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雪夜上梁山,林冲是被自己逼上梁山

豹子头林冲当夜醉倒在雪里地上,挣扎不起,被众庄客向前绑缚了,解送来一个庄院。只见一个庄客从院里出来,说道:“大官人未起,众人且把这个人高吊起在门楼下!”看看天色晓来,林冲酒醒,打一看时,果然好个大庄院。林冲大叫道:“甚么人敢吊我在这边!”这庄客听叫,手拿柴棍,从传达室里走出来,喝道:“你这个人还自好口!”
  这一个被烧了髭须的老庄客说道:“休要问他!只顾打!等大官人起来,好生推问!”众庄客一齐上。林冲被打,挣扎不得,只叫道:“不妨事!我有分辩处!”只见一个庄客来叫道:“大官人来了。”
  林冲朦胧地见个官人背叉起首,行将出来,至廊下,问道:“你等众打甚么人?”
  众庄客答道;“昨夜捉得个偷米贼人”那官人向前来看时,认得是林冲,慌忙喝退庄客,亲自解下,问道:“经略使缘何被吊在此地?”
  众庄客看见,一齐走了。
  林冲看时,不是旁人,却是小旋风柴进;神速叫道:“大官人救自己!”
  柴进道:“御史为什么到此被村夫耻辱?”
  林冲道:“一这难尽!”
  多少个且到内部坐下,把这火烧草料场一事备细告诉。
  柴进听罢道:“兄长如此命蹇!明天天假其便,但请放心。这里是小弟的东庄。且住几时,却再探讨。”叫住客取一笼衣服出来,叫林冲彻里至外都换了,请去暖阁坐地,安排酒食杯盘管待。
  自此,林冲只在柴进东庄上住了五七日,不在话下。
  且说荆州牢城营里管营首告林冲杀死差拨,陆虞候,富安等两人,放火延烧大军草料场。
  州尹大惊,随即押了公文帖,仰缉捕人士,将带做公的,沿乡历邑,道店村坊,画影图形,出三千贯信赏钱捉拿正犯林冲。
  看看挨捕甚紧,各处村坊都动了。
  且说林冲在柴大官人东庄上听得这话,如坐针毡。俟候柴进回庄,林冲便钻探:“非是大官人不留四弟,争奈官司追捕甚紧,排家搜捉,倘或寻到大官人庄上时,须负累大官人不佳。既蒙大官人仗义疏财,求借林冲些小盘缠,投奔他处栖身。异日不死,当效犬马之报。”
  柴进道:“既是三弟要行,小人有个去处,作书一封与表哥去,怎么着?”
  林冲道:“若得大官人如此周济,教小人安身立命。只不知投何处去?”
  柴进道:“是河南济州管下一个水乡,地名梁山泊,方圆八百馀里,中间是宛子城,蓼儿洼。近来有两个英雄在这边扎寨:为头的唤做白衣秀士王伦,第二个唤做摸着天杜迁,第六个唤做云里金刚宋万。这五个英雄聚集着七八百小喽罗打家劫舍。多有做下迷天大罪的人都投亲靠友这里躲灾避难,他都收留在彼。三位英雄亦与自身交厚,尝寄书缄来。我今修一封书与表弟去投那里入伙,如何?”
  林冲道:“若得如此顾盼,最好。”
  柴进道:“只是衡阳道口见今官司张挂榜文;又差多个军人在这里提简,把住道口。兄长必从这边经过。”柴进低头一想道:“再有个机关,送兄长过去。”林冲道:“若蒙系数,死而不忘!”
  柴进当日先叫庄客背了包里出关去等。柴进却备了三二十匹马,带了弓箭旗枪,驾了鹰雕,牵着猎狗,一行人马多打扮了,却把林冲杂在里面,一齐上马,都投关外。
  却说军人在关上,看见是柴大官人,却都认得。原来这军人未袭职时曾到柴进庄上,由此识熟。军人起身道:“大官人又去快乐?”
  柴进下马问道:“二位官人缘何在此?”军官道:“扬州大尹行移文书,画影图形,捉拿犯人林冲,特差某等在此把守;但有过往客商,一一盘问,才放出关。”
  柴进笑道:“我这一伙人内,中间夹带着林冲,你为啥不认得?”
  军人也笑道:“大官人是识法度的,不到得肯夹带了出去。请尊便上马。”
  柴进又笑道:“只恁地相托得过?拿得野味,回来相送。”作别了,一齐上马,出关去了。行得十四五里,却见先去的庄客在这边等候。
  柴进叫林冲下了马,脱去打猎的衣装,却穿上庄客带来的温馨服装,系了腰刀,戴上红缨毡笠,背上包里,提了衮刀,相辞柴进,拜别了便行。
  只说柴进一行人上马自去打猎,到晚方回,依然过关,送些野味与军人,回庄上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林冲与柴大官人别后,上路行了十数日,时遇暮春日气,彤云密布,朔风紧起,又见纷纷扬扬下着满天立秋。
  林冲踏着雪只顾走,看看天色冷得紧切,逐渐晚了,远远望见枕溪靠湖一个酒吧,被雪漫漫地压着。
  林冲奔入这酒馆里来,揭开芦帘,拂身入去,倒侧身看时,都是座头,拣一处坐下,倚了衮刀,解放包里,挂了毡笠,把腰刀也挂了。
  只见一个酒保来问道:“客官,打多少酒?”
  林冲道:“先取两角酒来。”
  酒保将个桶儿打两角酒,未来位居桌上。
  林冲又问道:“有啥子下酒”酒保道:“有生熟牛肉,肥鹅,嫩鸡。”
  林冲道:“先切二斤熟牛肉来。”
  酒保去不多时,未来铺下一大盘牛肉,数般菜蔬,放个大碗,一面筛酒。林冲吃了三四碗酒,只见店里一个人背叉初步,走出去门前看雪。
  这人问酒保道:“甚么人吃酒?”
  林冲看这人时,头戴深檐暖帽,身穿貂鼠皮袄,脚着一双獐皮穿靴,身材长大,相貌魁宏,支拳骨脸,三叉黄髯,只把头来仰着看雪。
  林冲叫酒保只顾筛酒。
林冲雪夜上梁山,林冲是被自己逼上梁山。  林冲说道:“酒保,你也来吃碗酒。”
  酒保吃了一碗,林冲问道:“此间梁山泊还有稍稍路?”
  酒保答道:“此间要去梁山泊虽只数里,却是水路,全无旱路。若要去时,须用船去,方才渡得到这里。”
  林冲道:“你可与自己觅支船儿。”酒保道:“这般立夏,天色又晚了,这里去寻船只。”
  林冲道:“我多与你些钱,央觅支船来,渡我过去。”
  酒保道:“却是没讨处。”
  林冲寻思道:“这般却什么好?”又吃了几碗酒,闷上心来,蓦然回首:“我先在福知山市做令尹,每一日六街三市游玩吃酒;谁想前天被高俅这贼坑陷了自我这场,文了面,直断送到此地,闪得自身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受此寂寞!”
  因感伤怀抱,问酒保借笔砚来,乘着一时酒兴,向这白粉壁上写下八句道:
  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
  下方驰誉望,京国颢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
  他年若得志,威镇武当江西!
  撇下笔再取酒来。正饮之间,只见那多少个穿皮袄的爷们向前来把林冲劈腰揪住,说道:“你好打抱不平!你在九江做下迷天大罪,却在此地!见今官司出三千贯信赏钱捉你,却是要怎地?”林冲道:“你道我是何人?”
  这汉道:“你不是豹子头林冲?”林冲道:“我自姓张”这汉笑道:“你莫胡说。见今壁上写下名字。你脸上文着金印,咋样要赖得过!”
  林冲道:“你真个要拿自家?”
  这汉笑道:“我却拿你做什么!”便邀到后边一个水亭上,叫酒保点起灯来,和林冲施礼,对面坐下。
  这汉问道:“却才见兄长只顾问梁山泊路头,要寻船去,这里是强人山寨,你待要去做什么?”
  林冲道:“实不相瞒,目前官司追捕小人紧急,无安身处,特投那山寨里好汉入伙,因而要去。”
  这汉道:“尽管这么,必有个人荐兄长来加盟?”
