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三入死囚牢,看环境和人物性格的关联

话说当下张青对武松说道:“不是小人心歹;比及都头去牢城营里受苦,不若就那里把多少个公人做翻,且只在小人家里过哪天。倘使都头肯去落草时,小人亲自送至二龙山宝珠寺与鲁智深相聚入伙。咋样?”武松道:“最是四哥好心顾盼小叔子。只是一件,武松平生只要打天下硬汉。那五个公人於我分上只是小心,一路上伏侍我来,我若害了她,天理也不容我。你若爱护我时,便与我救起她多少个来,不可害他。”张青道:“都头既然如此仗义,小人便救醒了。”
  当下张青叫火家便从剥人凳上搀起两个公人来,孙二娘便去调一碗解药来。张青扯住耳朵灌将下去。没半个刻钟,六个公人如梦中睡觉的相似,爬将起来,看了武松说道:“大家却什么醉在此处?这家恁麽好酒!大家又吃不多,便恁地醉了!记着他家,回来再问他买吃!”
  武松笑将起来。张青、孙二娘也笑。多个公人正不知怎地。这多少个火家自去屠宰鸡鹅,煮得熟了,整顿杯盘端坐。张青教摆在前面葡萄架下,放了桌凳坐头。张青便邀武松并五个公人到后园内。武松便让五个公人上边坐了,张青、武松在底下朝上坐了,孙二娘坐在横头,六个壮汉轮番斟酒,来往搬摆盘馔。张青劝武松饮酒;至晚,取出这两口戒刀来,叫武松看了,果是镔铁打的,非一日之功。五个又说些江湖上好汉的劣迹,却是杀人放火的事。
  武松又说:“广东即时雨宋公明仗义疏财,如此豪杰,近期也为事逃在柴大官人庄上。”多少个公人听得,惊得呆了,只是下拜。武松道:“难得你六个送我到这边了,终不成重伤你之心。我等江湖上好汉们说道,你休要吃惊。大家并不肯害为善的人。你注意吃酒,后日到孟州时,自有相谢。”当晚就张青家里歇了。
  次日,武松要行,张青这里肯放,一连留住管待了三日。武松忽然感激张青夫妻多少个。论年齿,张青却长武松九年,因而,张青便把武松结拜为弟。武松再辞了要行。张青又置酒送路,取出行李、包裹、缠袋,来交还了,又送十来两银两与武松,把二三两碎银子赍发四个公人。武松就把这十两银两一发与了多少个公人,再带上行枷,依然贴了封皮。张青和孙二娘送出门前。武松忽然感激,只得洒泪别了,取路投孟州来。
  未及早晨,早来到城里。直至州衙,当厅投下了东平府文牒。州尹看了,收了武松,自押了回文与五个公人回去,不在话下。随即却把武松帖发本处牢城营来。
  当日武松来到牢城营前,看见一座牌额,上书三个大字,写着道“平安寨”。公人带武松到单身房里,公人自去下文件,讨了收管,不必得说。
  武松自到单身房里,早有十数个一般的囚徒来看武松,说道:“好汉,你新到此处,包裹里若有人情的书函并使用的银两,取在手头,少刻差拨到来,便可送与他,若吃杀威棒时,也打得轻。若没人情送与她时,端的尴尬。我和您是形似犯罪的人,特地报你领会。岂不闻‘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们吓坏你初来不省得,通你得知。”武松道:“感谢你们众位指教我。小人身边略有些东西。如若他好问我讨时,便送些与她;如若硬问我要时,一文也没!”众囚徒道:“好汉!休说那话!古人道:‘不怕官,只怕管;’‘在人矮檐下,怎敢不屈服!’只是小心便好。”
  话犹未了,只见一个道:“差拨官人来了!”众人都自散了。武松解了打包坐在单身房里。只见这么些人走将入来问道:“这么些是新到阶下囚?”武松道:“小人便是。”差拨道:“你也是安眉带眼的人,直须要本人谈话?说您是景阳冈打虎的枭雄,阳谷县做都头,只道你晓事,如何这等不达时务!——你敢来我那边!猫儿也不吃你打了!”武松道:“你来到发话,指望老爷送人情与您?半文也没!我精拳头有一双相送!碎银有些,留了自买酒吃!看您怎地奈何我!没地里到把我发回阳谷县去不成!”
  这差拨大怒去了。又有众囚徒走拢来合计:“好汉!你和她强了,少间苦也!他明天去,和管营相公说了,必然害你性命!”武松道:“不怕!随她怎麽奈何我!文来文对!武来武对!”
  正在这里说未了,只见三四人来单身房里叫唤新到囚人武松。武松应道:“老爷在那里,又不走了,大呼小喝做甚麽!”
