?”以口问心,行了几里。只见途间一位,头带毡笠,身背皮袋,满身灰尘,是个惯走长路的风貌,或在前,或在后,参差不一,时常境遇。程元玉在当下问他道:“前边到何处能够宿歇?”那人道:“此去六十里,有杨松镇,是个睡眠客商的四方,近处却无宿头。”程元玉也精通有个杨松镇,就问道:“后日晏了些,还可到得那里么?”那人抬头把日影看了一看道:“笔者到得,你到不得。”程元玉道:“又来好笑了。作者每是骑马的,反到不得,你是徒步走的,反说到得,是怎么着说?”那人笑道:“此间有一条羊肠小道,斜抄去二十里,直到河水湾,再二十里,正是镇上。若你等在官路上走,迂迂曲曲,差了二十多里,故此到低位。”程元玉道:“果有小路快便,相烦提醒同行,到了镇上买酒相谢。”那人欣然前行道:“那等,都跟小编来。”
那程元玉只贪路近,又见这个人是个长路人,信着不疑,把适间妇人所言惊恐都忘了。与仆人策马,跟了那人前进。那一条路来,初时平坦好走。走得一里多路,地上渐渐多是山根顽石,驴马走吗不便。再行过去,有陡峻高山遮在前方。绕山走去,多是深密村子,仰不见天。程元玉主仆俱慌,埋怨那人道:“怎么着走此等路?”那人笑道:“前边就平了。”程元玉不得已,又随他走,再一次过2个冈子,一发比前崎岖了。程元玉心知中计,叫声“不佳!不佳!”急掣转马头回走。忽然那人唿哨一声,山前涌出一干人来:
残忍姿色,劣撅身躯。无非月黑杀人,然则风高放火。盗亦有道,大曾偷习儒者虚声;师出无名,也会依葫芦画瓢将家实用。人间偶而中为盗,世上到现在半是君。
程元玉见不是头,自道必不可脱。慌慌忙忙,下了马,躬身作揖道:“全数财物,但凭太保取去,只是鞍马服装,须留下做归途盘费则个。”那一伙强盗听了出口,果然只取包裹来,搜了银两去了。程元玉急回身寻时,那马散了缰,也不知那里去了。仆人躲避,一发不知去向。凄凄惶惶,剩得一身,拣个高冈立着,四围一望。不要说丢失强盗出没去处,并这仆马新闻,杳然无踪。四无人烟,且是天色看看黑将下来,没个所以然。叹一声道:“小编命休矣!”
正急得没出豁,只听得林间树叶荤荤价声响。程元玉回头看时,却是一人板藤附葛而来,甚是轻便。走到前方,是个妇女,程元玉见了个体,心下已放下了许多惊恐。正要出口问她,那女士突然走到程元玉前面来,稽首道:“儿乃韦十一娘弟子青霞是也。吾师知公有惊恐,特殊教育我在此伺机。吾师只在头里,公可往会。”程元玉听得说韦十一娘,又与惊恐之说相合,心下就有些望他救答意思,略放胆大些了。随着青霞前往,行不到半里,那酒馆里遇着的家庭妇女来了。迎着道:“公如此大惊,不早来不断,甚是有罪!公货物已取还,仆马也在,不必忧疑。”程元玉是惊坏了的,一时答应不出。十一娘道:“公今夜不可前去。小庵不远,且到庵中一饭,就在此寄宿罢了。前途也去不得。”程元玉不敢违,随了去。
过了四个冈子,前见一山陡绝,四周并无联属,高峰插于云外。韦十一娘以手指道:“此是云冈,小庵在其上。”引了程元玉,攀萝附木,一路走上。到了陡绝处,韦与青霞共来扶掖,数步一歇。程元玉气喘当不得,他多少个就好像平地相似。程元玉抬头看高处,恰似在云雾里;及到得高处,云雾又在上边了。约莫有十数里,方得石磴。磴有百来级,级尽方是平地。有茅堂一所,甚是清雅。请程元玉坐了,十一娘又另唤一女童出来,叫做缥云,整备茶果。山簌、松醪,请元玉吃。又叫整饭,意甚殷勤。程元玉方才性定,欠身道:“程某自相当的大心,落了小人圈套。若非妻子相救,那讨性命?只是内人有啥法木制得她,讨得程某货物转来?”十一娘道:“吾是剑侠,特出人也。适间在酒店中,见公修雅,不象外人轻薄,故此相敬。及看公面上气色有滞,当有忧虞,故意假说乏钱还店,以试公心。见公颇有诚心,所以留心,在此相侯,以报公共道德。适间鼠辈无礼,已曾晓谕他过了。”程元玉见说,不觉开心敬羡。他自小颇看史鉴,晓得有此一种法木。便问道:“闻得枪术起自唐时,到宋时绝了。故自西汉到国朝,竟不闻有此事。爱妻在何地学来的?”十一娘道:“此术非起于唐,亦不绝于宋。自黄帝受兵符于九天九天玄女娘娘,便有此术。其臣风后习之,所以破得九黎氏。帝以此术神奇,恐人妄用,且上帝立戒甚严,不敢宣扬。但拣一二诚笃之人,口传心授。故此术不曾绝传,也不曾广传。后来张子房募来击秦皇,梁王遣来刺袁盎,公孙述使来杀来、岑,李师道用来杀武元衡,皆此术也。此术既科学轻得,唐之藩镇眼馋仿效,极力延致奇踪异迹之人,临时罔利之辈,不顾好歹,皆来为其所用,所以独称唐时有此。不知彼辈诸人,实犯上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戒,后来皆得惨祸。所以那时候先师复申前戒,大略:不得妄传人、妄杀人;不得替恶人效力害善人;不得杀人而居其名。此数戒最大。故赵元昊所遣徘徊花,不敢杀韩魏公;苗傅、刘正彦所遣徘徊花,不敢杀张德远,也是怕犯前戒耳。”程元玉道:“史称轩辕氏与九黎氏战,不说有术;张子房所募力士,亦不说术;梁王、公孙述、李师道所遣,皆说是盗,怎样是术?”十一娘道:“公言差矣!此正吾道所谓不居其名也。九黎氏生有异像,且挟奇术,岂是战阵能够胜得?赵正万乘之主,仆从仪卫,何等威焰?且秦法甚严,哪个人敢击他?也尚未击了她,能够解脱的。至如袁盎官居近侍,来、岑身为大帅,武相位在台衡,或取之万众之中,直戕之辇毂之下,非有神术,怎做得成?且武元衡之死,并其颅骨也取了去,这时慌忙中,什么人人能有此闲工夫?史传元自通晓,公不曾详玩其旨耳。”程元玉道:“史书上果是如此。要是太史公所传徘徊花,想正是此术?至高渐离刺秦王,说他枪术疏,后边那多少个刺客,多是有术的了?”十一娘道:“太史公非也。秦诚无道,亦是运气真主,纵有枪术,岂可轻施?至于专诸、专诸诸人,不过义气所使,是个有铮铮铁骨壮士,原非有术。若这等都称之为枪术,世间拼死杀人,本身不保的,尽是术了!”程元玉道:“昆仑摩勒怎样?”十一娘道:“那是初始的了。聂隐娘、红线方是至妙的。摩勒用形,但能涉历险阻,试他矫健手段。隐娘辈用神,其机玄妙,鬼神莫窥,针也可度,皮郛中藏,倏忽千里,往来无迹,岂得无术?”
