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巾帼自当有心胸气性

  话说贾母王夫人去后,姐妹们复进园来用餐。这刘姥姥带着板儿,先来见凤姐儿说:“前几日一早定要家去了。尽管住了两三天,日子却不多,把古往今来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听见的都经历过了。难得老太太和姑曾外祖母并这一个小姐们,连各房里的闺女们,都这么怜贫惜老照看本身。我这一赶回没此外报答,只有请些高香,每天给您们念佛,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的,即便自己的心了。”凤姐儿笑道:“你别喜欢,都是为您,老太太也叫风吹病了,躺着嚷不佳受;我们二姐儿也着了凉了,在这边发热呢。”刘
姥姥听了,忙叹道:“老太太有年龄了,不惯非常疲惫的。”

  话说宝玉听了,忙进来看时,只见琥珀站在屏风跟前,说:“快去罢,立等你开口啊。”宝玉来至上房,只见贾母正和王夫人众姐妹研究给史湘云还席。宝玉因说:“我有个意见:既没有外客,吃的东西也别定了样数,何人素日爱吃的,拣样儿做几样。也不要按桌席,每人跟前摆一张高几,各人爱吃的东西一两样,再一个十锦攒心盒子、自斟壶,岂不别致?”贾母听了,说:“至极。”即命人传与厨房:“先天就拣我们爱吃的事物做了,按着人数,再装了盒子来。早饭也摆在园里吃。”商议之间,早又掌灯,一夕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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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是那个等级森严的奴隶社会的缩影,每一个人都要服从一定的本分做事做人,长幼尊卑的一一是万万无法破坏的。然则,这并不妨碍一些青衣下人“高傲”地活着,比如,贾府里最大的丫头——鸳鸯。鸳鸯是贾府里的家生奴才,就是鸳鸯的老人家都是贾府的仆人,她是从小就跟在贾母身边伺候的。而鸳鸯也是尽心尽责地伺候贾母,最后得到了史老太君的欢心,她也化为了贾府里最有地方的大丫鬟。
鸳鸯有着她独特的魅力,除了伺候贾母的通常生活,保管贾母多年积累的财富之外,她还有着深得贾母欢心的长处。在整部《红楼梦》中,关于鸳鸯的会聚描写一共有如此三处,笔者觉得不妨将它们都挑拣出来,以供我们细细“赏玩”。
有些一,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这些顽笑:
说着,一径离了潇湘馆,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这里撑船。贾母道:“他们既备下船,大家就坐三次。”说着,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未至池前,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凤姐忙问王夫人:“早饭在这里摆?”王夫人道:“问老太太在这边就在这边罢了。”贾母听说,便回头说:“你大嫂嫂这里好,你就带了人摆去,我们从这里坐了船去。”凤姐儿听说,便转身和李纨、探春、鸳鸯、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鸳鸯笑道:“天天大家说外面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个凑趣儿的,拿他取笑儿。我们今儿也得了个女清客了。”李纨是个厚道人,倒不理会;凤姐却听着是说刘姥姥,便笑道:“我们今儿就拿她取个笑儿。”二人便如此那般商议。李纨笑劝道:“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如此淘气,仔细老太太说!”鸳鸯笑道:“很不与大外祖母相干,有自我吧。”
正说着,只见贾母等来了,各自随便坐下。先有丫鬟挨人递了茶。大家吃毕,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按席摆下。贾母因说:“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挨着自身这边坐。”众人闻讯,忙抬过来。凤姐一面递眼神与鸳鸯,鸳鸯便忙拉刘姥姥出去,悄悄的叮嘱了刘姥姥一席话,又说:“这是我们家的老实,要错了,我们就调侃吗。”调停已毕,然后归坐。薛二姨是吃过饭来的,不吃了,只坐在一边吃茶。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两个人一桌,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贾母素日用餐,皆有小丫鬟在一侧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目前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前几日偏接过麈尾来拂着。丫鬟们知他要揶揄刘姥姥,便躲避让她。鸳鸯一面侍立,一面递眼神。刘姥姥道:“姑娘放心。”
这刘姥姥入了坐,拿起箸来,沉甸甸的不伏手,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刘姥姥。刘姥姥见了,说道:“这几个叉巴子,比我们这里的铁锨还沉,这里拿的动他?”说的人们都笑起来。只见一个儿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地面,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两碗菜,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说完,却鼓着腮帮子,两眼直视,一声不语。众人先还发怔,后来一想,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湘云掌不住,一口茶都喷出来。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却说不出话来。薛二姑也掌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座位,拉着她奶母,叫“揉揉肠子。”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还只管让刘姥姥。
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精美,怪俊的。我且得一个儿!”众人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笑的泪珠出来只忍不住,琥珀在后捶着。贾母笑道:“那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他的话了。”这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凤姐儿笑道:“一两银子一个吧!你快尝尝罢,冷了就不佳吃了。”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那里夹的勃兴?满碗里闹了一阵,好容易撮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私自。忙放下筷子要亲自去拣,早有越轨的人拣出来了了。刘姥姥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声儿就没了!”
人人已没心吃饭,都看着她取笑。贾母又说:“什么人这会子又把这多少个筷子拿出来了,又不请客摆大筵席!都是凤丫头支使的,还不换了呢。”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听如此说,忙收过去了,也如故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刘姥姥道:“去了金的,又是银的,到底不及俺们这么些伏手。”凤姐儿道:“菜里要有毒,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刘姥姥道:“这么些菜里有毒,大家这些都成了砒霜了!这怕毒死了,也要吃尽了。”贾母见她这么幽默,吃的又沉沉,把温馨的菜也都端过来给他吃。又命一个老嬷嬷来,将各式各类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
一时吃毕,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闲话,这里查办残桌,又放了一桌。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叹道:“其余罢了,我只爱你们家这工作!怪道说,‘礼出大家’。”凤姐儿忙笑道:“你可别多心,才刚但是大家取乐儿。”一言未了,鸳鸯也进入笑道:“姥姥别恼,我给你爹妈赔个不是儿罢。”刘姥姥忙笑道:“姑娘说这里的话?大家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有什么样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精晓了,可是我们取笑儿。我要恼,也就不说了。”鸳鸯便骂人:“为何不倒茶给老娘吃!”刘姥姥忙道:“才刚这些三妹倒了茶来,我吃过了,姑娘也该用饭了。”
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你和大家吃罢,省了归来又闹。”鸳鸯便坐下了,婆子们添上碗箸来,两个人吃毕。刘姥姥笑道:“我看你们这个人,都只吃这简单就完了,亏你们也不饿。怪道风儿都吹的倒!”鸳鸯便问:“今儿剩的很多,都这里去了?”婆子们道:“都还没散呢,在此处等着,一齐散给他俩吃。”鸳鸯道:“他们吃不了这些,挑两碗给二奶奶屋里平丫头送去。”凤姐道:“他早吃了饭了,不用给她。”鸳鸯道:“他吃不了,喂你的猫。”婆子听了,忙拣了不同,拿盒子送去。鸳鸯道:“素云那里去了?”李纨道:“他们都在此地一处吃,又找他做什么样?”鸳鸯道:“这就罢了。”凤姐道:“袭人不在那里,你倒是叫人送两样给他去。”鸳鸯听说,便命人也送两样去。鸳鸯又问婆子们:“回来吃酒的攒盒,可装上了?”婆子道:“想必还得一会子。”鸳鸯道:“催着些儿。”婆子答应了。
……
说着,坐了五回,方出来,一径来至缀锦同志。文官等上来请过安,因问:“演习何曲?”贾母道:“只拣你们熟的勤学苦练几套罢。”文官等下去,往藕香榭去不提。这里凤姐已带着人布置齐整,下面左右两张榻,榻上都铺着锦裵蓉簟,每一榻前两张雕漆几,也有海棠式的,也有梅花式的,也有荷叶式的,也有葵花式的,也游刃有余的,有圆的,其式不一。一个方面放着一分炉瓶,一个攒盒。上边二榻四几,是贾母薛大姨;下边一倚两几,是王夫人的。馀者都是一倚一几。东边刘姥姥,刘姥姥之下便是王夫人。西边便是湘云,第二便是宝钗,第三便是黛玉,第四迎春,探春惜春挨次排下去,宝玉在末。李纨凤姐二人之几设于三层槛内、二层纱厨之外。攒盒式样,亦随几之式样。每人一把乌银洋錾自斟壶,一个十锦珐琅杯。
世家坐定,贾母先笑道:“我们先吃两杯,今日也行一个令,才有趣。”薛大妈笑说道:“老太太当然有好酒令,我们如何会吧!安心叫我们醉了。大家都多吃两杯就有了。”贾母笑道:“姨太太今儿也过谦起来,想是厌我老了。”薛母亲笑道:“不是谦,只怕行不上来,倒是笑话了。”王夫人忙笑道:“便说不上来,只多吃了一杯酒,醉了睡觉去,还有什么人笑话大家不成。”薛大姨点头笑道:“依令。老太太到底吃一杯令酒才是。”贾母笑道:“这么些本来。”说着便吃了一杯。凤姐儿忙走至本土,笑道:“既行令,还叫鸳鸯小姨子来行才好。”众人都知贾母所行之令,必得鸳鸯提着,故听了这话都说非凡。凤姐便拉着鸳鸯过来。王夫人笑道:“既在令内,没有站着的理。”回头命小丫头子:“端一张椅子,放在你二位外婆的席上。”鸳鸯也半推半就,谢了坐便坐下,也吃了一钟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王夫人等都笑道:“一定如此,快些说。”鸳鸯未开口,刘姥姥便下席,摆手道:“别这样嘲谑人!我家去了。”众人都笑道:“那却使不得。”鸳鸯喝令小丫头子们:“拉上席去!”小丫头子们也笑着,果然拉入席中。刘姥姥只叫:“饶了自己罢!”鸳鸯道:“再多言的罚一壶。”刘姥姥方住了。
鸳鸯道:“最近自家说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我说一副儿,将这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再说第二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合韵。错了的罚一杯。”众人笑道:“那多少个令好,就说出来。”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侧是张天。”贾母道:“头上有蓝天。”众人道好。鸳鸯道:“当中是个五合六。”贾母道:“六桥梅花香彻骨。”鸳鸯道:“剩了一张六合么。”贾母道:“一轮红日出云霄。”鸳鸯道:“凑成却是个‘蓬头鬼’。”贾母道:“这鬼抱住钟馗腿。”说完,大家笑着喝彩。贾母饮了一杯。
鸳鸯又道:“又有一副了。左侧是个大长五。”薛阿姨道:“梅花朵朵风前舞。”鸳鸯道:“右边是个大五长。”薛阿姨道:“十二月梅花岭上香。”鸳鸯道:“当中二五是杂七。”薛阿姨道:“织女牛郎会七夕节。”鸳鸯道:“凑成‘二郎游五岳’。薛姑姑道:“世人不及神仙乐。”说完,我们赞扬,饮了酒。
鸳鸯又道:“有了一副了。左侧长么两点明。”湘云道:“双悬日月照乾坤。”鸳鸯道:“左侧长么两点明。”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鸳鸯道:“中间还得么四来。”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鸳鸯道:“凑成一个‘樱桃九熟’。”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说完,饮了一杯。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侧是长三。”宝钗道:“双双燕子语梁间。”鸳鸯道:“左边是三长。”宝钗道:“水荇牵风翠带长。”鸳鸯道:“当中三六九点在。”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鸳鸯道:“凑成‘铁练锁孤舟’。”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说完饮毕。
鸳鸯又道:“左边一个天。”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宝钗听了,回头看着他,黛玉只顾怕罚,也不反驳。鸳鸯道:“中间锦屏颜色俏。”黛玉道:“纱窗也尚未媒人报。”鸳鸯道:“剩了二六八点齐。”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鸳鸯道:“凑成‘篮子’好采花。”黛玉道:“仙杖香挑芍药花。”说完,饮了一口。
鸳鸯道:“左边四五成花九。”迎春道:“桃花带雨浓。”众人笑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象。”迎春笑着,饮了一口。
原是凤姐和鸳鸯都要听刘姥姥的笑话儿,故意都叫说错了。至王夫人,鸳鸯便代说了一个,下便该刘姥姥。刘姥姥道:“咱们庄家闲了,也常会多少人弄这么些儿,可不象这么好听就是了。少不得我也试试。”众人都笑道:“容易的,你固然说,不相干。”鸳鸯笑道:“右侧大四是私房。”刘姥姥听了,想了半日,说道:“是个主人人罢!”众人哄堂笑了。贾母笑道:“说的好,就是这么说。”刘姥姥也笑道:“我们庄家人然则是现成的本色儿,姑娘四姐别笑。”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众人笑道:“这是局部,还说您的本来面目。”鸳鸯笑道:“右侧么四真美观。”刘姥姥道:“一个白萝卜一头蒜。”众人又笑了。鸳鸯笑道:“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三只手比着,也要笑,却又掌住了,说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众人听了,由不的大笑起来。只听外面乱嚷嚷的,不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第四十回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话说刘姥姥四只手比着说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众人听了,哄堂大笑起来。于是吃过门杯,因又斗趣笑道:“今儿实说罢,我的手脚子粗,又喝了酒,仔细失手打了这磁杯。有木头的杯取个来,我就失了手,掉了地下也无碍。”众人听了又笑起来。凤姐儿听如此说,便忙笑道:“果真要木头的,我就取了来,可有一句话先说下:这木头的可比不得磁的,那都是一套,定要吃遍一套才算呢。”刘姥姥听了,心下敁敠道:“我刚才不过是趣话取笑儿,什么人知他果然竟有。我每每在乡绅咱们也赴过席,金杯银杯倒都也见过,从没见有木头杯的。哦是了,想必是少年小孩子们使的木碗儿,不过诓我多喝两碗。别管他,横竖这酒蜜水儿似的,多喝点子也不妨。”想毕,便说“取来再协商”。风姐因命丰儿:“前边里间书架子上,有十个竹根套杯取来。”丰儿听了才要去取,鸳鸯笑道:“我了解,你这十个杯还小;况且你才说木头的,这会子又拿了竹根的来,倒不窘迫。不如把我们这边的小叶杨根子整刓的十个大套杯拿来,灌他十下子。”凤姐儿笑道:“更好了。”
鸳鸯果命人取来。刘姥姥一看,又惊又喜:惊的是接二连三十个挨次大小分下去,这大的至少的象个小盆子,极小的还有手里的杯子两个大;喜的是雕镂奇绝,一色山水树木人物,并有草字以及图印。因忙说道:“拿了这小的来就是了。”凤姐儿笑道:“那么些杯,没有这汪洋的,所以没人敢使她。姥姥既要,好容易找出来,必定要逐项吃五遍才使得。”刘姥姥吓的忙道:“这么些不敢!好姑外祖母,饶了自我罢。”贾母、薛小姑、王夫人知道她有年龄的人,禁不起,忙笑道:“说是说,笑是笑,不可多吃了,只吃这头一杯罢。”刘姥姥道:“阿弥陀佛!我或者小杯吃罢,把这大杯收着,我带了家去,渐渐的吃罢。”说的众人又笑起来。(《第四十两遍拢翠庵茶品梅花雪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

