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选官,百家公案

  倦压螯头请左符,笑寻赬尾为南湖。
  二三贤守去非远,六一清风今不孤。
  四海共知霜鬓满,七夕曾插菊花无?
  聚星堂上什么人先到?欲傍金尊倒玉壶。

断云:
  夫妻终久是夫妻,天结姻缘何人可离?
  王婆空使图谋计,老身一命丧黄泥。
  传说河南有一监生,姓彭名应凤,同妻许氏上京听选。来到新加坡西门,寓王婆店安歇。不觉选期还有年半,即欲归家,路途遥远,手中空乏,只得在此等候。倏尔半载,衣服首饰尽行典当,许氏终日在楼上刺绣枕头、花鞋出卖供馔。
  时有江西进士姚弘禹,寓褚宅家楼,与王婆楼相对。禹觑见许氏容貌赛桃花,秋波应杏红,即刻心荡目摇,魂飞九霄。
  于是发叹一会,名《忆娇娥》,曰:
  冰肌玉骨倚楼台,风情一点引人入胜怀。
  蓝桥有路应无阻,一叶轻舟泛小槎。
  弘禹呤罢,径访王婆。问道:“这小太太何州人氏?”王婆答道:“是彭监生妻室。”禹云:“小生欲得一叙。未知王婆能方便否?”王婆知禹心事,遂萌一计,复答云:“不但能够相通,今监生无钱使用,肯把出卖。”禹曰:“若这样,随王婆区处,小生坚守。”二人话毕相别。王婆牵记这彭监生今无盘缠,又欠房钱,遂上楼看许氏,见他夫妇并坐。王婆道:“彭官人,你也去午门外写些榜文,寻些活计,岂可守贫自固哉。”许氏道:“三姑说得是,你可就去。”应凤听了这话甚善,随即带了一支笔,前往午门讨些字写。只见钦天监走出一知府,扯住应凤问道:“你这人会写字么?”应风曰:“能矣。”
  这里正引应凤进钦天监,见了李三叔。李二叔唤他在东廊抄写表章。至晚,回店中与王婆、许氏云:“承王婆教,果然得入钦天监李二伯衙内写字。”许氏云:“近来好了,你要下功夫。”
  王婆听了此言,喜不自胜,遂道:“彭官人,这李二伯爱人勤谨,你先天到他家去写,一个月日不用出来,他自珍视你,前些天选官,他亦扶持。娘子在自我家园,不必牵挂。”应凤果然依其言,带外甥同去了,再不出来。
  王婆遂往姚举人下处,说监生卖亲一事,禹听了此言,其心乐然,遂问:“须几多聘礼?”王婆道:“一百两。”禹于是将银七十,又谢银十两,俱与王婆受下。王婆道:“姚相公近期受了何处官了?”禹道:“任陈留知县。”王婆道:“彭官人说叫相公行李发舡之时,他着轿子送到舡,却不好也。”
  禹云:“我即起程,去到张家湾舡上等候。”王婆雇了轿子,一阵风回见许氏道:“娘子,彭官人在李伯伯衙内住得好了,今着轿子在门外接您一起居住。”许氏遂收拾行李,上轿去了。
  王婆送至张家湾上舡,许氏下轿,见是官舡俟候迎她,对王婆云:“彭官人接我到钦天监去,缘何到此?”既而号哭泣天。
  王婆道:“娘子何必忧愁,彭官人因他穷了,怕误了你,故此把你出嫁于姚相公。相公今任陈留知县,兼无前妻,你今做外祖母,可不佳也。彭官人得他银子八十两,婚书在此,你看是不是?”许氏见了,低头无语,只得随那姚知县新任去了。
  彭监生过了月,出来看妻,不见许氏,遂叫王婆,问妻何去。王婆声声叫屈:“你前些天着轿子取他去衙,今要骗我家钱,假捏不见夫人,诓我呵?”遂投地点五城兵马。那彭应凤因身无钱财,只得小心浼过王婆,含泪而去。又过半年,身无所倚,遂学裁缝。一日,吏部邓太尉衙内叫裁缝做衣,遇着彭应凤,应凤遂入衙。做了半日衣着,适衙内小仆进才递出二馒头来给裁缝当点心,应凤因儿睡浓,留下馒头与他醒来吃,进才问道:“师父,你怎么不吃馒头?”应凤将前情逐一对进才泣告:“我今不吃馒头,留儿子充饥。”须臾进才人衙报知夫人。彼时那邓太史也是甘肃人物,夫人闻得此言,遂令进才唤裁缝屏帘外询个详细。应凤仍将被拐苦情泣诉一番。夫人慰之曰:“监生,你不要做衣裳,就在自身衙里住,俟候相公回,我对他讲你的业务,叫她选你的官呵。”
  不多时,邓参知政事回府,夫人就道:“相公,前几天裁缝非是等闲之人,乃陕西听选监生彭应凤是也。他因太太被拐,身无盘缠,故此学艺度日。相公可念故乡情分,扶持她简单。”邓太史唤彭应凤问:“你既是监生,将文引来看。”应凤随胸中袋内取出文引与看。里正看果是实,道:“你选期在二〇一八年十一月方到,你前几天可具告远方词一纸,我就好选你。”应凤领命,具词上吏部,具告远方。邓上卿径除他去陈留县县丞。应凤领了凭,出吏部往王婆家辞,王婆问:“彭相公恭喜,今选什么地方官职?”应凤道:“陈留县县丞。”王婆忽然心下惶惶无计,遂云:“相公,你大官在自身这里数年,怠慢了他,今取得一件青布衣与大官穿,我把五色绢片子代他编了头上髻子,相公什么日期起程?”应凤道:“前几日就行。”应凤相别而去。
  王婆唤亲弟王明一,是上马强盗,曰:“前几日彭监生得了官,邓校尉把五百两金托她寄回家里,你可赶去杀了他头来我看。银子你拿二分,我受一分。”明一听了谈话,星夜赶到临清,喝道:“汉子休走。”拔刀一斩,只见刀望后去,明一云:“这个人冤枉。”遂问这汉子:“曾在京都触怒了哪位?”应凤泣告王婆事情,明一亦道王婆要害事情一番,遂将小孩头发辫割下,应凤又把原日王婆送的衣衫与之。明五遍城,见了王婆道:“彭监生被我挥刀杀了,今有发辫衣裳为记。”王婆见了,心中大喜,曰:“祸根绝矣。”
  应凤到了陈留,上任数月,孩儿游人姚知县花花公子,夫人见了:“这外甥是我生的,怎么着到此?”又值弘禹云及二长官被拐妻子许氏事,心下惊疑。次夜对禹云:“相公今天说的事,今可请二长官来饮酒么?”禹诺,唤安排筵席,请二长官人衙相叙。弹指应凤至衙,许氏屏风背觑看,果是老公彭监生。既而酒至数巡,抢出来,应凤见是许氏贤妻,相认大哭一场,各叙原因。时姚知县唬得哑口无言。夫妇二人归衙去了,子母团圆。正是:
  半载单衾应有数,天怜良善再聚会。
  有缘千里能会面,无缘对面不相逢。
  于是应凤具告怀化府,拯见大怒,遂乃表奏朝廷,将姚知县判武林卫充军,差张龙、赵虎往京城西华门牌拿王婆来问。
  不多日,王婆到厅。拯喝道:“泼妇无知,拐骗财物,罪该万死。”令左右将王婆拷打一百,押出法场,斩首示众。则日本东京全民闻包拯风声,莫不震慑,案断后云。