  这来的人把武松一带带到点视厅前。这管营相持平在厅上坐。五七个军汉押武松在公开。管营喝叫除了行枷,说道:“你那囚徒省得太祖武德天皇旧制:但凡初到配军,须打一百杀威棒。这兜拖的,背将起来!”武松道:“都并非你众人闹动;要打便打,也休想兜拖!我如若躲闪一棒的,不是打虎好汉!从先打过的都不算,从新再打起!我若叫一声便不是阳谷县为事的好男子!”——两边看的人都笑道:“那痴汉弄死!且看他怎么熬!”——“要打便打毒些,不要人情棒儿,打自己不适活!”两下人们都笑起来。
  这军汉拿起棍来,吆呼一声,只见管营相公身边,立着一个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白净面皮,三绺髭髯;额头上缚着白手帕,身上穿着一领青纱上盖,把一条白绢搭膊络伊始。这人便去管营相公耳朵边略说了几句话。只见管营道:“新到阶下囚武松,你旅途途中曾害甚病来?”武松道:“我於路没有害!酒也吃得!肉也吃得!饭也吃得!路也走得!”管营道:“这个人是中途得病到这里,我看他面皮才好,且寄下他这顿杀威棒。”两边行杖的军汉低低对武松道:“你快说病。这是男妓将就您,你快只推曾害便了。”武松道:“不曾害!不曾害!打了倒乾净!我并非留这一顿‘寄库棒’!寄下倒是钩肠债,什么日期得了!”两边看的人都笑。管营也笑道:“想你这汉子多管害热病了,不曾得汗,故出狂言。不要听他,且把去禁在单身房里。”
  三六个军官引武松依前送在单身房里。众囚徒都来问道:“你可能有甚好相识书信与管营麽?”武松道:“并不曾有。”众囚徒道:“若没时,寄下这顿棒,不是好意,晚间自然来结果你。”武松道:“仍旧怎地来结果自己?”众囚徒道:“他到晚把两碗乾黄仓米饭来与您吃了,趁饱带你去土牢里,把索子捆翻,着藁荐卷了您,塞了您七窍,颠倒竖在壁边,不消半个更次便结果了你性命,那多少个唤做‘盆吊’。”武松道:“再有怎地安排自己?”众人道:“再有相同,也是把您来捆了,却把一个布袋,盛一袋黄沙,未来压在你身上,也不消一个更次便是死的,那个唤‘土布袋’。”武松又问道:“还有甚麽法度害自己?”众人道:“只是这两件怕人些,其馀的也不打紧。”
  众人说犹未了,只见一个军人托着一个盒子入来,问道:“这多少个是新配来的武都头?”武松答道:“我便是!有甚麽
  话说?”那人答道:“管营叫送点心在这里。”武松看时,一大镟酒,一盘肉,一盘子面,又是一大碗汁。武松寻思道:“敢是把那么些点心与我吃了却来应付自己?……我且落得吃了,却再理会!”
  武松把那镟酒来一饮而尽;把肉和面都吃尽了。这人收拾家火回去了。武松坐在房里寻思,自己冷笑道:“看她怎地来对付自己!”
  看看天色晚来,只见头先这些人又顶一个盒子入来。武松问道:“你又来怎地?”这人道:“叫送晚饭在此间。”摆下几般菜蔬,又是一大镟酒,一大盘煎肉,一碗鱼羹,一大碗饭。武松见了,暗暗自忖道:“吃了这顿饭食,必然来结果自己。……且由她!便死也做个饱鬼!落得吃了,却再争持!”这人等武松吃了,收拾碗碟回去了。
  不多时,那一个人又和一个汉子多少个来,一个提着浴桶,一个提一大桶汤,来看着武松道:“请都头洗浴。”武松想道:“不要等自家洗浴了来出手?……我也即使她!且落得洗一洗!”
  这五个爷们安排倾下汤,武松跳在浴桶里面洗了五遍,随即送过浴裙手巾,教武松拭了,穿了服装。一个自把残汤倾了,提了浴桶去。一个便把藤簟纱帐未来挂起,铺了藤簟,放个凉枕,叫了安排,也回到了。
  武松把门关上,拴了,自在里面思想道:“这么些是甚麽意思?……随她便了!且看哪样!”放倒头便自睡了。一夜无事。
  天明起来,才开得房门,只见夜来那一个人提着桶洗面水进来,教武松洗了面,又取漱口水漱了口;又带个篦头待诏来替武松篦了头,绾个髻子,裹了巾帻;又是一个人将个盒子入来,取出菜蔬下饭,一大碗肉汤,一大碗饭。武松想道:“由你走道儿!我且落得吃了!”