  凤姐儿道:“一直不象昨儿洋洋得意。往常也进园子逛去,可是到一两处坐坐就来了。昨儿因为你在这里,要叫都逛逛,一个田园倒走了多数个。三姐儿因为我找你去,太太递了一块糕给他,何人知风地里吃了,就倡导热来。”刘
姥姥道:“妞妞儿只怕不大进园子。比不得我们的男女,一会走,那些坟圈子里不跑去?一则风拍了也是有些,二则只怕她随身到底,眼睛又净,或是遇见什么神了。依我说,给他看见祟书本子,仔细撞客着。”一语提示了凤姐儿,便叫平儿拿出《玉匣记》来,叫彩明来念。彩明翻了一会子,念道:“12月二十五日病者,东南方得之,有缢死家亲女鬼作祟,又遇花神。用五色纸钱四十张,向东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幸。”凤姐儿笑道:“果然没错,园子里头可不是花神!只怕老太太也是遇见了。”一面命人请两分纸钱来,着几个人来,一个与贾母送祟,一个与大姐儿送祟,果见大姨子儿安稳睡了。

  次日中午起来,可喜这日天气晴朗。李纨早晨四起,看着妻子丫头们扫那多少个落叶,并擦抹桌椅,预备茶酒器皿。只见丰儿带了刘姥姥板儿进来,说:“大外祖母倒忙的很。”李纨笑道:“我说您昨儿去不成,只忙着要去。”刘姥姥笑道:“老太太留下自己,叫我也隆重一天去。”丰儿拿了几把大小钥匙,说道:“我们外婆说了,外头的高几儿怕不够使,不如开了楼,把这收的占领来使一天罢。姑婆原该亲自来,因和太太说话啊,请大曾祖母开了,带着人搬罢。”李氏便命素云接了钥匙。又命婆子出去,把二门上小厮叫几个来。李氏站在大观楼下往上看着,命人上来开了缀锦阁,一张一张的往下抬。小厮、老婆子、丫头一齐动手,抬了二十多张下来。李纨道:“好生着,别慌慌张张鬼赶着似的,仔细碰了牙子!”又回头向刘姥姥笑道:“姥姥也上去瞧瞧。”刘姥姥听说巴不得一声儿,拉了板儿登梯上去。进里面只见乌压压的堆着些围屏桌椅、大小花灯之类,虽不大认得,只见五彩熌灼,各有好奇,念了几声佛便下来了。然后锁上门,一齐下来。李纨道:“恐怕老太太如沐春风,越发把船上划子、篙、桨、遮阳幔子,都搬下来预备着。”众人答应,又复开了门,色色的搬下来。命小厮传驾娘们,到船坞里撑出四只船来。

87《红楼梦》宝玉和黛玉

这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之后与人们游玩取乐时的场景,扮演“旦角”娱乐众人的人是刘姥姥,但骨子里的推手却是王熙凤和鸳鸯。可是,我们从侧面却是可以取得如此的音讯——鸳鸯那多少个大丫鬟实在是不简单。

  凤姐儿笑道:“到底是你们有年龄的阅历的多。我们二妹儿时常肯病,也不知是怎么着原因。”刘姥姥道:“那也有些。富贵妃家养的孩子都神经衰弱,自然禁不得一些儿委屈。再他小孩子家,过于尊贵了也架不住。将来姑外婆倒少疼她些就好了。”凤姐儿道:“也是一些。我想起来,他还没个名字,你就给他起个名字,借借你的寿;二则你们是庄家人,不怕你恼,到底贫苦些,你们贫苦人起个名字只怕压的住。”刘
姥姥听说,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他是啥时候养的?”凤姐儿道:“正是养的光阴糟糕吗:可巧是十月尾七日。”刘姥姥忙笑道:“这些刚刚,就叫做巧姐儿好。那个叫做‘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曾祖母定依自己这名字,必然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满足的事,必然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从这‘巧’字儿来。”凤姐儿听了,自是欢喜,忙谢道:“只保佑她应了您的话就好了。”说着,叫平儿来吩咐道:“明儿大家有事,恐怕不得闲儿,你这会子闲着,把送
姥姥的事物打点了,他明儿一早就好走的便宜了。”

  正乱着,只见贾母已带了一群人进入了,李纨忙迎上去,笑道:“老太太心潮澎湃,倒进来了;我只当还没梳头啊,才掐了菊花要送去。”一面说,一面碧月早已捧过一个大荷叶式的翡翠盘子来,里面养着各色折枝菊花。贾母便拣了一朵大红的簪在鬓上,因回头看见了刘姥姥,忙笑道:“过来带花儿。”一语未完,凤姐儿便拉过刘姥姥来,笑道:“让自己化妆你。”说着,把一盘子花,横三竖四的插了一头。贾母和众人笑的了不可。刘姥姥也笑道:“我这头也不知修了怎么样福,今儿这般体面起来。”众人笑道:“你还不拔下来摔到他脸上呢,把您打扮的成了老妖精了。”刘姥姥笑道:“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索性作个老风流!”