话说山西有一监生,姓彭名应凤,同妻许氏上京听选,来到西华门,寓王婆店安歇。不觉选期还有半年,欲要归家,路途遥远,手中空乏,只得在此伺机,许氏终日在楼上刺绣枕头、花鞋,出卖供馔。时有黑龙江举人姚弘禹,寓褚家楼,与王婆楼绝对。看见许氏藐赛桃花,径访王婆问道:“这娘子何州人氏?”
  王婆答道:“是彭监生妻室。”禹道:“小生欲得一叙,未知王婆能方便否?”王婆知禹心事,遂萌一计,答道:“不但可以相通;今监生无钱使用,肯把出卖。”禹道:“若如此,随王婆区处,小生听从。”话毕相别。王婆惦记这彭监生今无盘费,又欠房银,遂上楼看许氏,见她夫妇并坐。王婆道:“彭官人,你也去午门外写些榜文,寻些活计。”许氏道:“三姨说得是,你可就去。”应凤听了,随即带了一支笔,前往午门讨些字写。只见钦天监走出一都尉,扯住应凤问道:“你这人会写字么?”遂引应凤进钦天监见了李二伯,李三叔唤他在东廊抄写表章。至晚,回店中与王婆、许氏道:“承王婆教,果然得人钦天监李大爷衙门写字。”许氏道:“最近好了,你要下功夫。”王婆听了此言,喜不自胜,遂道:“彭官人,这李大叔爱人勤谨,你明到他家去写,一个月不要出来,他自保护你,日后选官他也会襄助。娘子在自我家园,不必想念。”应凤果依其言,带孙子同去了,再不出来。王婆遂往姚贡士下处说监生卖亲一事,禹听了此言大悦,遂问王婆几多聘礼。王婆道:“一百两。”禹遂将银七十,又谢银十两,俱与王婆收下。王婆道:“姚相公近来受了何处官了?”禹道:“陈留知县。”王婆道:“彭官人说叫相公行李发船之时,他着轿子送至船边。”禹道:“我即起程去到张家湾船上等侯。”王婆雇了轿子回见许氏道:“娘子,彭官人在李大爷衙内住得好了,今着轿子在门外,接您一头居住。”许氏遂收拾行李上轿,王婆送至张家湾上船。
  许氏下轿见是官船俟候迎接他,对王婆道:“彭官人接自己到钦天监去,为啥到此?”王婆道:“好叫妻子得知,彭官人因她穷了,怕误了你,故此把您出嫁于姚相公,相公今任陈留知县,又无前妻,你前几天便做外祖母可不是好!彭官人现有八十两婚书在此,你看是不是?”许氏见了,低头无语,只得顺这姚知县赴任去了。
  彭监生过一个月出来,不见许氏,遂问王婆。王婆连声叫屈:“你这日叫轿子来接了她去,今要骗我家银,假捏不见夫人诓我。”遂宴去投五城兵马。这应凤因身无钱财,只得小心别过王婆,含泪而去。又过半年,身无所倚,遂学裁缝。一日,吏部邓都督衙内叫裁缝做衣,遇着彭应凤,遂人衙做了半日服装。适衙内小仆进才递出五个馒头来与裁缝当点心,应凤因外外孙子睡浓,留下馒头与他醒来吃。进才问道:“师傅你怎么不用馒头?”应凤将前情一一对进才泣告:“我今不吃,留下与外甥充饥。”进才入衙报知夫人。彼时这邓都尉也是吉林人员,夫人闻得此言,遂叫进才唤裁缝到屏帘外问个详细,应凤仍将被拐苦情泣诉一番。夫人道:“监生你不要做衣,就在衙内住,俟候相公回,我对她讲你的事由,叫他选你的官。”不多时邓参知政事回府,夫人就道:“相公,今天裁缝非是等闲之人,乃山西听选监生,因妻子被拐,身无盘费,故此学艺度日,老爷可念故乡情分,扶持她简单。”经略使唤应凤问道:“你既是监生,将文引来看。”应凤在胸前袋内取出文引,都督看了,果然是实,道:“你选期在新年1月方到。你昨日可具告远方词一纸,我就好选你。”应凤大喜,写词上吏部具告远方。邓少保径除他做陈留县县丞。应凤领了凭往王婆家辞行。王婆问:“彭相公恭喜,今选何地官职?”应凤道:“陈留县县丞。”王婆忽然心中惶惶无计。遂道:“相公,你大官在我家数年,怠慢了您。今取得一件青布衣与大官穿,我把五色绢片于代他编了头上髻子。相公啥时候启程?”应凤道:“昨日就行。”应凤相别而去。
  王婆唤亲弟王明一道:“前天彭监生得官,邓左徒把五百两黄金托她寄回家里,你可赶去杀了他头来自己看。劫来银子,你拿二份,我受一份。”明一依了言语,星夜赶到临清,喝道:“汉子休走!”拔刀就砍。只见刀未来去,明一道:“此何冤枉?”遂问:“这汉子,曾在京都触怒了哪位?”应凤泣告王婆事情。明一亦将王婆要害之事说了一番,遂将小孩头发髻割下,应风又把明日王婆送的行装与之而去。明五次来见王婆道:“彭监生是自个儿杀了,今有发髻、衣裳为证。”王婆见了,心中大喜,道:“祸根绝矣!”
  应凤到了陈留上任数月,孩儿游玩进入姚知县花花公子,夫人见了,思道:这外孙子是我生的,怎么样到此?又值弘禹安排筵席,请二官长相叙,许氏屏风后觑看,果是丈夫彭生,遂抢将出来。
  应凤见是许氏,相抱大哭一场,各叙原因。时姚知县吓得哑口无言。夫妇二人归衙去了,母子团圆。应凤告到锦州府,包公大怒,遂表奏朝廷,将姚知县判武林卫充军;差张龙、赵虎往京城西华门速拿王婆来到,先打一百,然后拷问,从直招了,押往法场处斩。大为痛快。