  武松吃罢饭便是一盏茶,却才茶罢,只见送饭的不行人来请道:“这里糟糕安歇,请都头去这壁房里睡觉,搬茶搬饭却便当。”武松道:“这番来了!我且跟她去看怎么着!……”一个便来惩罚行李被卧;一个引着武松离了单身房里,来到面前一个去处,推开房门来,里面乾乾净净的床帐,两边都是新部署的桌凳什物。武松来到房里看了存想道:“我只道送我入土牢里去,却什么来到这般去处?比单身房好生齐整!”
  武松坐到日中,这多少人又将一个提盒子入来,手里提着一注子酒。将到房中,打开看时,排下四般果子,一只熟鸡,又有过多蒸卷儿。这人便把熟鸡来撕了,将注子里好酒筛下请都头吃。武松心里忖道:“毕竟是怎么着?……”到晚又是成百上千下饭;又请武松洗浴了乘凉、歇息。武松自思道:“众囚徒也是这样说,我也是这样想,却怎地这般请我?……”
  到第三日,依前又是这么送饭送酒。武松这日早饭罢,行出寨里来闲走,只见一般的人犯都在这边,担水的,劈柴的,做杂工的,却在晴日头里晒着。正是六月炎天,这里去躲这热。武松却背叉伊始,问道:“你们却什么在那日头里做工?”众囚徒都笑起来,回说道:“好汉,你自不知,我们拨在此间做生活时便是人间天上了,咋样敢指望嫌热坐地!还别有这没人情的,将去锁在牢房里,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大铁链锁着,也要过呢!”
  武松听罢,去天王堂前后转了一遭;见纸炉边一个青石墩,有个关眼,是缚竿脚的,好块大石。武松就石上坐了一会,便回房里来坐地了自存想,只见这一个人又搬酒和肉来。
  话休絮烦。武松自到这房里,住了数日,每天好酒好食搬来请武松吃,并不见害他的意。武松心节度使委决不下。当日清晨,这人又搬将酒食来。武松忍耐不住,按定盒子,问这人道:“你是什么人家伴当?怎地只顾将酒食来请我?”那人答道:“小人明日已禀都头说了,小人是管营相公家里偷偷人。”武松道:“我且问你,天天送的酒饭正是何人教您未来请我?吃了怎地?”那人道:“是管营相公家里的小管营教送与都头吃。”武松道:“我是个囚徒,犯罪的人,又从不有零星好处到管营相公处,他怎么样送东西与自家吃?”这人道:“小人如何省得。小管营分付道,教小人且送半年三个月却开口。”武松道:“却又闹事!终不成将息得自身肥胖了,却来结果我?——这个问题教我怎样猜得破?这酒食不明,我什么吃得安稳?你只说与自家,你这小管营是甚麽样人,在这里曾和本人会面,我便吃他的酒菜。”这些人道:“便是前几天都头初来时厅上立的相当白手帕临沂、络着右手这人便是小管营。”武松道:“莫不是穿青纱上盖立在管营相公身边的这个人?”这人道:“正是。”武松道:“我待吃杀威棒时,敢是他说,救了自身,是麽?”这人道:“正是。”武松道:“却又奇特!我自然清河县人物,他本来孟州人,自来素不相识,怎么样这般看觑我?必有个原因。我且问你,这小管营姓甚名什么人?”这人道:“姓施,名恩。使得好拳棒。人都叫她做金眼彪施恩。”
  武松听了道:“想他必是个好男子。你且去请她出来,和我遇见了,这酒食便可吃你的;你若不请她出来和自家厮见时,我半点儿也不吃!”这人道:“小管营分付小人道:‘休要说知备细。’教小人待半年两个月方才说知遭遇。”武松道:“休要胡说!你只去请小管营出来和我相会了便罢。”这人害怕,这里肯去。武松焦躁起来,这人只得去里面说知。
  多时,只见施恩从里面跑将出来看着武松便拜。武松慌忙答礼,说道:“小人是个治下的囚徒,自来未曾拜识尊颜,前几天又蒙救了一顿大棒,今又蒙天天好酒好食相待,甚是不当。又没半点儿差遣。正是无功受禄,寝食不安。”施恩答道:“表弟久闻兄长大名,如雷灌耳;只恨云程阻隔,不可知赶上。明日幸得兄长到此,正要拜识威颜,只恨无物款待,由此怀羞,不敢相见。”武松问道:“却才听得伴当所说,且教武松过半年两个月却有
