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师才职失三司,古典文学之警世通言

得时间,延岁月;得其乐融融,且欢畅。万事乘除总在天,何必伤心千万结。放心宽,莫量窄。古今兴废言不彻。金谷繁华眼底尘,淮阴事业锋去血。临潼会上胆气消,丹阳县里萧声绝。到来弱草胜木笔花,运上精金逊顽铁。逍遥快活是有益,到老方知滋味别,精衣淡饭足平日,养得浮生一世拙。

得时间,延岁月;得快意,且欢乐。万事乘除总在天,何必悲伤千万结。放心宽,莫量窄。古今兴废言不彻。金谷繁华眼底尘,淮陰事业锋去血。临潼会上胆气消,丹阳县里萧声绝。到来弱草胜春花,运上精金逊顽铁。逍遥快活是便宜,到老方知滋味别,精衣淡饭足平时,养得浮生一世拙。
开话己毕,未入正文,且说唐诗四句: 周公恐惧传言日,王巨君谦恭军士长时。
假如当年身便死,平生真伪有意想不到!
此诗大抵说人品有真有伪,供给恶而知其美,好而知其恶。第3句说周公。前一周公,姓姬,名旦,是周文王少子。有圣德,辅其兄武王伐商,定了周家八世纪海内外。武王病,周公为册文告天,愿以身代。藏其册于金匮,无人知之。未来武王崩,太子成王年幼,周公抱成王于膝,以朝诸候。有庶兄管叔、蔡叔将谋不轨,心忌周公,反布散没有根据的话,说周公欺侮幼主,不久问鼎。成王疑之。周公辞了相位,避居东国,心怀恐惧。十三日,天降大风疾雷,击开金匮,成王见了册文,方知周公之忠,迎归相位,诛了管叔、蔡叔,周室危而复安。假诺管叔、蔡叔传言方起,说周公有背叛之心,周公一病而亡,金匾之文未开,成王之疑未释,什么人人与他分辨?后世却下把好人当做恶人?第一句说王巨君。王巨君字巨君,乃北周平帝之舅。为人奸诈。自恃椒房宠势,相国威权,陰有篡汉之意。恐人心不服,乃折节谦恭,尊礼贤士,假行公道,虚李提香业。天下郡县称莽功德者,共四十70000柒仟五百七11个人。莽知人心归己,乃眈平帝,迁太后,自立为君。改国号曰新,一十八年。直至阜阳刘文叔起兵复汉,被诛。即使新太祖早死了十八年,却不是完名全节1个贤宰相,垂之史册?不把恶人当做好人么?所以古人说:“日久见人心。”又道:“盖棺论始定。”不能一时半刻之誉,断其为君了;不得以暂时之谤,断其为小人。有诗为证:
毁誉一向不可听,是非终久自明显。 一时半刻轻信人言语.自有热心人话不平。
近年来说先朝几个首相,他在下位之时,也着实盛名有誉的。后来政权到手,任性胡为,做错了事,惹得万口唾骂,饮恨而终。倘使有名誉的季节,2个打盹死去了不醒,人还千惜万惜,道国家没福,恁般一个好人,未能大用,不尽其才,却到也留名于子孙后代。及至万口唾骂时,就死也迟了。这到是多活了几年的不是!那位宰相是哪个人?在那些王朝?这朝代不近不远,是南陈神宗天王年间,三个首相,姓王,名安石,临川人也,此人目下十行,书穷万卷。名臣文彦博、欧阳文忠、南丰先生、韩维等,无不奇其才而称之。方及二旬,一鸣惊人。初任广东庆元府鄞县知县,兴利除害,大有能声。转在三亚佥判,每读书达旦不寐。日已高,闻教头坐堂,多不及盥漱而往。时宿迁里胥,乃韩魏公,名琦者。见安石头面垢污,知未盥漱,疑其夜饮,劝以勤学。安石谢教,绝不分辨。后韩魏公察听他彻夜读书,心甚异之,更夸其美。升江宁府太尉,贤声愈著,直达帝聪。就是:“只因前段好,误了后者。”
神宗国王励精图治,闻王荆公之贤,特召为翰林硕士。太岁问为治何法,安石以哲人之道为对,君王大悦。不二年,拜为首相,封荆国公,举朝以为皋夔复出,伊周再生,同声相庆,惟李承之见安石双眼多白,谓是好邪之相,他日必乱天下。苏老泉见安石衣裳垢敝,经月不洗面,以为铁石心肠,作《辨好论》以刺之。此五个人是独得之见,何人人肯信!不在话下。
安石既为首相,与神宗天皇相知,言听计从,立志一套新法来,即几件新法?农田法、水利法、青苗法、均输法、保甲法、免役法、市易法、保马法、方田法、免行法。专听一个小人,姓吕名惠卿,及伊子王方,朝夕商议,斥逐忠良,拒绝直谏。民间怨声载道,天变迭兴。荆公得意忘形,复倡为三不足之说:“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因他天性执拗,主意一定,佛菩萨也劝她不转,人皆呼为拗孩他爹。文彦博、韩琦许多名臣,先夸佳说好的,到此也自悔失言。2个个上表抵触,不听,辞官而去。自此持新法益坚。祖制纷更,万民失掉工作。
22日,爱子王方病疽而死,荆公痛思之吗。招天下高僧,设七七四10日斋醮,荐度亡灵,荆公亲自行香拜表。其日,第6二十八日斋醮已完,漏下四鼓,荆公焚香送佛,忽然晕倒于拜毡之上。左右呼唤不醒。到五更,如梦初觉。口中道:“诧异!诧异!”左右扶进中门。吴国爱妻命丫鬟接入内寝,问其原因。荆公眼中垂泪道:“适才昏愦之时,恍恍忽忽到一个去处,如大衙门之状,府门尚闭。见吾儿王方荷巨枷约重庆百货斤,力殊不胜,蓬首垢面,流血满体,立于门外,对我哭诉其苦,道:‘陰司以儿父久居高位,不思行善,专一随便执拗,行青苗等新法,蠢国害民,怨气腾天,儿不幸阳禄先尽,受罪极重,非斋醮可解。老爹宜及蚤回头,休得贪恋富贵,……’说犹未毕,府中开门吆喝,惊醒回来。”内人道:“‘宁可靠其有,不可相信其无。’妾亦闻外面人言籍籍,归怨娃他爹。娃他爸何不独善其身?早去八日,也省了四日的咒署。”荆公从老婆之言,三番五次十来道表章,告病辞职。君王风闻外边公论,亦有厌倦之意,遂从其请,以使相判江宁府。故宋时,凡宰相解位,都要带个外任的头衔,到那地方资禄养老,不必管事。荆公想江宁乃郑城古迹之地,六朝圣上之都,江山灵秀,人物繁华,足可安居,甚是得意。妻子临行,尽出房中钗钏服饰之类,及所藏宝玩,约数千金,布施各庵院寺观打醮焚香,以资亡儿王方冥福。择日辞朝起程,百官设饯送行。荆公托病,都不蒙受。府中有一亲吏,姓江名居,甚会答应。荆公只带此一位,与僮仆随家眷同行。
东京(Tokyo)至金陵都有水路,荆公不用官船,微服而行,驾一小艇,由多瑙河溯流而下。将次开船,荆公唤江居及众僮仆分付:“笔者虽宰相,今已挂冠而归。凡一路马头歇船之处,有问笔者何姓何名何官何职,汝等但言过往游客,切莫对他说实话,恐惊动所在衙门,前来接送,或起夫防护,蚤扰居民不便。若或泄漏风声,必是汝等需索地点常例,诈害民财。吾若知之,必皆重责。”芸芸众生都道:“谨领钧旨。”江居禀道:“丈夫白龙鱼服,隐姓潜名,倘或旅途小辈不识高低,有中伤孩子他爸者,何以处之?”荆公道:常言‘宰相腹中撑得船过’,一直人言不足恤。言吾善者,不足为喜;道吾恶者,不足为怒。只当装聋作哑过去便了,切莫揽事。”江居领命,并晓谕水手知悉。
自此水路无话。不觉二十余日,已到钟离地点。荆公原有痰火症,住在小舟多日,情怀抑郁,人症复发。思欲舍舟登陆,阅览市井风景,少舒愁绪。分付管家道:“此去明州不远,你可小心伏侍爱妻家眷,从海路,由瓜步淮扬过江,笔者从陆路而来。约到咸阳江口相会。”安石打发家眷开船,本人只带多个憧仆,并亲吏江居,主仆共是多人,登岸。只因水陆舟车扰,断送南来北往人。江居禀道:“老公陆行,必用脚力。照旧拿钧帖到县驿取讨,照旧本身用钱雇赁?”荆公道:“作者分付在前,不许惊动官府,只自家雇赁便了。”江居道:“若笔者雇赁,需求投个主家。”当下憧仆携了包装,江居引荆公到2个料理人家来。主人迎接上坐,问道:“客官要往那边去?”荆公道:“要在江宁,欲觅肩舆一乘,或骡或马三匹,马上便行,”主人道:“方今不比这时,忙不得哩!”荆公道:“为啥?”主人道:“一言难尽!自从拗老公当权,创造新法,伤财害民,户口逃散。虽留下几户穷民,只能奔走官差,那有空役等雇?况且民穷财尽,百姓餐餐不饱,没闲钱去养马骡。就有几个人,也不勾差使。听众坐稳,小编替你抓寻去。寻得下莫喜,寻不来莫怪;只是比以前一倍钱要两倍哩!”江居问道:“你说那拗柏公是什么人?”主人道:“叫做王荆公,闻说一双白眼睛。恶人自有恶相。”荆公垂下眼皮,叫江居莫管外人家闲事。主人去了多时,来平复道:“轿夫只许你多少个,要多个也无法勾,没有替换,却要把多人的夫钱雇他。马是没有,止寻得2头骡,3个叫驴。昨天五鼓到自作者店里。客官将就去得时,可付些银子与她。”荆公听了前番许多恶话,不耐烦,巴不得走路,想道:“正是七个文化人,缓缓而行也罢。只是少二个头口,没奈何,把一匹与江居坐,那一匹,教她五个轮流坐罢。”分付江居,但凭主人定价,不要与他冲突。江居把银子称付主人。
日光尚早,荆公在主人闷然而,唤童儿跟随,走出街市闲行。果然市井萧条,店房稀少。荆公暗暗伤感。步到一个饭铺,到也卫生,荆公走进茶堂,正欲唤茶,只见壁间题一绝句云:
祖宗制度至详明,百载余黎乐太平。 白眼无端偏固执,纷繁变乱拂人情。
后款云:“无名子慨世之作。”荆公默然无语,连茶也没兴吃了,慌忙出门。又走了数百步,见一所道院。荆公道:“且去随喜1回,消遣则个。”走进大门,正是三间佛寺。荆公正欲瞻礼,尚未跨进殿槛,只见个壁外面粘着一幅黄纸,纸上有诗句:
五叶明良致太平,相君何事苦纷更? 既言尧舜宜为法,当效伊周辅圣明。
排尽旧臣居散地,尽为新法误苍生。 翻思安乐窝中年老年,先讽塔林杜字声。
先前英宗始祖时,有一高土,姓邵名雍,别号尧夫,精于数学,通天彻地,自名其居为安乐窝。常与客游宿迁圣Jose桥上,闻杜字之声,叹道:“天下从此乱矣!”客问其故。尧夫答道:“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天下将乱,地气自南而北。唐山旧无杜字,今忽有之,乃地气自南而北之征。不久圣上必用南人为相,变乱祖宗法度,终宋世不得太平。”那一个兆,正应在王文公身上。荆公默诵此诗一回,问香火道人:“此诗何人所作?没有落款?”道人道:“数日前,有一道侣到此索纸题诗,粘于壁上,说是骂什么拗孩子他爸的。”荆公将诗纸揭下,藏于袖中,默可是出。回到主人,闷闷的过了一夜:
五鼓鸡鸣,两名夫和3个赶脚的牵着2头骡,一个叫驴都到了。荆公素性不要命梳洗,上了肩舆。江居来了驴子,让那骡子与僮仆四个转移骑坐。约行四十余里,日光将午,到一乡镇。江居下了驴,走上一步,禀道:“孩他妈,该打中火了。”荆公因痰火病发,随身扶手,带得有清肺干糕,及丸药茶饼等物。分付手下:“只取沸汾一瓯来,你们自去用餐。”荆公将沸汤调茶,用了点心。芸芸众生吃饭,兀自未了。荆公见屋傍有个坑厕,付一张毛纸,走去登东。只见坑厕土墙上,白石灰画诗八句:
初知鄞邑未升时,为负虚名众所推。 苏老《辨奸》先有识,李丞劾奏已前知。
斥除贤正专威柄,引进虚浮起祸基。 最恨邪言‘三不足’,千年流毒臭声遗。
荆公登了东,觑个空,就底角脱下多只方帛,将局底向土墙上抹得字迹糊涂,方才罢手。芸芸众生中火完毕。荆公复上肩舆而行,又二十里,遇一驿舍。江居禀道,“那宫舍宽敞,能够止宿。”荆公道:“前些天嘱咐汝辈是甚言语!今宿于驿亭,岂不令人盘问?还到前村,择僻静处民家投宿,方为安稳。”又行五里许,天色将晚。到一村家,竹篱茅舍,柴扉半掩。荆公叫江居上前借宿,江居推扉而入。内一老叟扶杖走出,问其来由。江居道:“某等旅客,欲暂宿尊居一宵,房钱依例奉纳。”老叟道:“但随官人们尊使。”江居引荆公进门,与主人相见。老叟延荆公上坐,见江居等多个人侍立,知著名分,请到侧屋里另坐。老叟布置伙食去了。荆公看新粉壁上,有大书律诗一首,诗云。
小说谩说自天成,曲学偏邪识者轻。 强辨钨刑非正道,误餐鱼饵岂真情。
好谋己遂生前志,执拗空遗死后名。 亲见亡儿陰受梏,始知天理报鲜明。
荆公阅毕,惨然不乐。须臾,老叟搬出饭来,从人都吃光,荆公也略用了些。问老叟道:“壁上诗什么人写作?”老叟道:“往来旅客所书,不著名姓。”公俯首寻思:“我曾辨帛勒为鹑刑、及误餐鱼饵;二事人颇晓得。只亡儿陰府受梏事,作者单对内人说,并没第三个人意识到,怎么样此诗言及?好怪,好怪!”
荆公因而诗末句刺着她欲哭无泪之处,疑惑不已,因问老叟:“高寿几何?”老叟道:“年七十八了。”荆公又问:“有4人贤郎?”老叟扑簌簌泪下,告道:“有四子,都死了。与老妻独居于此。”荆公道:“四子何为俱夭?”老叟道:“十年来说,苦为新法所害。诸子应门,或殁于官,或丧于途。老汉幸年高、得以苟延残喘,要是少壮,也不在人世了。”荆公惊问:“新法有啥困难,乃至于此?”老叟道:“官人只看壁间诗可见矣。自朝廷用王荆公为相,变易祖宗制度,专以聚敛为急,拒谏饰非,驱忠立佞。始设青苗法以虐农民,继立保甲、助役、保马、均输等法,纷纷不一。官府奉上而虐下,日以篓掠为事。吏卒夜呼于门,百姓不得安寝。弃产业,携妻子,逃于深山者,日有数十。此村百有余家,今所存八九家矣。寒家男女共一十六口,今唯有四口仅存耳!”说罢,泪如雨下,荆公亦觉悲酸。又问道:“有人说新法方便人民群众,老丈今言不便,愿闻其详。”老叟道:“王荆公执拗,民间称之为拗丈夫。若言不便,便加怒贬;说便,便加升擢。凡说新法方便人民群众者,都以谄佞辈所为,其实害民非浅。且如保甲上番之法,民家每一丁,教阅于场,又以一丁朝夕供送。虽说二十五日一教,那做保正的,日聚于教场中,受贿方释。如没贿赂,只说武艺(英文名:wǔ yì)不熟,拘之不放,以致农时俱废,往往冻馁而死。”言毕,问道:“近来那拗娘子何在?”荆公哄他道:“见在朝中辅相皇帝。”老叟唾地质大学骂道:“那等好邪,不行诛戮,还要用她,公道何在!朝廷为啥不相了韩琦、富弼、司马光、吕海、苏拭诸君子,而偏用此小人乎!”江居等听得客坐中呐喊之声,走来看时,见老叟说话太狠,咤叱道:
“老人家不可乱言,倘王都尉闻知此语,获罪非轻了。”老叟矍然怒起道:“吾年近八十,何畏一死!若见此好贼,必手刃其头,刳其心肝而食之。虽赴鼎镬刀锯,亦无恨矣!”大千世界皆吐舌缩项。荆公面如死灰,不敢答言,起立庭中,对江居说道:“月明如昼,还宜赶路。”江居会意,去还了老叟饭钱,安顿轿马。荆公举手与老叟分别。老叟笑道:“老拙自骂奸贼王文公,与夫婿何干,乃怫但是去?莫非官人与王荆公有啥亲故么?”荆公连声答道:“没有,没有!”荆公登舆,分付快走,从者跟随,踏月而行。
又走十余里,到山林之下。唯有茅屋三间,井无邻比。荆公道:“此颇幽寂,能够息劳。”命江居叩门。内有老妪启扉。江居亦告以旅客贪路,错过邸店,特来借宿,来早奉谢,老妪指中一间屋道:“此处空在,但宿何妨。只是草房窄狭,放不下轿马。”江居道:“不妨,作者有道理。”荆公降舆入室。江居分付将轿子置于檐下,骡驴放在树林之中。荆公坐于室内,看那老妪时,衣衫蓝缕,鬓发蓬松,草舍泥墙,颇为洁净。老妪取灯火,安放荆公,自去睡了。荆公见窗间有字,携灯看时,亦是律诗八句。诗云:
生已沽名炫气豪,死犹虚伪惑儿曹。 既无好语遗梁国,却有浮辞诙叶涛。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陆野战军逃亡空白屋,千年嗔根说青苗。 想因过此未亲睹,一夜愁添雪鬓毛。
荆公阅之,如万箭攒心,好生不乐。想道:“一路来,茶坊道院,以至村镇每户,到处有诗讽刺。那老妪独居,什么人人到此?亦有散文,足见怨词詈语遍于人间矣!那第叁联说‘元代’,乃我之内人也。叶涛,是我故友。此二句诗意犹不可解。”欲唤老妪问之,闻隔壁打鼾之声。江居等即时勤奋,俱已睡去。荆公展转寻思,抚膺顿足,懊悔不迭,想道:“吾只信西藏子之言,道民间甚便新法,故吾违众而行之,焉知天下怨恨至此!此皆山东子误作者也!”吕惠卿是闽人,故荆公呼为云南子,是夜,荆公长吁短叹,和衣偃卧,不可能成寐,吞声暗位,两袖皆沾湿了。
将次天明,老抠起身,蓬着头同一赤脚蠢婢,赶二猪出门外。婢携糠秕,老妪取水,用木杓搅手木盆之中,口中呼:“罗,罗,罗,拗相公来。”二猪闻呼,就盆吃食。婢又呼鸡:“王文公来。”群鸡俱至。江居和人们看见,无不感叹,荆公心愈不乐,因问老妪道:“老人家何为呼鸡之名那样?”老妪道:“官人难道不知王荆公即当今之尚书,拗孩子他爹是她的浑名?自王安石做了老公,立新法以扰民。老妾二十年孀妇,子媳俱无,止与一婢同处。妇女二口,也要出免役、助役等钱。钱既出了,差役还是。老妾以桑麻为业,蚕未成眠,便预借丝钱用了。麻未上机,又借布钱用了。桑麻退步,只得畜猪养鸡,等候吏胥里保来征役钱。或准与他,或烹来接待他,自家不曾尝一块肉。故此民间怨恨新法,入于骨髓。畜养鸡,都呼为拗相公、王荆公,把王荆公当做畜生。今世没奈何他,后世得他改成异类,烹而食之,以快胸中之恨耳!”荆公暗暗垂泪,不敢开言,左右惊愕,荆公姿色改变,索镜自照,只见须发俱白,两目皆肿,心下凄惨,本人忧恚所致。思想“一夜愁添雪鬓毛”之句,岂非数乎!命江居取钱谢了老妪,收拾起身。
江居走到舆前,禀道:“夫君施美政于天下,愚民无知,反以为怨。今宵不得再宿村舍,仍然驿亭官舍,省些闲气。”荆公口虽不答,点头道是。上路多时,到一邮亭。江居先下驴,扶荆公出轿升亭而坐,计划蚤饭。荆公看亭子壁间,亦有绝句二首,第三首云:
富韩司马总孤忠,恳谏良言过耳风。 只把惠卿心腹侍,不知杀羿是逢蒙!
第①首云: 高谈道德口悬河,变法何人知有众多。
他日命衰时败后,人非鬼责奈愁何?
荆公看罢,浊然大怒,唤驿卒问道:“何物狂夫,敢毁谤朝政如此!”有一老卒应道:“不但此驿有诗,是处皆有留题也。”荆公问道:“此诗为啥而作?”老卒道:“因王文公立新法以害民,所以民恨入骨。近闻得安石辞了相位,判江宁府,必从此路因而。蚤晚常有村农数百在在此以前后,伺候她来。”荆公道:“伺他来,要拜谒他么?”老卒笑道:“仇怨之人,何拜谒之有!众百姓持白梃,候他到时,打杀了他,分而啖之耳。”荆公大骇,不等饭熟,趋出邮亭上轿,江居唤大千世界随行。一路只买干粮充饥,荆公更不出轿,分付兼程赶路。直至寿春,与清朝内人相见。羞入江宁城市,乃卜居于钟山之半,名其堂曰半山。
荆公只在半山堂中,看经佞佛,冀消罪愈。他原是过目成诵极聪明的人,一路所见之诗,无字不记。私下写出与曹魏妻子看之,方信亡儿王方陰府受罪,非偶然也。以此终日忧愤,痰火大发。兼以气膈,无法饮食。延及冬天,奄奄待尽,骨瘦如柴,支枕而坐。汉代妻子在旁堕泪问道:“孩子他爹有甚好言语分付?”荆公道:“夫妇之情,偶合耳。我死,更不须牵挂。只是散尽家庭财产,广修善事便了……”言未已,忽报故人叶涛特来疾,内人回避。荆公请叶涛床头相见,执其手,嘱道:“君聪明过人,宜多读佛书,莫作没要紧文字,徒劳无效,王某毕生枉费精力,欲以作品胜人,今将死之时,悔之无及。”叶涛安慰道:“老公福寿正远,何出此言?”荆公叹道:“生死无常,老人只恐大限一至,不可能发言,故今天为君叙及此也。”叶涛辞去。荆公忽然想起老妪草舍中诗句第三联道:“既无好语遗北宋,却有浮词诳叶涛。”明天正应其语,不觉抚髀长叹道:“事皆前定,岂偶然哉!作此诗者,非鬼即神。不然,如何领会本身现在之事?吾被鬼神诮让如此,安能久于人世乎!”
不几日,疾革,发谵语,将手批颊,自骂道:“王某上负天子,下负百姓,罪该万死。黄泉之下,何面目见唐子方诸公乎?”一连骂了30日,呕血数升而死。那唐子方名介,乃是汉代二个直臣,苦谏新法不便,安石不听,也是呕血而死的。一般样死,比王荆公死得盛名声。现今山间人家,尚有呼猪为拗柑公者。后人论东晋元气,都为熙宁维新所坏,所以有靖康之祸。有诗为证:
熙宁新法谏书多,执拗行私奈尔何! 不是此番元气耗,虏军岂得渡亚马逊河?
又有诗惜荆公之才: 好个领悟介甫翁,高才历任有清风。
可怜覆谏因高位,只合生平翰苑中——