《红楼梦》高频词总括发表的一些幽默现象

文 | 艺茶果


首先,鸳鸯她清楚贾母这一个人索要有一个人作为他们取乐的靶子,于是,她高超地将刘姥姥“装扮”成这样的角色。先是让刘姥姥在众人吃饭前演艺一个“老刘老刘吃个母猪不回头”的节目,再是罚酒时让刘姥姥吃十个黄杨树根做的酒杯,那些都是为了让主人小姐们方可开怀大笑。从这一点,她的确是深得贾母的欢心。

  刘姥姥道:“不敢多破费了。已经遭扰了几天,又拿着走,越发心里不安了。”凤姐儿笑道:“也未曾什么样,不过随常的东西。好也罢,歹也罢,带了去,你们街坊邻居看着也隆重些,也是上城一趟。”说着只见平儿走来说:“姥姥过这边瞧瞧。”刘
姥姥忙跟了平儿到这边屋里,只见堆着半炕东西。平儿一一的拿给他瞧着,又说道:“这是昨日你要的青纱一匹,外祖母此外送您一个翔实月白纱做里子。这是五个茧绸,做袄儿裙子都好。这包袱里是两匹绸子,年下做件衣服穿。这是一盒子各个内造小饽饽儿,也有您吃过的,也有没吃过的,拿去摆碟子请人,比买的强些。这两条口袋是您明日装果子的,目前这个中间装了两斗御田籼米,熬粥是难能可贵的;这一条里头是田园里的果实和各个各种干果子。这一包是八两银子。这都是我们奶奶的。这两包每包五十两,共是一百两,是太太给的,叫你拿去,或者做个小本买卖,或者置几亩地,未来再别求亲靠友的。”说着又悄悄笑道:“这两件袄儿和两条裙子,还有四块商丘,一包绒线,不过我送
姥姥的。这服装虽是旧,我也没大很穿,你要弃嫌,我就不敢说了。”

  说话间,已来至沁芳亭上,丫鬟们抱了个大锦褥子来,铺在栏杆榻板上。贾母倚栏坐下,命刘姥姥也坐在旁边,因问他:“这园子好不佳?”刘姥姥念佛说道:“我们乡下人,到了年下,都上城来买画儿贴。闲了的时候儿我们都说:‘怎么得到画儿上逛逛!’想着画儿也不过是假的,这里有那个真地方儿?什么人知今儿进这园里一瞧,竟比画儿还强十倍!怎么得有人也照着这些园子画一张,我带了家去给她们看来,死了也得便宜。”贾母听说,指着惜春笑道:“你瞧我那多少个小外孙外孙女,他就会画,等明儿叫她画一张如何?”刘姥姥听了,喜的忙跑过来拉着惜春,说道:“我的幼女!你这么大年纪儿,又这么个好模样儿,还有这么些能干,别是个神仙托生的罢?”贾母众人都笑了。

一、概述

120回《红楼梦》总共字数将近90万(包括标点符号)。利用C++编写的次序总结其中特定的屡屡词:包含2至5字的高频词,并且是出现100次以上的(频度)。依照总括结果,除了拿到预期的高频度人名/名称(名词)外,还发现了有些幽默的景观,包括出现次数过多的动作(动词),如“笑道”、“去了”、“来了”等。


说不上,我们发现的是鸳鸯作为一个贾母的大丫鬟的社会身份。贾母用完饭后,王熙凤主动留鸳鸯吃饭,要精通这是什么样的雅观。下人可以上桌吃饭在必然水平上是跟主子们同样的。举个例子,在整部《红楼梦》中,身为二级主子的赵姨娘,她平素没有在其它公开场面露过面,更别说是与贾母等人一齐就餐,甚至是贾母吃剩下的也从没她的份。再者,有五次贾母吃饭,是贾探春、贾惜春等小姐们作陪,她们吃完后才轮到宁国府的尤氏上桌吃贾母剩下的。不问可知,鸳鸯在贾府之中的身份是不低的,更何况王熙凤还尊称他为“姑娘”,时不时地叫他为“鸳鸯表嫂”呢!可以拿走大家这么些泼辣凤姐的重视已是不易于,更何况还可以够和王熙凤一同出主意作弄刘姥姥找乐子,鸳鸯的地位可见一斑。

  平儿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句佛,已经念了几千佛了;又见平儿也送她那么些事物,又这样客气,忙笑道:“姑娘说这里话?这样好东西,我还弃嫌!我就有银子,没处买这么的去呢。只是自己怪臊的,收了不好,不收又辜负了孙女的心。”平儿笑道:“别说外话,我们都是自己,我才这样着。你放心收了罢,我还和您要东西吧。到年下,你只把你们晒的不行灰条菜和豇豆、扁豆、茄子干子、葫芦条儿,各种干菜带些来大家这里所有都爱吃这一个固然了。另外一概不要,别罔费了心。”刘
姥姥千恩万谢的承诺了。平儿道:“你只管睡你的去,我替你收拾妥当了,就位于那里,明儿一早打发小厮们雇辆车装上,不用你费一点心儿。”刘姥姥越发感激不尽,过来又千恩万谢的辞了凤姐儿,过贾母这边睡了一夜。次早梳洗了,就要告辞。

  歇了歇,又领着刘姥姥都见识见识。先到了潇湘馆。一进门,只见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一条石子漫的甬路。刘姥姥让出去与贾母众人走,自己却走土地。琥珀拉他道:“姥姥你上来走,看青苔滑倒了。”刘姥姥道:“不相干,我们走熟了,姑娘们只管走罢。可惜你们的这鞋,别沾了泥。”他小心上头和人说话,不防脚底下果踩滑了,“咕咚”一交跌倒,众人都拍手呵呵的大笑。贾母笑骂道:“小蹄子们,还不搀起来,只站着笑!”说话时,刘姥姥已爬起来了,自己也笑了,说道:“才说嘴,就打了嘴了。”贾母问她:“可扭了腰了未曾?叫孙女们捶捶。”刘姥姥道:“这里说的自家这样娇嫩了?那一天不跌两一晃?都要捶起来,还了得啊。”

二、2至5字高频词的遍布情状:

1、没有出现100次以上的5字词。这是否跟梁国作文用词简洁有关呢。

2、4字高频词也很少,唯有7个:

宝玉笑道(239)、宝玉听了(184)、周瑞家的(168)、王夫人道(140)、老太太的(116)、贾母笑道(109)、下回分解(106)。

3、3字高频词多一些,有68个:

老太太(870)、王夫人(910)、宝玉道(475)、薛姨妈(455)、……、林妹妹(102)、宝钗笑(101)、如此说(101)、也不敢(101)。

4、2字高频词最多,有461个:

宝玉(2618)、笑道(1692)、贾母(1395)、我们(1235)、……、又见(101)、不管(101)、回说(100)、一年(100)。

5、120回《红楼梦》中出现100次以上2至5字高频词共536个:

536 = 0 + 7 + 68 + 461


还要,众人玩“行酒令”游戏的时候,王熙凤让鸳鸯过来行令,为的是贾母行令必得是由鸳鸯提点着,这里可知鸳鸯万分询问贾母,再者,她本人肚子里也依然略微学术的,不然你看看她怎样造出这么多令令人们都可以接下去呢!