程元玉道:“吾看《虬髯客传》,说他把敌人之首来吃了,拳术也足以报得私仇的?”十一娘道:“不然。虬髯之事寓言,非真也。就是报仇,也论曲直。若曲在自身,也是不敢用术报得的。”程元玉道:“即使术家所谓仇,必是何等为最?”十一娘道:“仇有几等,皆非私仇。世间有做守令官,虐使小民的,贪其贿又害其命的,世间有做上司官,张大威权,专好谄奉,反害正直的;世间有做将帅,只剥军晌,不勤武事,败坏封疆的;世间有做宰相,树置心腹,专害异己,使贤奸倒置的;世间有做试官,私通过海关节,贿赂徇私,黑白混淆,使不才有幸,才士屈仰的。此皆吾木所必诛者也!至若舞文的滑吏,武断地铁豪,自有刑宰主之;忤逆之子,负心之徒,自有雷部司之,不关笔者事。”程元玉曰:“以前所言几等人,曾不闻有显受徘徊花剑仙杀戮的。”十一娘笑道:“岂可使人领悟的?凡此之辈,杀之之道非一:重者或径取其带头小叔子及其太太,不必说了;次者或入其咽,断其喉,或伤其心腹,其家但知为暴死,不知其故;又或用术慑其魂,使他颠蹶狂谬,失志而死;或用术迷其家,使她丑秽迭出,愤郁而死;其有时未到的,但假托神异梦寐,使她惊惧而已。”程元玉道:“剑可得试令吾一看否?”十一娘道:“大者不可妄用,且怕惊坏了您。小者不妨尝试。”乃呼青霞、缥云二女童至,吩咐道:“程公欲观剑,可试为之。就此悬崖旋制便了。”二女童应诺。十一娘袖中模出五个丸子,向空一掷,其高数丈,才坠下来,二女童即跃登树枝梢上,以手随后,毫发不差。各接一丸来,一拂就是光辉灿烂的利刃。程元玉看那树枝,-曲倒悬,下临绝壑,深不可测。试一鸟瞰,神魂飞荡,毛发森竖,满身生起寒粟子来。十一娘言笑自如,二女童运剑为相互击刺之状。初时犹自可辨,到得后来,只如两条白练,半空飞绕,并不看见有人。有顿饭时候,然后下来,气不喘,色不变。程无玉叹道:“真神人也!”
时已夜深,乃就竹榻上施衾褥,命程在此宿卧,仍加以鹿裘覆之。十一娘与二女童作礼而退,自到石室中去宿了。时方十三月天气,程元玉拥裘伏衾,还觉寒凉,盖缘居处高了。天未明,十一娘已起身,梳洗毕。程元玉也修饰了,出来与她相见,谢她不尽。十一娘道:“山居简慢,恕罪则个。”又供了早膳。复叫青霞躁弓矢下山寻野昧作昼馔。青霞去了一会,无一件以往,回说:“天气早,没有。”再叫缥云去。坐谭未久,缥云提了一雉一兔上山来。十一娘大喜,叫青霞快整治供客。程元玉疑问道:“雉兔山中岂少?何乃难得这么?”十一娘道:“山瓜时不少,只是潜藏难求。”程元玉笑道:“老婆神术,何求不得,乃难此雉兔?”十一娘道:“公言差矣!吾术岂可用来伤物命以充口腹乎?不唯神理不容,也这么小用不可。雉兔之类,原威胁弓矢,尽人力取之方可。”程元玉深加叹服。
瞬,酒至数行。程元玉请道:“爱妻家世,愿得一闻。”十一娘沉吟道:“事多可愧。然公是人道人,言之亦不妨。妾本长安人,父母贫,携妻寄寓铜川,手艺营生。父亡,独与母居。又二年,将妾嫁同里郑氏子,母又转嫁了人去。郑子佻达无度,喜侠游,妻屡屡谏他,遂至反目。因弃了妻,同他一伙无籍人到一旁立功去,竟无音耗回来了。伯子不良,把讲话调戏小编,我庄敬拒之。2二十四日,潜走到自个儿床上来,小编提床头剑刺之,着了伤走了。笔者因思笔者是1个女人,既与夫不相得,弃在那里,又与伯同居不便,况且今伤了他,住在此不得了。曾有个赵道姑自幼爱自笔者,他有神术,道本人可传得。因是父阿妈在,不敢自由,目前只索没她去。次日往见道姑,道姑欣然接受。又道:‘此地不可居。吾山中有庵,可往住之。’就挈我登一峰颠,较此处还险峻,有一团瓢在上,就住中间,教笔者法术。至暮,径下山去,只留笔者独宿,戒我道:‘切勿饮酒及滢色。’作者想道:‘深山之中,那得有此两事?’口虽承诺,心中不然,遂宿在团瓢中床上。至更余,有一男儿逾墙而入,貌绝美。小编遽惊起,问了不答,叱他不退。其人直前将拥抱作者,作者不肯从,其人求益坚。作者怞剑欲击他,他也出剑相刺。他剑甚精利,作者方初学,自知不及,只得丢了剑,乞请他道:‘妾命薄,久已灰心,何忍乱小编?且师有明戒誓不敢犯。’其人不听,以剑加作者颈,逼要从他。作者引颈受之,曰:‘要死便死,吾志不可夺!’其人收剑,笑道:‘可知子心不变矣!’仔细一看,不是男人,原来是赵道姑,作此试作者的。因而道自身心坚,尽把术来传了。我术已成,彼自远游,笔者便居此山中了。程元玉听罢,愈加钦重。
日已将午。辞了十一娘要行。因问起今天衣服仆马,十一娘道:“前途自有人送还,放心前去。”出药一囊送他,道:“第岁服一丸,可保一年无病。”送程下山,直至大路方别。才别去,行不数步,后天群盗将行李仆马已在路旁等候奉还。程元玉将银钱分3/6与她,死不敢受。减至一金做酒钱,也必不肯。问是干吗?群盗道:“韦家娃他妈有命,虽千里之外,不敢有违。违了他的,他就知道。我等性命要紧,不敢换货用。”程元玉再三叹息,还是装束好了,主仆取路前进,此后不闻十一娘音耗,已是十余年。
31日,程元玉复到新疆。正在栈道中央银行,有一少女性,从了一个秀士行走,只管把眼来瞧他。程元玉仔细看来,也象个素相识的,却是再想不起,不知在那里会过。只见那女士忽然道:“程丈别来无恙乎?还记得青霞否?”程元玉方悟是韦十一娘的丫头,乃与青霞及秀士相见。青霞对秀士道:“此丈正是吾师所重程丈,作者也多曾与你说过的。”秀士再与程叙过礼。程问青霞道:“尊师今在何方?此位又是哪个人?”青霞道:“吾师如旧。吾丈别后数年,妾奉师命嫁此士人。”程问道:“还有一位缥云何在?”青霞道:“缥云也嫁人了。吾师又另有三个徒弟了。笔者与缥云,但逢着时令,才去问省一番。”程又问道:“娃他妈今将何往?”青霞道:“某些公文在此要做,不得停留。”说罢作别。看她意态甚是匆匆,一竟去了。
过了数日,忽传蜀中某官暴卒。某官性诡谲好名,专一暗地坑人夺人。那年进场做房考,又暗通关节,卖了进士,屈了真才,有象十一娘所说必诛之数。程元玉心疑道:“显著是青霞所说做的公文了。”却不敢说破,此后再也无从相闻。此是作者朝成化年间事。秣陵胡士大夫汝嘉有《韦十一娘传》。诗云:
侠客一贯久,韦娘论独奇。 双丸虽有术,一剑本无私。
贤佞能精别,恩仇不浪施。 何当时假腕,-尽负心儿!—— 一鸣扫描,雪儿核查