  话说,正是小管营与小人说吗话?”施恩道:“村仆不省得事,脱口便对大哥说知道,却怎么造次说得!”武松道:“管营恁地时却是进士耍!倒教武松瘪破肚皮闷了,怎地过得?你且说正是要自己怎地?”施恩道:“既是村仆说出了,表弟只得告诉:因为小弟是个大女婿,真男子,有件事欲要相央,除是小弟便行得。只是兄深入路到此,气力有亏,未经完足,且请将息半年三四个月,待兄长气力完足,这时却待兄长说知备细。”
  武松听了,呵呵大笑道:“管营听禀:我2018年害了多少个月疟疾,景阳冈上酒醉里打翻了一只猛虎,也只三拳两脚便自打死了,何况明日!”施恩道:“如今且未可说。且等兄长再将养什么时候,待贵体完完备备,这时方敢告诉。”武松道:“只是道我没气力了?既是这么说时,我今日看见天王堂前这块石墩约有些许斤重?”施恩道:“敢怕有三五百斤重。”武松道:“我且和你去探视,武松不知拔得动也不?”施恩道:“请吃罢酒了同去。”武松道:“且去了回去吃未迟。”
  多少个来到天王堂前,众囚徒见武松和小管营同来,都躬身唱喏。武松把石墩略摇一摇,大笑道:“小人真个娇惰了,这里拔得动!”施恩道:“三五百斤石头,怎么着蔑视得他!”武松笑道:“小管营也信真个拿不起?你众人且躲开,看武松拿一拿。”
  武松便把上半数衣着脱下来拴在腰里;把十分石墩只一抱,轻轻地抱将起来;双手把石墩只一撇,扑地砍下地里一尺来深。众囚徒见了,尽皆骇然。武松再把左侧去地里一提,提将起来,望空只一掷,掷起去离地一丈来高;武松双手只一接,接来轻轻地放在原旧安处,回过身来,看着施恩并众囚徒,面上不红,心头不跳,口里不喘。施恩近前抱住武松便拜道:“兄长出色人也!真天神!”众囚徒一齐都拜道:“真神人也。”
  施恩便请武松到私宅堂上请坐了。武松道:“小管营今番须用说知有甚事使令我去。”施恩道:“且请少坐,待家尊出来相见了时,却得相烦告诉。”武松道:“你要教人干事,不要这等子女相!恁地不是干事的人了!便是一刀一割的劣迹,武松也替你去干!尽管有些谄佞的,非为人也!”
  这施恩叉手不离方寸,才披露这件事来。有分教武松显出这杀人的手段,重施这打虎的英武。正是:双拳起处云雷吼,飞脚来时风雨惊。毕竟施恩对武松说出甚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原创』从《水浒传》看环境和人物性格的关联

话说当时武松踏住蒋门神在非法,道:“若要我饶你性命,只依我三件事,便罢!”蒋门神便道:“好汉但说。蒋忠都依。”武松道:“第一件,要你便离了快活林,将一应家火什物随即交还原主金眼彪施恩。什么人教你强夺他的?”蒋门神慌忙应道:“依得!依得!”武松道:“第二件,我前些天饶了您起来,你便去央请快活林为头为脑的强悍豪杰都来与施恩陪话。”蒋门神道:“小人也依得!”武松道:“第三件,你从明天交割还了,便要你离了这快活林,连夜回乡去,不许你在孟州住;在此处不回去时,我见四遍打你一回,我见十遍打十遍!轻则打你半死,重则结果了你命!你依得麽?”蒋门神听了,要挣扎性命,连声应道:“依得!依得!蒋忠都依!”
  武松就私自提起蒋门神来看时,早已脸青嘴肿,脖子歪在半边,额角头流出鲜血来。武松指着蒋门神,说道:“休言你这个人鸟蠢汉!景阳冈上这只猛虎,也只三拳两脚,我兀自打死了!量你这个直得甚的!快交割还他!但迟了些个,再是一顿,便一发结果了您这个人!”
  蒋门神此时方才知是武松,只得喏喏连声告饶。正说之间,只见施恩早到,辅导着三二十个悍勇军健,都来援助;却见武松赢了蒋门神,不胜之喜,团团拥定武松。武松指着蒋门神,道:“本主已自在此地了,你一面便搬,一面快去请人来陪话!”蒋门神答道:“好汉,且请去店里坐地。”
  武松带一行人都到店里看时,满地都是酒水,入脚不得;这六个鸟男女正在缸里扶墙摸壁挣扎;这女士方才从缸里爬得出来,头脸都吃磕破了,下半截淋淋漓漓都拖着酒水;这么些火家酒保走得不见影了!