拗孩他爹饮恨半山堂

诗曰: 一帘霞影烘丹灶,半亩花陰长绿苔。 莫打击流氓犯罪影啼村里,恐惊驯虎卧林喂。
敢言多稼人多寿,日日酒店扶醉回。
却说吴江知县姓金名革,号用武,波尔图府新城县人,登治平进士,初授县尹之职,莅任吴江。一到以往,就有那个管闲事地铁绅来拜访,探其状态,若贪鄙之徒,就挖掘关节,共事渔利。什么人知金公一尘不到,正直刚方,他们反不悦起来。又有一件,吴江县分虽小,乡宦甚多,最难是比钱粮一节。何则?乡宦多,田大半归于乡宦,临比季节,动不动一个乡宦名帖,乞讨这一限,又有别人的田产,他得了银子,注在温馨归属,亦讨限免比。历来知县反对他,必致坏官;依了他,钱粮又比不起。
金公明知其敝,遂立个一图只比一户的法。倘使钱粮以相当为率,大户田多,该纳一百两,纳到玖仟克,才是八分;小户田少,该纳十两,纳到九两,正是柒分。推至一两二两也这样算。要是这一图,都少7分,只把少九分一厘的毛板打三十。假使这一图都少一分,只把少一分一厘的毛板打三十。是此,也有一十二市斤受打大巴,也有一钱二钱受打地铁。他纳银的法又妙。假诺一都有十图,县堂上,正比一图,还许二图纳银。书吏上算:图欠数。比到二图,还许三图纳银,书吏止算三图六数。至比到四图至十图,皆如此法。那欠钱粮的怕做最终,何人不忻忻乐输?他比较的法又妙。其余领导三六九相比。他不住相比较,1日止比一部。如若明日比一都,前日比二都。这一都只几图,天天只打得几个欠户,日已不忙,人望着。凭他乡宦,也不方便把片子讨限了。故此其他官每比钱粮,再征不完,只攀扯前后填数。金公不消几月,都征剂解府。故此按台考察,置请优等,竟做了江南首先能干县官。回朝复命,奏与当国。时王文公正因三司无人,欲得一先生之才,遂不待金公任满,钦取回朝为三司条例司,不许回家即日到京受职。金公素闻王文公之名。当时人有云:安石不出,其如人民何疑,必可与有为之辈。遂星夜登舟,兼程而进。
行到扬州,因八字不利,暂泊采石矶。众客舡蜂拥停歇,将金公座船裹于中间。哪个人知那伙大盗,打听得金公到了,中夜乘舟,摇出矶来,把客舡铁锚怞起推开,拢上金公舡来。客船中人听得怞锚水响,开舱一望,见是群盗,疑劫已舟,发一声喊,众舡上人都起来,个个怞篙拔桨乱打过去,早打落一盗于江中。众盗见势头不好,夺舟而逃。众人又用小舟飞桨赶去,打倒摇橹之人于水中。群盗惊惶无措,束手就获。金公晓得,写一名帖连夜送于湖州府去。
参知政事询其群盗,情理难容,只得招出。军机大臣尽将枭首示众。可见黑飞神改行为善,故免此戮,正所谓:
满足不辱,知止不殆。 金公过江起陆,一路望京而去。
再说朝中有一大奸,姓吕名惠卿,山西呼和浩特人,生得弥天诈伪,无地贪饕。其献媚之状尤甚于捋须参与政务。由窦士大夫少游宛城因行贿王荆公家,亲戚介绍安石。安石见其有口辨,遂使掌书记。惠卿复与安石子-结纳。那王-为人-悍陰刻,无所顾忌,性甚敏捷,未冠举贡士。荆公甚爱之,所言无不从。惠卿知之,遂深相结契,撺掇荆公行新法。故安石误天下苍生之罪,3个人应居其几近。
此时新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安石用金公为之。惠卿晓得,与王-商方议道:“此官乃行新法之要职,今与客人为之,恐不可。”
王-道:“不妨,待小编与父亲言之,将此官与老兄做便了。”惠卿道:“不可。今金革将到,若用作者为之,他必恨小编夺职矣。不如以韩绛为之。此人畏公守法,在笔者精晓之中,必一点差异也没有议。且金革必不怨作者4个人。”
王-道:“老兄好高见。但老兄那样大才,亦不应该掌簿书钱谷之事。笔者当与父言之,以君居近侍。”
惠卿忙屈膝于地道:“若蒙小恩相如此,真犬马难报厚德。”
明天,果除为崇政殿说书,即今翰林讲官。又除韩绛为三司使,改金革为度支太师,即今户部。惠卿自拜过职,于神宗前面称赞荆公之美,又劝荆公道:“恩相欲服人心,必将朝廷政事尽行变易,为骇人耳目之举,方见吾辈成效。”荆公听之,遂设立新法:
立均输法;立保甲法;农水约束;行募役法;行市易法;置诸众提举官;行保马法;立手实法;太学生三舍法;立更戍法;更定科举;领方田均税法;行青苗法。此皆新法,议定颁行。
吕惠卿四日往金公宅中,询以新法得失何如。金公直答道:“其余不要说,只那青苗法为害尤甚。何则?其法虽以钱贷民,令出息二分,同秋夏税一齐输纳,但出入之际,吏缘为奸,虽有法不能够禁。且钱入民手,虽令人不免妄用;及至纳钱,虽富民不免逾限。如此,则鞭朴必行,民无所措,必弃家绝产,卖妻鬻女,以偿官府。岂非其害尤甚乎?且后世谓君王与平民争利,其名亦不美。”
惠卿听此一席话道:“吾晓得君若为三司使,则青苗法不可行。”
金公道:“三司与度支皆可,下官不以此官职介意。”
吕惠卿道:“若把此新法保守足矣,不然,大概首领不可能保耳。”言毕,拂衣而去,遂到王文公前面说金公失职怨望,诋毁朝政、讪毁君主,大不敬。请加以大辟。
荆公道:“虽云谤毁,若以语言置大辟,恐人人自危矣。”竟不听惠卿之言。当时朝中山大学小官员,见新法不便,纷纭谏诤,议论起来,激动了二个继百代之绝学、系一世之民望,真所谓:顶天立地奇男人,武纬文经伟娃他爹。
那人姓程名颢,手伯淳,谥号明道,广东人,时在朝为监察都尉里行。立朝才数日,见新法横行,不觉浩然之气勃发,遂诣中书省,来见安石。安石方有谏者争持而去,厉色而待。先生从容谓曰:“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气以待之。”安石惭愧无地,意其必谏,辞以国王召议事,进后殿去。
明天早朝罢,安石回府。先生至其家,安石趋迎。叙礼毕,甫坐,只见王-蓬首跣足,手持一妇人冠,后堂抢出,谩骂曰:“此辈嗷嗷论新法者,犹如痴犬吠日。今唯有先暂韩琦、富弼之首,若有再言者,视此。”荆公遽然呵斥曰:“尊客在堂,议朝廷大事,稚子无知,骤敢得罪,且速回避!不然,必当治罪。”
原来荆公是尊崇Sven的,遂鞠躬致谢道:“小儿秉性卤莽,出言无状。望老知识分子莫罪。”
先生道:“老相一子,尚治不下,而欲治天下,安可得乎?且谏新法者,众口一词,必有不可者,乞老相反已自思,无徒谓众犬嗷嗷也。”
荆公道:“若果有诸多不便,容当再议。先生道德之士,必分化大千世界乱法之意。”
先生遂别,而新法颁行益急。先生见谏诤不从,遂乞罢。许之。而谏者依然。惠卿谓三-道:“不行杀戮,芸芸众生不惧,新法恐不行。可先将数大臣放黜,以示禁止。芸芸众生无所倚赖,流言自息矣。”遂罢故相韩琦,为浙江安抚使之职,别的官员或罢废或贬逐或致仕,不止壹人。
罢废的:翰林博士司马光、同平章事富弼上大夫毫州、监察大将军里行程颢、出直史馆苏仙郎中波尔图、弘文院较书张载、判国子监范纯仁、里正中丞吕诲、军机章京赵-、知黄石府韩维、条例司讳详文字苏颍滨、侍中冯京。
贬逐的:
唐-为宿迁别驾、太史中丞杨绘知汉诺威、秦凤太守李师中级知识分子舒州、监察里正里行刘挚监衡州盐仓、窜郑侠于英州、放秘书较理王安国。
致仕的: 翰林硕士范镇、知蔡州欧文忠。
权且正人君子罢废贬逐殆尽,廊庙一空。 进用的:
陈升(Chen Sheng)之为同平章事、邓绾为侍御史判司农寺、鲁公亮为令尹、李定为监督上大夫里行、韩绛为同平章事、鲜于-为利州路转运使、王-为崇政殿说书、吕惠卿为太师。
任用者皆王文公之党,余不细录。自此新法横行,生民涂炭。尚有于神宗前面言新法之困难,神宗以问韩绛、吕惠卿,四位对曰:“天子数年来说,废寝忘餐,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听谗夫之言,欲行罢废,岂不情哉!”相与环注于帝前。于是新法依行依然。时人号韩绛为传法沙门,惠卿为维护临时约法善神。惠卿又与王-议道:“如此贬逐人尚不畏,倘皇帝一旦信之,岂非全盘皆输?但新行政令之时,不知什么人首生异议,致众口嗷嗷。”
王-遂将今后尘垢奏疏审阅,得熙宁二年太傅白壤之疏。惠卿道:“此老首建异议,今反安居故里。首恶不治,何以治后,无怪传言之蜂起。”遂使提骑往青海青州来拿白公,未知自公吉凶怎么着,再看下回分解——