  林冲道:“镇江横海郡故友举荐将来。”
  这汉道:“莫非小旋风柴进么?”
  林冲道:“足下何以知之?”
  这汉道:“柴大官人与山寨中王大头领交厚,尝有书信往来。”
  原来王伦当初不得第之时,与杜迁投奔柴进,多得柴进留在庄周上住了啥时候,临出发又赍发盘缠银两,由此有恩。
  林冲听了便拜道:“有眼不识大茂山!愿求大名。”
  这汉慌忙答礼。
  说道:“小人是王头领手下耳目,姓朱,名贵。原是沂州沂水县人物。江湖上俱叫小叔子做旱地忽律。山寨里教大哥在此地开宾馆为名,专一探听往返客商经过。但有财帛者,便去山寨里报知。可是孤单客人到此,无财帛的放她过去;有钱财的赶来此处,轻财蒙汗药麻翻,重则立即结果,将精肉片为子,肥肉煎油点灯。却才见兄长只顾问梁山泊路头,由此不敢入手。次后见写出大名来,曾有日本东京来的人传说兄长的俊杰,不期先天得会。既有柴大官人书缄相荐,亦是堂哥名震寰海,王头领必当重赏。”
  随即安排鱼肉,盘馔酒肴,到来相待。多少个在水亭上吃了半夜酒。
  林冲道:“怎么着能彀船来渡过去?”
  朱贵道:“这里自有船支,兄长放心,且暂宿一宵,五更却请起来同往。”
  当时五个分别去休息。
  睡到五更时分,朱贵自来叫起林冲来。洗漱罢,再取三五杯酒相待,吃了些肉食之类。此时天尚未明。朱贵到水亭上把盒子开了,取出一张鹊画弓,搭上那一枝响箭,觑着对港败芦折苇里面射将去。
  林冲道:“此是何意?”
  朱贵道:“此是山寨里的号箭。少顷便有船来。”
  没多时,只见对过芦苇泊里,三六个小喽罗摇着一支快船过来,径到水亭下。朱贵当时引了林冲,取了刀仗行李下船。
  小喽罗把船摇开,望泊子里去,奔金沙滩来。到得岸边,朱贵同林冲上了岸。小喽罗背了包里,拿了刀仗,六个英雄上山寨来。这些小喽罗自把船摇到小港里去了。林冲看岸上时,两边都是合抱的花木,半山里一座断金亭子。再转将过来,见座大关。关前摆着枪刀剑戟,弓弩戈矛,四边都是擂木炮石。小喽罗先去报知。
  二人进得关来,两边夹道旁摆着军事旗号;又过了两座关隘,方才到寨门口。林冲看见四面高山,三关千军万马,团团围定;中间里镜面也似一片平地,可方三五百丈;靠着山口才是正门;两边都是耳房。
  朱贵引着林冲来到聚义厅上,中间交椅上坐着一个英雄,正是白衣秀士王伦;左边交椅上坐着摸着天杜迁;左侧交椅坐着云里金刚宋万。
  朱贵、林冲向前声喏了。林冲立在朱贵侧边。朱贵便道:“这位是东京(Tokyo)八十万自卫队教头,姓林,名冲,绰号豹子头。因被高节度使陷害,剌配黄冈。这里又被火烧了部队草料场。争奈杀死三个人,逃走在柴大官人家,好生相敬,由此特写书来,举荐入伙。”
  林冲怀中取书递上。王伦接来拆开看了,便请林冲来坐第四位交椅,朱贵坐了第五位;一面叫小喽罗取酒来,把了三巡,动问:“柴大官人近来安全?”
  林冲答道:“天天只在郊外打猎玩乐。”
  王伦动问了两遍,蓦然寻思道:“我却是个没有第的读书人,因鸟气合着杜迁来那里落草,续后宋万来,聚集这许多队伍容貌伴当。我又没那些本事。杜迁、宋万武艺也只通常。如今不争添了这厮,他是法国巴黎市禁军知府,必然好武艺。倘着被她识破我们手段,他须占强,我们什么样迎敌?不若只是一怪,推却事故,发付他下山去便了,免致后患。只是柴进面上却欠赏心悦目,忘了近日之恩。目前也顾他不得!”重叫小喽罗一面安排酒,食整筵宴,请林冲赴席。众好汉一同吃酒。将次席终,王伦叫小喽罗把一个盘子托出五十两白银,两匹丝来。王伦起身说道:“大官人举荐将左徒来敝寨加盟,争奈小寨粮食不够,屋宇不整,人力寡薄,恐日后误了同志,亦不窘迫。略有些薄礼,望乞笑留。寻个村寨安身歇马,切勿见怪。”
  林冲道:“三位头领容覆∶小人千里投名,万里投主,凭托大官人面皮,径投大寨入伙。林冲即便不才,望赐收录,当以一死向前,并无谄佞,实为素有之幸,不为银两赍发而来。乞头领照察。”
  王伦道:“我这边是个小去处,怎样安着得你?休怪,休怪。”
  朱贵见了便谏道:“三弟在上,莫怪哥哥多言。山寨中粮食虽少,近村远镇可以去借;山场水泊,木植广有,便要盖千间房子却也不妨。这位是柴大官人力举荐来的人,怎么样教他别处去?抑且柴大官人历来与山上有恩,日后得知不纳这个人,须不为难。这位又是有本事的人,他一定来出气力。”
  杜迁道:“山寨中这争他一个。三哥若不收留,柴大官人知道时见怪。见的我们忘恩背义;日前多曾亏了她,明天荐个人来,便恁推却,发付他去!”
  宋万也劝道;“柴大官人面上,可容他在此间做个头领,也好。不然,见得我们无义气,使江湖上好汉见笑。”
  王伦道:“兄弟们不知。他在沧洲虽是犯了迷天大罪,先天上山,却不知心腹。倘或来看背景,如之奈何?”
  林冲道:“小人一身犯了死刑,因而来投入伙,何故相疑?”
  王伦道:“既然如此,你若开诚相见入伙,把一个投名状来。”
  林冲便道:“小人颇识几字。”乞纸笔来便写。
  朱贵笑道:“长史,你错了。但凡雄鹰们进入,须要纳投名状。是教你下山去杀得一个人,将头献纳,他便无疑心,那么些便叫之‘投名状’。”
  林冲道:“这事也不难,林冲便下山去等。只怕没人过。”
  王伦道:“与您三日限。若三日内有投名状来,便容你进入;若三日内没时,只得休怪。”
  林冲应承了。当夜席散,朱贵相别下山,自去守店。
  林冲到晚取了刀仗,行李,小喽罗引去客房内歇了一夜。
  次日早起来,吃些茶饭,带了腰刀,提了衮刀,叫一个小喽罗领路下山;把船渡过去,在寂静小路上等候客人过往。从朝至暮,等了一日,并无一个孤寂客人经过。
  林冲闷闷不已,和小喽罗再连接来,回到山寨中。
  王伦问道:“投名状何在?”
  林冲答道:“先天并无一个往返,以此不曾取得。”
  王伦道:“你明天若无投名状时,也难在此间了。”
  林冲再不敢答应,心内自己不乐;来到房中讨些饭吃了,歇了一夜;次日,清早起来,和小喽罗吃了早餐,拿了衮刀又下山来。
  小喽罗道:“俺们前天投南山路去等。”
  多少个连片,来到山林里等候,并不见一个别人过往。伏到午牌时候,一伙客人,约有三百馀人,结踪而过,林冲又一敢入手,看他过去。又等了一歇,看看天色晚来,又不见一个别人过。
  林冲对小喽罗道:“我恁地晦气!等了两日,不见一个孤寂客人过往,咋办?”
  小喽罗道:“三哥且宽心;明天还有一日限,我和兄长去东山路上等候。”
  当晚依旧渡回。王伦说道:“明天投名状怎样?”林冲一敢答应,只叹了一口气。王伦笑道:“想是明日又没了?我说与你三日限,今已两日了。若前天再无,不必相见了,便请挪步下山投别处去。”
  林冲回到房中,端的是心内好闷,仰天长叹道:“不想自己前几天被高俅这贼陷害流落到此,天地也拒绝我,直如此命蹇时乖!”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过了一夜,次日,天明起来,讨饭食吃了,把这包撇在房中,跨了腰刀,提了衮刀,又和小喽罗下山过渡投东山路上来。
  林冲道:“我明天若还取不得投名状时,只得去别处安身立命!”