  武松与众人入到店里坐下,喝道:“你等快处置起身!”一面安排车子,收拾行李,先送这女生去了;一面寻不着伤的酒保,去镇上请十数个为头的俊杰,都来店里替蒋门神与施恩陪话。尽把好酒开了,有的是按酒,都摆列了面,请众人坐地。武松叫施恩在蒋门神上首坐定。各人面前放只大碗,叫把酒只顾筛来。
  酒至数碗,武松手话道:“众位高邻都在这边:我武松自从阳谷县杀了人配在这里,便听得人说道:‘快活林这座旅馆原是小施管营造的房子等项买卖,被这蒋门神倚势豪强,公然夺了,白白地占了她的衣饭。’你众人休猜道是我的持有者,我和他并无干涉。我历来只要打天下那等不明道德的人!我若路见不平,真乃拔刀相助,我便死也即使!今扶桑身本待把蒋家这个人一顿拳脚打死,就除了一害;我看你众高邻面上,权寄下这厮一条人命。我今儿早上便要她投外府去。若不离了此地,我再撞见时,景阳冈上大虫便是形容!”
  众人才知道她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都头,都起身替蒋门神陪话,道:“好汉息怒。教他便搬了去,奉还本主。”
  这蒋门神吃她一吓,这里敢再吱声。施恩便点了家火什物,交割了店肆。蒋门神羞惭满面,相谢了人人,自唤了一辆车儿,就装了行李,起身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武松邀众高邻直吃得尽醉方休。至晚,众人散了,武松一觉直睡到次日辰牌方醒。
  却说施老管营听得外孙子施恩重霸快活林旅舍,自骑了马直来酒吧里相谢武松,连日在店内饮酒作贺。快活林一境之人都知武松了得,那些不来拜见武松。自此,重整店面,开张酒肆。老管营自回平安寨理事。
  施恩使人询问蒋门神带了家人不知去向,这里只顾自做买卖,且不去理他,就留武松在店里居住。自此,施恩的买卖比往年加增三五分利息,各店里并各睹坊兑坊加利倍送闲钱来与施恩。施恩得武松争了这口气,把武松似爷娘一般体贴。施恩自从重霸得孟州道快活林,不在话下。
  荏苒光阴,早过了四月以上。炎威渐退,松针生凉;金风去暑,已及新秋。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当日施恩在和武松在店里闲坐说话,论些拳棒枪法。只见店门前,两多少个军汉,牵着一匹马,来店里寻问主人,道:“这些是打虎的武都头?”
  施恩却认识是孟州守御兵马都监张蒙方衙内亲随人。施恩便上前问道:“你们寻武都头则甚?”那军汉说道:“奉都监相公钧旨,闻知武都头是个好男子,特地差我们将马来取他。相公有钧贴在此。”
  施恩看了,寻思道:“这张都监是我四伯的上司官,属他调遣。今者,武松又是配来的罪犯,亦属他管下,只得教他去。”施恩便对武松道:“兄长,这几位医务人员是张都监相公处差来取你。他既着人牵马来,大哥心下何以?”
  武松是个坚强的人,不知委曲,便道:“他既是取我,只得走一遭,看他有吗
  话说。”随即换了衣裳巾帻,带了个小伴当,上了马,一同众人投孟州城里来。到得张都监宅前,下了马,跟着这军汉直到厅前参见张都监。那张蒙方在厅上,见了武松来,大喜道:“教进前来相见。”
  武松到厅下,拜了张都监,叉手立在侧面。张都监便对武松道:“我闻知你是个大女婿,男子汉,英雄无敌,敢与人同死同生。我帐前现缺恁地一个人,不知你肯与自己做亲随梯已人麽?”武松跪下,称谢道:“小人是个牢城营内囚徒;若蒙恩相抬举,小人当以执鞭随镫,服侍恩相。”
施恩三入死囚牢,看环境和人物性格的关联。  张都监大喜,便叫取果盒酒出来。张都监亲自赐了酒,叫武松吃得大醉,就前厅廊下收拾一间耳房与武松安歇。次日,又差人去施恩处取了行李来,只在张都监家宿歇。早晚都监相公不住地唤武松进后堂与酒与食,放她穿房入户,把做家属一般对待;又叫裁缝与武松彻里彻外做秋衣。武松见了,也自欢喜,心里探讨道:“难得这些都监相公一力要抬举我!自从到此地住了,寸步不离,又没工夫去快活林与施恩说话。……虽是他时时刻刻使人来相看我,多管是不能入宅里来?……”
  武松自从在张都监宅里,相公见爱,不过人多少公文来哀求他的,武松对都监相公说了,无有不依。旁人俱送些金银、财帛、段匹……等件。武松买个柳藤箱子,把这送的事物都锁在其中,不在话下。