断云:
  一念功名魂不返,什么人怜张氏得伸冤。
  当场已拟昭然法,曹氏修行不恋官。
  话说宋仁宗登极,至皇佑九年,一日设朝,有青州王相公出班奏道:“近因南蛮不靖,杨文广、狄青二将军征进在边庭,皇上当念此二人劳动,可差得能官包文拯,赍衣粮前去赏劳三军,以广天子之恩。”上允奏,即降敕,宣包文拯赍衣粮下面庭而去。文武既退,是夜仁宗寝于宫中,忽梦见着皂衣先生领数千人,各抛砖掷瓦,打其宫门。上醒来,宣王教头入宫中,以所梦问其吉凶。王校尉奏道:“皇帝五更得梦,乃是正梦。穿皂人即孔圣先师,领众弟子见皇上,盖因南蛮作反,几科没有取士。目前可出黄榜招贤,乃其佳兆也。”仁宗大悦。次日设朝,即御书黄榜张挂,招取天下贤士。
  是时,大庆潮水县孝廉坊铁丘村有一先生姓袁名文正,幼习举业,其妻张氏貌美而贤惠。生个外外孙子,已三岁。袁进士听得日本东京开南省,与妻子商讨,要去取试。张氏云:“家道虽贫,随时度日。外儿子幼小,君若去后,教妾靠着什么人人?”袁先生答道:“十年灯窗之苦,指望一日成名。既贤妻在家无靠,不如收拾一同前行。”张氏见她坚意要去,只得依随而行。有诗云:
  功名念起赴京畿,两口妻儿暂近随。
  路上驱驰都不管,何人知祸及悔时迟。
  袁文正与爱人路上晓行夜住,不则一日,行到日本首都城,投王婆店歇下行李。过却一宵,次日袁贡士梳洗饭罢,欲同爱人上街玩景致。王婆道:“此处一者是国君所居,二者是大同府,三者是曹家府,举人若去玩景,善觑方便。”文正云:“我阅读之人,自识道理。”夫妻离店,入得城来。
  正在玩景之际,忽一声喝道过来,头抬已近前。夫妻二人急躲在一面,看这霎时坐着一贵侯,不是别人,乃是曹国舅二皇亲。二国舅立刻看见张氏美貌,便一见钟情,着牌军请这进士到府中相望。牌军说知,袁举人闻是国舅有请,什么地方敢推,便同夫人入得曹府来。二国舅亲自欢迎,叙礼而坐,动问来历。袁贡士见国舅相敬,亦不隐,告知来赴选之事。国舅大喜,美金使女引张氏入后堂相待去了。却令左右抬过齐整筵席,亲劝袁贡士饮得酩酊大醉,密令左右扶向僻处,用麻绳绞死,把这三岁幼儿亦打死了。可怜袁进士,满腹经纶未展,已作南柯一梦。
  比及张氏出来,要邀丈夫转店时,二国舅道:“举人饮已醉,扶入房中睡去。”张氏心慌,不肯入府,欲待丈夫醒来。挨近黄昏,国舅令使女道知男人已死之事,且劝她与我为妻子。使女通报罢,张氏嚎啕大哭:“我先生死得不明,欲要奴为夫人,除则一死。”二国舅见其不允,令监在深房内,日使侍女劝谕不从。
  一日,包公到边庭赏劳三军回朝,入奏仁宗。仁宗问:“边庭音信何如?”拯奏:“边关宁靖,军民乐业。”上悦,亲赐御酒并金花,与拯还府。拯辞帝而出,行过石桥边,忽马前刮起一阵怪风,旋绕不散。拯忖道:“此必有冤枉事。”便差随从王兴、李吉:“追此狂风去,看其下降。”王、李二人领旨,随风前来,这阵风直从曹国舅高衙中而落。两公牌仰头看时,四边高墙,中间门上大书数字道:“有人看入者,割去眼睛,用手指者,砍去一掌。”两牌军惧怕,回禀知拯。拯怒道:“彼又不是君主宫殿,敢此乱道!”即亲自来看,果然见一座高院门,正不知是什么人贵侯家,乃令军牌请得一长辈来问之。老人禀道:“日本首都其余房舍衰老皆识,这座府院却理会不得。”拯笑道:“尔莫非怕她势要不敢说?有自身在,但说无妨。”老丈只得直答道:“是皇亲曹国舅之第府。”拯又问:“便是君主之殿,亦无此高大,彼只是一个国舅,起此样府院!”老丈叹声:“大人不说,衰老什么地方敢道?他的威武比天皇的尤甚,有犯在她手,便是铁枷;人家妇女子得美貌者,便强抢去。打死几四个人命,算得什么。目前府中因害得人多,白昼里出怪,国舅住不得,今合府移往他处去了。”包公听罢,遂赏老人而去。
  拯令牌军打开锁门,入到高厅上打坐。里头宏敞,恰似天宫。拯唤王兴、李吉近前问:“汝二人勾不得何人?”二人答道:“上界勾不得玉皇大帝,下界勾不得阎王主公,西山勾不得猛虎,南海勾不得老龙,只除这几等,不问皇亲国戚、朝官宰相、军民百姓,尽皆勾得。”拯喜,重赏二人。二人酒饮之已醉,出门先发狂言语。拯怒:“适差汝勾取马前旋风儿来证状,却在街上弄酒!”将二人打三十大棒,限今日勾不来发远处军。
  二人出门,惦念无计,靠夜晚乃于曹府门首高叫之。忽一阵风处,一冤魂手抱三岁外甥,随公牌来见包拯。拯见其披头散发,满身是血,拯知是冤魂,遂问其来由。袁文正将赴试被曹府谋死,弃尸在后花园井中之事,从头说了一次。拯又问:“既汝妻在,何不令她来告状。”文正道:“妻今被带去林茨两个月,如何能勾得见相公?”拯道:“汝且去,我与您准理。”道罢,依前化一阵风而去。是时漏滴三鼓,拯秉烛独坐,惦记决计。
  次日升厅,集公牌吩咐云:“明晚冤魂说,曹府后园琼花井里,藏得有千两黄金,有人肯下去取之,分其一半。”王、李二杂役近禀要去。拯令吊下井中看时,二人摸见一尸体,惊怕,上来禀知于拯。拯道:“我不信,纵尸身亦捞来看。”二人复吊下井,取得尸身上来。拯令抬入周口府来,将尸放于西廊下,便问牌军:“曹国舅移居何处?”牌军答道:“今移在狮儿巷内住。”拯即令张千、马万,备羊酒前去恭贺他。拯到得曹府来,国舅在朝未回,其母太郡夫人怪包拯不当贺礼,拯被夫人所辱,正转府,恰遇国舅回来。见拯下马,叙问良久,拯因道知来贺,被老婆羞叱。国舅陪小心道:“休怪妇人之言。”二人相别。
  国舅到府烦恼,太郡夫人问其故,国舅道:“适间包大人遇见外甥,道来贺夫人,被妻子羞辱而去。今小叔子做下逆理之事,倘被知之,一命难保。”夫人笑道:“我外孙女为正宫皇后,怕她什么?”国舅道:“今君主若有过犯,他且虽然,把什么皇后当事?不如写书付与三弟,令他将进士之妻子谋死,此则方绝后患矣。”夫人依其言,便修书差入送到阿拉木图见二国舅。二国舅接得看罢,没奈何用酒迷倒张夫人。正持刀入房要杀之,看他面容,不忍入手。出房来遇见院子张公,问其忧闷之故。
  二国舅道知前情,张公道:“国舅若杀之于此,则冤魂不散,又将放火。我后园有口古井,深不见底,莫若推落井中,则无事矣。”国舅道:“以甚么为信?”张公道:“听水响为信。”二国舅大喜,预赏张公花银十两,令使女缚了张氏,与张公得到后园来。这张公有心要救张娘子,只待她酒醒。一时间张氏醒来,哭告其情,张公亦哀怜之,令他在井上左右转三遭,若不落井,便救得你。张氏依言行转,果是无事。张公即用大石头丢下井中,作水响之声,密开了后门,将十两花银与张娘子作路费,教他直上日本东京包大人处告状。
  张氏拜谢,出得门来,她是个闰门女孩子,独自怎么样到得东京(Tokyo)?悲哀感动太白星,化作一老年人,直引她到东京(Tokyo)了,仍化清风而去。张氏惊疑,抬起初望时,正是旧日王婆店门首。入去投宿,王婆颇认得,诉出前情,王婆亦为之下泪,乃道:“今五更包大人去行香,待回来可接马头下状。”张氏请人写了起诉书完备,出街来,正遇见一官人,不是包大人,却是大国舅。
  见着状子大惊,就问她个冲马头之罪,立即用铁鞭将张氏打晕过去。搜检身上,有花银十两,亦夺得去,将尸体丢在僻巷里。
  王婆听得音讯,即来看时,气尚未绝,赶快抱回店里救醒。
  过二三日,探听包大人在门首过,张氏接马头告状。包拯接见状,便令公牌领张氏入府中,去廊下认尸,果是其夫。拯又拘店主人王婆来问的实,王婆道:“委的袁举人妻张氏,初赴春闱,便在小妾店中住。日前误在曹国舅处下状,被打死,得妾救醒。”拯审勘精通,令张氏入后堂陪侍李夫人,发放王婆回店。拯思忖:“先捉大国舅又作理会。”即诈病不起。
  上闻拯病,与群臣议往视之。曹国舅前奏:“待小臣先往问疾,帝王再去未迟。”上允奏。次日报入拯府中,拯吩咐齐备。适国舅到府前下轿,拯出引道,迎入后堂坐定。叙慰良久,便令抬酒来饮。至半酣,包公起身道:“国舅,下官明天接一纸状,有人告说丈夫外孙子被人打死,妻室被人谋了。后其妻室逃至日本首都,在一官人处下状,又被敌人用铁鞭打昏去了。且幸得王婆救醒,复在本人手里告状,下官已准她的,正待请国舅商议,不知这官人姓甚名什么人?”国舅听罢,毛发悚然。张氏从屏风后走出,哭指道:“打死妾身正是此人。”国舅喝道:“无故赖人,该得甚罪?”拯怒,令牌军捉下,去了衣冠,用长枷监于牢中。拯恐走透音讯,关上门,将亲随人尽拿了,便思捉二国舅之计。写下假家书一封,已搜得大国舅身家书,用朱印讫,差人寻夜到卡托维兹说知:“太郡夫人病重,作急回来。”国舅见书,认得兄长签书,即忙轻身回转日本东京。未到府,遇见包拯,请入府中叙话。酒饮三杯,国舅半酣起身道:“家兄有书来,说道小姨病重,尚容另日领教。”忽厅后走出张氏,跪下哭诉前情。国舅一见张氏,面如土色。拯便令捉下,枷入牢中。
  从人报与太郡夫人知之,夫人大惊,即将诰文自来安顺府。恰遇吊着二位国舅在厅上打,夫人近前,将诰文说包拯一篇,被拯夺来扯碎。夫人没奈何,急回见曹娘娘,说知其事。
  曹皇后奏知仁宗,赖救之。仁宗亦不准理。皇后罔知所措,私出宫门,来吉安府与二国舅说便宜。拯道:“国舅已犯死罪,娘娘私出宫门,前天下官见上奏知。”皇后无语,只得复回宫中不理。
  次日,太郡夫人自奏与仁宗,仁宗无奈,下敕遣众大臣到承德府和劝。拯知其来,吩咐军牌:“彼各自有衙门,明日但入府者,便与国舅同罪。”众大臣闻知,哪个敢入府中?上知拯不容情,怎奈太郡夫人日夕在前哀奏,只得命整鸾驾,亲到大同府。拯闻知,在府门首欢迎。鸾驾已到,拯近前将上玉带连咬三口。上问其故,拯奏:“今又非祭天地劝农之日,因何胡乱出朝?主天下三年大旱。臣乃白虎,君主为青龙,可免三年之旱。”仁宗道:“朕此来端为二皇亲之故,万事看朕分上,饶他也罢。”拯道:“既天皇要做二皇亲之主,一道赦文足矣,何劳御驾到此。今国舅罪恶贯盈,若不允臣判理,情愿纳还官诰归农。”仁宗回驾,拯令牢中押出二国舅赴法场处决。太郡夫人知得,复入朝恳上降赦书救二国舅。始祖允奏,即颁赦文,遣使臣临法场中宣读。
裁缝选官,百家公案。  当下正待处决之际,忽报圣上赦书来到。拯听宣读只赦日本东京囚犯及二皇亲。拯道:“都是国王百姓犯罪,偏不赦天下!”
  日元斩讫二国舅,大国舅等待辰时方开刀。太郡夫人听报斩讫二国舅,忙来哭报国君。王抚军奏道:“君王需通赦天下,则可保大国舅矣。”主公允奏,即草诏颁行天下:“不拘犯罪轻重,一齐赦宥。”拯闻赦各处,乃当场开了强国舅长枷,放之而回。归见夫人,相抱而哭。国舅道:“不肖深辱父母,今在死中复生,想母自有人侍奉,儿情愿纳还官诰,入山修行。”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太郡劝留不住。后来曹国舅得遇奇异真人点化,已入仙班中。
  拯既判此款公案,令将袁文正尸身葬于南山之阴。库中给银两赐张氏,发回本乡。是时遇赦之家,不惟生者称颂包公之德,而死者亦甘心瞑目矣。