  因贾母欠安,众人都复苏请安,出去传请大夫。一时婆子回:“大夫来了。”老嬷嬷请贾母进幔子去坐,贾母道:“我也老了,这里养不出这阿物儿来,还怕他不成,不用放幔子,就这么瞧罢。”众婆子听了,便拿过一张小案子来,放下一个小枕头,便命人请。一时只见贾珍、贾琏、贾蓉多少人,将王太医领来。王太医不敢走甬路,只走旁阶,跟着贾珍到了阶梯上。早有六个婆子在两边打起帘子,五个婆子在指引引进去,又见宝玉迎接出来。见贾母穿着青绉绸一斗珠儿的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两边三个未留头的小丫鬟,都拿着蝇刷漱盂等物,又有五两个老嬷嬷雁翅摆在两旁。碧纱厨后,隐隐约约有无数穿红着绿、戴宝插金的人,王太医也不敢抬头,忙上来请了安。贾母见她穿着六品服色,便知是御医了,含笑问:“供奉好?”因问贾珍:“这位供奉贵姓?”贾珍等忙回:“姓王。”

第四十回,巾帼自当有心胸气性。  紫鹃早打起湘帘,贾母等跻身坐下。黛玉亲自用小茶盘儿捧了一盖碗茶来奉与贾母。王夫人道:“我们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黛玉听说,便命丫头把温馨窗下常坐的一张椅子挪到出手,请王夫人坐了。刘姥姥因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又见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刘姥姥道:“这必将是那一位哥儿的书房了?”贾母笑指黛玉道:“这是自我那外孙外孙女的屋子。”刘姥姥留神打量了黛玉一番,方笑道:“这这里象个姑娘的闺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呢。”贾母因问:“宝玉怎么不见?”众丫头们答说:“在池塘里船上呢。”贾母道:“何人又准备下船了?”李纨忙回说:“才开楼拿的。我可能老太太心旷神怡,就准备下了。”贾母听了,方欲说话时,有人回说:“姨太太来了。”贾母等刚站起来,只见薛大妈早进入了,一面归坐,笑道:“今儿老太太满面红光,这自然就来了。”

三、人名/名称的排序状况:

1、宝玉(3908) = 宝玉(2618) + 宝玉道(475) + 宝玉笑道(239) +
宝玉听了(184) + 见宝玉(176) + 宝玉的(110) + 宝玉听(106)

注:宝玉在120回《红楼梦》中出现的纯正次数应当是4001次。最新总结分析详见下一篇著作。

2、凤姐(1696) = 凤姐(1100) + 凤姐儿(442) + 凤姐道(154)

3、贾母(1692) = 贾母(1395) + 贾母道(188) + 贾母笑道(109)

4、黛玉(1617) = 黛玉(927) + 林黛玉(187) + 黛玉道(162) +
黛玉笑(104) + 林姑娘(135) + 林妹妹(102)

5、宝钗(1072) = 宝钗(835) + 宝钗道(136) + 宝钗笑(101)

6、王夫人(1050) = 王夫人(910) + 王夫人道(140)

7、……

注:由于同一人有多种名为,上述协议结果可能不完全。读者有趣味可遵照本文后边的附表再进行商讨。


  贾母笑道:“当日太医院正堂有个王君效,好脉息。”王太医忙躬身低头含笑,因说:“这是晚生家叔祖。”贾母听了笑道:“原来这么,也算是世交了。”一面说,一面渐渐的呼吁放在小枕头上。嬷嬷端着一张小杌子放在小桌前边,略偏些。王太医便盘着一条腿儿坐下,歪着头诊了半日,又诊了这只手,忙欠身低头退出。贾母笑说:“劳动了。珍哥让出来,好生看茶。”贾珍、贾琏等忙答应了多少个“是”,复领王太医到外书房中。王太医说:“太太太并无别症,偶感了些风寒,其实不用吃药,但是略清淡些,常暖着三三两两,就好了。如今写个药方在此间,若老人爱吃,便按方煎一剂吃;若懒怠吃,也就罢了。”说着,吃茶,写了处方。刚要告辞,只见奶子抱了大姨子儿出来,笑说:“王老爷也瞧瞧我们。”王太医听说,忙起身就奶子怀中,左手托着二姐儿的手,右手诊了一诊,又摸了一摸头,又叫伸出舌头来瞧瞧,笑道:“我要说了,妞儿该骂我了:只要清清净净的饿两顿就好了。不必吃煎药,我送点丸药来,临睡用姜汤研开吃下来就好了。”说毕,告辞而去。贾珍等拿了药方来回贾母原故,将药方放在案上出去,不在话下。

  贾母笑道:“我才说,来迟了的要罚他,不想姨太太就来迟了。”说笑三遍。贾母因见窗上纱颜色旧了,便和王夫人说道:“这么些纱新糊上难堪,过了后儿就不翠了。这院子里面又从未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绿纱糊上,反倒不配。我记得大家先有四五样颜色糊窗的纱呢。明儿给他把那窗上的换了。”凤姐儿忙道:“昨儿自我开库房,看见大板箱里还有好几匹银红蝉翼纱,也有丰盛多采折枝花样的,也有‘流云蝙蝠’花样的,也有‘白蝶穿花’花样的,颜色又鲜,纱又轻软,我竟没见这多少个样的,拿了两匹出来,做两床棉纱被,想来自然是好的。”贾母听了笑道:“呸,人人都说你从未没通过没见过的,连这些纱还不可以认得,明儿还争执。”薛二姑等都笑说:“凭他怎么经过见过,怎么敢比老太太呢!老太太何不教育了她,连大家也听听。”凤姐儿也笑说:“好祖宗,教给我罢。”贾母笑向薛四姨众人道:“这个纱,比你们的年纪还大吗,怪不得他认做蝉翼纱,原也有些象。不领悟的都认做蝉翼纱。正经名字叫‘软烟罗’。”凤姐儿道:“这一个名儿也乐意,只是自己这样大了,纱罗也见过几百样,从没听到过这么些名色。”贾母笑道:“你能活了多大?见过几样东西?就争论来了。这些软烟罗唯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青,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假如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和烟雾一样,所以称为‘软烟罗’。这银红的又叫做‘霞影纱’。近日上用的府纱也远非这样软厚轻密的了。”

四、总结发现的有些有意思场馆:

1、人们爱好笑:笑道(1692)、宝玉笑道(239)、人笑道(138)、笑说(116)、笑着(116)、贾母笑道(109)、冷笑道(109)、黛玉笑(104)、笑了(103)、宝钗笑(101)。

2、复数称谓很多:我们(1235)、你们(978)、大家(611)、他们(499)、她们(352)、姑娘们(125)、丫头们(108)。

3、女性称呼非凡多(包括一个两性称呼“父母”(104)):贾母(1395)、凤姐(1100)、王夫人(910)、姑娘(894)、老太太(870)、太太(833)、奶奶(714)、四嫂(591)、丫头(502)、薛岳母(455)、凤姐儿(442)、她们(352)、媳妇(330)、小妹(300)、婆子(291)、刘姥姥(288)、邢夫人(282)、大孙女(279)、姊妹(274)、二曾祖母(232)、丫鬟(223)、孙女(208)、贾母道(188)、大姑(179)、表嫂(177)、叫他(176)、二妹(159)、凤姐道(154)、嬷嬷(150)、王夫人道(140)、赵姨娘(135)、林姑娘(135)、她的(132)、姑娘们(125)、见他(124)、了他(118)、老太太的(116)、大姑(116)、姨太太(111)、贾母笑道(109)、巧姐(109)、老婆子(108)、丫头们(108)、姨娘(105)、父母(104)、的姑娘(103)、林二妹(102)。

4、“去了”跟“来了”的次数差不多:去了(1091)、来了(994)。

5、“出来”跟“进来”次数相差大些:出来(825)、进来(686)。

6、作者喜欢使用“近日”,几乎只用“如今”,而不是“此时”、“现在”、“当今”、“近来”等:如今(1015)、此时(183)、现在(<100)、当今(<100)、近来(0)。

7、“一个”其实也很多了哈:一个(876)。

8、平时出现的动作:笑道(1692)、去了(1091)、来了(994)、起来(967)、说道(869)、出来(825)、只见(760)、听了(745)、说着(744)、不知(733)、进来(686)、听见(668)、知道(570)、回来(510)、告诉(500)、……。

9、……


  这里王夫人和李纨、凤姐儿、宝钗姐妹等,见医师出去,方从厨后出来。王夫人略坐一坐,也回房去了。刘姥姥见无事,方上来和贾母告辞。贾母说:“闲了再来。”又命鸳鸯来:“好生打发刘
姥姥出去。我身上不好,无法送您。”刘姥姥道了谢,又作辞,方同鸳鸯出来。到了下房,鸳鸯指炕上一个负担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几件服装,都是过去间生日节下众人孝敬的。老太太并未穿人家做的,收着也惋惜,却是两回也没穿过的,前几日叫我拿出两套来送您带了去,或送人,或协调家里穿罢。这盒子里头是您要的面果子。这包儿里头是你前儿说的药,梅花点舌丹也有,紫金锭也有,活络丹也有,催生保命丹也有:每一样是一张药方包着,总包在里面了。这是多少个荷包,带着玩罢。”说着,又抽开系子,掏出两个“笔锭如意”的锞子来给他瞧,又笑道:“荷包你拿去,这些留下给自家罢。”刘
姥姥已高兴,早又念了几千佛,听鸳鸯如此说,便忙说道:“姑娘只管留下罢。”鸳鸯见他认真,笑着仍给他装上,说道:“哄你玩吗!我有广大呢。留着年下给少年小孩子们罢。”说着,只见一个大孙女拿着个成窑钟子来,递给刘
姥姥,说:“这是宝二爷给您的。”刘姥姥道:“这是这里说起?我那一世修来的,今儿这么!”说着便接过来。鸳鸯道:“前儿我叫您洗澡,换的衣装是自身的,你不弃嫌,我还有几件也送您罢。”刘
姥姥又忙道谢。鸳鸯果然又拿出几件来,给她包好。刘姥姥又要到园中辞谢宝玉和众姊妹王夫人等去,鸳鸯道:“不用去了。他们那会子也不见人,回来我替你说罢。闲了再来。”又命了一个妻妾,吩咐她:“二门上叫两个小厮来,帮着
姥姥拿了东西送去。”婆子答应了。又和刘姥姥到了凤姐儿这边,一并拿了东西,在角门上命小厮门搬出去,直送刘姥姥上车去了,不在话下。