  时光迅速,却早又是五月重阳。张都监向后堂深处鸳鸯楼下安排筵宴,庆赏七夕,叫唤武松到内部饮酒,武松见夫人宅眷都在席上,吃了一杯便待转身出来。张都监唤住武松,问道:“你这里去?”武松答道:“恩相在上:夫人宅眷在此饮宴,小人应该回避。”张都监大笑道:“差了;我敬你是个义士,特地请将您来一处喝酒,如本人一般,何故却要避开?”便教坐了。武松道:“小人是个罪犯,怎样敢与恩相坐地。”张都监道:“义士,你哪些见外?此间又无外人,便坐不妨。”
  武松四遍两次谦让告辞。张都监这里肯放,定要武松一处坐地。武松只得唱个无礼喏,远远地斜着身坐下。张都监着丫环养娘相劝,一杯两盏。
  看看饮过五七杯酒,张都监叫抬上果桌饮酒,又进了一两套食;次说些闲话,问了些枪法。张都监道:“大女婿饮酒,何用小杯!”叫:“取大银赏锺斟酒与义士吃。”连珠箭劝了武松几锺。
  看看月明光彩照入东窗。武松吃得半醉,却都忘了礼貌,只顾痛饮。张都监叫唤一个心爱的养娘,叫做玉兰,出来唱曲。张都监指着玉兰道:“这里别无旁人,唯有自己心腹之人武都头在此。你可唱个重阳对月时景的曲儿,教咱们听则个。”玉兰执着象板,向前各道个万福,顿开喉咙,唱一只东坡硕士“中秋节水调歌”。唱道是:
  明月啥时候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红尘?卷珠帘,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常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玉兰唱罢,放下象板,又各道了一个万福,立在一方面。张都监又道:“玉兰,你可把一巡酒。”这玉兰应了,便拿了一副劝盘,丫环斟酒,先递了相公,次劝了爱妻,第六个便劝武松饮酒。张都监叫斟满着。武松这里敢抬头,起身远远地接过酒来,唱了相公夫人六个大喏,拿起酒来一饮而尽,便还了盏子。
  张都监指着玉兰对武松道:“此女颇有些聪明,不惟善知音律,亦且极能针指。如你不嫌低微,数日之间,择了良时,未来与你做个太太。”武松起身再拜,道:“量小人何者之人,怎敢望恩相宅眷为妻。枉自折武松的饲草!”张都监笑道:“我既出了此言,必要与您。你休推故阻我,必不负约。”当时连年又饮了十数杯酒。约莫酒涌上来,恐怕失了礼节,便起身拜谢了相公夫人,出到前厅廊下房门前,开了门,觉道酒食在腹,未能便睡,去房里脱了衣物,除了巾帻,拿条哨棒来,庭心里,月明下,使五次棒,打了多少个轮头;仰面看天时,约莫三更时分。
  武松进到房里,却待脱衣去睡,只听得后堂里一片声叫起有贼来。武松听得道:“都监相公如此爱我,他后堂内里有贼,我怎样不去抢救?”武松献勤,提了一条哨棒,迳抢入后堂里来。只见这多少个唱的玉兰慌慌张张走出去指道:“一个贼奔入后公园里去了!”
  武松听得这话,提着哨棒,大踏步,直赶入花园里去寻时,一周遭不见;复翻身却奔出来,不提防黑影里撇出一条板凳,把武松一交绊翻,走出七几个军汉,叫一声“捉贼”,就私自,把武松一条麻索绑了。武松急叫道:“是自身!”这众军汉这里容他辩解。只见堂里灯烛荧煌,张都监坐在厅上,一片声叫道:“拿将来!”
  众军汉把武松一步一棍打到厅前,武松叫道:“我不是贼,是武松!”张都监看了大怒,变了面皮,喝骂道:“你这一个贼配军,本是贼眉贼眼贼心贼肝的人!我倒抬举你拼命成长,不曾亏负了你半点儿!却才教您一处吃酒,同席坐地,我盼望要表彰与你个官,你怎么却做那等的坏事?”武松大叫道:“相公,非干自己事!我来捉贼,如何倒把我捉了做贼?武松是个光辉的民族英雄,不做那样的事!”张都监喝道:“你这个人休赖!且把他押去她房里,搜看有无赃物!”
  众军汉把武松押着,迳到他房里,打开他这柳藤箱子看时,下面都是些服装,下面却是些银酒器皿,约有一二百两赃物。武松见了,也自目瞪口呆,只叫得屈。众军汉把箱子抬出厅前,张都监看了,大骂道:“贼配军!如此无礼!赃物正在你箱子里搜出来,怎样赖得过!常言道:‘众生好度人难度!’原来你这个人外貌像人,倒有这等禽心兽肝!既然赃申了然,没
  话说了!”——连夜便把赃物封了,且叫送去机密房里监收。——“天明却和这厮说话!”