  开话己毕,未入正文,且说宋词四句:

得时间,延岁月;得快娱心悦目乐,且开心。万事乘除总在天,何必难熬千万结。放心宽,莫量窄。古今兴废言不彻。金谷繁华眼底尘,淮阴事业锋去血。临潼会上胆气消,丹阳县里萧声绝。到来弱草胜女郎花,运上精金逊顽铁。逍遥快活是惠及,到老方知滋味别,精衣淡饭足常常,养得浮生一世拙。

          周公恐惧传言日,新太祖谦恭上等兵时。
          固然当年身便死,生平真伪有意外!

开话己毕,未入正文,且说唐诗四句:

  此诗大抵说人品有真有伪,须求恶而知其美,好而知其恶。第壹句说周公。下周公,姓姬,名旦,是西伯昌少子。有圣德,辅其兄武王伐商,定了周家八世纪大地。武王病,周公为册公告天,愿以身代。藏其册于金匮,无人知之。未来武王崩,太子成王年幼,周公抱成王于膝,以朝诸候。有庶兄管叔、蔡叔将谋不轨,心忌周公,反布散流言,说周公欺侮幼主,不久问鼎。成王疑之。周公辞了相位,避居东国,心怀恐惧。231日,天降大风疾雷,击开金匮,成王见了册文,方知周公之忠,迎归相位,诛了管叔、蔡叔,周室危而复安。假诺管叔、蔡叔流言方起,说周公有背叛之心,周公一病而亡,金匾之文未开,成王之疑未释,何人人与他分辨?后世却下把好人当做恶人?第三句说王巨君。新太祖字巨君,乃玄孝平皇帝之舅。为人奸诈。自恃椒房宠势,相国威权,阴有篡汉之意。恐人心不服,乃折节谦恭,尊礼贤士,假行公道,虚陈富海业。天下郡县称莽功德者,共四十八万7000五百七拾二位。莽知人心归己,乃眈平帝,迁太后,自立为君。改国号曰新,一十八年。直至洛阳刘文叔起兵复汉,被诛。要是王莽早死了十八年,却不是完名全节几个贤宰相,垂之史册?不把恶人当做好人么?所以古人说:“日久见人心。”又道:“盖棺论始定。”不得以近日之誉,断其为君了;不能临时之谤,断其为小人。有诗为证:

周公恐惧蜚言日,新太祖谦恭中尉时。

          毁誉一贯不可听,是非终久自鲜明。
          暂时轻信人言语.自有好心人话不平。

借使当年身便死,毕生真伪有不测!

  近日说先朝二个首相,他在下位之时,也确实盛名有誉的。后来政权到手,任性胡为,做错了事,惹得万口唾骂,饮恨而终。假使有名誉的时令,贰个打盹死去了不醒,人还千惜万惜,道国家没福,恁般3个好人,未能大用,不尽其才,却到也留名于后者。及至万口唾骂时,就死也迟了。那到是多活了几年的不是!那位宰相是何人?在那几个朝代?那朝代不近不远,是南赵佶皇上年间,一个首相,姓王,名安石,临川人也,这个人目下十行,书穷万卷。名臣文彦博、欧文忠、南丰先生、韩维等,无不奇其才而称之。方及二旬,一鸣惊人。初任安徽庆元府鄞县知县,兴利除害,大有能声。转在遵义佥判,每读书达旦不寐。日已高,闻节度使坐堂,多不及盥漱而往。时扬州太尉,乃韩魏公,名琦者。见安石头面垢污,知未盥漱,疑其夜饮,劝以勤学。安石谢教,绝不分辨。后韩魏公察听她彻夜读书,心甚异之,更夸其美。升江宁府教头,贤声愈著,直达帝聪。就是:“只因前段好,误了后世。”

此诗大抵说人品有真有伪,供给恶而知其美,好而知其恶。第2句说周公。下一周公,姓姬,名旦,是周武王少子。有圣德,辅其兄武王伐商,定了周家八世纪全世界。武王病,周公为册公告天,愿以身代。藏其册于金匮,无人知之。今后武王崩,太子成王年幼,周公抱成王于膝,以朝诸候。有庶兄管叔、蔡叔将谋不轨,心忌周公,反布散传言,说周公欺侮幼主,不久问鼎。成王疑之。周公辞了相位,避居东国,心怀恐惧。二日,天降强风疾雷,击开金匮,成王见了册文,方知周公之忠,迎归相位,诛了管叔、蔡叔,周室危而复安。要是管叔、蔡叔浮言方起,说周公有背叛之心,周公一病而亡,金匾之文未开,成王之疑未释,什么人人与他分辨?后世却下把好人当做恶人?第2句说新太祖。王巨君字巨君,乃清朝平帝之舅。为人奸诈。自恃椒房宠势,相国威权,阴有篡汉之意。恐人心不服,乃折节谦恭,尊礼贤士,假行公道,虚马俊亮业。天下郡县称莽功德者,共四十100000九千五百七十五人。莽知人心归己,乃眈平帝,迁太后,自立为君。改国号曰新,一十八年。直至寿春刘文叔起兵复汉,被诛。要是新太祖早死了十八年,却不是完名全节一个贤宰相,垂之史册?不把恶人当做好人么?所以古人说:“日久见人心。”又道:“盖棺论始定。”不得以近期之誉,断其为君了;不得以权且之谤,断其为小人。有诗为证:

  神宗君主励精图治,闻王荆公之贤,特召为翰林博士。国君问为治何法,安石以哲人之道为对,皇帝大悦。不二年,拜为首相,封荆国公,举朝以为皋夔复出,伊周再生,同声相庆,惟李承之见安石双眼多白,谓是好邪之相,他日必乱天下。苏老泉见安石衣裳垢敝,经月不洗面,以为木人石心,作《辨好论》以刺之。此多个人是独得之见,何人人肯信!不在话下。

毁誉向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显著。

  安石既为首相,与神宗君主相知,言听计从,立志一套新法来,即几件新法?农田法、水利法、青苗法、均输法、保甲法、免役法、市易法、保马法、方田法、免行法。专听贰个小人,姓吕名惠卿,及伊子王方,朝夕商议,斥逐忠良,拒绝直谏。民间怨声载道,天变迭兴。荆公忘其所以,复倡为三不足之说:“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因他本性执拗,主意一定,佛菩萨也劝她不转,人皆呼为拗娃他爹。文彦博、韩琦许多名臣,先夸佳说好的,到此也自悔失言。三个个上表顶牛,不听,辞官而去。自此持新法益坚。祖制纷更,万民失掉工作。