却说行者看“天字第叁号”,一面镂青古镜之中,只见紫柏大树下立一石碑,刊着“古人世界原系头风世界附近”
十1个篆字。行者道:“既是古人世界,秦始皇也在内部。前几天新唐扫地宫人说他有个驱山铎,等作者一把扭住了她,抢那铎来,把西方路上千山万壑扫尽赶去,鬼怪也无处藏身,强盗也随处着落了。”立即变作三个铜里蛀虫,望镜面上爬定,着实蛀了一口,蛀穿镜子。忽然跌在一所高台,听得下面有些人声;他又不敢现出原身,仍然一个蛀虫,隐在绿窗花缝里窥视。
原来古人世界中有一尤物,叫做“绿珠女人”,镇日请宾宴客,饮酒吟诗。当时费了千心万想,造成都百货尺楼台,取名“握香台”。
当当那10日有个淑女妻子、丝丝小姐同来贺新台,绿珠大喜,即整酒筵,摆在握香台上,以叙姐妹之情。正当中坐着丝丝小姐,左侧坐着绿珠女孩子,左边坐着赏心悦目的女子老婆。一班扇香髻子的丫头,进酒的进酒,攀花的攀花,捧色盆的捧色盆,拥做一堆。行者在缝里便生巧诈,即时变作丫头模样,混在中间。怎主打扮?
洛神髻,祝姬眉;楚王腰,汉帝衣。上有秋风坠,下有水花杯。
只见那三个丫头嘻嘻的都笑将起来,道:“笔者那握香台真是个握香台,那样标致女人不住在屋里也趱来!”又有2个丫头对行者道:“三姐,你见绿娘也未?”行者道:“表妹姐,笔者是新来人,领小编去观望便好。”
那姑娘便笑嘻嘻的领见了绿娘。绿娘大惊,簌簌吊下泪来,便对行者道:“虞美丽的女孩子,许多时不碰到,玉颜愁动,却是为啥?”行者暗想:“奇怪!老孙自从石匣生来,到如今不曾受孩子轮回,不曾入烟花队里,笔者曾几何时认得如何绿娘?小编什么时候做过泥美丽的女人,铜美丽的女生,铁美人,草美人来?既然他那等说,也决不管自身是虞赏心悦目的女子不是虞漂亮的女子,耍子3遍倒有趣。正叫做将错就错。只是一件:既是虞美丽的女子了,还有虞美丽的女子配头;倘或一时半刻问及,驴头不对马嘴,就要弄出实质来了;等自身柔他一探,寻出一个配头,才好上席。”
绿娘又叫:“美貌的女人,快快登席,杯中虽淡,却好消闷。”行者当时便做个“风雨凄炒面”,对绿娘道:“大嫂,人言道:‘酒落欢肠’。小编与相公不可能境遇,雨丝风片,刺断人肠久矣,怎能够下咽?”绿娘失色道:“美丽的女孩子说哪个地方话来!你的爱人正是楚霸王项籍,方今现同一处,为啥不可能遇上?”行者得了“西楚霸王西楚霸王”五字,便随口答应道:“三妹,你又不知,方今的楚王不比今天楚王了!有一宫中女娃,叫做楚蚤,千般百样惹动孩他爸,挑唆大家两口子。或时步月,笔者不看池中国水力电力对民有集团业藻;他便倚着阑干,徘徊如想,相公又道他看得媚。或时看花,作者不叫办酒;他便房中捧出1个冰纹壶,一壶紫花玉露进上口称‘千岁恩爷’,临去只把眼儿乱转,娃他爸也做个花眼送他。作者是一片深情,指望鸳鸯无底,见她多个把本人做阁板上贷,笔者哪得不生悲怨?那时丈夫又道作者不睬他,又道难为了楚蚤,见在炕头取下剑囊,横在背上,也不叫跟随人,直头自去,不知往哪儿走了。是二十最近去的,半月富厚,尚无音耗。”说罢大哭。绿娘见了,泪湿罗衫西服。西施、丝丝一齐愁叹。便自是把酒壶的丫头,也有一肚皮眼泪,嘈嘈齐齐,痛上心来。正是:愁人莫向愁人说,说与愁人转转愁。
两人方才坐定,西子便道:“今夜玉女一点也不快,小编两个人宛转解他,不要助悲。”立刻取两只色子,拿在手中,高叫:“筵中姐妹听令:第3掷无么,各要歌古诗一句,第1掷无二,要各人自个儿招出云情雨意;第壹掷无三,本席自罚一大觥,飞送一客。”西子望空掷下,高叫:“第壹掷无么!”绿珠转比娇音,歌诗一句:娃他爹不来凉夜长!
丝丝大赞,笑道:“此句双关得妙!”他也歌诗一句:玉人环-八月风。
行者当时暗想:“那回儿要轮到老孙哩!作者其他文字恰也记得几句,说起‘诗’字,有个别讨厌。又不知虞美女会诗的不会诗的。借使不会诗是万幸;就算会的,却又是有头无尾了。”绿娘只叫:“美貌的女孩子歌句!”行者便似谦似推似假似真的应道:“作者不会做诗。”西子道:“美女诗选已遍神州,就是三尺儿童也知虞美女是能词善赋之才;今日那等借口!”行者无奈,只得仰面搜索,呆想半日,向席上道:“不用古人成句好么?”
绿娘道:“此事要问令官。”行者又问西子。西施道:“这又何妨。雅观的女孩子做出来,正是古人成句了。”芸芸众生侧耳而听,行者歌诗一句:忏侮心随云雨飞。
绿娘问丝丝道:“美女此句怎么着?”丝丝道:“漂亮的女生的诗,那一个敢说他不佳?只是此句带一分和尚气。”施夷光笑道:“美女原做了半月雌高僧。”行者道:“不要嘲人,请令官过盆。”
西子慌忙送过色盆于绿娘。绿娘举子掷下,高叫:“第3掷无二!”西子便道:“你们妙计,笔者却难招。”绿娘问:“大姨子,你有哪些难招?”施夷光道:“啐!故意羞人,难道不通晓作者是四个哥们的!”绿娘道:“前边通是异姓骨血,有啥妨碍?妹子有一道理,请表姐招一句吴王,招一句范郎。”先施听得,应口便招:范郎,柳溪青岁;阖庐,玉关人才。
范郎,昆仑日誓;阖庐,梧桐夜眠。 范朗,五湖怨月;公子光,一醉愁天。
绿珠听罢,鼓盏自拆:妾珠一斗,妾泪万石。 今夕握香,他年传雪。
绿珠一字一叹。施夷光高叫:“大罚!作者要招出快活来,却招出非常慢活来。”绿娘谢罪,领了罚酒。那时丝丝便让僧人,行者又让丝丝,推搡,半日不招。绿娘道:“作者又有一法:丝丝姐说一句,美观的女孩子说一句吧!”西施道:“使不得。西楚霸王雄风赳赳,沈玉郎软缓温存,哪里配得来?”丝丝笑道:“不妨,他是他,作者是本身。待小编先招。”丝丝道:泣月南楼。
行者临时不检点,顺口招道:拜佛净土。
绿娘指着行者道:“美丽的女子,想是你意思昏乱了!为啥要拜佛西天四起?”行者道:“文字艰深,便费诠解。天者,夫也;西者,西魏也;拜者,归也;佛者,心也。盖言归心于汉代先生。他虽厌小编,笔者只想他。”绿娘无以复加。
行者大概席上久了,有误路程,便佯醉欲呕。西施道:“第2掷不消掷,去看月吧!”当时酒宴便散。
多个人步下楼来,随意踏些野花,弄些水草。行者一心要寻赵正,便使个脱身之计,只叫:“心疼,难忍难忍!放自个儿归去吗!”绿娘道:“心痛是我们日常,不必忧疑;等自个儿叫人请歧大伯来替美女看脉。”行者道:“不佳倒霉!近来医家最不可近,专要弄死活人,弄大小病;调理时节,又要速奏功能,不顾人性命,个性未健,便服参术,一生受他的累了。依然归去!”绿娘又道:“美丽的女生归家,不见楚王,又要抱闷;见了楚蚤又要恨。心病专忌闷恨。”姐妹们同来留住行者,行者坚执不肯住下。绿娘见他病急,又留她不住,只得叫多个账身侍儿送虞赏心悦目的女子到府。行者做个“捧心睡眼面”,别了姐妹。
八个侍儿扶着僧人,径下了百尺握香台,往一条大路而走。行者道:“你多个人回去罢了。千万替小编谢声,并致意爱妻、小姐,明天晤面。”女使道:“方才出门时节,绿娘吩咐一定送楚王府。”行者道:“你果然不肯回么?看捧!”一条金箍棒早已拔在手中,用力一拨,七个侍儿打为红粉。
行者即时现出原身,抬头看看,原来正是大地之母门前。行者大喜道:“笔者家的天,被小月王差一班踏空使者碎碎凿开,前天反抱罪名在自个儿身上。虽是老君可恶,玉皇大帝不明,老孙也有一件不是,原不应该五百年前做出话柄。近来且不要自去投到;闻得女阴久惯补天,小编今日竟央风皇替作者补好,方才哭上灵霄,洗个通晓。这机会甚妙。”走近门边细细旁观,只见两扇黑漆门紧闭,门上贴一纸张,写着:16日到轩辕家闲话,十五日乃归。有慢尊客,先此布罪。
行者看罢,回头就走。耳朵中只听得鸡声三唱,天已将明。
走了数百万里,赵正只是不见。 调侃处一一如画,隽不伤肥,恰似春梅清瘦。