  这一首诗,乃玄汉都督刘季孙《畜苏仙自翰苑出守南京》诗。元来东坡文化人苏大学生凡五次到伯明翰:先一回;神宗天子熙宁二年,上大夫底特律;第二次,元佑年中,知马斯喀特军州事。所以临安府多有东坡古迹诗句。后来南渡过江,著作之士极多。只有烘内翰才名,可继东坡之作。烘内翰曾编了《夷坚》三十二志,有一代之史才。在孝宗朝,圣眷甚隆。因在禁林,乞守外郡、累次上章,主公方允,得知越州绍兴府。是时,淳熙年上,到任时遇春季,有第一回文诗,做得极好!乃作家熊元素所作。诗云:
  

    融融日暖乍晴天,骏马雕鞍锈辔联。
  风细落花红衬地,雨微垂柳绿拖烟,
  茸铺草色春江曲,雪剪花梢玉砌前。
  同恨此时良会罕,空飞巧燕舞翩翩。

  若倒转念时,又是一首好诗!
  

    翩翩舞燕巧飞空,罕会良时此恨同。
  前砌玉梢花尊雪,曲江春色草铺茸。
  烟拖绿柳垂微雨,地衬红花落细风。
  联辔锈鞍雕马骏,天睛乍暖日融融。

  这烘内翰遂安排筵席于镇越堂上,请众官宴会。这四间六局袛应供过的人都在堂下,甚次第1当日果献时新,食烹异昧。酒至三杯,众妓中有一妓,姓王,名英。这王英以纤纤春笋柔荑,捧着一管缠金丝龙笛,当筵品弄一曲。吹得清音嘹亮,美韵悠扬,文官听之大喜。那烘内翰令左右取文房四威驰,诸妓女供侍于前方,对众官乘兴,一时文不加点,扫一只词,唤做《虞丽人》词云:
  忽闻碧玉接头笛,声透晴空碧。官商角羽任西东,映我奇观惊起碧潭龙。数声呜咽青霄去,不舍《粱州序》。穿云裂石响无踪,惊动梅花初谢玉玲珑。
  烘内翰珠矾满腹,锦绣盈肠,一只曲儿,有吗难处?做了呈众官,众官看罢,皆喜道:“语意清新,果是墨宝。”方才夸羡不己,只见一个集团主,在众中呵呵大笑,言曰:“大学生作此龙笛词,即便奇妙,此词八句,偷了古人作的杂诗、词中各一句也。”烘内翰看这官人,乃孔里正讳德明。烘内翰大惊道:“孔丈既知这样,可望见教否?一孔太傅乃就筵上,从头一一解之。
  第一句道:“忽闻碧玉接头笛。”偷了张紫微作《道隐》诗中第四句。诗道:

  

  试问清轩可煞青,霜天孤月照蓬瀛。
  广寒宫里琴三弄,碧玉接头笛一声。
  金井辘轳秋水冷,石床茅舍暮云清。
  夜来忽作瑶池梦,十二阑干独步行。

  第二句道:“声透晴空碧。”偷了骆解元作《王娇姿唱词》中首先句。诗道:

  

  谢氏筵中闻雅唱,谁隔幕在帘帏?
  一声点破睛空碧,遏住行云不敢飞。

  第一句道:“官商角羽任西东。”偷了曹仙姑作《风响》诗中第二句。诗道:

  

  碾玉悬丝挂碧空,官商角羽任西东。
  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第四句道:“映我奇观惊起碧潭龙。”偷了东坡作《橹》诗中第三、第四句。诗道:

  

  伊轧江心激箭冲,天涯无际去无踪。
  遥遥映我奇观处,料应惊起碧潭龙。

  过处第五句道:“数声呜咽青霄去。”偷了朱淑真作《雁》诗中第四句。诗道:

  

  伤怀遣我肠干缕,征雁南来无定据。
  嘹嘹呖呖自孤飞,数声呜咽青霄去。

  第六句道:“不舍《粱州序》。”偷了秦太虚作《歌舞》诗中第四句。诗道:

  

  纤腰如舞态,歌韵如莺语。
  似锦罩厅前,不舍《粱州序》。

  第七句道:“穿云裂石响无踪。”偷了刘两府作《水底火炮》
  诗中第三句。诗道:一激轰然如霹雷,万波鼓动鱼龙息。
  穿云裂石响无踪,却虏驱邪归正直。
  临了第八句道:“惊动梅花初谢玉玲珑。”偷了知识分子刘改之来遇见婺州陈抚军作《中秋望江南》词中第四句。词道:
  中秋景,天气正心花怒放。柳线正垂金落索,梅花初谢玉玲珑。明月映高空。贤太史,欢乐与民同。箫鼓联残灯火市,轮蹄踏破广寒宫。良夜莫匆匆。
  孔知府从头演说罢,烘内翰大喜!众官称叹道:“奇哉!奇哉!”烘内翰教左右别办一劝。劝罢,与孔教头道:“适间门下演讲得甚妙,甚妙!欲求公作《龙笛》词一首,永为珍赐。”孔知府相谢罢,遂作一词,唤做《水调歌头》。词云:
  玉人揎皓腕,纤手映朱唇。龙吟平讲戏孤喷,清浊最堪听。欲度宁王一曲,莫学桓伊三弄,听答几中丁。忆昔知音窖,鉴别在柯亭。至更深,宣月朗,称疏星。天高气爽,霜重水绿与山青。幸遇良宵佳景,轰起一声蕲州,耳衅觉冷冷。裂石穿云去,万鬼尽潜形。
  兀的正是:高才得见高才窖,不枉留传纪好音。
  说话的,你因甚的头回说这“八难龙笛词”?自家先天不说其余,说六个客人,将一对龙笛蕲材,来东峰岱岳烧献。只因烧这蕲材,却教哈尔滨毒宁军一个上厅行首,有分做两国夫人,嫁一个烈士,后来为当朝四镇令公,名标青史。直到现在,做五回花锦似话说。这未发迹的烈士,却姓甚名什么人?怎地发迹变泰?直教纵横宇宙三千里,威镇华夷四百州。
  有一诗,单道五代兴衰。诗云

  

  自从唐季坠朝纲,天下苍生被扰攘。
  社稷安危悬卒伍,朝廷轻重系藩方。
  深冬寒木固不脱,未旦小星犹有光。
  五十三年更五姓,始知迅扫持真王。

  却说是五代明朝里,有三个客人:王一太,王二太,乃兄弟两个人。得到一对蕲州出的龙笛材,不曾开成笛。天生奇异,根似龙头之状,世所无者。特地以后究州毒符县东峰东岱岳春宫火池内烧献。烧罢,圣帝赐与炳灵公。炳灵公遂令康、张二圣前去孟菲斯毒宁军,唤开笛阎招亮来。康、张二圣领命,即时到太原,变做多少个凡人,径来见阎招亮。这阎招亮正在门前开笛,只见六个人来相揖。作揖罢,道:“一个官员,有两管龙笛蕲材,欲请持谣便去开则个。这首长急性,开毕重重酬谢,便等同去。”阎招亮即时收拾了作仗,厮赶二人来。顷刻间,到一个大街小巷。阎招亮抬头看时,只见牌上写道:“东峰东岱岳。”但见:

  群山之祖,五岳为尊。上有三十八盘,中有七十二间。水帘映日,天柱插空。九间大殿,瑞光罩碧瓦凝烟;四面高峰,偃仰见金龙披露。竹林寺有影无形,看日山藏真隐圣。

  阎招亮理会不下。康、张二圣相引去,参拜了炳灵公。将至一阁子内,己安蕲材在桌上,教阎招亮就此开笛。分付道:“此乃阴间,汝不可远去。倘行远失路,难以回归。”分付毕,二圣自去。
  招亮片时开成龙笛。吹其声,清幽可爱。等半晌,不见康、张二圣来。招亮默思念起:“既到此地,不去看些所在,也须可惜。”遂出阁子来。行不甚远,见一座殿宇,招亮走至廊下,听得静鞭声急,遂去窗缝里偷眼看时,只见:
  虾须帘卷,雉尾扇开。冕旒升殿,一人端拱坐中间;簪笏随朝,众圣趁将分左右。金钟响动,玉磬声频。悠扬天乐五云间,引领百神朝圣帝。
  圣帝降辇升殿,众神起居毕。传圣旨:“押过公事来。”只见一个汉,项戴长枷,臂连双扭,推未来。阎招亮肚里道:“这多少个汉,好眼熟!”一时间,急省不起她是几何人。再传圣旨,令押去换铜胆铁心;却令回阳世,为四镇令公,告戒:“切勿妄杀人命。”招亮听得,大惊。忽然一鬼吏喝道:“凡夫怎得在此偷看文件?”当时,阎招亮听得鬼吏叫,急慌走回,来开笛处阁子里坐地。良久之间,康、张二圣,来这阁子里来。见开笛了,同招亮将龙笛来呈。吹其笛,声清韵长。炳灵公大喜道:“教汝福上加福,寿上加寿。”招亮告曰:“不愿加其福寿;招亮有一亲妹阎越英,见为娼妓。但求越英脱离风尘,早得从良,实所愿也。”炳灵公道:“汝有此心,乃凡夫中贤人也,当令汝妹嫁一四镇令公。”招亮拜谢毕,康、张二圣送归。行至山半路高险之处,指招亮看一去处。正看里,被康、张二圣用手打一推,颠将下悬崖岩崖里去。阎待谣吃一惊,猛闪开眼,却在屋里床上,浑家和子女都在身边。问这浑家道:“做吗的你们都守着自身眼泪出?”浑家道:“你前天在门前正做生活里,蓦然倒地,便死去。摸你心里时,有些温,扛你在床上两日。你去下世做吗的来?”招亮从康、张二圣来叫她去过多事,一一都说。屋里人见说,尽旨骇然。自后过了何时,没话说。
  时遇冬间,雪降长空,石信道有一首《雪》诗,道得好:

  

  六出飞花夜不收,朝来佳景有宸州。
  重重玉字三千界,一一琼台十二楼。
  痰岭寒梅何处放?章台飞絮哪天休?
  还思碧海银蟾畔,何人驾丹山碧风游?