时期轻信人言语.自有令人话不平。

  十3日,爱子王方病疽而死,荆公痛思之吗。招天下高僧,设七七四1十日斋醮,荐度亡灵,荆公亲自行香拜表。其日,第五十七日斋醮已完,漏下四鼓,荆公焚香送佛,忽然晕倒于拜毡之上。左右呼叫不醒。到五更,如梦初觉。口中道:“诧异!诧异!”左右扶进中门。古时候爱妻命丫鬟接入内寝,问其原因。荆公眼中垂泪道:“适才昏愦之时,恍恍忽忽到三个去处,如大衙门之状,府门尚闭。见吾儿王方荷巨枷约重庆百货斤,力殊不胜,蓬首垢面,流血满体,立于门外,对本人哭诉其苦,道:‘阴司以儿父久居高位,不思行善,专一自由执拗,行青苗等新法,蠢国害民,怨气腾天,儿不幸阳禄先尽,受罪极重,非斋醮可解。阿爸宜及蚤回头,休得贪恋富贵,……’说犹未毕,府中开门吆喝,惊醒回来。”内人道:“‘宁可相信其有,不可靠赖其无。’妾亦闻外面人言籍籍,归怨丈夫。老公何不明哲保身?早去八日,也省了二十二日的咒署。”荆公从内人之言,再而三十来道表章,告病辞职。天皇风闻外边公论,亦有厌倦之意,遂从其请,以使相判江宁府。故宋时,凡宰相解位,都要带个外任的职称,到这地点资禄养老,不必管事。荆公想江宁乃明州古迹之地,六朝皇上之都,江山灵秀,人物繁华,足可稳定,甚是得意。妻子临行,尽出房中钗钏服饰之类,及所藏宝玩,约数千金,布施各庵院寺观打醮焚香,以资亡儿王方冥福。择日辞朝动身,百官设饯送行。荆公托病,都不相见。府中有一亲吏,姓江名居,甚会承诺。荆公只带此1位,与僮仆随家眷同行。

近来说先朝3个首相,他在下位之时,也实在知名有誉的。后来政权到手,任性胡为,做错了事,惹得万口唾骂,饮恨而终。若是闻名誉的时令,二个打盹死去了不醒,人还千惜万惜,道国家没福,恁般七个好人,未能大用,不尽其才,却到也留名于子孙后代。及至万口唾骂时,就死也迟了。那到是多活了几年的不是!那位宰相是何人?在那些朝代?那朝代不近不远,是南陈神宗国王年间,二个首相,姓王,名安石,临川人也,此人目下十行,书穷万卷。名臣文彦博、欧阳修、曾子固、韩维等,无不奇其才而称之。方及二旬,一举成名。初任江西庆元府鄞县知县,兴利除害,大有能声。转在大庆佥判,每读书达旦不寐。日已高,闻里正坐堂,多不及盥漱而往。时珠海少保,乃韩魏公,名琦者。见安石头面垢污,知未盥漱,疑其夜饮,劝以勤学。安石谢教,绝不分辨。后韩魏公察听她彻夜读书,心甚异之,更夸其美。升江宁府上大夫,贤声愈著,直达帝聪。就是:“只因前段好,误了后世。”

  东京(Tokyo)至金陵都有水路,荆公不用官船,微服而行,驾一小艇,由莱茵河溯流而下。将次开船,荆公唤江居及众僮仆分付:“作者虽宰相,今已挂冠而归。凡一路马头歇船之处,有问作者何姓何名何官何职,汝等但言过往游客,切莫对他说实话,恐惊动所在官厅,前来接送,或起夫防护,纷扰居民不便。若或泄漏风声,必是汝等需索地点常例,诈害民财。吾若知之,必皆重责。”大千世界都道:“谨领钧旨。”江居禀道:“郎君白龙鱼服,隐姓潜名,倘或旅途小辈不识高低,有中伤丈夫者,何以处之?”荆公道:常言‘宰相腹中撑得船过’,向来人言不足恤。言吾善者,不足为喜;道吾恶者,不足为怒。只当置若罔闻过去便了,切莫揽事。”江居领命,并晓谕水手知悉。

神宗天子励精图治,闻王安石之贤,特召为翰林博士。天皇问为治何法,安石以哲人之道为对,君主大悦。不二年,拜为首相,封荆国公,举朝以为皋夔复出,伊周再生,同声相庆,惟李承之见安石双眼多白,谓是好邪之相,他日必乱天下。苏老泉见安石衣裳垢敝,经月不洗面,以为木石心肠,作《辨好论》以刺之。此三个人是独得之见,哪个人人肯信!不在话下。

  自此水路无话。不觉二十余日,已到钟离地方。荆公原有痰火症,住在小舟多日,情怀抑郁,人症复发。思欲舍舟登陆,观看市井风景,少舒愁绪。分付管家道:“此去交州不远,你可小心伏侍妻子家眷,从海路,由瓜步淮扬过江,作者从陆路而来。约到建邺江口相会。”安石打发家眷开船,本身只带多少个憧仆,并亲吏江居,主仆共是四人,登岸。只因水陆舟车扰,断送南来北往人。江居禀道:“相公陆行,必用脚力。还是拿钧帖到县驿取讨,照旧笔者用钱雇赁?”荆公道:“笔者分付在前,不许惊动官府,只自家雇赁便了。”江居道:“若自身雇赁,要求投个主家。”当下憧仆携了包装,江居引荆公到3个料理人家来。主人迎接上坐,问道:“观众要往那边去?”荆公道:“要在江宁,欲觅肩舆一乘,或骡或马三匹,马上便行,”主人道:“近年来不比那时候,忙不得哩!”荆公道:“为啥?”主人道:“一言难尽!自从拗丈夫当权,创造新法,伤财害民,户口逃散。虽留下几户穷民,只可以奔走官差,那有空役等雇?况且民穷财尽,百姓餐餐不饱,没闲钱去养马骡。就有几人,也不勾差使。观众坐稳,笔者替你抓寻去。寻得下莫喜,寻不来莫怪;只是比过去一倍钱要两倍哩!”江居问道:“你说这拗柏公是什么人?”主人道:“叫做王荆公,闻说一双白眼睛。恶人自有恶相。”荆公垂下眼皮,叫江居莫管外人家闲事。主人去了多时,来苏醒道:“轿夫只许你七个,要八个也不可能勾,没有替换,却要把多个人的夫钱雇他。马是没有,止寻得一只骡,二个叫驴。今日五鼓到自小编店里。观者将就去得时,可付些银子与她。”荆公听了前番许多恶话,不耐烦,巴不得走路,想道:“正是多少个举人,缓缓而行也罢。只是少二个头口,没奈何,把一匹与江居坐,那一匹,教他七个轮流坐罢。”分付江居,但凭主人定价,不要与他争论。江居把银子称付主人。

安石既为首相,与神曾参上相知,言听计从,立志一套新法来,即几件新法?农田法、水利法、青苗法、均输法、保甲法、免役法、市易法、保马法、方田法、免行法。专听一个小人,姓吕名惠卿,及伊子王方,朝夕商议,斥逐忠良,拒绝直谏。民间怨声载道,天变迭兴。荆公志高气扬,复倡为三不足之说:“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因他性子执拗,主意一定,佛菩萨也劝她不转,人皆呼为拗娃他爸。文彦博、韩琦许多名臣,先夸佳说好的,到此也自悔失言。2个个上表龃龉,不听,辞官而去。自此持新法益坚。祖制纷更,万民失业。

  日光尚早,荆公在主人闷不过,唤童儿跟随,走出街市闲行。果然市井萧条,店房稀少。荆公暗暗伤感。步到三个饭馆,到也清新,荆公走进茶堂,正欲唤茶,只见壁间题一绝句云:

二十10日,爱子王方病疽而死,荆公痛思之吗。招天下高僧,设七七四25日斋醮,荐度亡灵,荆公亲自行香拜表。其日,第肆6日斋醮已完,漏下四鼓,荆公焚香送佛,忽然晕倒于拜毡之上。左右呼叫不醒。到五更,如梦初觉。口中道:“诧异!诧异!”左右扶进中门。金朝老婆命丫鬟接入内寝,问其缘由。荆公眼中垂泪道:“适才昏愦之时,恍恍忽忽到二个去处,如大衙门之状,府门尚闭。见吾儿王方荷巨枷约重庆百货斤,力殊不胜,蓬首垢面,流血满体,立于门外,对本身哭诉其苦,道:‘阴司以儿父久居高位,不思行善,专一随机执拗,行青苗等新法,蠢国害民,怨气腾天,儿不幸阳禄先尽,受罪极重,非斋醮可解。阿爹宜及蚤回头,休得贪恋富贵,……’说犹未毕,府中开门吆喝,惊醒回来。”爱妻道:“‘宁可靠其有,离谱赖其无。’妾亦闻外面人言籍籍,归怨郎君。相公何不明哲保身?早去26日,也省了1四日的咒署。”荆公从老婆之言,再而三十来道表章,告病辞职。国王风闻外边公论,亦有厌倦之意,遂从其请,以使相判江宁府。故宋时,凡宰相解位,都要带个外任的职称,到那地点资禄养老,不必管事。荆公想江宁乃郑城古迹之地,六朝天皇之都,江山秀美,人物繁华,足可安居,甚是得意。妻子临行,尽出房中钗钏服装之类,及所藏宝玩,约数千金,布施各庵院寺观打醮焚香,以资亡儿王方冥福。择日辞朝起程,百官设饯送行。荆公托病,都不遭遇。府中有一亲吏,姓江名居,甚会承诺。荆公只带此一位,与僮仆随家眷同行。

          祖宗制度至详明,百载余黎乐太平。
          白眼无端偏固执,纷纭变乱拂人情。

东京至明州都有水路,荆公不用官船,微服而行,驾一小艇,由亚马逊河溯流而下。将次开船,荆公唤江居及众僮仆分付:“作者虽宰相,今已挂冠而归。凡一路马头歇船之处,有问作者何姓何名何官何职,汝等但言过往游客,切莫对他说实话,恐惊动所在官厅,前来接送,或起夫防护,侵扰居民不便。若或泄漏风声,必是汝等需索地点常例,诈害民财。吾若知之,必皆重责。”众人都道:“谨领钧旨。”江居禀道:“丈夫白龙鱼服,隐姓潜名,倘或旅途小辈不识高低,有毁谤夫君者,何以处之?”荆公道:常言‘宰相腹中撑得船过’,平素人言不足恤。言吾善者,不足为喜;道吾恶者,不足为怒。只当无动于中过去便了,切莫揽事。”江居领命,并晓谕水手知悉。