断云:
  节操根深不怕霜,郄家贪欲已遭亡。
  包待制灵感神明至,一决冤情显万方。
  话说荥阳文人武亮采,有妻胡氏名韦娘,琴棋书法和绘画,无不皆能,闺门如水,克顺妇道。窗友郄元弼适来访亮,时亮出外,陡遇韦娘,弼遂呼:“尊嫂拜揖。”韦娘还礼,只答云:“尊叔请坐吃茶。”缄默弗言。元弼见了韦娘只髻绾绿,色夺图画中人,朱粉末点而自发殊莹,刹那目摇心荡,难为自禁,意欲与他私话相叙。怎奈乍逢,未识她意怎么,乃作《长相思》一首,书纸上以戏之曰:娇姿艳资不胜春,何意无言恨转深?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十一娘云冈纵谭侠,百家公案。  优伤东君不相顾,空遗一片惜花心。
  韦娘因见元弼戏词,仍吟相思韵以闭门羹弼云:乱惹浮烟入帐帏,绛罗轻卷映日晖。
  芳心一点坚如石,任是游蜂怎敢欺!
  弼听罢,没意而回。转至书馆,自嗟一会,曰:玉肌妙手应难画,才子偶见失魂花。
  相如有志瞻月阙,织女无意度银河。
  弼呤罢,眉头不展,脸带忧容,闷积数月,无意攻书。适有一婢,彼夜持利剑一把,密往其家,只见门儿紧闭,遂捏邻居张妈声叩门叫:“点灯。”时韦娘绣罢将睡,闻叩门点灯者,想似张妈声,即唤丫头开门与灯。不觉元弼随将那婢斩死,直入韦娘睡房。韦娘大惊,忙问:“叔夜至何为?”弼道:“为嫂而来。嫂念公公年轻,肯谐鸾凤之情,生平感戴,若不相从,利剑在此。”韦娘哭曰:“屈杀作者也。”遂呼弼骂曰:“大女婿决定,当行正道;烈女律身,岂可苟合?纵使杀笔者,何惧之有?”弼大怒,拔剑杀了韦娘。当时夜静三更,悄无人知,唯有亮奉祀之神明钟天师者亲睹其事。
  至次日亮归家,见外孙女斩死于门内,又见妻斩死于房中,唬得半晌无法出口。自心无奈,只得具告赤峰府。拯思此乃没头官事,怎么样区处?正要唤亮归家,听今日发落,忽然坐后只闻有人声,不见有人形。拯低耳听时,闻得声云:“妾乃韦娘,是亮妻室。冤遇郄元弼某日往妾家访夫,夫不在家,见妾貌美,作《长相思》调戏一番。妾为夫贞烈,不与私言。数过后某夜,至一更,复持剑奔入家中,欺心奸妾。妾骂不从,杀妾及婢。
  冤情全无人知,惟妾家堂上钟正南逐一可证。”拯听得有此异事,仍复言:“胡氏可在对理。”想胡氏必领其命,拯遂差张龙、赵虎牌拿郄元弼到台鞫究。拷打一番,元弼因无见证,硬争不肯招认。即写牒文一道云:拯自摄府政,朝夕怛励,惟欲下民安于无事。不幸值胡氏韦娘死情,未知是何凶横。先生为亮奉祀福神,可作质证,乞驾临敝衙毋拒。万幸。
  写完令李万前往武宅,将牒焚之。钟天师直属机关到公堂,与拯叙礼,备陈元弼奸谋贞烈情弊。当时元弼已跪在厅下,哭曰:“钟天师毁谤。”钟正南执剑策之:“汝为奸计不遂,谋杀二口,还要强争,是何道理?全不托作《长相思》以戏韦娘呼?”于是元弼心惊无语。钟进士证毕辞去。拯唤张龙将元弼捆打,钉了长枷,取了供状。问元弼杀死二位,拟罪当绞,以待二年秋决。坚贞节牌于武宅,以旌胡氏。元弼新生未知性命何如。