  其雪转大。阎待谣见雪下,当日手冷,不做生活,在门前闲坐地。只见街上一个大个子过去。阎待谣见了,大惊道:“这厮,便是在东岳换钢胆铁心未发迹的四镇令公,却打门前过去,前日不结识,更持什么时候?”不顾小满,撩衣大步赶以后。不多几步,赶上这大汉。进一步,叫道:“官人拜揖。”这大汉却认得阎招亮,是开笛的,还个喏,道:“持谣没甚事?”阎待谣道:“明天雪下,天色寒冷。见你过去,特赶来相请,同饮数杯。”便拉入一个酒楼里去。这多少个大个子,姓史,双名弘肇,表字化元,小字憨儿。开道下士行军兵。按《五代史》本传上载道:“海法荣泽人也。为人骁勇,走及奔马。”酒罢,各自归家。
  明天,阎待谣到三姐阎越英家,说道:“我前日见一个人来,前几日特地来和您说。我多时曾死学两日,东岳开龙笛。见这厮换了铜胆铁心,当为四镇令公,道令你嫁这四镇令公。我曰多时,只省不起这厮。昨天黑马见他,我请地吃酒来。”阎越英问道:“是兀何人?”阎招亮接口道:“是那开道营有情的史大汉。”阎越英听得算得他,好场恶气!“我元来合当嫁那般人?我不信!”
  自后阎待谣见史弘肇,须买酒请他。史大汉数次吃阎待谣酒食。一日,路上相撞见,史弘肇遂请阎招亮去酒吧里,也吃了几多酒共食。阎待谣要还钱,史弘肇这里肯:“相扰持谣多番,前几日特地还席。”阎招亮相别了,先出旅馆自去。史弘肇看着量酒道:“我从未带钱来,你颇赶我去营里讨还你。”量酒只得随她去。到营门前,遂分付道:“我明日没一文,你且去。我明日自送来,还你主人。”量酒厮带道:“归去吃骂,主人定是不肯。”史大汉道:“主人不肯后要怎么?你会事时,便去;你若不去,教你吃顿恶拳。”量酒没奈何,只得且回。
  这史弘肇却走去营门前卖样糜王公处,说道:“二叔,我欠了店上酒钱,没得还。你今夜留门,我来偷你锅子。”王公只当做耍话,归去和这大姆子说:“世界上并未见那样好笑,史憨儿今夜要来偷我锅子,先来说,教我留门。”大姆子见说,也笑。当夜二更一点左右,史弘肇真个来推大门。力气大,推析了门问。走入来,两口老的听得。大姆子道:“且看他怎地?”史弘肇大惊小怪,走出灶前,掇这锅子在地上,道:“若还破后,难析还他酒钱。”拿条棒敲得当当响。掇将起来,翻转覆在头上。不知这锅底里有些水,浇了一头一脸,和随身都湿了。史弘肇这里顾得干湿,戴着锅儿便走。王公大叫:“有贼!”披了衣物赶未来。地方听得,也赶未来。史弘肇吃赶得谎,撇下了锅子,走入一条巷去规避。何人知筑底巷,却走了死胡同。鬼谎盘上去人家萧墙;吃一滑,颠将下去。地点也赶入巷来,见他颠将下去,地方叫道:“阎岳母,你后门有贼,跳入萧墙来。”阎行首听得,教奶了点蜡烛去来看时,却不见这贼,只见一个雪白异兽:
  光闪烁浑疑素练,貌狰狞恍似堆银。遍身毛抖擞九秋霜,一条尾摇动三尺雪。流星眼争闪电,巨常德露血盆。
  阎行首见了,吃一惊。定睛再看时,却是史大汉弯路蹲在东间边。见了阎行首,失张失志,走起来唱个喏。这阎行首先时见她异相,又曾听得三弟阎招亮说道他有分发迹,又道自己合当嫁他,当时不叫地点捉将去,倒教外人里面藏躲。地点等了一阵子,不听得阎行首家里情形。想是不在了,各散去讫。阎行首开了前门,放史弘肇出去。
  当夜过了。前几日饭后,阎行首教人去请表哥阎待谣来。阎行首道:“堂弟,你前番说史大汉有分发迹,做四镇令公;道我合当嫁他,我顿时不信你说。昨夜后门叫有贼,跳入萧墙来。我和奶子点蜡烛去照,只见一只自大虫蹲在地上。我凝视再看时,却是史大汉。我看见她那异相,必竟是个发家致富的人。我今日情愿嫁他。堂哥,你怎地做个道理,与本人说则个?”阎招亮道:“不妨,我只就今日,便要说成这头亲。”阎待谣知道史弘肇是个发家致富变泰底人,又见二嫂又嫁他,肚里好喜欢,一径来营里寻她。史弘肇昨夜不合去偷王公锅子,日里先少了酒钱,不敢出门,阎待谣寻个恰好!遂请她出来,和地啄磨:“有头好亲,我特来与你说。”史弘肇道:“说啥子亲?”阎待谣道:“不是别人,是自个儿胞妹阎行首。他随身有好多房财,你意下怎么样?”史弘肇道:“好便好,只有一件事,未敢成那头亲。”阎招亮道:“有那一件事?但说不妨。”史弘肇道:“第一,他家财由吾使;第二,我入门后,不许再着人窖;第一,我有一个结拜的父兄,并南来北往的英雄,若来寻我,由自身留她饮食宿卧。如恢得这一件事,可以结合。”阎招亮道:“既是自身大姨子嫁你了,是事都由你。”当日说成这头亲,回复了二姐,两相情愿了。料没甚下财纳礼,拣个吉日良时,到做一身新衣服,与史弘肇穿着了,招他赶回成亲。
  约过了六个月,忽上间指挥差往孝义店,转递军期文字,史弘肇到这孝义店,过未得一个月,自押铺己下,皆被她无礼过。只是他身边有这钱肯使,舍得买酒请人,因这个人都让她。忽一日,史弘肇去铺屋里睡。押铺道:“我没兴添这个人来意恼人。”正理冤哩,只见一个人面东背西而来,向前与押铺唱个喏,问道:“有个史弘肇可在此间?”押铺指着道:“见在这边睡。”只因这个人来寻她,有分数:史弘肇发迹变泰。这来底人姓甚名什么人?正是:两脚无凭寰海内,故人何处不相逢。
  这么些来寻史弘肇的人,姓郭,名威,表字仲文,邢州尧山县人。名次第一,唤做郭大郎。怎生模样?
  抬左脚,龙盘浅水;抬左脚,风舞丹墀。红光罩顶,紫雾遮身。尧眉舜目,禹背汤肩。除非圣上可配置,以下诸侯乐不得。这郭大郎因在东京不如意,曾扑了潘八娘子银子,潘八娘子看见他异相,认做兄弟;不教解去官司,倒养在家庭,自好了。因去瓦里看,杀了构栏里的学子,连夜潜逃。走到比什凯克,来投奔他结拜兄弟史弘肇。到那开道营前,问人时,教来孝义店相寻。当日,史弘肇正在铺屋下睡著,押铺遂叫觉他来道:“有人寻你,等多时。”史弘肇焦躁,走将起来,问:“几何人来寻我?”郭大郎便向前道:“吾弟久别,且喜安乐。”史弘肇认得是她结拜的表哥,扑翻身便拜。拜毕,相问动静了。史弘肇道:“姐夫,你莫向别处去,只在我这铺屋下,权且宿卧。要钱盘缠,我家里自讨来使。”众人不敢道他啥的,由他留这郭大郎在铺屋里宿卧。郭大郎这里住得几日,涸史弘肇无礼上下。兄弟六个人在孝义店上,日逐趁赡,偷鸡盗狗,一味干颖不美,蒿恼得一村疃人过活不得。没一个人不嫌,没一个人不骂。
  话分四头。却说秦代明宗归天,闵帝登位。应有内人,尽令出外嫁人。数中有掌印柴夫人,理会得些个风云气候,看见旺气在孟菲斯界上,遂将带房奁,望旺气而来。来到孝义店王婆家安歇了,要寻个嫔妃。柴夫人住了几日,看街上来回之人,皆不美观。看着王婆道:“街上咋样直恁地冷静?”王婆道:“覆夫人,要热闹容易。夫人放买市,这经纪人都来赶趁,街上便热闹。”夫人道:“丈母娘也说得是。”便教王婆四下说教人知:“来日柴夫人买市。”
  郭大郎兄弟几人听得说,钻探道:“大家何自撰几钱买酒吃?晋代卖啥的好?”史弘肇道:“只是卖狗肉。问人借个盘子和作风、砧刀,这里去偷只狗子,把来打杀了,煮熟去卖,却不须去上行。”郭大郎道:“只是坊佐人家,没这狗子;平时被大家偷去煮吃尽了,近年来都不养狗了。”史弘肇道:“村东王保正家有只可以大狗子,大家便去对付休。”四个径来王保正门首,一个引这狗子,一个把条棒,等她出去,要一棒捍杀打将去。王保正看见了,便把一百钱出去道:“且饶我那狗子,二位自去买碗酒吃。”史弘肇道:“王保正,你好不近道理!偌大一只狗子,怎地只把三百钱出去?须亏自己。”郭大郎道:“看老人家面上,胡乱拿去罢。”五个连夜又去别处偷得一只狗子,剥干净了,煮得稀烂。
  前日,史弘肇顶着盘子,郭大郎驼着架子,走来柴夫人幕次前,叫声:“卖肉。”放下架子,图这盘于在上。夫人在帘子里看见郭大郎,肚里道:“何处不觅?甚处不寻?那贵妃却在这里。”使人从把出盘子来,教簇一盘。郭大郎接了盘子,切这狗肉。王婆正在夫人身边,道:“覆夫人,这么些是狗肉,妃嫔怎么样吃得?”夫人道:“买市为名,不成要吃?”教管钱的支一两银子与她。郭大郎兄弟二人接了银子,唱喏谢了自去。
  少间,买市罢。柴夫人看着王婆道:“问姑姑,央你一件事。”王婆道:“甚的事?”夫人道:“先时卖狗的六个男子汉,姓甚的?在这边住?”王婆道:“这五个最不近道理。切肉的姓郭,顶盘子姓史,都在孝义坊铺屋下睡卧。不知夫人间他六个,做什么?”夫人说:“奴要嫁那些切肉姓郭的人,就央二姑做媒,说那头亲则个。”王婆道:“夫人偌大个贵妃,怕没好亲得说,怎么样要嫁这般人?”夫人道:“婶婶莫管,自看见他是个发家致富变泰的嫔妃,岳母便去说则个。”王婆既见夫人恁地说,即时便来孝义店铺屋里,寻郭大郎,寻不见。押铺道:“在对门酒店里吃酒。”王婆径过来酒馆门口,揭这青布帘,入来见了她弟兄六个,道:“大郎,你却吃得酒下!有场天来大喜事,来投奔你,划地坐得牢里!”郭大郎道:“你那婆子,你见我撰得些个银子,你便来要讨钱。我钱却没与您,要便请您吃碗酒。”王婆便道:“老媳妇不来讨酒吃。”郭大郎道:“你不来讨酒吃,要自身一文钱也没。你会事时,吃碗了去。”史弘肇道:“你这婆子,武不近道理!你知我们性也不佳,好意请你吃碗酒,你却不吃。一似你先时破我的肉是狗肉,几乎教我不撰一文,早是夫人数买了。你好羞人,几自有这面颜来讨钱!你信道我和酒也没,索性请您吃一顿拳踢去了。”王婆道:“老媳妇不是来讨酒和钱。适来夫人间了大郎,直是爱惜,要嫁大郎,教老媳妇来说。”郭大郎听得说,心中大怒,用手打王婆一个漏掌风。王婆倒在地上道:“苦也!我好心来说亲,你却打我!”郭大郎道:“几谁调发你来厮取笑!且饶你这婆子,你美好地便去,不打你。他极大个贵妃,却来嫁我?”
  王婆鬼慌,走起来,离了酒吧,一径来见柴夫人。夫人道:“二姨说亲不易。”王婆道:“教夫人知,因去提亲,吃她打来。道老媳妇去取笑她。”夫人道:“带累大姑吃亏了。没奈何,再去走一遭。先与大姑一只金银子,事成了,重重谢你。”王婆道:“老媳妇不敢去。再去时,吃她打杀了,也没入劝。”夫人道:“我理会得。你空手去提亲,只道你去取笑她;我教您把这件物事将去为定,他不道得不肯。”王婆问道:“却是把什么物事去?”夫人取出来,教这王婆看了一看,唬杀那王婆。这件物,却是甚购物?
  君不见张负有女妻陈乎,家居陋巷席为门。门外多逢长者辙,丰姿不是日常人。又不见单父吕公善择婿,一事樊侯一刘季。风云际令十年间,樊作诸侯刘作帝。从此英名传万古,自然光采生门户。君看今朝嫁女家,只择高楼与大户。夫人取出定物来,教王婆看,乃是一条二十五两金带。教王婆把去,定这郭大郎。王婆即使适间吃了郭大郎的亏,凡事只是利动人心,得了夫人金银子,又有金带为定,便忍脚不住。即时提了金带,再来宾馆里来。
  王婆路上惦记道:“我先时不合空手去,吃她打来。近年来须有那条金带,他不成又打我?”来到旅馆门前,揭起青布帘,他兄弟两个,几自吃酒未了。走向前,看着郭大郎道:“夫人数传语,恐怕大郎不信,先教老媳妇把这条二十五两金带来定大郎,却问大郎讨回定。”郭大郎肚里道:“我又没一文,你自要来说,是与不是,我且落得拿了这条金带,却又理会。”当时叫位婆且坐地,叫酒保添只盏来,一道吃酒。吃了一盏酒,郭大郎额着王婆道:“我这里来讨物事做回定?”王婆道:“大郎身边胡乱有甚物,老媳妇将去,与老婆做回定。”郭大郎取下头巾,除下一条鏖糟臭油边子来,教王婆把去做回定。王婆接了边子,忍笑不住,道:“你的好方便!”王婆转身再次回到,把这边子递与妻子。夫人也笑了一笑,收过了。
  自即日受聘未来,兔不得拣个吉日良时,就王婆家成这亲。遂请姑丈史弘肇,又教人去贝洛奥里藏特请姊姊阎行首来相见了。柴夫人就孝义店嫁了郭大郎,却卷帐回到家中,住了什么日期。夫人忽一日看着丈夫郭大郎道:“我夫若只在此相守,几时会得发迹?不若写一书,教我夫往西京青海府,去见自己母舅符令公,可求立身提升之计,若何?”郭大郎道:“深感吾妻之意。”遂恢其言。柴夫人修了书,安排名装,择日教这嫔妃出发。
  行时红光罩体,坐后紫雾随身。朝登紫陌,一条捍棒作朋债;暮宿邮亭,壁上孤灯为配偶。他时变豹贵分外,前几日权为途路窖。
  这贵妃,路上离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则一日,到西京广东府,讨了个商旅。这郭太郎当初来西京,指望投奔符令公,发迹变泰。怎知道却惹一场横祸,变得人命交加。正是:未酬奋翼冲霄志,翻作连天大地囚。郭大郎到西京四川府看时,但见:
  州名豫郡,府号广东。人烟聚百万之多,时势尽一时之胜。城池广阔,六街内士女骈阗;井邑繁华,九陌上轮蹄来往。风传丝竹,什么人家别院奏清音?香散搞罗,到处名园开丽境。东连巩县,西接漫池,比什凯克洛口之饶,北控长江之险。金城弯弯,依稀似伊月之形;雉堞巍峨,仿佛有参天之状。虎符龙节王候镇,朱户红楼将相家。休言昔日皇都,端的今时仙境。正是:春如红锦堆中过,夏若青罗帐里行。
  郭大郎在上床处过了一夜,前晚,却持来将这书去见符令公。猛自思念道:“大女婿倚着一身本事,当自立功名;岂可用妇人女孩子之书,以图进身乎?”还是收了书,空手径来衙门前招人牌下,等着布局李霸遇,来投见她。李霸遇问道:“你曾带得来么?”贵妃道:“带得来。”李部著问:“是甚的?”郭大郎言:“是十八股武艺。”李霸遇所说,本是会面钱。见说十八股武艺,不是头了,口里答应道:“候令公出厅,教你参谒。”比及令公出厅,却不教他进来。
  自从当日起,日逐去候候,担阁了六个来月,不曾得见令公。店都知见嫔妃许多日没有见得符令公,多道:“官人,你枉了日逐去候候。李部署要钱,官人若不把与她,如何得见符令公?”贵妃听得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元来那贼,却是如此!”
  当日不去衙前侯候,闷闷不己,在招待所前闲坐,只见一个扑鱼的在门前叫扑鱼,郭大郎遂叫住扑。只一扑,扑过了鱼。扑鱼的告这贵人道:“昨夜迫划得几文钱,买这鱼来扑,指望赢多少个钱去养老娘。后天出去,不曾扑得一文;被官人一扑扑过了,近日没这钱归去养老娘。官人可以借这鱼去面前扑,赢得多少个钱时,便把来还官人。”贵妃见地说得孝顺,便借与她鱼去扑。分付他道:“如有人扑过,却来说与我知。”扑鱼的借得这鱼去扑,行到酒吧门前,只见一个人叫:“扑鱼的在这边?”因是这个人在酒楼里叫扑鱼,有分郭大郎拳手相交,就旅馆门前变做一个不大战场。这叫扑鱼的是什么人?从前积恶欺天,前几日天宇报应。客栈里叫住扑鱼的,是西京陕西府部署李霸遇。在酒家里吃酒,见扑鱼的,遂叫人商旅里去扑。扑然则,输了几文钱,径硬拿了鱼。扑鱼的不敢和他争,走回到说向郭大郎道:“后面旅舍里,被人拿了鱼,却获得他几文钱,男女纳钱还官人。”贵妃听得说,道:“是谁?好不诸事!既扑然则,怎么样拿了鱼?鱼是自己的,我自去问她讨。”这贵妃不去讨,万事惧休。到酒吧里看这人时,敌人厮见,卓殊眼睁。不是旁人,却是部署李霸遇。嫔妃一分焦躁变做老大焦灼,在大酒馆门前,看着李霸遇道:“你如何拿了自我的鱼?”李霸遇道:“我反省扑鱼的要这鱼,怎么着却是你的?”贵妃拍先导道:“我西京投事,你要自我钱,担图我在此间多少个来月,不教我见令公。你前几天对自身,有何理说?”李霸遇道:“你今天来衙门,我周详你。”贵妃大骂道:“你这砍头贼,闭塞贤路,我不算你,我和你就这里比个哥哥表哥!”
  郭大郎先脱膊,众人喊一声。原来妃嫔幼时曾遇一道士,这道士是个客人,督他右项上刺着多少个雀儿,左项上刺几根稻谷,说道:“苦要富贵足,直持雀衔谷。”从这厮都唤他是郭雀儿。到登极之日,雀与谷果然凑在一处。此是后话。这日郭大郎脱膊,透露花项,众人喝采。正是:近觑陕西十样锦,远观洛油一团花。李霸遇道:“你真个要厮打?你只不要走!”嫔妃道:“你莫胡言乱语,要厮打快来!”李霸遇脱膊,透露一身乾乾鞑鞑的横肉,众人也喊一声。好似:生铁铸在火池边,怪石镌来坟墓畔。二人拳手厮打,四下人都看到。一肘二拳,一翻四合,打到分际,众人齐喊一声,一个男子汉在血烁里卧地。当下却是输了几什么人?