会计师才职失三司,古典文学之警世通言。  后款云:“无名子慨世之作。”荆公默然无语,连茶也没兴吃了,慌忙出门。又走了数百步,见一所道院。荆公道:“且去随喜2遍,消遣则个。”走进大门,便是三间佛殿。荆公正欲瞻礼,尚未跨进殿槛,只见个壁外面粘着一幅黄纸,纸上有诗句:

自此水路无话。不觉二十余日,已到钟离地点。荆公原有痰火症,住在小舟多日,情怀抑郁,人症复发。思欲舍舟登陆,观察市井风景,少舒愁绪。分付管家道:“此去寿春不远,你可小心伏侍妻子家眷,从海路,由瓜步淮扬过江,小编从陆路而来。约到凉州江口会晤。”安石打发家眷开船,本身只带三个憧仆,并亲吏江居,主仆共是几个人,登岸。只因水陆舟车扰,断送南来北往人。江居禀道:“孩他爹陆行,必用脚力。依旧拿钧帖到县驿取讨,依旧作者用钱雇赁?”荆公道:“小编分付在前,不许惊动官府,只自家雇赁便了。”江居道:“若自个儿雇赁,要求投个主家。”当下憧仆携了包装,江居引荆公到1个料理人家来。主人迎接上坐,问道:“观众要往那边去?”荆公道:“要在江宁,欲觅肩舆一乘,或骡或马三匹,登时便行,”主人道:“近来不比那时候,忙不得哩!”荆公道:“为什么?”主人道:“一言难尽!自从拗孩子他娘当权,创建新法,伤财害民,户口逃散。虽留下几户穷民,只可以奔走官差,那有空役等雇?况且民穷财尽,百姓餐餐不饱,没闲钱去养马骡。就有几个人,也不勾差使。观者坐稳,笔者替你抓寻去。寻得下莫喜,寻不来莫怪;只是比往年一倍钱要两倍哩!”江居问道:“你说那拗柏公是何人?”主人道:“叫做王文公,闻说一双白眼睛。恶人自有恶相。”荆公垂下眼皮,叫江居莫管外人家闲事。主人去了多时,来回复道:“轿夫只许你三个,要四个也不可能勾,没有替换,却要把多人的夫钱雇他。马是没有,止寻得1头骡,一个叫驴。前几日五鼓到本人店里。听众将就去得时,可付些银子与他。”荆公听了前番许多恶话,不耐烦,巴不得走路,想道:“就是多少个举人,缓缓而行也罢。只是少八个头口,没奈何,把一匹与江居坐,那一匹,教他七个轮流坐罢。”分付江居,但凭主人定价,不要与她争论。江居把银子称付主人。

          五叶明良致太平,相君何事苦纷更?
          既言尧舜宜为法,当效伊周辅圣明。
          排尽旧臣居散地,尽为新法误苍生。
          翻思安乐窝中年老年,先讽达卡杜字声。

太阳尚早,荆公在主人公闷不过,唤童儿跟随,走出街市闲行。果然市井萧条,店房稀少。荆公暗暗伤感。步到八个酒店,到也清新,荆公走进饭馆,正欲唤茶,只见壁间题一绝句云:

  先前英宗天皇时,有一高土,姓邵名雍,别号尧夫,精于数学,通天彻地,自名其居为安乐窝。常与客游商丘达卡桥上,闻杜字之声,叹道:“天下从此乱矣!”客问其故。尧夫答道:“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天下将乱,地气自南而北。镇江旧无杜字,今忽有之,乃地气自南而北之征。不久太岁必用南人为相,变乱祖宗法度,终宋世不得太平。”这些兆,正应在王荆公身上。荆公默诵此诗3遍,问香火道人:“此诗哪个人所作?没有落款?”道人道:“数近来,有一道侣到此索纸题诗,粘于壁上,说是骂什么拗丈夫的。”荆公将诗纸揭下,藏于袖中,默但是出。回到主人,闷闷的过了一夜:

祖先制度至详明,百载余黎乐太平。

  五鼓鸡鸣,两名夫和一个赶脚的牵着1只骡,叁个叫驴都到了。荆公素性不要命梳洗,上了肩舆。江居来了驴子,让这骡子与僮仆七个转移骑坐。约行四十余里,日光将午,到一乡镇。江居下了驴,走上一步,禀道:“娃他妈,该打中火了。”荆公因痰火病发,随身扶手,带得有清肺干糕,及丸药茶饼等物。分付手下:“只取沸汾一瓯来,你们自去就餐。”荆公将沸汤调茶,用了点心。芸芸众生吃饭,兀自未了。荆公见屋傍有个坑厕,付一张毛纸,走去登东。只见坑厕土墙上,白石灰画诗八句:

白眼无端偏固执,纷繁变乱拂人情。

          初知鄞邑未升时,为负虚名众所推。
          苏老《辨奸》先有识,李丞劾奏已前知。
          斥除贤正专威柄,引进虚浮起祸基。
          最恨邪言‘三欠缺’,千年流毒臭声遗。

后款云:“无名子慨世之作。”荆公默然无语,连茶也没兴吃了,慌忙出门。又走了数百步,见一所道院。荆公道:“且去随喜一遍,消遣则个。”走进大门,就是三间佛寺。荆公正欲瞻礼,尚未跨进殿槛,只见个壁外面粘着一幅黄纸,纸上有诗句:

  荆公登了东,觑个空,就左脚脱下四只方帛,将局底向土墙上抹得字迹糊涂,方才罢手。大千世界中火达成。荆公复上肩舆而行,又二十里,遇一驿舍。江居禀道,“那宫舍宽敞,能够止宿。”荆公道:“后天嘱咐汝辈是甚言语!今宿于驿亭,岂不令人盘问?还到前村,择僻静处民家投宿,方为安稳。”又行五里许,天色将晚。到一村家,竹篱茅舍,柴扉半掩。荆公叫江居上前借宿,江居推扉而入。内一老叟扶杖走出,问其来由。江居道:“某等游客,欲暂宿尊居一宵,房钱依例奉纳。”老叟道:“但随官人们尊使。”江居引荆公进门,与主人相见。老叟延荆公上坐,见江居等多个人侍立,知闻明分,请到侧屋里另坐。老叟布置伙食去了。荆公看新粉壁上,有大书律诗一首,诗云。

五叶明良致太平,相君何事苦纷更?

          文章谩说自天成,曲学偏邪识者轻。
          强辨钨刑非正道,误餐鱼饵岂真情。
          好谋己遂生前志,执拗空遗死后名。
          亲见亡儿阴受梏,始知天理报明显。

既言尧舜宜为法,当效伊周辅圣明。

  荆公阅毕,惨然不乐。眨眼之间,老叟搬出饭来,从人都吃光,荆公也略用了些。问老叟道:“壁上诗哪个人写作?”老叟道:“往来游客所书,不出名姓。”公俯首寻思:“小编曾辨帛勒为鹑刑、及误餐鱼饵;二事人颇晓得。只亡儿阴府受梏事,作者单对内人说,并没第3位意识到,怎么样此诗言及?好怪,好怪!”

排尽旧臣居散地,尽为新法误苍生。

  荆公由此诗末句刺着他欲哭无泪之处,狐疑不已,因问老叟:“龟年几何?”老叟道:“年七十八了。”荆公又问:“有2位贤郎?”老叟扑簌簌泪下,告道:“有四子,都死了。与老妻独居于此。”荆公道:“四子何为俱夭?”老叟道:“十年来说,苦为新法所害。诸子应门,或殁于官,或丧于途。老汉幸年高、得以苟延残喘,假如少壮,也不在人世了。”荆公惊问:“新法有什么困难,乃至于此?”老叟道:“官人只看壁间诗可见矣。自朝廷用王文公为相,变易祖宗制度,专以聚敛为急,拒谏饰非,驱忠立佞。始设青苗法以虐农民,继立保甲、助役、保马、均输等法,纷纷不一。官府奉上而虐下,日以篓掠为事。吏卒夜呼于门,百姓不得安寝。弃产业,携老婆,逃于深山者,日有数十。此村百有余家,今所存八九家矣。寒家男女共一十六口,今唯有四口仅存耳!”说罢,泪如雨下,荆公亦觉悲酸。又问道:“有人说新法方便人民群众,老丈今言不便,愿闻其详。”老叟道:“王安石执拗,民间称之为拗娃他爹。若言不便,便加怒贬;说便,便加升擢。凡说新法方便人民群众者,都是谄佞辈所为,其实害民非浅。且如保甲上番之法,民家每一丁,教阅于场,又以一丁朝夕供送。虽说三日一教,那做保正的,日聚于教场中,受贿方释。如没贿赂,只说武艺(Martial arts)不熟,拘之不放,以致农时俱废,往往冻馁而死。”言毕,问道:“近年来那拗丈夫何在?”荆公哄他道:“见在朝中辅相天皇。”老叟唾地质大学骂道:“那等好邪,不行诛戮,还要用他,公道何在!朝廷为啥不相了韩琦、富弼、司马光、吕海、苏拭诸君子,而偏用此小人乎!”江居等听得客坐中呐喊之声,走来看时,见老叟说话太狠,咤叱道:

翻思安乐窝中年老年,先讽圣何塞杜字声。

  “老人家不可乱言,倘王抚军闻知此语,获罪非轻了。”老叟矍然怒起道:“吾年近八十,何畏一死!若见此好贼,必手刃其头,刳其心肝而食之。虽赴鼎镬刀锯,亦无恨矣!”大千世界皆吐舌缩项。荆公面如死灰,不敢答言,起立庭中,对江居说道:“月明如昼,还宜赶路。”江居会意,去还了老叟饭钱,安顿轿马。荆公举手与老叟分别。老叟笑道:“老拙自骂奸贼王文公,与夫婿何干,乃怫但是去?莫非官人与王荆公有甚亲故么?”荆公连声答道:“没有,没有!”荆公登舆,分付快走,从者跟随,踏月而行。