  红线下世,毒哉仙仙。隐娘出没,跨黑白卫。香丸袅袅,游刃香烟。崔妾白练,夜半忽失。侠妪条裂,宅众神耳。贾妻断婴,离恨以豁。解洵娶妇,川陆毕具。三鬟携珠,塔户严扃。车中丰田皇冠,尺余一孔。

  这一篇《赞》,都以序着昔日剑侠女生的事。一贯世间有这一家道木,不论男女,都有习他的。虽非真仙的派,却是专一除恶扶善。功行透了的,也就借此成仙。所以好事的,类集他做《剑侠传》。又有专把妇女类成一书,做《侠女传》。前边那《赞》上说的,都以妇女。

  那红线正是潞州薛嵩节度家小丑角。因为魏博节度田承嗣养两千外宅儿男,要吞并潞州,薛蒿日夜忧闷。红线闻知,弄出剑木手段,飞身到魏博,夜漏三时,往返七百里,取了他床头金盒归来。明天,魏博搜捕金盒,一军忧疑,那里却教了使人送还他去。田承嗣一见惊慌,知是剑侠,大概取他首级,把邪谋都息了。后来,红线说出前世是个男生,因误用医药杀人,故此罚为女性,今已功成,修仙去了。那是红线的出处。

  这隐娘姓聂,魏博大将聂锋之女。幼年撞着乞食老尼,摄去教成异术。后来嫁了男子,各跨一蹇驴,一黑一白。蹇驴是卫地所产,故又称之为“卫”。用时骑着,不用时就丢掉了,元来是纸做的。他原先在魏帅左右,魏帅与许帅刘昌裔不和,要隐娘去取他首级。不想那刘节度善算,算定隐娘夫妻该入境,先叫卫将早至城北侯他。约道:“不过一男一女,骑黑白二驴的正是。可就传笔者命拜迎。”隐娘到许,遇见那样,服刘公神明,便弃魏归许。魏帅知道,先遣精精儿来杀她,反被隐娘杀了。又使四壁萧条儿来。隐娘化为蠛蠓,飞入刘节度口中,教刘节度将于阗国美玉围在颈上。那空空儿三更来到,将匕首项下一划,被玉遮了,其声悭然,划不能够透。空空儿羞道不中,一去千里,再不来了。刘节度与隐娘俱得免难。那是隐娘的出处。

  那香丸女生同一侍儿住观世音里,一文人闲步,见他赏心悦目心动。旁有恶少年数人,就说他重重淫邪不美之行,书生贱之。及归家与妻言及,却与妻家有亲,是个极高洁古怪的才女,亲人都以敬畏他的。书生不平,要替她寻恶少年出气,未行,只见女子叫侍儿来谢道:“夫君如此好心,纵然未行,主母感恩不尽。”就邀书生过去,治酒请他独酌。饮到半中路,侍儿负一皮袋来,对先生道:“是主母相赠的。”开来一看,乃是三三个人口,颜色未变,都以文人平时受他侮害的大敌。书生吃了一惊,怕有牵累,急要逃去。侍儿道:“莫怕,莫怕!”怀中取出一包天蓝有光的药来,用小指甲桃些些弹在头断处,只见头渐减弱,变成李子大。侍儿一个个撮在口中吃了,吐出核来,也是李子。侍儿吃罢,又对知识分子道:“主母也要孩他爹替他算账,杀那么些恶少年。”书生谢道:“笔者什么干得这等事?”侍儿进一香丸道:“不劳娃他爸出手,但扫净书房,焚此香于炉中,看香烟这里去,就跟了去,必然水到渠成。”又将原先皮袋与她道:“有人头尽纳在其中,依旧随烟归来,不要惧怕。”书生依言做去,只见香烟袅袅,行处有光,墙壁不碍。每到一处,遇恶少年,烟绕颈三匝,头已自落,其家不知不觉,书生便将头入皮袋中。如此数处,烟袅袅归来,书生已随了来。到家没有三鼓,恰如春梦一般。事完,香丸飞去。侍儿已来取头弹药,照前吃了。对先生道:“主母传语老公:那是畏关。此关一过,打点共做神仙便了。”后来不知所往。那女生、书生都不知姓名,只传得有《香丸志》。

  那崔妾是:唐贞元年间,博陵崔慎思应举人举,京中赁房居住。房主是个没男生的女人,年止三十余,有容色。慎思遣媒道意,要纳为妻。妇人不肯,道:“我非宦家之女,门楣不对,他日必有悔,只可做妾。”遂随了慎思。二年,生了一子。问他姓氏,只不肯说。十二十二日崔慎思与他同上了床,睡至半夜,忽然不见。崔生猜忌有甚奸情事了,不胜忿怒,遂走出堂前。走来走去,正自彷徨,忽见妇人在屋上走下去,白练缠身,右手持匕首,左手提1位数,对崔生道:“我父昔年被郡守枉杀,求报数年未得,今事已成,不可久留。”遂把住房赠了崔生,逾墙而去。崔生惊惶。少顷又来,道是再哺孩子些乳去。弹指出来,道:“从此永别。”竟自去了。崔生回房看看,外甥已被杀死。他要免心中思量,故如此。所以说“崔妾白练”的话。

  那侠妪的事,乃元雍妾修容自言:小时,里中盗起,有一老妇来对她阿娘说道:“你家平昔多阴德,虽有盗乱,不必惊怕,吾当藏过你等。”袖中取出黑绫二尺,裂作条子,教每人臂上系着一条,道:“但随自个儿来!”修容母子随至一道院,老枢指一个神像道:“汝等可躲在她耳中。”叫修容母子闭了眼背了他进去。小小神像,他母子住在耳中,却象一间房中,毫不窄隘。老枢朝夜来看,饮食都以他送来。那神像耳孔,唯有指头大小,但是饮食到来,耳孔便大起来。后来盗平,仍如前负了归家。修容要拜为师,誓修苦行,报他恩德。老妪说:“仙骨尚微。”不肯收她,后来不知那里去了。所以说“侠妪神耳”的发话。