燃烧欺天在人世,人人背后把眉攒。只知自有安身术,岂畏灾来在现阶段?

  郭大郎正打这李霸遇,直打到血流满地。听得眼前头踏指约,喝道:“令公来。”符令公在登时,见那贵妃红光罩定,紫雾遮身,和李霸遇厮打。李霸遇这里奈何得这贵妃?符令公教手下人:“不要打扰,为自家召来。”手下人得了钧自,便来出彩地道:“五个人且莫颇打,令公钧自,教来府内遭遇。”二人同至厅下。符令公看那人时,生得:尧眉舜目,禹背汤肩。令公钧自,便问郭大郎道:“那里人氏?因甚行打李霸遇?”贵妃复道:“告令公,郭威是邢州尧山县人员,远来贵府投事。李霸遇要郭威钱,不令郭威参见令公钧颜,担阁在公寓两月有余。今天撞见,因此行打,有犯台颜。小人死罪,死罪!”符令公问道:“你既然远来投奔,会什么本事?”郭大郎复道:“郭威十八股武艺尽都精晓。”令公钧自:教李霸遇与郭威就当厅使棒。李霸遇先时己被这贵人打了一顿,奈何不得这贵妃。复令公道:“李霸遇使棒不得。适间被郭威暗算,打损身上。”令公钧旨定要使棒。郭威看着李霸遇道:“你道我暗算你?这里比个表表哥弟!”二人把棒在手,唱了喏,部者喝教二人放对
  黑龙江大擂,安徽夹枪。江西大擂,鳌鱼口内喷来;浙江夹枪,昆仑流派泻出。一转身,两颠脚。旋风响,卧乌鸣。遮拦架隔,有如素练眼前飞;打龊支撑,不若耳边风雨过。两人就在厅前使那棒,一上一下,一来一往,斗不得数合,令公符彦卿在厅上看见,喝采不迭。

羊糕病中推杜预,叔牙囚里荐夷吾。堪嗟四海英雄辈,若个男儿识大夫?