伊始英宗皇上时,有一高土,姓邵名雍,别号尧夫,精于数学,通天彻地,自名其居为安乐窝。常与客游银川圣胡安桥上,闻杜字之声,叹道:“天下从此乱矣!”客问其故。尧夫答道:“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天下将乱,地气自南而北。柳州旧无杜字,今忽有之,乃地气自南而北之征。不久主公必用南人为相,变乱祖宗法度,终宋世不得太平。”这一个兆,正应在王荆公身上。荆公默诵此诗叁回,问香火道人:“此诗何人所作?没有落款?”道人道:“数近年来,有一道侣到此索纸题诗,粘于壁上,说是骂什么拗丈夫的。”荆公将诗纸揭下,藏于袖中,默可是出。回到主人,闷闷的过了一夜:

  又走十余里,到森林之下。唯有茅屋三间,井无邻比。荆公道:“此颇幽寂,能够息劳。”命江居叩门。内有老妪启扉。江居亦告以游客贪路,错过邸店,特来借宿,来早奉谢,老妪指中一间屋道:“此处空在,但宿何妨。只是草房窄狭,放不下轿马。”江居道:“不妨,笔者有道理。”荆公降舆入室。江居分付将轿子置于檐下,骡驴放在树林之中。荆公坐于室内,看那老妪时,衣衫蓝缕,鬓发蓬松,草舍泥墙,颇为洁净。老妪取灯火,安放荆公,自去睡了。荆公见窗间有字,携灯看时,亦是律诗八句。诗云:

五鼓鸡鸣,两名夫和3个赶脚的牵着二头骡,二个叫驴都到了。荆公素性不丰富梳洗,上了肩舆。江居来了驴子,让这骡子与僮仆三个转移骑坐。约行四十余里,日光将午,到一乡镇。江居下了驴,走上一步,禀道:“郎君,该打中火了。”荆公因痰火病发,随身扶手,带得有清肺干糕,及丸药茶饼等物。分付手下:“只取沸汾一瓯来,你们自去吃饭。”荆公将沸汤调茶,用了点心。芸芸众生吃饭,兀自未了。荆公见屋傍有个坑厕,付一张毛纸,走去登东。只见坑厕土墙上,白石灰画诗八句:

          生已沽名炫气豪,死犹虚伪惑儿曹。
          既无好语遗西晋,却有浮辞诙叶涛。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野战军逃亡空白屋,千年嗔根说青苗。
          想因过此未亲睹,一夜愁添雪鬓毛。

初知鄞邑未升时,为负虚名众所推。

  荆公阅之,如万箭攒心,好生不乐。想道:“一路来,茶坊道院,以至村镇住户,随地有诗讽刺。那老妪独居,何人人到此?亦有诗句,足见怨词詈语遍于人间矣!这第贰联说‘唐宋’,乃笔者之爱妻也。叶涛,是本谢世友。此二句诗意犹不可解。”欲唤老妪问之,闻隔壁打鼾之声。江居等立即辛勤,俱已睡去。荆公展转寻思,抚膺顿足,懊悔不迭,想道:“吾只信湖北子之言,道民间甚便新法,故吾违众而行之,焉知天下怨恨至此!此皆台湾子误作者也!”吕惠卿是闽人,故荆公呼为湖北子,是夜,荆公长吁短叹,和衣偃卧,不能够成寐,吞声暗位,两袖皆沾湿了。

苏老《辨奸》先有识,李丞劾奏已前知。

  将次天明,老抠起身,蓬着头同一赤脚蠢婢,赶二猪出门外。婢携糠秕,老妪取水,用木杓搅手木盆之中,口中呼:“罗,罗,罗,拗老公来。”二猪闻呼,就盆吃食。婢又呼鸡:“王荆公来。”群鸡俱至。江居和人们看见,无不骇然,荆公心愈不乐,因问老妪道:“老人家何为呼鸡之名那样?”老妪道:“官人难道不知王荆公即当今之里胥,拗相公是他的浑名?自王荆公做了相公,立新法以扰民。老妾二十年孀妇,子媳俱无,止与一婢同处。妇女二口,也要出免役、助役等钱。钱既出了,差役还是。老妾以桑麻为业,蚕未成眠,便预借丝钱用了。麻未上机,又借布钱用了。桑麻败北,只得畜猪养鸡,等候吏胥里保来征役钱。或准与她,或烹来接待他,自家不曾尝一块肉。故此民间怨恨新法,入于骨髓。畜养鸡,都呼为拗娃他妈、王荆公,把王荆公当做畜生。今世没奈何他,后世得她改成异类,烹而食之,以快胸中之恨耳!”荆公暗暗垂泪,不敢开言,左右惊愕,荆公姿容改变,索镜自照,只见须发俱白,两目皆肿,心下凄惨,本身忧恚所致。思想“一夜愁添雪鬓毛”之句,岂非数乎!命江居取钱谢了老妪,收拾起身。

斥除贤正专威柄,引进虚浮起祸基。

  江居走到舆前,禀道:“郎君施美政于天下,愚民无知,反以为怨。今宵不行再宿村舍,依旧驿亭官舍,省些闲气。”荆公口虽不答,点头道是。上路多时,到一邮亭。江居先下驴,扶荆公出轿升亭而坐,计划蚤饭。荆公看亭子壁间,亦有绝句二首,第二首云:

最恨邪言‘三相差’,千年流毒臭声遗。

          富韩司马总孤忠,恳谏良言过耳风。
          只把惠卿心腹侍,不知杀羿是逢蒙!

荆公登了东,觑个空,就左脚脱下二只方帛,将局底向土墙上抹得字迹糊涂,方才罢手。芸芸众生中火落成。荆公复上肩舆而行,又二十里,遇一驿舍。江居禀道,“那宫舍宽敞,能够止宿。”荆公道:“今天嘱咐汝辈是甚言语!今宿于驿亭,岂不令人盘问?还到前村,择僻静处民家投宿,方为安稳。”又行五里许,天色将晚。到一村家,竹篱茅舍,柴扉半掩。荆公叫江居上前借宿,江居推扉而入。内一老叟扶杖走出,问其来由。江居道:“某等游客,欲暂宿尊居一宵,房钱依例奉纳。”老叟道:“但随官人们尊使。”江居引荆公进门,与主人相见。老叟延荆公上坐,见江居等四人侍立,知盛名分,请到侧屋里另坐。老叟安顿伙食去了。荆公看新粉壁上,有大书律诗一首,诗云。

  第①首云:

文章谩说自天成,曲学偏邪识者轻。

          高谈道德口悬河,变法什么人知有很多。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他日命衰时败后,人非鬼责奈愁何?

强辨钨刑非正道,误餐鱼饵岂真情。

  荆公看罢,浊然大怒,唤驿卒问道:“何物狂夫,敢中伤朝政如此!”有一老卒应道:“不但此驿有诗,是处皆有留题也。”荆公问道:“此诗为什么而作?”老卒道:“因王荆公立新法以害民,所以民恨入骨。近闻得安石辞了相位,判江宁府,必从此路经过。蚤晚常有村农数百在从前后,伺候她来。”荆公道:“伺他来,要拜谒他么?”老卒笑道:“仇怨之人,何拜谒之有!众百姓持白梃,候他到时,打杀了她,分而啖之耳。”荆公大骇,不等饭熟,趋出邮亭上轿,江居唤大千世界随行。一路只买干粮充饥,荆公更不出轿,分付兼程赶路。直至彭城,与唐朝内人相见。羞入江宁城市,乃卜居于钟山之半,名其堂曰半山。

好谋己遂生前志,执拗空遗死后名。

  荆公只在半山堂中,看经佞佛,冀消罪愈。他原是过目成诵极聪明的人,一路所见之诗,无字不记。专断写出与西楚妻子看之,方信亡儿王方阴府受罪,非偶然也。以此终日忧愤,痰火大发。兼以气膈,不可能饮食。延及冬天,奄奄待尽,骨瘦如柴,支枕而坐。唐宋爱妻在旁堕泪问道:“老公有甚好言语分付?”荆公道:“夫妇之情,偶合耳。笔者死,更不须思念。只是散尽家庭财产,广修善事便了……”言未已,忽报故人叶涛特来疾,妻子回避。荆公请叶涛床头相见,执其手,嘱道:“君聪明过人,宜多读佛书,莫作没要紧文字,徒劳无效,王某毕生枉费精力,欲以小说胜人,今将死之时,悔之无及。”叶涛安慰道:“丈夫福寿正远,何出此言?”荆公叹道:“生死无常,老人只恐大限一至,不能发言,故后日为君叙及此也。”叶涛辞去。荆公忽然想起老妪草舍中诗句第③联道:“既无好语遗古时候,却有浮词诳叶涛。”明日正应其语,不觉抚髀长叹道:“事皆前定,岂偶然哉!作此诗者,非鬼即神。不然,怎么样精晓本身以往之事?吾被鬼神诮让这么,安能久于人世乎!”

亲见亡儿阴受梏,始知天理报显然。

  不几日,疾革,发谵语,将手批颊,自骂道:“王某上负天皇,下负百姓,罪孽深重。黄泉之下,何面目见唐子方诸公乎?”连续骂了十十四日,呕血数升而死。那唐子方名介,乃是北齐1个直臣,苦谏新法不便,安石不听,也是呕血而死的。一般样死,比王文公死得出名声。现今山间人家,尚有呼猪为拗柑公者。后人论南梁元气,都为熙宁维新所坏,所以有靖康之祸。有诗为证:

荆公阅毕,惨然不乐。眨眼间,老叟搬出饭来,从人都吃光,荆公也略用了些。问老叟道:“壁上诗何人写作?”老叟道:“往来旅客所书,不著名姓。”公俯首寻思:“笔者曾辨帛勒为鹑刑、及误餐鱼饵;二事人颇晓得。只亡儿阴府受梏事,我单对内人说,并没第一位得知,怎样此诗言及?好怪,好怪!”