  薛大姨笑道:“别说凤丫头没见,连自己也没听见过。”凤姐儿一面说话,早命人取了一匹来了,贾母说:“可不是这个!先时原不过是糊窗屉,后来大家拿这些做被做帐子试试,也竟好。前些天就找出几匹来,拿银红的替他糊窗户。”凤姐答应着。众人看了,都赞许不已。刘姥姥也觑着当时,口里不住的诵经,说道:“我们想做衣裳也不可能,拿着糊窗子岂不可惜?”贾母道:“倒是做服装不佳看。”凤姐忙把温馨随身穿的一件大红棉纱袄的襟子拉出来,向贾母薛大姨道:“看自己的这袄儿。”贾母薛阿姨都说:“这也是上好的了,这是现在上用内造的,竟比不上这一个。”凤姐儿道:“那个薄片子还说是内造上用啊,竟连这一个官用的也没有啊。”贾母道:“再找一找,只怕还有,要有就都拿出去,送这刘亲家两匹。有雨过天青的,我做一个帐子挂上。剩的配上里子,做些个夹坎肩儿给闺女们穿,白收着霉坏了。”凤姐儿忙答应了,仍命人送去。

五、附表:120回《红楼梦》中冒出100次以上的2至5字高频词总括结果

2618    宝玉

1692    笑道

1395    贾母

1235    我们

1202    了一

1119    也不

1100    凤姐

1091    去了

1084    什么

1015    如今

  994    来了

  978    你们

  967    起来

  927    黛玉

  910    王夫人

  894    姑娘

  876    一个

  870    老太太

  869    说道

  842    自己

  835    宝钗

  833    太太

  825    出来

  807    怎么

  776    袭人

  762    贾政

  760    只见

  745    听了

  744    说着

  733    不知

  714    奶奶

  702    不得

  689    这个

  689    平儿

  686    进来

  673    这样

  668    听见

  664    贾琏

  647    老爷

  641    一面

  627    不是

  611    咱们

  609    那里

  608    两个

  591    姐姐

  588    众人

  584    没有

  570    知道

  545    只是

  528    只得

  523    大家

  520    这里

  510    回来

  504    二爷

  503    这些

  502    丫头

  500    告诉

  499    他们

  495    的人

  485    家的

  475    所以

  475    宝玉道

  466    东西

  462    也是

  455    薛姨妈

  453    出去

  442    凤姐儿

  441    探春

  439    紫鹃

  439    一时

  431    过来

  430    见了

  429    的事

  424    鸳鸯

  421    这么

  420    湘云

  419    的话

  416    心里

  400    罢了

  395    就是

  392    不好

  388    贾珍

  381    都是

  381    这一

  377    不敢

  371    李纨

  370    今日

  354    说话

  353    只管

  352    她们

  350    不能

  348    不过

  346    二人

  344    尤氏

  342    有一

  340    晴雯

  330    媳妇

  327    如此

  326    那边

  326    哪里

  316    人家

  313    几个

  312    自然

  309    今儿

  308    在这里

  306    又不

  303    屋里

  300    妹妹

  298    如何

  294    问道

  293    那些

  293    说了

  291    婆子

  288    刘姥姥

  283    薛蟠

  282    邢夫人

  282    这是

  279    小丫头

  278    有什么

  275    我也

  274    姊妹

  274    也有

  273    是个

  270    香菱

  268    我的

  266    原来

  265    说的

  264    吃了

  263    死了

  262    不成

  259    孩子

  259    到了

  254    进去

  254    这会子

  247    在那里

  246    这话

  245    到底

  245    上来

  242    来的

  241    里头

  241    也没

  240    明白

  239    宝玉笑道

  238    明儿

  236    方才

  236    心中

  235    外头

  235    回去

  235    又是

  234    好的

  233    麝月

  233    不知道

  232    还有

  232    哥哥

  232    别人

  232    二奶奶

  231    银子

  231    贾蓉

  229    还是

  229    一日

  228    有了

  228    听说

  227    连忙

  227    了一个

  227    不用

  226    去罢

  223    人来

  223    丫鬟

  219    答应

  218    果然

  218    了两

  217    起身

  217    意思

  217    于是

  216    身上

  213    怎么样

  212    说是

  212    已经

  211    主意

  211    不在

  209    瞧瞧

  209    又说

  208    谁知

  208    看见

  208    女儿

  208    在外

  207    房中

  207    了几

  206    跟前

  206    越发

  206    的是

  206    一声

  205    便说

  204    好了

  203    得了

  201    有人

  201    完了

  201    了一回

  200    有些

  200    不如

  199    难道

  199    家里

  197    叫人

  196    喜欢

  195    你的

  194    贾赦

  194    惜春

  193    过去

  193    就是了

  192    贾芸

  191    那一

  191    还不

  191    只怕

  191    兄弟

  188    贾母道

  188    吩咐

  187    雨村

  187    那个

  187    林黛玉

  187    只有

  186    不见

  185    况且

  184    才好

  184    小厮

  184    宝玉听了

  184    不住

  183    此时

  183    我就

  182    着一

  182    是什么

  182    打发

  182    房里

  182    一处

  181    素日

  180    岂不

  180    因此

  180    又有

  179    母亲

  179    在家

  179    只说

  179    一面说

  178    是我

  178    儿的

  177    见他

  177    袭人道

  177    我说

  177    嫂子

  177    便是

  176    见宝玉

  176    叫她

  176    众人都

  176    一个人

  173    不必

  172    贾政道

  172    有个

  171    点头

  171    叫他

  171    倒是

  169    放心

  168    还要

  168    大爷

  168    周瑞家的

  167    看着

  166    叫我

  165    若是

  165    为什么

  164    的东西

  164    一样

  164    一句

  162    黛玉道

  162    明日

  162    不觉

  161    走来

  161    芳官

  161    只听

  159    看时

  159    二姐

  159    且说

  158    说得

  158    是你

  158    下来

  156    过了

  156    看了

  156    的了

  156    想起

  156    家人

  156    了半

  156    一回

  155    想着

  154    凤姐道

  154    也就

  153    妙玉

  153    多少

  153    原是

  153    一般

  152    金桂

  152    贾环

  152    子来

  152    不肯

  151    雪雁

  151    言语

  151    人的

  150    忘了

  150    嬷嬷

  150    了出来

  149    走了

  149    许多

  148    跟着

  147    带了

  147    不过是

  146    迎春

  146    茗烟

  146    然后

  146    一件

  145    以后

  145    了来

  145    不可

  144    二十

  144    上的

  143    正是

  143    林之孝

  143    哥儿

  142    糊涂

  142    回家

  142    不要

  141    生气

  141    人去

  140    都不

  140    王夫人道

  140    子里

  140    人道

  139    因问

  139    后来

  139    你就

  139    了些

  138    服侍

  138    天天

  138    人笑道

  137    这两

  137    十分

  136    宝钗道

  136    句话

  135    预备

  135    赵姨娘

  135    请安

  135    衣服

  135    林姑娘

  135    作什么

  133    答应了

  133    坐着

  133    坐下

  133    别的

  132    给他

  132    日子

  132    打听

  132    她的

  131    收拾

  131    打发人

  131    便叫

  131    三个

  130    没了

  130    儿子

  130    人等

  130    了他

  129    莺儿

  129    给我

  129    知道了

  129    父亲

  129    悄悄的

  129    府里

  129    叫你

  129    前儿

  129    似的

  128    这几

  128    回头

  128    倘或

  127    年纪

  127    大夫

  127    和你

  127    了去

  126    祖宗

  126    着了

  126    的小

  126    才是

  126    你也

  126    不着

  125    拿了

  125    我看

  125    姑娘们

  125    奴才

  125    各自

  125    可以

  124    见她

  124    要紧

  124    有的

  124    是谁

  124    昨儿

  124    园中

  124    了我

  124    了宝

  123    话说

  123    虽然

  122    拿着

  121    宝琴

  120    次日

  120    必是

  120    开了

  120    外面

  120    地下

  120    各处

  120    两银子

  119    说我

  119    虽不

  119    正说着

  119    好些

  119    和尚

  119    不大

  118    忽见

  118    将来

  118    了她

  118    了个

  118    也不知

  117    那时

  117    送了

  117    商议

  117    便命

  117    了好

  116    老太太的

  116    笑说

  116    笑着

  116    的心

  116    的好

  116    有几

  116    妈妈

  116    原故

  116    他的

  115    之事

  114    里面

  114    正经

  114    一看

  113    说不

  113    无人

  113    少不得

  113    四个

  112    是不

  112    昨日

  112    早已

  112    我想

  112    坐在

  112    听得

  112    便问

  111    给你

  111    的时

  111    我还

  111    宝蟾

  111    姨太太

  111    命人

  111    去的

  111    你不

  111    亲戚

  110    宝玉的

  110    光景

  110    你说

  109    这般

  109    贾母笑道

  109    请了

  109    秦钟

  109    我来

  109    我也不

  109    巧姐

  109    地方

  109    却是

  109    冷笑道