  武松大叫冤屈,那里肯容他辩解。众军汉扛了赃物,将武松送到机密房里收管了。张都监连夜使人去对御史说了,押司孔目,上下都施用了钱。
  次日天亮,都督方才坐厅,左右缉捕观看把武松押至当厅,赃物都扛在厅上。张都监家心腹人赍着张都监被盗的文件呈上左徒看了。这太尉喝令左右把武松一索捆翻。牢子节级将一束问事狱具放在面前。武松却待开口分说,长史喝道:“这个人原是远流配军,怎样不做贼!一定是一时见财起意!既是赃阐精通,休听这个人胡说,只顾与自己加力打!”这牢子狱卒拿起批头竹片,雨点的打下去。
  武松情知不是话头,只得屈招做“本月十五日一时见本官衙内许多银酒器皿,由此起意,至夜乘势窃取入己。”与了招状。通判道:“这个人正是见财起意,不必说了!且取枷来钉了监下!”牢子将过长枷,把武松枷了,押下死囚牢里监禁了。
  武松下到大牢里,寻思道:“叵耐张都监这厮安排如此圈套坑陷我!我若可以挣得性命出去时,却又理会!”牢子狱卒把武松押在监狱里,将她一双脚昼夜匣着;又把木杻钉住双手,这里容他些松宽。
  却说施恩已有人报知此事,慌忙入城来和二伯说道。老管营道:“眼见得是张团练替蒋门神报仇,买嘱张都监,却设出这条机关陷害武松。必然是他着人去上下都使了钱,受了人情贿赂,众人以此不由他辩解。必然要害他生命。我现在寻思起来,他须不该死罪。只是买求两院押牢节级便好,可以存他生命。在外却又别作协议。”施恩道:“见今当牢节级姓康的,和儿童最过得好。只得去求浼他怎么?”老管营道:“他是为你坐牢,你不去救他,更待何时?”施恩将了一二百两银两,迳投康节级,却在牢未回。施恩教他家着人去牢里说知。
  不多时,康节级归来,与施恩相见。施恩把上件事一一告诉了三遍。康节级答道:“不瞒兄长说,此一件事皆是张都监和张团练五个同姓结义做兄弟,见今蒋门神躲在张团练家里,却央张团练买嘱这张都监,探讨设出那条计来。一应上下之人都是蒋门神用行贿。我们都接了他钱。厅上御史一力与她作主,定要结果武松性命;只当案一个叶孔目不肯,由此不敢害他。这人忠直仗义,不肯要害平人,以此,武松还不吃亏。今听施兄所说了,牢中之事尽是我自维持;近年来便去宽他,今后不教她吃半点儿苦。你却快央人去,只嘱叶孔目,要求他早断出去,便可救得她生命。”
  施恩取一百两银子与康节级,康节级这里肯受。再三拒绝,方才收了。施恩相别出门来,迳回营里,又寻一个和叶孔目知契的人,送一百两银子与她,只求早早紧急决断。那叶孔目已知武松是个英雄,亦自有心周到他,已把这文案做得活着;只被这知府受了张都监贿赂,嘱他绝不从轻;勘来武松窃取人财,又不行死罪,因而互相延挨,只要牢里谋他生命;今来又得了这一百两银子。亦知是屈陷武松,却把这文案都改得轻了,尽出豁了武松,只待限满决断。
  次日,施恩安排了无数酒馔,甚是齐备,来央康节级引领,直进监狱里看视武松,会面送饭。此时武松已自得康节级看觑,将那刑禁都放松了。施恩又取三二十两银两分俵与众小牢子,取酒食叫武松吃了。施恩附耳低言道:“本场官司明明是都监替蒋门神报仇,陷害表弟。你且宽心,不要操心。我已央人和叶孔目说通了,甚有系数你的好意。且待限满断决你出去,却再理会。”此时武松得宽松了,已有越狱之心;听得施恩说罢,却放了这片心。施恩在牢里安慰了武松,归到营中。
  过了两日,施恩再备些酒食钱财,又央康节级引领入牢里与武松说话;相见了,将酒食管待;又分俵了些零碎银两与人们做酒钱;回归家来,又央浼人上下去使用,催趱打点文书。
  过得数日,施恩再备了酒肉,做了几件衣裳,再央康节级维持,相引将来牢里请众人吃酒,买求看觑武松;叫她转换了些服装,吃了酒食。出入情熟,一连数日,施恩来了看守所里一遍。却不提防被张团练家心腹人见了,回去报知。
  这张团练便去对张都监说了其事。张都监却再使人送金帛来与知府,就说与此事。这知府是个赃官,接受了贿赂,便差人通常下牢里来闸看,但见闲人便拿问。