  三个来到山下东路林子里隐藏等候。看看日头中了,又没一个人来。时遇残雪初晴,日色明朗。林冲提着衮力,对小喽罗道:“眼见得又危险了!不如趁早——天色未晚——取了行李,只得往别处去寻个所在!”
  小校用手指道:“好了!兀的不是一个人来?”
  林冲看时,叫声“惭愧!”
  只见那么些人远远在山坡下望见行来。待她来得较近,林冲把衮刀杆翦了一下,蓦地跳将出来。这汉子见了林冲,叫声“阿也!”撇了负担,转身便走。林冲赶得去,这里赶得上;这汉子闪过山坡去了。林冲道:“你看我命苦么?来了三日,甫能等得一个人来,又吃他走了!”
  小校道:“即便不杀得人,这一担财帛能够抵当。”
  林冲道:“你先挑了上山去,我再等一等。”
  小喽罗先把担儿挑出林去,只见山坡下转出一个高个子来。
  林冲见了,说道:“天赐其便!”
  只见这人挺着朴刀,大叫如雷,喝道:“泼贼!杀不尽的强徒!将本人行李那里去!洒家正要捉你这个人们,倒来拔虎须!”飞也似踊跃将来。
  林冲见他来得势猛,也使步迎他。
  不是以这厮来斗林冲,有分教:梁山泊内,添几个弄风白额大虫;水浒寨中,辏几支跳涧金晴猛兽。
  毕竟来与林冲斗的难为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当下何观察领了都尉台旨下厅来,随即到机密房里与人们研商。众多做公的道:“若说这一个石碣村湖荡,紧靠着梁山泊,都是寥寥荡荡,芦苇水港若不得大队官军,舟船人马何人敢去这里捕捉贼人!”
  何涛听罢,说道:“这一论也是。”再到厅上禀覆府尹,道:“原来这石碣村湖泊正傍着梁山水泊,周围尽是深港水汊,芦苇草荡。间常时也兀自劫了人,莫说近来又添了那一伙强人在其间。若不起得广大,怎么着敢去这里捕拿到人!”府尹道:“既是这么说时,再差一员了得事的捕盗巡检,点与五百官兵人马,和您一处去抓捕。”
  何观察领了台旨,再回机密房来,唤集这许多做公的,整选了五百馀人,各各自去准备什物器械。次日,这捕盗巡检领了济州府帖文,与同何观望多少个点起五百军兵,同广大做公的协同奔石碣村来。
  且说晁盖,公孙胜,自从把火烧了庄阮,带同十数个庄客来到石碣村,半路上撞见三阮弟兄各执器械,却来接应到家。三个人都在阮小五庄上。这时阮小二已把眷属搬入湖泊里,七人协商要去投梁山泊一事。
  吴用道:“见今李家道口有这旱地忽律朱贵在这里开饭馆,招接四方好汉。但要入伙的,须是先投奔他。大家前几日配备了船支,把一应的物件装在船里,将些人情送与他引荐。”我们正在这里商议投奔梁山泊,只见多少个打渔的来报道:“官军官马飞奔村里来也!”
  晁盖便启程叫道:“这厮们赶来,我等休走!”阮小二道:“不妨!我自对付他!叫那厮大半下行里去死,小半都搠杀他!”公孙胜道:“休慌!且看贫道的本事!”晁盖道:“刘唐兄弟,你和学究先生且把财赋老小装载船里迳撑去李家道口左侧相等;我们看些头势,随后便到!”
  阮小二选两支棹船,把娘和妻小,家中财赋,都装下船里。吴用,刘唐,各押着一支,叫七六个伴当摇了船,先到李家道口去等;又分付阮小五,阮小七,撑驾小船,如此迎敌。四个各棹船去了。
  且说何涛并捕盗巡简指点官兵,渐近石碣村,但见河埠有船,尽数夺了;便使会水的指战员下船里进发;岸上的,骑马。船骑相迎,水陆并进。到阮小二家,一齐呐喊,人兵并起,扑将入去。早是一所空房,里面唯有些粗重家火,何涛道:“且去拿几家隔壁渔户。”问时,说道:“他的五个弟兄——阮小五,阮小七,——都在湖水里住,非船无法去。”
  何涛与巡检商议道:“这湖泊里港济又多,路径甚杂;抑且水荡陂塘,不知深浅;倘诺四纷五落去捉时,又怕中了这贼人奸计∶我们把马儿都教人看守在这村里,一发都下船里去。”当时捕盗巡检并何观看一同做公的人等都下了船。这时捉的船非止百十支,也有撑的,亦有摇的,一齐都望阮小五打渔庄上来。行不到五六里水面,只听得芦苇中间有人嘲歌。众人且住了船听时,这歌道:
  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何阅览并众人听了,尽吃一惊。只见远远地一个人独棹一支小船儿,唱未来。有认识的指道:“这些便是阮小五!”何涛把手一招,众人并力向前,各执器械,挺着迎将去。只见阮小五大笑,骂道:“你这等虐害百姓的贼官!直如此勇敢!敢来引老爷做什么!却不是来捋虎须!”
  何涛背后有会射弓箭的,搭上箭,拽满弓,一齐放箭。阮小五见箭来,拿着桦揪,翻跟斗钻下水里去,众人赶来跟前,拿个空。又撑不到两条港汊,只听得芦苇荡里打呼哨。众人把船摆开,见前方几个人棹着一支船来。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手里捻着条笔管枪,口里也唱着道∶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
  何观望并众人听了,又吃一惊。有认识的说道:“那些正是阮小七!”何涛喝道:“众人并力向前,先拿住这么些贼,休教走了!”阮小七听得,笑道:“泼贼!”便把枪只一点,这船便使转来,望小港里串着走。众人舍命喊,赶将去。这阮小七和这摇船的飞也以摇着橹,口里打着呼哨,串着小港汊中注意走。众将士赶来赶去,看见这水港窄狭了。
  何涛道:“且住!把船且泊了,都傍岸边。”上岸看时,只见茫茫荡荡,都是芦苇,正不见一些陆路。
  何涛内心疑惑,却商议不定,便问这当村住的人。说道:“小人们虽是在此居住,也不亮堂那里有成百上千去处。”何涛便教划着两支小船,船上各带两个做公的去面前探路。去了三个时辰有馀,不见回报。何涛道:“这厮们好不了事!”再差五个做公的,又划两支船去探路。这个做公的划了两支船,又去了一个多日子,并不见些回报。何涛道:“那个都久惯做公的四清六活的人,却怎地也不晓事!怎么样不着一支船转来回报?不想那些带来的将士人人亦不知颠倒!”
  天色又看看晚了,何涛思想:“在此不着边际,怎生奈何?我须用自走一遭。”拣一支疾快小船,选了多少个老郎做公的,各拿了兵器,浆起五六把桦楫,何涛坐在船头上,望这么些芦苇港里荡将去。这时已是日没沉西。待得船开,约行了五六里水面,看见侧边岸上一个人提着把锄头走以后。
  何涛问道:“兀这汉子,你是甚人?这里是什么去处?”