  这贾人妻的,与崔慎思妾大约。但彼是上饶县尉王立,调选流落,遇着美妇,道是元系贾人内人,夫亡十年,颇有家私,留王立为婿,生了一子。后来,也是1日提了人数回来,道:“有仇已报,即刻离京。”去了复来,说是“再乳婴孩,以豁离恨。”抚毕便去。回灯寨帐,小儿身首已在两处。所以说“贾妻断婴”的话,却是崔妻也曾做过的。

  那解洵是宋时的武职官,靖康之乱,陷在北地,孤苦零落。亲朋好友怜他,替她另娶一妇为妻。那妇女壮奁丰饶,洵得以幸存。偶逢菊花节日,想起旧妻坠泪。妇人问知欲归本朝,便替他备办,水陆之费毕具,与他同行。一路水宿山行,防闲营护,皆得其力。到家,其兄解潜军功累积,已为大帅,相见甚喜,赠以四婢。解洵疼爱了,与女子渐疏。妇人22二十日酒间责洵道:“汝不记昔年乞食赵魏时事乎?非笔者,已为饿莩。今一旦得志,便尔忘恩,非大女婿所为。”洵已有醉意,听罢大怒,奋起拳头,连连打去。妇人忍着,冷笑。洵又唾骂不止。妇人忽然站起,灯烛皆暗,冷气袭人,四妾惊惶仆地。少顷,灯烛复明,四妾才敢起来,看时,洵已被杀在地上,连头都没了。妇人及房中全部,一些不翼而飞踪迹。解潜闻知,差壮勇三千人所在追捕,并无降低。那名叫“解洵娶妇”

  这三鬟女生,因为潘将军失却玉念珠,无处访寻,却是他与朋侪作戏,取来挂在开宝寺塔院相轮上边。后潘家悬重赏,其舅王超问起,他许取还。时寺门方开,塔户尚锁,只见她势如飞鸟,已在相轮上,举手示超,取了念珠下来,王超自去讨赏。前几日妇女已丢失了。

  那车中女性又是怎说?因吴郡有一举子入京应举,有两妙龄引他到家,坐定,只见门迎一车进内,车中走出一女士,请举子试技。那举子只会着靴在壁上行得数步。女生叫坐中少年,各呈妙技:有的在壁上行,有的手撮椽子行,轻捷却象飞鸟。举子惊服,辞去。数事后,复见前两少年来借马,举子只得与她。明日,内苑失物,唯收得驮物的马,追问马主,捉举子到内侍省勘问。驱入小门,吏自后一推,倒落深坑数丈。仰望屋顶七八丈,唯见一孔,才开一尺有多。举子苦楚间,忽见一物,如鸟飞下,到身边,看时却是昨天女人。把绢重系举子胳膊讫,绢头系女生随身,女孩子腾身飞出宫城。去门数十里乃下,对举子云:“君且归,不可在此!”进士乞食寄宿,得达吴地。那多少个妇女,便都多少盗贼意思,不比前面那多少个报仇雪恨,救难解决危险房屋难题,方是修仙正路。然要晓世上有此一种人,所以历历可纪,不是脱空的谈话。

  如今再说2个有侠术的农妇,救着三个遇险之人,说出许多剑侠的座谈,从古未经人道的,真是精绝。有诗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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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听韦娘一席话,须知正直乃为真。

  话说徽州府有一商贩,姓程名德瑜,表字元玉。禀性简默端重,不妄言笑,忠厚老成。专一走川、陕做客贩货,大得利息。二十7日,收了货钱,待要归家,与带去仆人收拾停当,行囊丰满,自不必说。自骑一匹马,仆人骑了牲口,起身走路。来过文、阶道中,与一伙做客的人同落2个酒店,买酒饭吃。正吃之间,只见二个妇人骑了驴儿,也到店前下了,走将跻身。程元玉抬头看时,却是三十来岁的面相,面颜也尽标致,只是打扮气质,带些武气,却是雄纠纠的。旅馆中型客车人,个个颠头耸脑,看她说他,胡猜乱语,唯有程元玉端坐不瞧。那女孩子都看在眼里,吃罢了饭,忽然举起两袖,抖一抖道:“适才忘带了钱来,今饭多吃过了主人的,却是怎好?”那店中先前看他那些人,都笑将起来。有的道:“元来是个骗饭吃的。”有的道:“敢是真个忘了?”有的道:“看她眉目,也是个江湖上人,不象个规矩的,骗饭的事也有。”那公司后生,见说没钱,一把扯住不放。店主又生气道:“青天白日,难道有得你吃了饭不还钱不成!”妇人只说:“不带得来,下次补还。”店主道:“哪个人认得你!”正难分解,只见程元玉便走上前来,说道:“看此孩子他妈光景,岂是要少那数文钱的?必是真失带了出去。怎么着这等逼他?”就把手腰间去模出一串钱来道:“该多少,都是自家还了不畏。”商行才放了手,算一算帐,取了钱去。那妇女走到程元玉前边,再拜道:“公是个长者,愿闻高姓大名,好加倍奉还。”程元玉道:“些些小事,何足道哉!还也不消还得,姓名也不消问得。”那女士道:“休如此说!公去后面,当有小小惊恐,妾将在此处出些力气报公,所以必需问姓名,万勿大忌。若要晓得妾的真名,但记着韦十一娘正是。”程元玉见她言语有个别为难,不解其故,只得把名姓说了。妇人道:“妾在城西去探一个亲朋好友,少刻就到东来。”跨上驴儿,加上一鞭,飞也似去了。

  程元玉同仆人出了店门,骑了牲口,二只走,贰头疑忌。细思适间之话,好不希罕。随又忖道:“妇人之言,何足凭什么人!况且他一顿饭钱,尚无法预备,就有惊恐,他何以效劳相报得?”以口问心,行了几里。只见途间一人,头带毡笠,身背皮袋,满身灰尘,是个惯走长路的风貌,或在前,或在后,参差不一,时常遭遇。程元玉在即时问她道:“前边到哪里能够宿歇?”那人道:“此去六十里,有杨松镇,是个睡眠客商的四面八方,近处却无宿头。”程元玉也了然有个杨松镇,就问道:“明天晏了些,还可到得那里么?”那人抬头把日影看了一看道:“作者到得,你到不行。”程元玉道:“又来好笑了。作者每是骑马的,反到不得,你是徒步的,反说到得,是哪些说?”这人笑道:“此间有一条羊肠小道,斜抄去二十里,直到河水湾,再二十里,便是镇上。若您等在官路上走,迂迂曲曲,差了二十多里,故此到没有。”程元玉道:“果有小路快便,相烦提示同行,到了镇上买酒相谢。”那人欣然前行道:“那等,都跟小编来。”