  108    贾琏道

  108    老婆子

  108    就好

  108    子的

  108    和我

  108    吃饭

  108    到这里

  108    出了

  108    人也

  108    丫头们

  108    不曾

  108    一点

  107    说毕

  107    见过

  107    是有

  107    我才

  107    带着

  107    园里

  107    不许

  106    我是

  106    宝玉听

  106    告诉了

  106    听了这

  106    你又

  106    下回分解

  105    若不

  105    愿意

  105    姨娘

  105    坐了

  105    又道

  105    两个人

  104    黛玉笑

  104    父母

  104    有一个

  104    想来

  104    忙道

  104    便说道

  104    不去

  103    笑了

  103    的丫头

  103    因又

  103    可是

  103    半日

  103    住了

  102    这边

  102    薛蝌

  102    知是

  102    林妹妹

  102    回道

  102    便道

  102    人都

  102    了这

  102    上头

  101    走到

  101    接了

  101    宝钗笑

  101    如此说

  101    回了

  101    又见

  101    也不敢

  101    不管

  100    回说

  100    一年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且说宝钗等吃过早饭,又往贾母处问安,回园至分路之处,宝钗便叫黛玉道:“颦儿跟我来!有一句话问你。”黛玉便笑着跟了来。至蘅芜院中,进了房,宝钗便坐下,笑道:“你还不给自身跪下!我要审你啊。”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瞧宝丫头疯了!审我哪些?”宝钗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屋门的小孩子!满嘴里说的是何许?你只实说罢。”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心里也免不了疑惑,口里只说:“我何曾说怎样?你唯独要捏自己的错儿罢咧。你倒说出来自我听听。”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呢!昨儿行酒令儿,你说的是怎么?我竟不知是这里来的。”黛玉一想,方想起昨儿失于检点,这《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不觉红了脸,便上来搂着宝钗笑道:“好表妹!原是我不明了,随口说的。你教给我,再不说了。”宝钗笑道:“我也不知底,听你说的怪好的,所以请教您。”黛玉道:“好三妹!你别说给外人,我再不说了!”

  贾母便笑道:“这屋里窄,再往别处逛去罢。”刘姥姥笑道:“人人都说:‘我们子住大房。’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配上大箱、大柜、大案子、大床,果然威武。这柜子比大家一间房子还大还高。怪道后院子里有个阶梯,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预备这梯子做什么样?后来本人想起来,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离了这梯子怎么上得去呢?目前又见了这小屋子,更比大的进一步齐整了。满屋里东西都只雅观,可不知叫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了!”凤姐道:“还有好的呢,我都带你去瞧瞧。”

  宝钗见她羞的面孔飞红,满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问。因拉他坐下吃茶,款款的报告她道:“你当自身是何人?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儿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先时总人口多,姐妹弟兄也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那一个《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背着大家窥视,我们也背着他们偷看。后来老人家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丢开了为此我们女孩儿家不认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知,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自己?连做诗写字等事,这也不是您本身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老公分内之事。男人们阅读明理,辅国治民,这才是好。只是现在并听不见有诸如此类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并不是书误了她,可惜他把书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样大害处。至于你自我,只该做些针线纺绩的事才是;偏又认得多少个字。既认得了字,但是拣这正经书看也罢了,最怕见些杂书,移了性格,就不可救了。”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里暗服,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说着,一径离了潇湘馆,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这里撑船。贾母道:“他们既备下船,大家就坐一遍。”说着,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未至池前,只见多少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凤姐忙问王夫人:“早饭在这里摆?”王夫人道:“问老太太在这边就在这边罢了。”贾母听说,便回头说:“你表二姐这里好,你就带了人摆去,大家从这里坐了船去。”凤姐儿听说,便转身和李纨、探春、鸳鸯、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鸳鸯笑道:“天天我们说外面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个凑趣儿的,拿她取笑儿。我们今儿也得了个女清客了。”李纨是个厚道人,倒不理睬;凤姐却听着是说刘姥姥,便笑道:“大家今儿就拿她取个笑儿。”二人便如此这般商议。李纨笑劝道:“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如此淘气,仔细老太太说!”鸳鸯笑道:“很不与大外祖母相干,有自家呢。”

  忽见素云进来说:“我们姑奶奶请二位孙女商议要紧的事啊。三姨娘、三幼女、四幼女、史姑娘、宝二爷,都等着啊。”宝钗说:“又是怎么样事?”黛玉道:“大家到了这里就精通了。”说着,便和宝钗往稻香村来,果见人们都在这边。李纨见了她六个,笑道:“社还没起,就有脱滑儿的了,四姑娘要告一年的假呢。”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又叫他画什么园子图儿,惹的她自愿告假了。”探春笑道:“也别怪老太太,都是刘
姥姥一句话。”黛玉忙笑接道:“可是呢,都是他一句话。他是那一门子的姥姥?直叫她是个‘母蝗虫’就是了。”说着,我们都笑起来。宝钗笑道:“世上的话,到了四姐子嘴里也就尽了,幸而二姐姐不认得字,不大通,不过一概是市俗取笑儿。更有颦儿那促狭嘴,他用《春秋》的主意,把市俗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修饰,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那‘母蝗虫’三字,把昨儿那多少个形景都画出来了。亏他想的倒也快!”众人听了,都笑道:“你这一阐明,也就不在他五个以下了。”

  正说着,只见贾母等来了,各自随便坐下。先有丫鬟挨人递了茶。我们吃毕,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按席摆下。贾母因说:“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挨着自己这边坐。”众人闻讯,忙抬过来。凤姐一面递眼神与鸳鸯,鸳鸯便忙拉刘姥姥出去,悄悄的交代了刘姥姥一席话,又说:“这是我们家的本分,要错了,大家就嘲谑吗。”调停已毕,然后归坐。薛小姑是吃过饭来的,不吃了,只坐在一边吃茶。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几个人一桌,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贾母素日就餐,皆有小丫鬟在一侧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最近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前天偏接过麈尾来拂着。丫鬟们知她要嘲讽刘姥姥,便躲开让他。鸳鸯一面侍立,一面递眼神。刘姥姥道:“姑娘放心。”

  李纨道:“我请你们我们共商,给她多少日子的假?我给了她一个月的假,他嫌少,你们怎么说?”黛玉道:“论理,一年也不多,这园子盖就盖了一年,近日要画,自然得二年的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笔,又要铺纸,又要着颜色,又要”刚说到这里,黛玉也要好掌不住,笑道:“又要照着样儿渐渐的画,可不行二年的工夫?”众人听了,都拍手笑个不住。宝钗笑道:“有趣!最妙落后一句是‘逐步的画’。他可不画去,怎么就有了呢?所以昨儿那么些笑话儿即使可笑,记忆是枯燥的。你们细想,颦儿这几句话,虽没怎么,回忆却有味道。我倒笑的动不得了。”惜春道:“都是宝嫂嫂赞的她越是逞强,这会子又拿我取笑儿。”黛玉忙拉她笑道:“我且问您,依旧单画那园子呢,依旧连我们众人都画在地点呢。”惜春道:“原是只画这园子。昨儿老太太又说:‘单画园子,成了房样子了。’叫连人都画上,就象行乐图儿才好。我又不会这工细楼台,又不会画人物,又不好驳回,正为那一个啼笑皆非呢。”黛玉道:“人物还易于,你草虫儿上无法。”李纨道:“你又说不通的话了。这下面这里又用草虫儿呢?或者翎毛倒要点缀一两样。”黛玉笑道:“另外草虫儿罢了,昨儿的‘母蝗虫’不画上,岂不缺了典呢?”众人听了,都笑起来。黛玉一面笑的五只手捧着胸口,一面说道:“你快画罢,我连题跋都有了:起了名字,就叫做《携蝗大嚼图》。”众人听了更加哄然大笑的前仰后合。只听咕咚一声响,不知怎么倒了,快捷看时,原来是湘云伏在椅子背儿上,这椅子原没有放稳,被他满身伏着背子大笑,他又不防,两下里错了笋,向东一歪,连人带椅子都歪倒了。幸有板壁挡住,不曾落地。众人一见,越发笑个不住。宝玉忙赶上去扶住了起来,方逐步止了笑。

  这刘姥姥入了坐,拿起箸来,沉甸甸的不伏手,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刘姥姥。刘姥姥见了,说道:“这多少个叉巴子,比大家这边的铁锨还沉,这里拿的动他?”说的众人都笑起来。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地点,一个丫头上来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两碗菜,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说完,却鼓着腮帮子,两眼直视,一声不语。众人先还发怔,后来一想,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湘云掌不住,一口茶都喷出来。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却说不出话来。薛二姨也掌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座位,拉着她奶母,叫“揉揉肠子。”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服装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还只管让刘姥姥。

  宝玉和黛玉使个眼色儿,黛玉会意,便走至里间,将镜袱揭起。照了照,只见两鬓略松了些,忙开了李纨的嫁妆,拿出抿子来,对镜抿了两抿,如故收拾好了,方出来指着李纨道:“这是叫您带着我们做针线、教道理吗,你反招了大家来大玩大笑的!”李纨笑道:“你们听她这刁话。他领着头脑闹,引着人笑了,倒赖我的不是!真真恨的本人!只保佑你明儿得一个火爆姨妈,再得多少个千刁万恶的二姑、二姑子,试试你这会子还那样刁不刁了!”

  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精美,怪俊的。我且得一个儿!”众人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笑的泪水出来只忍不住,琥珀在后捶着。贾母笑道:“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他的话了。”这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凤姐儿笑道:“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罢,冷了就不好吃了。”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这里夹的起来?满碗里闹了阵阵,好容易撮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非法。忙放下筷子要亲身去拣,早有地下的人拣出来了了。刘姥姥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到个响声儿就没了!”