  那人应道:“我是这村里庄家。这里唤做‘断头沟’没路了。”
  何涛道:“你曾见两支船过来么?”这人道:“不是来捉阮小五的?”何涛道:“你怎地知得是来捉阮小五的?”这人道:“他们只在后边鸟林里厮打。”何涛道:“离此地还有稍稍路?”这人道:“只在前方望得见便是。”何涛听得,便叫拢船前去接应;便差五个做公的拿了叉上岸来。只见这汉提起锄头来,手到,把这多少个做公的,一锄头一个,翻跟斗都打下水里去。何涛见了吃一惊;急跳起身来时,却待奔上岸,只见这支船忽地搪将开去,水底下钻起一个人来,把何涛两腿只一扯,扑通地倒撞下水里去。
  那些船里的却待要走,被这提锄头的赶将上船来,一锄头一个,排头打下去,脑浆也打出去。这何涛被水底下的这人倒拖上岸来,就解下他的搭膊来捆了。
  看水底下那人却是阮小七;岸上提锄头的这汉便是阮小二。
  弟兄两个看着何涛骂道:“老爷弟兄六个,一向只爱杀人放火!量你此人直得甚么!你怎么勇敢,特地引着官兵来捉大家!”何涛道:“好汉!小人奉上命差遣,盖不由已。小人怎敢大胆要来捉好汉!望好汉可怜见家中有个八十岁的老母,无人养赡,望乞饶性命则个!”阮家弟兄道:“且把他来捆做个“粽子”撇在船舱里!”把这么些尸首都撺去水里去了。忽哨一声,芦苇丛中,钻出四五个打鱼的人来,都上了船。
  阮小二,阮小七,各驾了一支船出来。
  且说这捕盗巡检领着官兵,都在这船里,说道:“何观察他道做公的不断事,自去探路,也去了无数时丢失归来!”这时正是初更左右,星光满天,众人都在船上歇凉。忽然只见起一阵怪风,从幕后吹以后,吹得人们掩面大惊,只叫得苦:把这缆船索都
  刮断了。
  正没摆布处,只听得后边忽哨响;迎着风看时,只见芦花侧畔射出一派火光来。众人道:“今番却休了!”那大船小船约有百十来支,正被这大风刮得你撞自己磕,捉摸不住,这火光却早来到面前。
  原来都是一丛小船,两支价帮住,上面满满当当堆着芦苇柴草,刮刮杂杂烧着,乘着顺风直冲以后。
  这百十来支官船屯塞做一块,港汊又狭,又没躲过处;这头等大船也有十数支,却被她火船推来在钻在船队里一烧。
  水底下原来又有人协理着船烧将来,烧得大船上官兵都跳上岸来逃命奔走。
  不想四边尽是芦苇野港,又没旱路。
  只见岸上芦苇又刮刮杂杂也烧将起来。
  这捕盗官兵五头没处走。
  风又紧,火又猛,众官兵只得都奔烂泥里立地。火光丛中,只见一支小快船,船尾上一个摇着船,船头上坐着一个学子,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一口宝剑,口里喝道:“休教走了一个!”众兵都在烂泥里慌做一堆。
  说犹未了,只见芦苇东岸五人引着四两个打鱼的,都手里明晃晃拿着武器走来;这边芦苇西岸又是六人,也引着四六个打鱼的,手里也明晃晃拿着飞鱼钩走来。
  东西两岸多个英雄并这伙人一齐出手,排头儿搠将来。
  无移时,把成千上万指战员都搠死在烂泥里。
  东岸多少个是晁盖,阮小五;西岸五个是阮小二,阮小七;船上这一个先生便时祭风的公孙胜。
  五位英雄引着十数个打鱼的主人翁把这伙官兵都搠死在芦苇荡里。
  单单只剩得一个何观看,捆做粽子也似,丢在船舱里。
  阮小二提将上岸来,指着骂道:“你这个人是济州一个诈害百姓的蠢虫!我本待把您碎尸万段,却要你回来对这济州府管事的贼说∶俺那石碣村阮氏三雄,东溪村天子晁盖,都不是好撩拨的!我也不来你城里借粮,他也休要来我这村中讨死!倘或正眼儿觑着,休道你是一个小小州尹,也莫说蔡经略使差干人来要拿大家——便是蔡京亲自来时,我也搠他三二十个透明的窟笼!俺们放你回去,休得再来!传与你的分外鸟官人,教她休要做梦!这里没大路,我着兄弟送你出路口去!”
  当时阮小七把一支小快船载了何涛,直送她到大路口喝道:“这里一直去,便有寻路处!另外众人都杀了,难道只恁地可以放了你去?也吃你这州尹贼驴笑!且请下您五个耳朵来做表证!”阮小七身边拔起尖刀,把何观察五个耳朵割下来,鲜血淋漓;插了刀,解了缚,放上岸去。
  何涛得了生命,自寻路回济州去了。
  且说晁盖,公孙胜,和阮家表哥兄并十数个打鱼的一发都驾了五七支小船离了石碣村湖泊,迳投李家道口来;到得这里,相寻着吴用,刘唐船支,合做一处。
  吴用问起拒敌官兵一事,晁盖备细说了。
  吴用众人大喜,整顿船支齐了,一同过来旱地忽律朱贵旅馆里。
  朱贵见了过六人来,说要参加,慌忙迎接。
  吴用未来历实说与朱贵听了,大喜。
  逐一都遭逢了,请入厅上打坐,忙叫酒保安排分例酒来管待众人;随即取出一张皮靶弓来,搭上一枝响箭,望着这对港芦苇中射去。
  响箭到处,早见有小喽罗摇出一支船来。
  朱贵急写了一封书呈,备细写众豪杰入伙姓有名气的人数,先付与小喽罗赍了,教去寨里报知;一面又杀羊管待。
  众好汉过了一夜,次日早起,朱贵唤一支大船,请广大无名英雄下船,就同带了晁盖等来的船支,一齐望山寨里来。
  行了多时,早来到一处水口,只听的对岸鼓响锣鸣。
  晁盖看时,只见七七个小喽罗划出四支哨船来,见了朱贵,都声了喏,自仍旧先去了。再说一游子来到金沙滩上岸,便留老小船支并打鱼的人在此等候。
  又见数十个小喽罗下山来接引到关上。
  王伦领着一班头领出关迎接
  晁盖等,慌忙施礼,道:“小可王伦,久闻晁天王大名,如雷灌耳;先天且喜光临草寨。”
  晁盖道:“晁某是个不读书史的人,甚是粗卤;今天事在藏拙,甘心与领导干部帐下做一小卒,不弃幸甚。”
  王伦道:“休怎么着说,且请到小寨,再有协议。”一行从人都随着上山来。
  到得大寨聚义厅上,王伦再三谦让晁盖一行人上阶。
  晁盖等七人在右手一字儿立下;王伦与众头领在左手一字儿立下。
  一个个都讲礼罢,分宾主对席坐下。
  王伦唤阶下众小头目声诺已毕,一壁厢动起山寨中鼓乐。
  先叫小头目去山下管待来的从人,关下另有客馆安歇。
  单说山寨里,宰了两头黄牛,十个羊,四个猪,大吹大擂筵席。
  众头领饮酒中间,晁盖把胸中之事,从头至尾,都告知王伦等众位。
  王伦听罢,骇然了半天;心内踌躇,做声不得;自己沉吟,虚作回应。
  筵宴至晚席散,众头领送晁盖等众人关下客馆内睡觉,自有来的人伏侍。
  晁盖心中欢喜,对吴用等四人说道:“大家造下这等迷天大罪,这里去安身!不是那王头领如此错爱。我等皆已失所,此恩不可忘报!”吴用只是冷笑。晁盖道:“先生为什么只是冷笑?有事可以通报。”吴用道:“兄长性直。你道王伦肯收留我们?兄长不看他的心,只观他的颜料动静规模。”晁盖道:“观他颜色怎地?”吴用道:“兄长不见他早间席上与表哥说话倒有交情;次后因兄长说出杀了众多指战员捕盗巡检,放了何涛,阮氏三雄如此豪杰,他便有些颜色变了,虽是口中答应,心里好生不然——倘若他有心收留大家,只就中午便决定了座席。杜迁,宋万这三个自然粗卤的人,待客之事咋样省得?只有林冲这人原是京师禁军都尉,大郡的人,诸事晓得,今不得已,坐了第四位。早间林冲看王伦答应表弟模样,他自便有些不平之气;频频把眼瞅这王伦,心内自已踌躇。我看这人倒有张望之心,只是无奈。小生略放片言,教他本寨自相火并!”晁盖道:“全仗先生妙策。”当夜七人上床了。
  次日天亮,只见人报道:“林都督相访!”吴用便对晁盖道:“那人来相探,中俺计了。”两个人着急起来迎接,邀请林冲入到客馆里面。吴用向前称谢道:“夜来重蒙恩赐,拜扰不当。”林冲道:“小可有失恭敬。虽有奉承之心,奈缘不在其位,望乞恕罪。”吴学究道:“我等虽是不才,非为草木,岂不见头领错爱之心,顾盼之意?感恩不浅!”晁盖再三谦让林冲上坐。