  那程元玉只贪路近,又见此人是个长路人,信着不疑,把适间妇人所言惊恐都忘了。与公仆策马,跟了那人前进。那一条路来,初时平坦好走。走得一里多路,地上逐步多是山根顽石,驴马走啥不便。再行过去,有陡峻高山遮在后面。绕山走去,多是深密村子,仰不见天。程元玉主仆俱慌,埋怨那人道:“怎么着走此等路?”那人笑道:“前面就平了。”程元玉不得已,又随他走,再一次过3个冈子,一发比前崎岖了。程元玉心知中计,叫声“不好!倒霉!”急掣转马头回走。忽然那人唿哨一声,山前涌出一干人来:

  冷酷面目,劣撅身躯。无非月黑杀人,可是风高放火。盗亦有道,大曾偷习儒者虚声;师出无名,也会依葫芦画瓢将家实用。人间偶而中为盗,世上现今半是君。

  程元玉见不是头,自道必不可脱。慌慌忙忙,下了马,躬身作揖道:“全部财物,但凭中国太平洋保证公司取去,只是鞍马衣服,须留下做归途盘费则个。”那一伙强盗听了谈话,果然只取包裹来,搜了银两去了。程元玉急回身寻时,那马散了缰,也不知那里去了。仆人躲避,一发不知去向。凄凄惶惶,剩得一身,拣个高冈立着,四围一望。不要说丢失强盗出没去处,并那仆马新闻,杳然无踪。四无人烟,且是天色看看黑将下来,没个道理。叹一声道:“小编命休矣!”

  正急得没出豁,只听得林间树叶荤荤价声响。程元玉回头看时,却是一位板藤附葛而来,甚是轻便。走到前方,是个妇女,程元玉见了个体,心下已放下了重重惊恐。正要出口问她,那妇女突然走到程元玉前面来,稽首道:“儿乃韦十一娘弟子青霞是也。吾师知公有惊恐,特殊教育小编在此伺机。吾师只在前方,公可往会。”程元玉听得说韦十一娘,又与惊恐之说相合,心下就有个别望他救答意思,略放胆大些了。随着青霞前往,行不到半里,那饭馆里遇着的家庭妇女来了。迎着道:“公如此大惊,不早来不断,甚是有罪!公货物已取还,仆马也在,不必忧疑。”程元玉是惊坏了的,临时答应不出。十一娘道:“公今夜不可前去。小庵不远,且到庵中一饭,就在此寄宿罢了。前途也去不得。”程元玉不敢违,随了去。

  过了多少个冈子,前见一山陡绝,四周并无联属,高峰插于云外。韦十一娘以手指道:“此是云冈,小庵在其上。”引了程元玉,攀萝附木,一路走上。到了陡绝处,韦与青霞共来扶掖,数步一歇。程元玉气喘当不得,他三个就像平地一般。程元玉抬头看高处,恰似在云雾里;及到得高处,云雾又在底下了。约莫有十数里,方得石磴。磴有百来级,级尽方是平地。有茅堂一所,甚是清雅。请程元玉坐了,十一娘又另唤一女童出来,叫做缥云,整备茶果。山簌、松醪,请元玉吃。又叫整饭,意甚殷勤。程元玉方才性定,欠身道:“程某自相当的大心,落了小人圈套。若非妻子相救,那讨性命?只是妻子有何法木制得她,讨得程某货物转来?”十一娘道:“吾是剑侠,特出人也。适间在饭铺中,见公修雅,不象旁人轻薄,故此相敬。及看公面上气色有滞,当有忧虞,故意假说乏钱还店,以试公心。见公颇有真心,所以留心,在此相侯,以报公共道德。适间鼠辈无礼,已曾晓谕他过了。”程元玉见说,不觉快乐敬羡。他自幼颇看史鉴,晓得有此一种法木。便问道:“闻得拳术起自唐时,到宋时绝了。故自东晋到国朝,竟不闻有此事。夫人在何处学来的?”十一娘道:“此术非起于唐,亦不绝于宋。自轩辕黄帝受兵符于九天女登,便有此术。其臣风后习之,所以破得九黎氏。帝以此术神奇,恐人妄用,且上帝立戒甚严,不敢宣扬。但拣一二诚笃之人,口传心授。故此术不曾绝传,也尚无广传。后来张子房募来击秦皇,梁王遣来刺袁盎,公孙述使来杀来、岑,李师道用来杀武元衡,皆此术也。此术既科学轻得,唐之藩镇眼馋仿效,极力延致奇踪异迹之人,暂时罔利之辈,不顾好歹,皆来为其所用,所以独称唐时有此。不知彼辈诸人,实犯上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戒,后来皆得惨祸。所以那时候先师复申前戒,大略:不得妄传人、妄杀人;不得替恶人效力害善人;不得杀人而居其名。此数戒最大。故赵元昊所遣刺客,不敢杀韩魏公;苗傅、刘正彦所遣徘徊花,不敢杀张德远,也是怕犯前戒耳。”程元玉道:“史称轩辕黄帝与九黎氏战,不说有术;张子房所募力士,亦不说术;梁王、公孙述、李师道所遣,皆说是盗,如何是术?”十一娘道:“公言差矣!此正吾道所谓不居其名也。九黎氏生有异像,且挟奇术,岂是战阵能够胜得?秦始皇万乘之主,仆从仪卫,何等威焰?且秦法甚严,什么人敢击他?也远非击了他,能够摆脱的。至如袁盎官居近侍,来、岑身为大帅,武相位在台衡,或取之万众之中,直戕之辇毂之下,非有神术,怎做得成?且武元衡之死,并其颅骨也取了去,那时慌忙中,哪个人人能有此闲工夫?史传元自明白,公不曾详玩其旨耳。”程元玉道:“史书上果是这么。倘若史迁所传徘徊花,想就是此术?至荆卿刺秦王,说她拳术疏,前边那多少个杀手,多是有术的了?”十一娘道:“历史之父非也。秦诚无道,亦是命局真主,纵有剑术,岂可轻施?至于姬聂政、尹铎诸人,可是义气所使,是个有血性英豪,原非有术。若那等都称呼剑术,世间拼死杀人,本身不保的,尽是术了!”程元玉道:“昆仑摩勒如何?”十一娘道:“那是起始的了。聂隐娘、红线方是至妙的。摩勒用形,但能涉历险阻,试他矫健手段。隐娘辈用神,其机玄妙,鬼神莫窥,针也可度,皮郛中藏,倏忽千里,往来无迹,岂得无术?”