  黛玉早红了脸,拉着宝钗说:“我们放她一年的假罢。”宝钗道:“我有一句公道说,你们听听:藕丫头虽会画,然而是几笔写意;最近画这园子,非离了肚子里头有些丘壑的,如何成画?这园子却是象画儿一般,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远近疏密,也不多,也不少,恰恰的是这般。你若照样儿往纸上一画,是必无法卖好的。这要看纸的境界远近,该多该少,分主分宾,该添的要添,该藏该减的要藏要减,该露的要露,这一起了稿子,再细看研讨,方成一幅图片。第二件:这么些楼台房舍,是必备界划的。一点儿不留心,栏杆也歪了,柱子也塌了,门窗也倒竖过来,阶砌也离了缝,甚至桌子挤到墙里头去,花盆放在帘子上来,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儿了!第三:要安插人物,也要有疏密,有高低。衣褶裙带,指手足步,最是迫不及待;一笔不细,不是肿了手,就是瘸了脚,染脸撕发倒是小事。依我看来,竟难的很。目前年的假也太多,1四月的假也太少,竟给他半年的假;再派了宝兄弟帮着她。并不是为宝兄弟知道教着他画,这就更误了事;为的是有不通晓,或难安插的,宝兄弟拿出去问问这会画的文人们,就容易了。”宝玉听了,先喜的说:“这话极是。詹子亮的工细楼台就极好,程日兴的佳丽是专长,近年来就问他俩去。”

  众人已没心吃饭,都看着她取笑。贾母又说:“谁这会子又把那多少个筷子拿出来了,又不请客摆大筵席!都是凤丫头支使的,还不换了呢。”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听这么说,忙收过去了,也照例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刘姥姥道:“去了金的,又是银的,到底不及俺们这一个伏手。”凤姐儿道:“菜里要有毒,那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刘姥姥道:“这么些菜里有毒,大家这些都成了砒霜了!这怕毒死了,也要吃尽了。”贾母见她如此幽默,吃的又沉沉,把团结的菜也都端过来给她吃。又命一个老嬷嬷来,将各个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

  宝钗道:“我说您是‘无事忙’,说了一声,你就问她去!也等着商议定了再去。目前且说拿什么画?”宝玉道:“家里有雪浪纸,又大,又托墨。”宝钗冷笑道:“我说您不中用。这雪浪纸写字、画写意画儿,或是会山水的画南宗山水,托墨,禁得皴染;拿了画这多少个,又不托色,又难烘,画也不佳,纸也心痛。我教给你一个措施:原先盖这园子就有一张细致图样,虽是画工描的,这地步方向是科学的。你和夫人要出来,也比着这纸的深浅,和凤表妹要一块重绢,交给外边相公们,叫她照着这图样删补着立了稿子,添了人物,就是了。就是配这多少个青绿颜色,并泥金泥银,也得他们配去。你们也得另拢上风炉子,预备化胶、出胶、洗笔。还得一个粉油大案,铺上毡子。你们这多少个碟子也不全,笔也不全,都从新再弄一分儿才好。”惜春道:“我何曾有这多少个画器?可是随手的笔画画罢了。就是颜色,只有赭石、广花、藤黄、胭脂这四样。再有不过是两支着色的笔就完了。”宝钗道:“你何不早说?这个事物我却还有,只是你用不着,给你也白放着。近期本人且替你收着,等您用着这一个的时候自己送你些。也只可留着画扇子,若画那大幅的,也就可惜了。今儿替你开个单子,照着单子和老太太要去。你们也不见得知道的全,我说着,宝兄弟写。”

  一时吃毕,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闲话,这里查办残桌,又放了一桌。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叹道:“其余罢了,我只爱你们家这工作!怪道说,‘礼出我们’。”凤姐儿忙笑道:“你可别多心,才刚可是豪门取乐儿。”一言未了,鸳鸯也进入笑道:“姥姥别恼,我给您爹妈赔个不是儿罢。”刘姥姥忙笑道:“姑娘说这边的话?我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有什么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精通了,不过我们取笑儿。我要恼,也就隐瞒了。”鸳鸯便骂人:“为啥不倒茶给老娘吃!”刘姥姥忙道:“才刚那些四妹倒了茶来,我吃过了,姑娘也该用饭了。”

  宝玉早已准备下笔砚了,原怕记不天真,要写了记着,听宝钗如此说,喜的提起笔来倾听。宝钗说道:“头号排笔四支,二号排笔四支,三号排笔四支,大染四支,中染四支,小染四支,大南蟹爪十支,小蟹爪十支,须眉十支,大着色二十支,小着色二十支,开面十支,柳条二十支,箭头朱四两,南赭四面,石黄四两,石青四两,石绿四两,管黄四两,广花八两,铅粉十四匣,胭脂十二帖,大赤二百帖,青金二百帖,广匀胶四两,净矾四两,——矾绢的胶矾在外,别管他们,只把绢交出去,叫他们矾去。那一个颜色,大家淘澄飞跌着,又玩了,又使了,包你一世都够使了。再要顶细绢箩三个,粗箩二个,担笔四支,大小乳钵两个,大粗碗二十个,五寸碟子十个,三寸粗白碟子二十个,风炉五个,沙锅大小两个,新磁缸二口,新水桶二只,一尺长白布口袋多少个,浮炭二十斤,柳木炭一二斤,三屉木箱一个,实地纱一丈,生姜二两,酱半斤”黛玉忙笑道:“铁锅一口,铁铲一个。”宝钗道:“那做什么样?”黛玉道:“你要生姜和酱这个作料,我替你要铁锅来,好炒颜色吃呦。”众人都笑起来。宝钗笑道:“颦儿你明白咋样!这粗磁碟子保不住不上火烤,不拿姜汁子和酱预先抹在底子上烤过,一经了火,是要炸的。”众人闻讯,都道:“这就是了。”

  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你和大家吃罢,省了回来又闹。”鸳鸯便坐下了,婆子们添上碗箸来,三个人吃毕。刘姥姥笑道:“我看你们这么些人,都只吃这一点儿就完了,亏你们也不饿。怪道风儿都吹的倒!”鸳鸯便问:“今儿剩的众多,都这里去了?”婆子们道:“都还没散呢,在此间等着,一齐散给她们吃。”鸳鸯道:“他们吃不了那几个,挑两碗给二奶奶屋里平丫头送去。”凤姐道:“他早吃了饭了,不用给她。”鸳鸯道:“他吃不了,喂你的猫。”婆子听了,忙拣了不同,拿盒子送去。鸳鸯道:“素云这里去了?”李纨道:“他们都在这里一处吃,又找他做什么样?”鸳鸯道:“这就罢了。”凤姐道:“袭人不在这里,你倒是叫人送两样给他去。”鸳鸯听说,便命人也送两样去。鸳鸯又问婆子们:“回来吃酒的攒盒,可装上了?”婆子道:“想必还得一会子。”鸳鸯道:“催着些儿。”婆子答应了。

  黛玉又看了五回单子,笑着拉探春悄悄的道:“你瞧瞧,画个画儿,又要起这一个水缸箱子来。想必糊涂了,把她的嫁妆单子也写上了。”探春听了,笑个不住,说道:“宝二嫂,你还不拧他的嘴?你问问她编派你的话!”宝钗笑道:“不用问,‘狗嘴里还有象牙不成’!”一面说,一面走上来,把黛玉按在炕上,便要拧他的脸。黛玉笑着,忙央告道:“好妹妹!饶了自身罢!颦儿年纪小,只知说,不精通轻重,做大姨子的教诲我。二妹不饶我,我还求什么人去啊?”众人不知话内有因,都笑道:“说的好特别见儿的!连我们也软了,饶了他罢。”宝钗原是和她玩,忽听她又牵涉上前番说他胡看杂书的话,便糟糕再和她闹了,放起他来。黛玉笑道:“到底是大姐,假使自家,再不饶人的。”宝钗笑指她道:“怪不得老太太疼你,众人爱你,今儿自我也怪疼你的了。过来,我替你把头发笼笼罢。”黛玉果然转过身来,宝钗用手笼上去。宝玉在旁看着,只觉更好,不觉后悔:“不该令她抿上鬓去,也该留着,此时叫他替他抿上去。”正自胡想,只见宝钗说道:“写完了,明儿回老太太去。若家里有的就罢,若没有的,就拿些钱去买了来,我帮着你们配。”宝玉忙收了床单。

  凤姐等来至探春房中,只见他娘儿们正说笑。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房间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乐山石大案,案上堆着各类有名的人法贴,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端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的白菊。西墙上中间挂着一大幅米威海《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联云:

  大家又说了三次闲话儿。至晚饭后,又往贾母处来请安。贾母原没有大病,不过是辛勤了,兼着了些凉,温存了一日,又吃了一两剂药,发散了散落,至晚也就好了。不知次日又有何话,下回分解。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案上设着大鼎,左侧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左侧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米饭比目磬,傍边挂着小槌。那板儿略熟了些,便要摘这槌子去击,丫鬟们忙拦住他。他又要这佛手吃,探春拣了一个给她,说:“玩罢,吃不得的。”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翠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板儿又跑来看,说:“这是蝈蝈,这是蝗虫。”刘姥姥忙打了她一手掌,道:“下作黄子!没干没净的乱闹。倒叫你进去瞧瞧,就上脸了!”打的板儿哭起来,众人忙劝解方罢。