  林冲这里肯,推晁盖上首坐了。
  林冲便在下首坐定。
  吴用等多少人就近坐下。晁盖道:“久闻都尉大名,不想前天得会。”林冲道:“小人旧在日本东京时,与爱人交,礼节不曾有误。即便前些天能彀得见尊颜,不得遂平生之愿,特地迳来陪话。”晁盖称谢道:“深感厚意。”吴用便动问道:“小生旧日久闻头领在日本首都时,万分女杰,不知何故高俅不睦,致被冤枉?后闻在大庆亦被火烧了部队草料场,又是她的机关,向后不知什么人荐头领上山?”林冲道:“若说高俅这贼陷害一节,但提起,毛发植立!又不可以报得此雠!来此居住,皆是柴大官人举荐到此。”吴用道:“柴大大人,莫非是人世间上称为小旋风柴进的么?”林冲道:“正是这厮。”晁盖道:“小可多闻人说柴大官人仗义疏财,选拔四方豪杰,说是大周太岁嫡派子孙,怎么样能彀会他一边也好!”吴用又对林冲道:“据这柴大官人,名闻寰海,声播天下的人,左徒若非武艺超群,他咋样肯荐上山?非是吴用过称:理合王伦让这第一位与头领坐。此天下公论,也不负了柴大官人的书信。”林冲道:“承先生高谈。只因小可犯下大罪,投奔柴大官人,非她不留林冲,诚恐负累他辛勤,自愿上山。不想前些天去住无门!非在位次低微,只为王伦心术不定语言不定,难以相聚!”吴用道:“王头领待人接物,一团和气,怎么着心地倒恁窄狭?”林冲道:“明日山寨幸得广大女杰到此相扶相助,似锦上添花,如旱苗得雨。这个人只怀妒贤能之心,但恐众豪杰势力相压。夜来因见兄长所说众位杀死官兵一节,他便有些不然,就怀不肯相留的相貌;以此请众豪杰来关下安歇。”吴用道:“既然王头领有这样之心,我等休要待他发付,自投别处去便了。”林冲道:“众豪杰休生见外之心。林冲自有知道。小可只恐众豪杰生退去之意;特来早早说知。今天看她什么对待。若这个人语言客观,不似前天,万事罢论;假若这个人今朝有半句话参差时,尽在林冲身上!”晁盖道:“头领如此错爱,俺弟兄皆感厚意。”吴用便道:“头领为新弟兄面上倒与旧弟兄分颜。如若可容即容;不可容时,小生等即时告退。”林冲道:“先生差矣;古人有言‘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量这个泼男女,腌臜畜生,终作何用!众豪杰且请宽心。”
  林冲起身别了众人,说道:“少间碰面。”众人相送出来。
  林冲自上山去了。
  没多时,只见小喽罗来到相请,说道:“前天山寨里头领相请众好汉去山南水寨亭上筵会。”晁盖道:“上覆头领,少间便到。”小喽罗去了。晁盖问吴用道:“先生,此一会如何?”吴学究笑道:“兄长放心。此一会倒有分做山寨之主。明天林大将军必然有内斗王伦之意。他若有些心懒,小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不由他不火并。兄长身边各藏了暗器,只看小生把手捻须为号,兄长便可协力。”晁盖等众人暗喜。
  辰牌已后,三五遍人来邀请。
  晁盖和众头领各各带了武器,暗藏在身上;截至得尊重,却来赴席。
  只见宋万亲自骑马,又来相请。
  小喽罗抬了七乘山轿。
  六个人都上轿子,一迳投南山水寨里来,直到水亭子前下了轿。
  王伦,杜迁,林冲,朱贵,都出来相接,邀请到这水亭子上,分宾主坐定。
  王伦与四个头领杜迁、宋万、林冲、朱贵,坐在左边主位上;晁盖与六个英雄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坐在左边客席;阶下小喽罗轮番把盏。
  酒至数巡,食供三遍,晁盖和王伦盘话;但提起聚义一事,王伦便把闲话支吾开去。
  吴用把眼来看林冲时,只见林冲侧坐在椅上把眼瞅王伦身上。
  看看饮酒至午后,王伦回头叫小喽罗取来。
  三几个人去不多时,只见一人捧个大盘子,里放着五锭大银。
  王伦便起身把盏,对晁盖说道:“感蒙豪杰到此聚义,只恨敝山小寨是一洼之水,如何安得许多真龙?聊备些小薄礼,万望笑留,烦投大寨歇马,小可使人亲到下边纳降。”
  晁盖道:“小子久闻大山招贤纳士。一迳地特来投托入伙;如果无法相容,我等众人自行告退。重蒙所赐白金,决不敢领。非敢自夸丰盛,小可聊有些路费使用,速请纳回厚礼,只此告别。”王伦道:“何故推却?非是敝山不纳众位豪杰,奈缘只为粮少房稀,恐日后误了足下众位面皮不佳,因此不敢相留。”
  说着,只见林冲双眉别起,两眼圆睁,坐在交椅上,大喝道:“你前番,我上山来时,也推道粮少房稀!先天晁兄与众豪杰到此山寨,你又生出这等出口来,是何道理?”
  吴用便道说:“头领息怒,自是我等来的不是,倒坏了你山寨情分。明日王头领以礼发付我们下山,送与盘缠,又没有热赶将去。请头领息怒,我等自去罢休。”
  林冲道:“这是笑里藏刀言清行浊之人!我实际前些天放她然则!”
  王伦喝道:“你看这畜生!又不醉了,倒把言语来伤触我!却不是反失上下!”
  林冲大骂道:“量你是个诞生穷儒,胸中又没工学,怎做得山寨之主!”
  吴用便道:“晁兄,只因我等上山相投,反坏了头领面皮。只今办了船支,便当告退。”
  晁盖等七人便启程,要下亭子。
  王伦留道:“且请席终了去。”
  林冲把桌子只一脚踢在单方面;抢起身来,衣襟底下掣出一把明晃晃刀来,搦的火杂杂。
  吴用便把手将髭须一摸。晁盖,刘唐,便上亭子来虚拦住王伦,叫道:“不要火并!”吴用便假意扯林冲,道:“头领,不可造次!”公孙胜便两边道:“休为我等坏了大义!”阮小二便去帮住杜迁,阮小五帮住宋万,阮小七帮住朱贵。
  吓得小喽罗们目瞪口呆。
  林冲拿住王伦,骂道:“你是一个强行穷儒,亏了杜迁拿到那里!柴大官人这等援助你,给路费,与你相交,举荐我来,尚且许多不肯!先天众豪杰特来相聚,又要发付他下山去!这梁山伯便是你的!你这嫉贤妒能的贼,不杀了要你何用!你也无大量大才,也做不可山寨之主!”
  杜迁,宋万,朱贵,本待要向前来劝;被这一个致密帮着,这里敢动。
  王伦这时也要寻路走,却被晁盖,刘唐,七个拦住。王伦见头势不佳,口里叫道:“我的潜在都在这里?”虽有多少个身边知心腹的人,本待要来救,见了林冲这般凶猛头势,什么人敢上前。林冲即时拿住王伦,又骂了一顿,去心窝里只一刀,察地搠倒在亭上。
  晁盖见搠了王伦,各掣刀在手。
  林冲疾把王伦首级割下来,提在手里,吓得这杜迁,宋万,朱贵,都跪下,说道:“愿随兄长执鞭坠蹬!”晁盖等急速扶起两个人来。
  吴用就血泊里过一把椅子来,便纳林冲坐地,叫道:“如有不伏者,将王伦为例!昨天扶林郎中为山寨之主。”
  林冲大叫道:“先生差矣!我前几日只为众豪杰义气为重上头,火并了这不仁之贼,实无心要谋此位。今天吴兄却让此第一位与林冲坐,岂不惹天下英雄耻笑?若欲相逼,宁死而已!弟有只言片语,不知众位肯依我么?”众人道:“头领所言,什么人敢不依。愿闻其言。”
  林冲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断金亭上,招多少断金之人;聚义厅前,开几番聚义之会。
  正是∶替天行道人将至,仗义疏财汉便来。
  毕竟林冲对吴用说出甚言来,且听下回分解。

林冲上梁山不是旁人所为,而是他协调把自己一步步逼上梁山的。

登时薛霸双手举起棍来望林冲脑袋上便劈下来。
  说时迟,这时快。薛霸的棍恰举起来,只见松树背后,雷鸣也似一声,这条铁禅杖飞未来,把这水火棍一隔,丢去九霄云外,跳出一个胖大和尚来,喝道:“洒家在丛林里听你多时了!”