          熙宁新法谏书多,执拗行私奈尔何!
          不是此番元气耗,虏军岂得渡密西西比河?

荆公由此诗末句刺着他欲哭无泪之处,狐疑不已,因问老叟:“高寿几何?”老叟道:“年七十八了。”荆公又问:“有几人贤郎?”老叟扑簌簌泪下,告道:“有四子,都死了。与老妻独居于此。”荆公道:“四子何为俱夭?”老叟道:“十年以来,苦为新法所害。诸子应门,或殁于官,或丧于途。老汉幸年高、得以苟延残喘,倘诺少壮,也不在人世了。”荆公惊问:“新法有什么困难,乃至于此?”老叟道:“官人只看壁间诗可见矣。自朝廷用王文公为相,变易祖宗制度,专以聚敛为急,拒谏饰非,驱忠立佞。始设青苗法以虐农民,继立保甲、助役、保马、均输等法,纷纷不一。官府奉上而虐下,日以篓掠为事。吏卒夜呼于门,百姓不得安寝。弃产业,携老婆,逃于深山者,日有数十。此村百有余家,今所存八九家矣。寒家男女共一十六口,今唯有四口仅存耳!”说罢,泪如雨下,荆公亦觉悲酸。又问道:“有人说新法方便人民群众,老丈今言不便,愿闻其详。”老叟道:“王安石执拗,民间誉为拗老公。若言不便,便加怒贬;说便,便加升擢。凡说新法便民者,都是谄佞辈所为,其实害民非浅。且如保甲上番之法,民家每一丁,教阅于场,又以一丁朝夕供送。虽说11日一教,那做保正的,日聚于教场中,受贿方释。如没贿赂,只说武艺(Martial arts)不熟,拘之不放,以致农时俱废,往往冻馁而死。”言毕,问道:“最近这拗娃他爹何在?”荆公哄他道:“见在朝中辅相国君。”老叟唾地质大学骂道:“那等好邪,不行诛戮,还要用她,公道何在!朝廷为啥不相了韩琦、富弼、司马光、吕海、苏拭诸君子,而偏用此小人乎!”江居等听得客坐中呐喊之声,走来看时,见老叟说话太狠,咤叱道:

  又有诗惜荆公之才:

“老人家不可乱言,倘王太傅闻知此语,获罪非轻了。”老叟矍然怒起道:“吾年近八十,何畏一死!若见此好贼,必手刃其头,刳其心肝而食之。虽赴鼎镬刀锯,亦无恨矣!”芸芸众生皆吐舌缩项。荆公面如死灰,不敢答言,起立庭中,对江居说道:“月明如昼,还宜赶路。”江居会意,去还了老叟饭钱,安顿轿马。荆公举手与老叟分别。老叟笑道:“老拙自骂奸贼王荆公,与夫婿何干,乃怫不过去?莫非官人与王文公有甚亲故么?”荆公连声答道:“没有,没有!”荆公登舆,分付快走,从者跟随,踏月而行。

          好个聪明介甫翁,高才历任有清风。
          可怜覆谏因高位,只合一生翰苑中。

又走十余里,到森林之下。唯有茅屋三间,井无邻比。荆公道:“此颇幽寂,能够息劳。”命江居叩门。内有老妪启扉。江居亦告以游客贪路,错过邸店,特来借宿,来早奉谢,老妪指中一间屋道:“此处空在,但宿何妨。只是草房窄狭,放不下轿马。”江居道:“不妨,作者有道理。”荆公降舆入室。江居分付将轿子置于檐下,骡驴放在树林之中。荆公坐于室内,看这老妪时,衣衫蓝缕,鬓发蓬松,草舍泥墙,颇为洁净。老妪取灯火,安放荆公,自去睡了。荆公见窗间有字,携灯看时,亦是律诗八句。诗云:

生已沽名炫气豪,死犹虚伪惑儿曹。

既无好语遗北宋,却有浮辞诙叶涛。

四方逃亡空白屋,千年嗔根说青苗。

想因过此未亲睹,一夜愁添雪鬓毛。

荆公阅之,如万箭攒心,好生不乐。想道:“一路来,茶坊道院,以至村镇居家,到处有诗讽刺。那老妪独居,谁人到此?亦有散文,足见怨词詈语遍于人间矣!那第③联说‘北周’,乃笔者之老婆也。叶涛,是笔者故友。此二句诗意犹不可解。”欲唤老妪问之,闻隔壁打鼾之声。江居等即时困苦,俱已睡去。荆公展转寻思,抚膺顿足,懊悔不迭,想道:“吾只信江苏子之言,道民间甚便新法,故吾违众而行之,焉知天下怨恨至此!此皆湖南子误笔者也!”吕惠卿是闽人,故荆公呼为湖北子,是夜,荆公长吁短叹,和衣偃卧,不可能成寐,吞声暗位,两袖皆沾湿了。

将次天明,老抠起身,蓬着头同一赤脚蠢婢,赶二猪出门外。婢携糠秕,老妪取水,用木杓搅手木盆之中,口中呼:“罗,罗,罗,拗娃他妈来。”二猪闻呼,就盆吃食。婢又呼鸡:“王荆公来。”群鸡俱至。江居和人们看见,无不骇然,荆公心愈不乐,因问老妪道:“老人家何为呼鸡之名那样?”老妪道:“官人难道不知王荆公即当今之尚书,拗夫君是她的浑名?自王文公做了相公,立新法以扰民。老妾二十年孀妇,子媳俱无,止与一婢同处。妇女二口,也要出免役、助役等钱。钱既出了,差役照旧。老妾以桑麻为业,蚕未成眠,便预借丝钱用了。麻未上机,又借布钱用了。桑麻失败,只得畜猪养鸡,等候吏胥里保来征役钱。或准与他,或烹来接待他,自家不曾尝一块肉。故此民间怨恨新法,入于骨髓。畜养鸡,都呼为拗郎君、王荆公,把王荆公当做畜生。今世没奈何他,后世得他变成异类,烹而食之,以快胸中之恨耳!”荆公暗暗垂泪,不敢开言,左右惊呆,荆公姿色改变,索镜自照,只见须发俱白,两目皆肿,心下凄惨,本身忧恚所致。思想“一夜愁添雪鬓毛”之句,岂非数乎!命江居取钱谢了老妪,收拾起身。

江居走到舆前,禀道:“娃他爸施美政于天下,愚民无知,反以为怨。今宵不足再宿村舍,依然驿亭官舍,省些闲气。”荆公口虽不答,点头道是。上路多时,到一邮亭。江居先下驴,扶荆公出轿升亭而坐,陈设蚤饭。荆公看亭子壁间,亦有绝句二首,第③首云:

富韩司马总孤忠,恳谏良言过耳风。

只把惠卿心腹侍,不知杀羿是逢蒙!

第贰首云:

高谈道德口悬河,变法哪个人知有很多。

她日命衰时败后,人非鬼责奈愁何?

荆公看罢,浊然大怒,唤驿卒问道:“何物狂夫,敢毁谤朝政如此!”有一老卒应道:“不但此驿有诗,是处皆有留题也。”荆公问道:“此诗为什么而作?”老卒道:“因王荆公立新法以害民,所以民恨入骨。近闻得安石辞了相位,判江宁府,必从此路经过。蚤晚常有粮农数百在在此之前后,伺候她来。”荆公道:“伺他来,要拜谒他么?”老卒笑道:“仇怨之人,何拜谒之有!众百姓持白梃,候他到时,打杀了她,分而啖之耳。”荆公大骇,不等饭熟,趋出邮亭上轿,江居唤大千世界随行。一路只买干粮充饥,荆公更不出轿,分付兼程赶路。直至益州,与清代妻子相见。羞入江宁城市,乃卜居于钟山之半,名其堂曰半山。

荆公只在半山堂中,看经佞佛,冀消罪愈。他原是过目成诵极聪明的人,一路所见之诗,无字不记。私下写出与南梁内人看之,方信亡儿王方阴府受罪,非偶然也。以此终日忧愤,痰火大发。兼以气膈,不可能饮食。延及冬日,冬辰,奄奄待尽,骨瘦如柴,支枕而坐。古代老婆在旁堕泪问道:“夫君有甚好言语分付?”荆公道:“夫妇之情,偶合耳。作者死,更不须思量。只是散尽家庭财产,广修善事便了……”言未已,忽报故人叶涛特来疾,妻子回避。荆公请叶涛床头相见,执其手,嘱道:“君聪明过人,宜多读佛书,莫作没要紧文字,徒劳无效,王某毕生枉费精力,欲以小说胜人,今将死之时,悔之无及。”叶涛安慰道:“相公福寿正远,何出此言?”荆公叹道:“生死无常,老人只恐大限一至,不可能发言,故今日为君叙及此也。”叶涛辞去。荆公忽然想起老妪草舍中诗句第②联道:“既无好语遗武周,却有浮词诳叶涛。”前几日正应其语,不觉抚髀长叹道:“事皆前定,岂偶然哉!作此诗者,非鬼即神。不然,如何知道本人以后之事?吾被鬼神诮让这么,安能久于人世乎!”

不几日,疾革,发谵语,将手批颊,自骂道:“王某上负圣上,下负百姓,罪孽深重。鬼途之下,何面目见唐子方诸公乎?”再三再四骂了17日,呕血数升而死。那唐子方名介,乃是古时候三个直臣,苦谏新法不便,安石不听,也是呕血而死的。一般样死,比王荆公死得知名声。到现在山间人家,尚有呼猪为拗柑公者。后人论西楚元气,都为熙宁维新所坏,所以有靖康之祸。有诗为证:

熙宁新法谏书多,执拗行私奈尔何!

不是此番元气耗,虏军岂得渡莱茵河?

又有诗惜荆公之才:

好个聪明介甫翁,高才历任有清风。

优良覆谏因高位,只合终生翰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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