  贾母隔着纱窗后往院内看了一回,因协议:“后廊檐下的梧桐也好了,只是细些。”正说话,忽一阵风过,隐隐听得鼓乐之声。贾母问:“是谁家娶亲呢?这里临街倒近。”王夫人等笑回道:“街上的这边听的见?这是我们的这十来个女子们磨练吹打吗。”贾母便笑道:“既他们演,何不叫她们跻身演习,他们也逛一逛,咱们也乐了,糟糕啊?”凤姐听说,忙命人出去叫来,赶着命令摆下条桌,铺上红毡子。贾母道:“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满足。回来我们就在缀锦阁底下吃酒,又拓宽,又听的近。”众人都说好。贾母向薛阿姨笑道:“大家走罢,他们姐妹们都不大喜欢人来,生怕腌臜了房间。大家别没眼色儿,正经坐会子船,喝酒去罢。”说着,我们起身便走。探春笑道:“这是这里的话?求着老太太、阿姨、太太来坐坐还不可以吧!”贾母笑道:“我的这三丫头倒好,只有六个玉儿可恶。回来喝醉了,大家偏往他们屋里闹去!”说着人们都笑了。

  一齐出来走不多少路程,已到了荇叶渚,这姑苏选来的多少个驾娘早把七只棠木舫撑来。众人扶了贾母,王夫人、薛姑姑、刘姥姥、鸳鸯、玉钏儿上了这一只船,次后李纨也跟上去。凤姐也上去,立在船头上,也要撑船。贾母在舱内道:“这不是玩的!虽不是河里,也有好深的,你快给我进来。”凤姐笑道:“怕什么!老祖宗只管放心。”说着,便一篙点开,到了池当中。船小人多,凤姐只觉乱晃,忙把篙子递与驾娘,方蹲下去。然后迎春姐妹等并宝玉上了这只,随后跟来。其馀老嬷嬷众丫鬟俱沿河跟随。宝玉道:“这多少个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宝钗笑道:“二〇一九年这几日,何曾饶了这园子闲了一闲,每一日逛,这里还有叫人来查办的工夫呢?”黛玉道:“我最不爱好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宝玉道:“果然好句,将来我们别叫拔去了。”

  说着已到了花溆的萝港以下,觉得阴森透骨,两滩上衰草残菱,更助秋兴。贾母因见岸上的清厦旷朗,便问:“这是薛姑娘的房间不是?”众人道:“是。”贾母忙命拢岸,顺着云步石梯上去,一同进了蘅芜院。只觉异香扑鼻,那一个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都结了实,似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爱。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的玩器全无。案上止有一个土定瓶,瓶中供着数枝菊,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分外勤俭节约。贾母叹道:“那孩子太老实了!你没有布置,何妨和你姨娘要些?我也没理论,也没悟出。你们的事物,自然在家里没带了来。”说着,命鸳鸯去取些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不送些玩器来给你四嫂,这样小器!”王夫人凤姐等都笑回说:“他自己不仍然,我们原送了来,都退回去了。”薛姨妈也笑说道:“他在家里也不大弄那些事物。”

  贾母摇头道:“这使不得。即便他省心,倘或来个亲戚,看着不象,二则后生的姑娘们,屋里这么清淡,也忌讳。大家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你们听这一个书上戏上说的姑娘们的闺房,精致的还了得吧!他们姐妹们虽不敢比那几个小姐们,也别很离了格儿。有现成的东西,为啥不摆呢?要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我最会处以房间,最近老了,没这几个闲心了。他们姐妹们也还学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气,有好东西也摆坏了。我看他俩还不俗。目前等自我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朴素。我的两件体己,收到近日,没给宝玉看见过,若经了他的眼也没了。”说着,叫过鸳鸯来,吩咐道:“你把这石头盆景儿和这架纱照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拿来: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再把这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帐子也换了。”鸳鸯答应着,笑道:“那些东西都搁在东楼上不知那些箱子里,还得逐渐找去,明儿再拿去也罢了。”贾母道:“前天前些天都使得,只别忘了。”

  说着,坐了五次,方出来,一径来至缀锦同志。文官等上来请过安,因问:“演习何曲?”贾母道:“只拣你们熟的训练几套罢。”文官等下去,往藕香榭去不提。这里凤姐已带着人布置齐整,下边左右两张榻,榻上都铺着锦裀蓉簟,每一榻前两张雕漆几,也有海棠式的,也有梅花式的,也有荷叶式的,也有葵花式的,也游刃有余的,有圆的,其式不一。一个方面放着一分炉瓶,一个攒盒。下边二榻四几,是贾母薛二姑;下边一倚两几,是王夫人的。馀者都是一倚一几。东边刘姥姥,刘姥姥之下便是王夫人。西边便是湘云,第二便是宝钗,第三便是黛玉,第四迎春,探春惜春挨次排下去,宝玉在末。李纨凤姐二人之几设于三层槛内、二层纱厨之外。攒盒式样,亦随几之式样。每人一把乌银洋錾自斟壶,一个十锦珐琅杯。

  我们坐定,贾母先笑道:“我们先吃两杯,今天也行一个令,才有趣。”薛岳母笑说道:“老太太当然有好酒令,我们怎么着会吧!安心叫我们醉了。大家都多吃两杯就有了。”贾母笑道:“姨太太今儿也过谦起来,想是厌我老了。”薛三姑笑道:“不是谦,只怕行不上来,倒是笑话了。”王夫人忙笑道:“便说不上来,只多吃了一杯酒,醉了睡觉去,还有什么人笑话大家不成。”薛四姨点头笑道:“依令。老太太到底吃一杯令酒才是。”贾母笑道:“这么些本来。”说着便吃了一杯。凤姐儿忙走至当地,笑道:“既行令,还叫鸳鸯大姐来行才好。”众人都知贾母所行之令,必得鸳鸯提着,故听了这话都说十分。凤姐便拉着鸳鸯过来。王夫人笑道:“既在令内,没有站着的理。”回头命小丫头子:“端一张椅子,放在你二位奶奶的席上。”鸳鸯也半推半就,谢了坐便坐下,也吃了一钟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自己的话,是要受罚的。”王夫人等都笑道:“一定如此,快些说。”鸳鸯未开口,刘姥姥便下席,摆手道:“别这么嗤笑人!我家去了。”众人都笑道:“这却使不得。”鸳鸯喝令小丫头子们:“拉上席去!”小丫头子们也笑着,果然拉入席中。刘姥姥只叫:“饶了自己罢!”鸳鸯道:“再多言的罚一壶。”刘姥姥方住了。

  鸳鸯道:“目前自我说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我说一副儿,将这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再说第二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合韵。错了的罚一杯。”众人笑道:“这些令好,就说出去。”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边是张天。”贾母道:“头上有蓝天。”众人道好。鸳鸯道:“当中是个五合六。”贾母道:“六桥梅花香彻骨。”鸳鸯道:“剩了一张六合么。”贾母道:“一轮红日出云霄。”鸳鸯道:“凑成却是个‘蓬头鬼’。”贾母道:“这鬼抱住钟馗腿。”说完,我们笑着喝彩。贾母饮了一杯。

  鸳鸯又道:“又有一副了。左侧是个大长五。”薛阿姨道:“梅花朵朵风前舞。”鸳鸯道:“左侧是个大五长。”薛姨妈道:“六月梅花岭上香。”鸳鸯道:“当中二五是杂七。”薛大姑道:“织女牛郎会下元节。”鸳鸯道:“凑成‘二郎游五岳’。薛小姑道:“世人不及神仙乐。”说完,大家称赞,饮了酒。

  鸳鸯又道:“有了一副了。左侧长么两点明。”湘云道:“双悬日月照乾坤。”鸳鸯道:“左侧长么两点明。”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鸳鸯道:“中间还得么四来。”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鸳鸯道:“凑成一个‘樱桃九熟’。”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说完,饮了一杯。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右侧是长三。”宝钗道:“双双燕子语梁间。”鸳鸯道:“左边是三长。”宝钗道:“水荇牵风翠带长。”鸳鸯道:“当中三六九点在。”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鸳鸯道:“凑成‘铁练锁孤舟’。”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说完饮毕。

  鸳鸯又道:“左边一个天。”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宝钗听了,回头看着他,黛玉只顾怕罚,也不争辨。鸳鸯道:“中间锦屏颜色俏。”黛玉道:“纱窗也远非媒人报。”鸳鸯道:“剩了二六八点齐。”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鸳鸯道:“凑成‘篮子’好采花。”黛玉道:“仙杖香挑芍药花。”说完,饮了一口。

  鸳鸯道:“左侧四五成花九。”迎春道:“桃花带雨浓。”众人笑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象。”迎春笑着,饮了一口。

  原是凤姐和鸳鸯都要听刘姥姥的笑话儿,故意都叫说错了。至王夫人,鸳鸯便代说了一个,下便该刘姥姥。刘姥姥道:“大家庄家闲了,也常会几人弄那几个儿,可不象这么好听就是了。少不得我也试试。”众人都笑道:“容易的,你虽然说,不相干。”鸳鸯笑道:“右边大四是个人。”刘姥姥听了,想了半日,说道:“是个主人人罢!”众人哄堂笑了。贾母笑道:“说的好,就是这般说。”刘姥姥也笑道:“大家庄家人可是是现成的本色儿,姑娘表姐别笑。”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众人笑道:“这是局部,还说您的武夷山真面目。”鸳鸯笑道:“右侧么四真雅观。”刘姥姥道:“一个白萝卜一头蒜。”众人又笑了。鸳鸯笑道:“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两只手比着,也要笑,却又掌住了,说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众人听了,由不的大笑起来。只听外面乱嚷嚷的,不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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