  几个公人看这僧人时,穿一领皂布直裰,跨一口戒刀,提着禅杖,轮起来打多少个公人。
  林冲方才闪开眼看时,认得是鲁智深。
  林冲快速叫道:“师兄!不可出手!我有
  话说!”
  智深听得,收住禅杖。四个公人呆了半天,动弹不得。
  林冲道:“非干他五个事;尽是高参知政事使陆虞候分付他五个公人,要害我生命。他多少个怎不依她?你若打杀她五个,也是冤枉!”
  鲁智深扯出戒刀,把索子都割断了,便扶起林冲叫:“兄弟,俺自从和您这日相别之后,洒家忧得你苦。自从你受官司,俺又四处去救你。打听得你配株洲,洒家在聊城府前又寻不见,却听得人说监在使臣房内;又见酒保来请三个公人,说道,“店里一位官寻说话”。以此,洒家疑心,放你不下。恐这个人们路上害你,俺特地跟将来。见这六个撮鸟带您入店里去,洒家也在这店里歇。夜间听得这厮两个,做神做鬼,把滚汤赚了你脚,这时我便要杀这多少个撮鸟;却被饭馆里人多,恐防救了。洒家见这个人们不怀好心,越放你不下。你五更里出门时,洒家先投奔这林子里来等杀这厮多少个撮鸟。他倒来这里害你,正好杀这多少个!”林冲劝道:“既然师兄救了本人,你休害他四个生命。”鲁智深喝道:“你这六个撮鸟!洒家不看兄弟面时,把您这多少个都剁做肉酱!且看兄弟面皮,饶你多少个生命!”就这里插了戒刀,喝道:“你们那多少个撮鸟,快扶起兄弟,都跟洒家来!”提了禅杖先走。几个公人这里敢回应,只叫“林军机章京救俺多少个!”依前背上包裹,拾了水火棍,扶着林冲,又替她拿了包装,一同跟出林子来。行得三四里行程,见一座小酒吧在村口。
  深,冲,超,霸,六人入来坐坐,唤酒保买五七斤肉,打两角酒来吃,回些面来打饼。酒保一面把酒来筛。多少个公人道:“不敢问师父在那多少个寺里住持?”智深笑道:“你七个撮鸟,问我住处做什么?莫不去教高俅做什么奈何洒家?外人怕她,俺不怕她!洒家若撞着这厮,教他吃三百禅杖!”三个公人这里敢再出口。吃了些酒肉,收拾了行李,还了酒钱,出离了村口。林冲问道:“师兄今投这里去?”鲁智深道:“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洒家放你不下,直送兄弟到揭阳。”
  六个公人听了。暗暗地道:“苦也!却是坏了大家的劣迹!转去时,怎回话!”且不得不随顺他一处行路。
  自此,途中被鲁智深要行便行,要歇更歇,这里敢扭他;好便骂,不佳便打。五个公人不敢高声,只怕和尚发作。
  行了两程,讨了一辆自行车,林冲上车将息,多少个跟着车子行着。
  六个公人怀着鬼胎,各自要保性命,只得小心随顺着行。
  鲁智深一路买酒买肉将息林冲。这多少个公人也吃。遇着客店,早歇晚行,都是这多少个公人打火做饭。何人敢不依他?二人暗探讨:“我们被这和尚监押定了,前几天归来,高令尹必然奈何俺!”
  薛霸道:“我听得大相国寺菜园廨宇里新来了个和尚,唤做鲁智深,想来必是他。回去实说,俺要在野猪林结果她,被这和尚救了,一路护送到揭阳,因而先导不得。舍得还了她十两黄金,着陆谦自去寻那和尚便了。我和你一旦躲得身子干净。”
  董超道:“说得也是。”
  三个幕后研商了不题。
  话休絮烦。被智深监押不离,行了十七八日,近荆州只七十行程,一路去都有人烟,再无僻静处了。
  鲁智深打听得实了,就松林里少歇。
  智深对林冲道:“兄弟,此去漳州不远了,前路都有住户,别无僻静去处,洒家已了解实了。俺近来和您分手。异日再得相见。”
  林冲道:“师兄回去,普陀山处可说知。防护之恩,不死当以厚报!”
  鲁智深又取出一二十两银子与林冲;把三二两与三个公人,道:“你六个撮鸟,本是旅途砍了您多少个头,兄弟面上,饶你五个鸟命。如今没多路了,休生歹心!”
  五个道:“再怎敢!皆是教头差遣。”接了银子,却待分手。
  鲁智深看着五个公人,道:“你五个撮鸟的头硬似这松树么?”二人答道:“小人头是父三姨皮肉包着些骨头。”
  智深轮起禅杖,把松树只一下,打得树有二寸深痕,齐齐折了,喝一声:“你七个撮鸟,但有歹心,教您头也与那树一般!”
  摆起始,拖了禅杖,叫声:“兄弟,保重!”自回去了。
  董超,薛霸,都吐出舌头来,半晌缩不入去。
  林冲道:“上下,俺们自去罢。”
  五个公人道:“好个莽和尚!一下优惠了一株树!”
  林冲道:“这多少个直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杨柳,连根也拔将出来。”
  二人只把头来摇,方才得知是实。
  两个人立马离了松林。行到深夜,早望见官道上一座旅社,六人到中间来,林冲让五个公人上首坐了。
  董薛二人半日方才得自在。只见这店里有几处座头,二多少个筛酒的酒保都手忙脚乱,搬东搬西。林冲与六个公人坐了半个刻钟酒保并不来问。
  林冲等得不耐烦,把桌子敲着,说道:“你这店主人好欺客,见自己是个罪犯,便不来睬着!我须不白吃你的!是甚道理?”
  主人说道:“你这人原来不知自己的美意。”
  林冲道:“不卖酒肉与自己,有甚好意?”
  店主人道:“你不知:俺这村中有个大富商,姓柴,名进,此间称为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唤做小旋风。他是大周柴世宗子孙。自陈桥让位,太祖武德主公敕赐与她‘誓书铁券’在家,无人敢欺负他。专一招集全世界往来的好汉,三五十个养在家庭。平日嘱付我们大酒馆里:‘如有流配的人犯,可叫她投自己庄上来,我自援助她。’我前些天卖酒肉与您吃得面皮红了,他道你自有路费,便不助你。我是好意。”
  林冲听了,对五个公人道:“我在东京教军时平时听得军中人传说柴大官人名字,却原来在这里。我们何不同去投奔他?”
  薛霸、董超寻思道:“既然如此,有什么亏了大家处?”就便收拾包裹,和林冲问道:“旅馆主人,柴大官人庄在何处?我等正要寻她。”
  店主人道:“只在前面,约过三二里路,大石桥边,转湾抹角,那些大庄院便是。”
  林冲等谢了店主人出门,走了三二里,果然一条平坦大路,早望见绿柳阴中显露这座庄院。四下周遭一条阔河,两岸边都是垂杨大树,树阴中一遭粉墙。转湾赶来庄前,这条阔板桥上坐着四多少个庄客,都在那边乘凉。
  五个人来到桥边,与庄客施礼罢,林冲说道:“相烦大哥报与大官人知道,京师有个罪犯——迭配牢城,姓林的——求见。”
  庄客齐道:“你没福;如果大官人在家时,有酒食钱财与你,明儿早上狩猎去了。”
  林冲道:“如此是本人没福,不得相遇,大家去罢。”
  别了众庄客,和两个公人再回旧路,肚里好生愁闷。
  行了半里多路,只见远远的从森林深处,一簇人马奔庄上去;中间捧着一位官人,骑一匹雪白卷毛马。
  立刻这人生得龙眉凤目,齿皓朱纯;三牙掩口髭须,三十四五年华;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领紫绣花袍;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玉环条;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带一张弓,插一壶箭;引领从人,都到庄上来。
  林冲看了沉思道:“敢是柴大官人么?”——又不敢问她,只肚里徘徊。
  只见这立时年少的夫婿纵马前来问道:“这位带枷的是啥人?”