  两个人就厅下使棒。李霸遇这里奈何得这贵人?被郭大郎一棒打番。符令公大喜!即时收在帐前,遂差这贵人做大部署,倒在李霸遇之上。郭大郎拜谢了令公,在浙江府当职役。过了啥时候,没话说。
  忽一日,郭部署出衙门闲于事。行至市中,只见食店前一个官人,坐在店前大‘晾小怪,呼左右教打碎这食店。嫔妃一见,遂问过卖:“这官人因甚的在此喧哄寻闹?”过卖扯着布置在暗自去告诉道:“这官人就是地点中著名的尚衙内,半月前见主人有个外孙女,十八岁,大有颜色。那官人见了一面,归去教人来传语道:‘太夫人数请小妻子过来,说话则个。假若你家贫乏钱物,但请见渝。’主人道:‘我家岂肯卖孙女?只割舍得死!’尚衙内见主人不肯,前几日来此掀打。”贵人见说,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雄威动,风眼圆睁;烈性发,龙眉倒竖。两条忿气,从脚底板赁到顶门。心头一把无明火,高一千丈,按撩不下。
  郭部署向前与尚衙内道:“凡人要存仁义,暗室欺心,神目如电。尊官不得以女色而失正道。郭威言轻,请尊官上马若何?”衙内焦躁道:“你是何许人?”贵人道:“姓郭,名威,乃是海南府符令公手下大布局。”衙内说:“各无所辖,焉能管我?左右,为自己动武这个人!”贵人大怒道:“我好意劝你,却教左右打我,你不识我性!”用左手押住尚衙内,右手就身边拔出压衣刀在手,手起刀落,尚衙内性命如何?欲除全球不平事,方显人间大女婿。
  郭部署路见不平,杀了尚衙内,一行人从都走。贵妃径来江西府内自首。符令公出厅,贵妃复道:“告令公,郭威杀了欺凌良善之贼,特来请罪。”符令公问了起末,喝左右取长枷枷了,押下间理院问罪。怎见得间理院的火爆?
  古名“廷尉”,亦号“推宫”果然是事不透风,端的底令人魂飞魄散。庞眉节级,执黄荆伊似牛头;努目押牢,持铁索浑如罗刹。枷分一等,取勘情重情轻;牢眼四方,分别当生当死。风声紧急,乌鸦鸣嗓勘官厅;日影参差,绿柳遮笼萧相庙。转头逢五道,开眼见阎王。
  当日,那承吏王琇承了这件公事。罪人入狱,教狱子拼在廓上,一面勘问。不多时,符令公钧自,叫王琇来偏厅上。令公见王琇,遂分付几句,又把笔去桌子面上写四宇。王瑶看时,乃是:“宽容郭威。”王琇道:“律有明条,领钧自。”今公着急,遂转屏风入府堂去。王琇急慌唱了喏,闷闷不己,径回来间房,伏案而睡。见一条小赤蛇儿,戏于案上。王琇道:“作怪!”遂赶这蛇。急赶急走,慢赶慢走;赶到东乙牢,那蛇入牢眼去,走上贵妃枷上,入鼻内从七窍中穿过。王琇看这多少个嫔妃时,红光罩定,紫雾遮身。理会未下,就间房里,飒然睡觉。元来人困后,多是肚中糟糕了,有这与决不下的事;或是手头窘迫,忧愁思虑。故“困”字着个“贫”字,谓之“贫困”。“愁”字,谓之“愁困”。“忧”字,谓之“困”。不成“喜困”、“欢困”。王琇得了这一梦,肚里道:“可知符令公教我宽容他,果然好人识好人。”王琇惦记半晌,只是未有个由头出脱他。
  不知这贵人直有许多颠扑:自幼便没了亲爹,随母嫁潞州常家;后来因事离了江西,筑筑磕磕,受了万千不易;甫能得符令公周详,做大部署,又去闲管事,惹这一场横祸。至夜,居民遗漏。王琇眉头一纵,计从心上来。只就连夜,教这嫔妃出监狱。当时王琇牵挂出啥计来?正是:袖中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当夜黄昏后,忽居民遗漏。王琇急去禀令公,要就热乱里放了这妃嫔,只做因火狱中走了。令公大喜!元来令公日间己写下书,只要做道理放他,遂付书与王琇。王琇接了书,来狱中疏了贵人戴的枷;拿顶头巾,教贵妃裹了;把持令公的书与嫔妃。分付道:“令公教你去汗京见刘令尹,可便去,不宣迟。”贵妃得自由,火尚未灭。趁那撩乱之际,急走去部署房里,收拾些东西,当夜连连奔那汗京宝鸡府路上来。
  不则一日,到开封府,讨了安歇处。前天早,径往殿间衙门候候下书。等候多时,刘知府朝殿而回。只见:青凉伞招颭如云,马领下珠缨拂火。乃是侍卫亲军、左金吾卫、校官军、殿前都指挥使刘知远。妃嫔走向前,应声喏,覆道:“西京符令公有书拜呈,乞赐台览。”刘御史教人接了书,陷人衙。刘大尉拆开书看了,教下书人来厅前参拜了。刘上卿见郭威生得清秀,是个发家致富的人,留在帐前作牙将使用,郭威拜谢讫。
  自后过来得数日,刘太师因操军回衙,打从桑维翰节度使府前过。是日,桑维翰与老婆在看街里,观看往来军民。刘知远头踏,约有一百余人,真是威严可畏。夫人看着桑维翰道:“相公见否?”桑维翰道:“此是刘太守”。夫人说:“这厮威严若此,想官大似相公。”桑维翰笑曰:“此一武夫耳,何足道哉?看本身呼至帘前,使这个人鞠躬听从。”夫人道:“果如是,妄当奉劝;如不应其言,相公当劝妄一杯酒。”桑维翰即时令左右呼召刘令尹,又令人安靴在帘里,传钧自赶上刘抚军,取覆道:“相公呼召长史。”刘知远随即到府前截至,至堂下躬身应喏。正是:直饶百万将军费,也须堂下拜靴尖。
  刘校尉在堂下俟候,担阁了半日,不闻钧自。桑维翰与夫人饮酒,忘了发付,又没人敢去察覆。到晚,刘太师只得且归,到衙内焦躁道:“大女婿功名,自以弓马得之,今反被腐懦相侮。”到先天五更,至朝见处,见桑维翰下马,入阁子里去。刘知远心中大怒:“前日侮我,教我看靴尖唱喏,昨日有何面目相见?”由此怀忿,在上朝处,有犯桑维翰,晋帝遂令刘知远出镇昆明府。这里是刘知远出镇宿雾府?则是这史弘肇合当出来,发迹变泰!正是:特意种花栽不活,等闲携酒却成欢。
  刘知远出镇温尼伯府为上卿,日下朝辞出国门。择了日,进发赴任。刘教头先同帐下官属,带行亲随起发,前往塞维阿拉木图府。留郭牙将在后,管押钧眷。行李担仗,当日起发。
  朱旗颭颭,彩帜飘飘。带行军卒,人人腰跨剑和刀;将佐亲随,个个腕悬鞭与简。晨鸡蹄后,束装晓别孤村;红日斜时,策马暮登高岭。经野市,过溪桥;歇邮亭,宿旅驿。早起看浮云陷晓翠,晚些见落日伴残霞。指这万水干山,迤逦前进。刘知远方行得一程,见一所大林:

  干耸干寻,根盘百里。掩映绿阴似障,搓牙怪木如龙。下长灵芝,上巢彩风。柔条微动,生四野寒风;嫩叶初开,铺半天云影。阔遮十里地,高拂九霄云。

  刘抚军方欲持过,只碰面前走出一队武装部队,拦住路。刘知府吃一惊,将为道是强人,却持教手下将佐安排去抵敌。只见众人摆列在前,齐唱一声喏。为首一人禀复道:“侍卫司差军校史弘肇,辅导军兵,接经略使节使上格勒诺布尔府。”刘知远见史弘肇生得英雄,遂留在手下为牙将。史弘肇不则一日,随都尉到内罗毕府。前面钧眷到,史弘肇见了郭牙将,扑翻肢体便拜。兄弟两个人再厮见,又都境遇刘参知政事,五人为左右牙将。后因契丹灭了石晋,刘教头起兵入汗,史、郭二人为先锋,驱除契丹,代晋家做了始祖,国号大顺。史弘肇自此直发迹,做到单、滑、宋、汴四镇令公。富贵荣华,不可尽述。
  碧油幢拥,皂纛旗开。壮士携鞭,佳人捧扇。冬眠红锦帐,夏卧碧纱厨。两行红袖引,一对美丽的女生扶。
  这话本是京城老郎流传。若按欧文忠公所编的《五代史》正传上载道:粱末调民,七户出一兵。弘肇为兵,隶开道指挥,选为禁军,汉高祖典赤卫队为军校。其东晋高祖镇科尔多瓦,使将武节左右指挥,领雷州枢密使。以功拜忠武军长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再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归德军少保,同中书门下乎章事。后拜中书令。周太祖郭威即位之日,弘肇己死,追封郑王。诗曰:

结交须结英与豪,劝君君莫结儿女曹。英豪际会皆有用,儿女柔脆空烦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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