  程元玉道:“吾看《虬髯客传》,说他把敌人之首来吃了,拳术也得以报得私仇的?”十一娘道:“不然。虬髯之事寓言,非真也。正是报仇,也论曲直。若曲在本人,也是不敢用术报得的。”程元玉道:“倘若术家所谓仇,必是何等为最?”十一娘道:“仇有几等,皆非私仇。世间有做守令官,虐使小民的,贪其贿又害其命的,世间有做上司官,张大威权,专好谄奉,反害正直的;世间有做将帅,只剥军晌,不勤武事,败坏封疆的;世间有做宰相,树置心腹,专害异己,使贤奸倒置的;世间有做试官,私通过海关节,贿赂徇私,黑白混淆,使不才侥幸,才士屈仰的。此皆吾木所必诛者也!至若舞文的滑吏,武断地铁豪,自有刑宰主之;忤逆之子,负心之徒,自有雷部司之,不关笔者事。”程元玉曰:“在此之前所言几等人,曾不闻有显受徘徊花剑仙杀戮的。”十一娘笑道:“岂可使人掌握的?凡此之辈,杀之之道非一:重者或径取其带头妹夫及其妻子,不必说了;次者或入其咽,断其喉,或伤其心腹,其家但知为暴死,不知其故;又或用术慑其魂,使她颠蹶狂谬,失志而死;或用术迷其家,使他丑秽迭出,愤郁而死;其有时未到的,但假托神异梦寐,使她惊惧而已。”程元玉道:“剑可得试令吾一看否?”十一娘道:“大者不可妄用,且怕惊坏了你。小者不妨尝试。”乃呼青霞、缥云二女童至,吩咐道:“程公欲观剑,可试为之。就此悬崖旋制便了。”二女童应诺。十一娘袖中模出七个丸子,向空一掷,其高数丈,才坠下来,二女童即跃登树枝梢上,以手随后,毫发不差。各接一丸来,一拂就是辉煌的利刃。程元玉看那树枝,樛曲倒悬,下临绝壑,深不可测。试一鸟瞰,神魂飞荡,毛发森竖,满身生起寒粟子来。十一娘言笑自如,二女童运剑为相互击刺之状。初时犹自可辨,到得后来,只如两条白练,半空飞绕,并不看见有人。有顿饭时候,然后下来,气不喘,色不变。程无玉叹道:“真神人也!”

  时已夜深,乃就竹榻上施衾褥,命程在此宿卧,仍加以鹿裘覆之。十一娘与二女童作礼而退,自到石室中去宿了。时方七月气象,程元玉拥裘伏衾,还觉寒凉,盖缘居处高了。天未明,十一娘已起身,梳洗毕。程元玉也修饰了,出来与他赶上,谢她不尽。十一娘道:“山居简慢,恕罪则个。”又供了早膳。复叫青霞操弓矢下山寻野昧作昼馔。青霞去了一会,无一件未来,回说:“天气早,没有。”再叫缥云去。坐谭未久,缥云提了一雉一兔上山来。十一娘大喜,叫青霞快整治供客。程元玉疑问道:“雉兔山中岂少?何乃难得这么?”十一娘道:“山相月不少,只是潜藏难求。”程元玉笑道:“爱妻神术,何求不得,乃难此雉兔?”十一娘道:“公言差矣!吾术岂可用来伤物命以充口腹乎?不唯神理不容,也如此小用不可。雉兔之类,原勒迫弓矢,尽人力取之方可。”程元玉深加叹服。

  眨眼间,酒至数行。程元玉请道:“妻子家世,愿得一闻。”十一娘沉吟道:“事多可愧。然公是人道人,言之亦不妨。妾本长安人,父母贫,携妻寄寓安康,手艺营生。父亡,独与母居。又二年,将妾嫁同里郑氏子,母又转嫁了人去。郑子佻达无度,喜侠游,妻屡屡谏他,遂至反目。因弃了妻,同她一伙无籍人到一侧立功去,竟无音耗回来了。伯子不良,把讲话调戏本身,作者严肃拒之。二二十五日,潜走到自笔者床上来,小编提床头剑刺之,着了伤走了。笔者因思小编是1个才女,既与夫不相得,弃在那边,又与伯同居不便,况且今伤了他,住在此不得了。曾有个赵道姑自幼爱小编,他有神术,道自身可传得。因是老人在,不敢自由,方今只索没她去。次日往见道姑,道姑欣然接受。又道:‘此地不可居。吾山中有庵,可往住之。’就挈笔者登一峰颠,较此处还险峻,有一团瓢在上,就住中间,教小编法术。至暮,径下山去,只留小编独宿,戒小编道:‘切勿饮酒及淫色。’小编想道:‘深山之中,那得有此两事?’口虽承诺,心中不然,遂宿在团瓢中床上。至更余,有一男子逾墙而入,貌绝美。小编遽惊起,问了不答,叱他不退。其人直前将拥抱小编,小编不肯从,其人求益坚。笔者抽剑欲击他,他也出剑相刺。他剑甚精利,笔者方初学,自知不及,只得丢了剑,伏乞他道:‘妾命薄,久已灰心,何忍乱作者?且师有明戒誓不敢犯。’其人不听,以剑加作者颈,逼要从她。小编引颈受之,曰:‘要死便死,吾志不可夺!’其人收剑,笑道:‘可见子心不变矣!’仔细一看,不是男人,原来是赵道姑,作此试小编的。因而道作者心坚,尽把术来传了。我术已成,彼自远游,笔者便居此山中了。程元玉听罢,愈加钦重。

  日已将午。辞了十一娘要行。因问起今天衣装仆马,十一娘道:“前途自有人送还,放心前去。”出药一囊送她,道:“第岁服一丸,可保一年无病。”送程下山,直至大路方别。才别去,行不数步,前几天群盗将行李仆马已在路旁等候奉还。程元玉将银钱分3/6与他,死不敢受。减至一金做酒钱,也必不肯。问是为什么?群盗道:“韦家娃他爹有命,虽千里之外,不敢有违。违了他的,他就明白。小编等性命要紧,不敢换货用。”程元玉再三叹息,照旧装束好了,主仆取路前进,此后不闻十一娘音耗,已是十余年。

  二二十一日,程元玉复到台湾。正在栈道中央银行,有一少女性,从了二个秀士行走,只管把眼来瞧他。程元玉仔细看来,也象个素相识的,却是再想不起,不知在那里会过。只见那妇女忽然道:“程丈别来无恙乎?还记得青霞否?”程元玉方悟是韦十一娘的丫头,乃与青霞及秀士相见。青霞对秀士道:“此丈就是吾师所重程丈,笔者也多曾与您说过的。”秀士再与程叙过礼。程问青霞道:“尊尊敬老人师今在哪个地方?此位又是何人?”青霞道:“吾师如旧。吾丈别后数年,妾奉师命嫁此士人。”程问道:“还有一人缥云何在?”青霞道:“缥云也嫁人了。吾师又另有七个徒弟了。小编与缥云,但逢着时令,才去问省一番。”程又问道:“孩他娘今将何往?”青霞道:“有个别公文在此要做,不得停留。”说罢作别。看她意态甚是匆匆,一竟去了。

  过了数日,忽传蜀中某官暴卒。某官性诡谲好名,专一暗地坑人夺人。那年进场做房考,又暗通过海关节,卖了贡士,屈了真才,有象十一娘所说必诛之数。程元玉心疑道:“显然是青霞所说做的文书了。”却不敢说破,此后再也无从相闻。此是作者朝成化年间事。秣陵胡都督汝嘉有《韦十一娘传》。诗云:

            侠客一向久,韦娘论独奇。
            双丸虽有术,一剑本无私。
            贤佞能精别,恩仇不浪施。
            何当时假腕,刬尽负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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