  林冲慌忙躬身答道:“小人是日本东京自卫队左徒,姓林,名冲。为因恶了高上卿,寻事发下舟山府,问罪断遣刺配此南阳。闻得眼前旅舍里说,这里有个招聘纳士好汉柴大官人;因而特来相投。不期缘浅,不得相遇。”
  这官人滚鞍下马,飞奔前来,说道:“柴进有失迎迓!”就草地上便拜。
  林冲急迅答礼。
  这官人携住林冲的手,同行到庄上来,这庄客们看见,大开了庄门。
  柴进直请到厅前,五个叙礼罢。
  柴进说道:“小可久闻参知政事大名,不期今日来踏贱地,足称一向渴仰之愿!”林冲答道:“微贱林冲,闻大人名传播海宇,什么人人不敬!不想前几日因得罪犯,流配来此,得识尊颜,宿生万幸!”
  柴进再三谦让,林冲坐了客席。董超,薜霸,也一带坐下。跟柴进的伴当各自牵了马去院后休息,不在话下。
  柴进便唤庄客叫将酒来。不移时,只见数个庄客托出一盘肉,一盘饼,温一壶酒;又一个盘子,托出一斗白米,米上放着十贯钱,都一发将出来。
  柴进见了道:“村夫不知高下!令尹到此,怎样恁地轻意!快将进入!先把果盒酒来,随即杀羊相待。快去收拾!”
  林冲起身谢道:“大官人,不必多赐,只此非凡彀了。”
  柴进道:“休如此说,难得教头到此,岂可轻慢。”
  庄客便如飞先棒出果盒酒来。柴进起身,一面手执三杯。林冲谢了柴进,饮酒罢。两个公人一同饮了。
  柴进道:“知府请里面少坐。”自家随即解了弓袋箭壶,就请多个公人一同喝酒。
  柴进当下坐了主持人,林冲坐了客席,四个公人在林冲肩下,叙说江湖上的勾当。
  不觉红日西沉,安排得食果品海味摆在桌上,抬在各人面前。
  柴进亲自举杯,把过三巡,坐下,叫道:“且将汤来吃!”吃得一道汤,五七杯酒,只见庄客来报道:“助教来也。”
  柴进道:“就请来一处坐地会面亦好。快抬一张桌子。”
  林冲起身看时,只见这些老师入来,歪戴着一顶头巾,挺着脯子,来到后堂。林冲寻思道:“庄客称他做教工,必是大官人的大师。”
  急急躬身唱喏道:“林冲谨参。”
  这人全不睬着,也不还礼。林冲不敢抬头。
  柴进指着林冲对洪令尹道:“这位便日本东京八十万自卫队枪棒令尹林武师林冲的便是,就请相见。”
  林冲听了,看着洪太傅便拜。
  那洪抚军说道:“休拜。起来。”
  却不躬身答礼。
  柴进看了,心中好糟糕受。
  林冲拜了两拜,起身让洪抚军坐。
  洪通判亦不相让,走去上道便坐。柴进看了,又不爱好。林冲只得肩下坐了。多少个公人亦就坐了。洪少保便问道:“大官人前几日何教厚礼管待配军?”
  柴进道:“这位非比此外的,乃是八十万清军少保,师父如何轻慢!”
  洪提辖道:“大官人只因好习枪棒,往往流配军人都来倚草附木,皆道:‘我是枪棒经略使’来投庄上诱得些酒食钱米。大官人怎么着忒认真!”
  林冲听了,并不吱声。
  柴进便道:“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觑他。”
  洪大将军怪这柴进说“休小觑他”,便跳起身来,道:“我不信他!他敢和自身使一棒看,我便道他是真通判!”
  柴进大笑道:“也好,也好。林武师,你心下什么样?”
  林冲道:“小人却是不敢。”
  洪士大夫心中村量道:“这人必是不会,心中先怯了。”
  由此,越要来惹林冲使棒。
  柴进一来要看林冲本事,二者要林冲赢她,灭这厮嘴。
  柴进道:“且把酒来吃着,待月上来也罢。”
  当下又吃过了五七杯酒,却早月上去了,见厅堂里面似乎白昼。柴进起身道:“二位教练,较量一棒。”
  林冲自肚里寻思道:“这洪通判必是柴大官人师父;我若一棒打翻了他,柴大官人面上须不难堪。”柴进见林冲踌躇,便道:“此位洪都督也到此不多时。此间又无对手。林武师休得要拒绝。小可也刚刚看二位教练的本事。”
  柴进说那话,原来只怕林冲碍柴进的表皮,不肯使出本事来。
  林冲见柴进说开就里,方才放心。
  只见洪参知政事先起身道:“来,来,来!巴你使一棒看!”一齐都哄出堂后空地上。庄客拿一束杆棒来放在地下。
  洪太尉先脱衣服,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喝道:“来,来,来!”柴进道:“林武师,请较量一棒。”
  林冲道:“大官人休要笑话。”就地也拿了一条棒起来,道:“师父,请教。”
  洪节度使看了,恨不得一口水吞了她。
  林冲拿着棒使出山西大擂打将入来。
  洪大将军把棒就私自鞭了一棒,来抢林冲。五个教练在月明地上交手,使了四五合棒。
  只见林冲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叫一声“少歇。”
  柴进道:“丞相咋样不使本事?”
  林冲道:“小人输了。”
  柴进道:“未见二位较量,怎便是输了?”
  林冲道:“小人只多这具枷,因而权当输了。”
  柴进道:“是小可一时失了争持。”大笑道:“这个容易。”
  便叫庄客取十两银来。当时将至。柴进对押解六个公人道:“小可大胆,相烦二位下顾,权把林通判枷开了。前天牢城营内,但有事务,都在小可身上。白银十两相送。”
  董超,薛霸,见了柴进人物轩昂,不敢违他;落得做人情,又得了十两银两,亦不怕他走了,薛霸随即把林冲护身枷开了。
  柴进大喜道:“今番两位先生再试一棒。”
  洪长史见她却才棒法怯了,肚里平欺他,便提起棒,却待要使。
  柴进叫道:“且住。”叫庄客取出十锭银来,重二十五两。无一时,至面前。
  柴进乃这:“二位教练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若还赢的,便将此银子去。”
  柴进心中只要林冲把出本事来,故意将银两丢在私自。
  洪左徒深怪林冲来,又要争这一个大银子,又怕输了锐气,把棒来尽量使个旗鼓,吐个派别,唤做“把火烧天势。”
  林冲想道:“柴大官人心里只要本人赢她。”也横着棒,使个山头,吐个势,唤做“拨草寻蛇势。”
  洪提辖喝一声“来,来,来!”
  便使棒盖将入来。林冲望后一退。洪通判赶入一步,提起棒,又复一棒下来。
  林冲看他脚步己乱了,把棒从非法一跳。
  洪提辖措手不及,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转,这棒直扫着洪参知政事骨上,撇了棒,扑地倒了。
  柴进大喜,叫快将酒来把盏。众人一起大笑。
  洪知府那里挣扎起来,众庄客一头笑着扶了。洪通判羞惭满面,自投庄外去了。
  柴进携住林冲的手,再入后堂饮酒,叫将利物来送还助教。
  林冲这里肯受,推托不过,只得收了。
  柴进又置席面相待送行;又写两封书,分付林冲道:“荆州大尹也与柴进好;牢城管营,差拨,亦与柴进交厚;可将这两封书去下,必然看觑上大夫。”
  即捧出二十五两一锭大银送与林冲;又将银五两赍几个公人,吃了一夜酒。
  次日天亮,吃了早饭,叫庄客挑了六个的行李。林冲仍然带上枷,辞了柴进便行。
  柴进送出庄门作别,分付道:“待几日,小可自使人送冬衣来与主教练。”
  林冲谢道:“如何报谢大官人!”
  五个公人相谢了。六人取路投西宁来。将及午牌时候,己到宜昌城里。打发这挑行李的归来,迳到州衙里下了文件,当厅引林冲参见了州官。大尹当下收了林冲,押了回文,一面帖下判送牢城营内来。
  五个公人自领了回文,相辞了回日本东京去,不在话下。
  只林冲送到牢城营内来。牢城营内收管林冲,发在单身房里等候点视。却有那一般的囚犯,都来看觑他,对林冲说道:“此间管营,差拨,都丰硕有害,只是要诈人钱物。若有人情钱物送与他时,便觑的你好;即使无钱,将您撇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若得了人情,入门便不打你一百杀威棒,只说有病,把来寄下;若不得人情时,这一百棒打得个七死八活。”
  林冲道:“众兄长如此指教,且如要使钱,把多少与他?”
  众人道:“若要使得好时,管营把五两银两与她,差拨也得五两银子送他,十分好了。”
  林冲与众人正说之间,只见差拨过来问道:“这一个是新来的配军?”
  林冲见问,向前答应道:“小人便是。”
  这差拨不见她把钱出去,变了面皮,指着林冲便骂道!“你这些贼配军!见自己什么不下拜,却来唱喏!你这厮可知在日本首都做出事来!见自己要么大刺刺的!我看这贼配军满脸都是饿纹,一世也不发迹!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囚!你这把贼骨头好歹落在我手里!教您粉骨碎身!少间叫你便见功效!”
  把林冲骂得“一佛出世,”这里敢抬头应答。
  众人见骂,各自散了。
  林冲等他发作过了,去取五两银两,陪着笑容,告道:“差拨三哥,些小薄礼,休言轻微。”
  差拨看了,道:“你教我送与管营和俺的都在中间?”
  林冲道:“只是送与差拨堂弟的;另有十两银子,就烦差拨表哥送与管营。”差拨见了,看着林冲笑道:“林参知政事,我也闻你的好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高通判陷害你了。即使眼下暂时受苦,久后肯定发迹。据你的芳名,这表人物,必不是等闲之人,久后必做大官!”
  林冲笑道:“总赖看顾。”
  差拨道:“你只管放心。”
  又取出柴大官人的书礼,说道:“相烦老哥将这两封书下一下。”
  差拨道:“即有柴大官人的书,烦恼做什么?这一封书直一锭金子。我一边与您下书。少间管营来点你,要打一百杀威棒时,你便只说一道有病,未曾痊可。我常有与您支吾,要瞒生人的特务。”
  林冲道:“多谢指谢。”
  差拨拿了银子并书,离了单身房,自去了。
  林冲叹口气道:“‘有钱可以通神’此语不差!端的有这般的痛苦!”
  原来差拨落了五两银两,只将五两银两并书来见管营,备说:“林冲是个英雄,柴大官人有书相荐在此呈上,本是高上卿陷害配他到此,又无特别盛事。”管营道,“况是柴大官人有书,必须要看顾他。”便教唤林冲来见。
  且说林冲正在单身房里闷坐,只见牌头叫道:“管营在厅上叫唤新到阶下囚林冲来点名。”
  林冲听得唤,来到厅前。
  管营道:“你是新到阶下囚,太祖武德始祖留下旧制:‘新入配军须吃一百杀威棒’。左右,与自己驮起来!”
  林冲告道:“小人於路发烧风寒,未曾痊可,告寄打。”牌头道:“这人见今有病,乞赐怜恕。”
  管营道:“果是那人症候在身,权且寄下,待病痊可却打。”
  差拨道:“见天王堂看守的多时满了,可教林冲去替换他。”就厅上押了帖文,差拨领了林冲,单身房里取了行李,来天王堂交替。
  差拨道:“林尚书,我非凡系数你:教看天王堂时,这是营中第一样省气力的坏事,早晚只烧香扫地便了。你看此外犯人,从早直做到晚,尚不饶他;还有一等无人情的,拨她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
  林冲道:“多谢看顾。”又取三二两银两与差拨,道:“烦望三哥一发周详,开了项上枷更好。”
  差拨接了银子,便道:“都在自我身上。”急迅去禀了管营,就将枷也开了。
  林冲自此在天王堂内布置宿食处,每一日只是烧香扫地。
  不觉光阴早过了四五十日。
  这管营,差拨,得了贿赂,日久情熟,繇他轻松,亦不来拘管他。
  柴大官人来送冬衣并人事与她,这满营内囚徒亦得林冲救济。
  话不絮烦。时遇隆冬走近,忽一日,林冲己牌时分偶出营前闲走。正行之间,只听得偷偷有人叫道:“林教头,怎么着却在此间?”林冲回头过来看时,看了这人,有分教林冲:火烟堆里,争些断送馀生;风雪途中,几被伤残性命。
  毕竟林冲见了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团结挑选上梁山。柴进听罢,道:“兄长如此命蹇!前几日天假其便,但请放心。这里是表弟的东庄,且滓律殉隼矗齍袓林冲撤里至外都换了。请去暖阁里坐地。安排酒食杯盘管待。自此林冲只在柴进东庄上,住了五七日,不在话下。且说曲靖牢城营里管营,首告林冲杀死差拨、陆虞候、富安等五个人,放火沿烧大军草料场。州尹大惊,随即押了公文帖,仰缉捕人士,将带做公的,沿乡历邑,道店村坊,画影图形,出三千贯信赏钱,捉拿正犯林冲。看看挨捕甚紧,各处村坊讲动了。且说林冲在柴大官人东庄上,听得这话,如坐针毡。伺候柴进回庄,林冲便商议:“非是大官人不留哥哥,争奈官司追捕甚紧,排家搜捉。假使寻到大官人庄上时,须负累大官人糟糕。既蒙大官人仗义疏财,求借林冲些小盘缠,投奔他处栖身。异日不死,当以犬马之报。”柴进道:“既是小叔子要行,小人有个去处。作书一封,与大哥去什么?”主豪杰蹉跎运未通,行藏随处被封锁。不因柴进修书荐,焉得驰名水浒中。
林冲道:“若得大官人如此济,教小人安身立命。只不知投何处去?”柴进道:“是山西济州管下一个水乡,地名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是宛子城,蓼儿洼。目前有两个英雄在这边紥寨。停了哪天就向梁山去了。从此间可以见见是林中自己采纳去梁山的。柴进林冲介绍,林冲完全可以回绝了。而且柴进你见多识广可援引的去处肯定不少,林冲可以团结去随便的选料,不必然非要上梁山,实在不得以就隐居一段时间在做定夺不自然非得听柴进吧。

林冲自己非要留在梁山的。王伦道:“既然如此,你若有心入夥时,把一个投名状来。”林冲便道:“小人颇识几字,乞纸笔来便写。”朱贵笑道:“枢密使,你错了。但凡雄鹰们入夥,须要纳投名状。是教您下山去杀得一个人,将头献纳,他便无疑心。这么些便谓之投名状。”王伦是想,把他赶下山而他却非要留下,所以声明她是非要留下的并不是别人逼他留下的,而且王伦还要她给逼走。要是林冲真不想上梁山的话,他得以走呀,而且走了后头“你好,我好,我们都好。”

平素不想要去官府,以功补过。不杀了,要你何用?你也无大量之才,也做不可山寨之主。”杜迁、宋万、朱贵本待要向前来劝,被这些紧紧帮着,这里敢动。王伦这时也要寻路走,却被晁盖、刘唐五个拦住。王伦见头势不佳,口里叫道:“我的神秘都在这边?”虽有多少个身边知心腹的人,本待要来救,见了林冲这般凶猛头势,什么人敢上前。林冲拿住王伦,骂了一顿,去心窝里只一刀,肐察地搠倒在亭上。可怜王伦做了半世强人,前些天死在林冲之手。林冲杀了王伦,完全可以以功补过,可她从没,可见,还从未积极性回官府去以功补过的想法了。

表面上看,林冲上梁山是高氏所为,实际上是初期是高氏所逼的,前面是团结逼自己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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