  施恩得知了,这里敢再去看觑。武松却自得康节级和众牢子自照管他。施恩自此早晚只去得康节级家里讨信,得知长短,都无足轻重。
  看看前后将及两月,有那当案叶孔目一力主持,太师处早晚说开就里,这参知政事方才知道张都监接受了蒋门神若干银两,通同张团练,设计排陷武松;自心里想道:“你倒赚了银两,教我与你有害!”由此,心都懒了,不来管看。捱到六十日限满,牢中取出武松,当厅开了枷。当案叶孔目读了招状,定拟下罪名,脊杖二十,刺配恩州牢城;原盗赃物给还本主。张都监只得着妻儿当官领了赃物。当厅把武松断了二十脊杖,刺了“金印”,取一面七巾半铁叶盘头枷钉了,押一纸文件,差五个结实公人防送武松,限了时光要出发。
  这几个公人领了牒文,押解了武松出孟州衙门便行。原来武松吃断棒之时,却得老管营使钱通了,叶孔目又看觑他,士大夫亦知她被诬陷,不特别来打重,由此断得棒轻。武松忍着这口气,带上行枷,出得城来,五个公人监在前边。约行得一里多路,只见官道傍边旅舍里钻出施恩来,看着武松道:“二哥在此专等。”
  武松看施恩时,又包着头,络初叶。武松问道:“我一点时丢失你,怎么着又做恁地模样?”施恩答道:“实不相瞒堂哥说:三弟自从牢里三番相见之后,通判得知了,不时差人下来牢里点闸;这张都监又差人在牢门口左近两边巡着看;因而表弟不可知再进看守所里看望兄长,只到康节级家里讨信。半月在此以前,小弟正在快活林中店里,只见蒋门神那厮又领着一伙军汉到来厮打。四哥被她痛打一顿,也要小叔子乞求人陪话,却被他仍复夺了店面,依旧交还了不少家火什物。三弟在家颐养未起,先天听得表哥断配恩州,特有两件绵衣送与四哥路上穿着,煮得五只熟鹅在此,请小弟吃了两块去。”
  施恩便邀六个公人,请她入酒肆。那多少个公人这里肯进饭馆里去,便发言发语道:“武松这个人,他是个贼汉!不争我们吃你的酒菜,明天官府上须惹口舌。你若怕打,快走开去!”
  施恩见不是话头,便取十来两银两送与他六个公人。这厮四个这里肯接,恼忿忿地只要催促武松上路。施恩讨两碗酒叫武松吃了,把一个打包拴在武松腰里,把这六只熟鹅挂在武松行枷上。施恩附耳低言道:“包裹里有两件绵衣,一帕子散碎银子,路上好做盘缠;也有两双八搭麻鞋在里头。——只是要中途仔细提防,这五个贼男女不怀好意!”武松点头道:“不须分付,我已省得了。再着六个来也不惧他!你自回去将息。且请放心,我自有处理。”施恩拜辞了武松,哭着去了,不在话下。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武松和六个公人上路,行不到数里之上,六个公人悄悄地说道道:“不见这多少个来?”武松听了,自暗暗地思考,冷笑道:“没你娘鸟兴!这厮到来扑复老爷!”
  武松右手却吃钉住在行枷上,左手却散着。武松就枷上取下这熟鹅来专注自吃,也不睬这三个公人;又行了四五里路,再把这只熟鹅除来动手扯着,把左手撕来只顾自吃;行可是五里路,把这五只熟鹅都吃尽了。
  约离城也有八九里多路,只会师前路边先有几人提着朴刀,各跨口腰刀,在这里等候,见了公人监押武松来到,便帮着做一道走。武松又见这五个公人与这多少个提朴刀的挤眉弄眼,打些暗号。武松早睃见,自瞧了八分难堪;只安在肚里,却且只做不见。又走不数里多路,只会晤前来到一处,济济荡荡鱼浦,四面都是野港阔河。六人行至浦边一条阔板桥,一座牌楼上,上有牌额,写着道“飞云浦”三字。
  武松见了,假意问道:“这里地名唤做甚麽去处?”多少个公人应道:“你又不眼瞎,须见桥边牌额上涂抹‘飞云浦’!”武松站住道:“我要大小便则个。”
  这四个提朴刀的濒临一步,却被武松叫声“下去!”一飞脚早踢中,翻筋斗踢下水去了。那么些恨不得转身,武松底角早起,扑嗵地也踢下水里去。这五个公人慌了,望桥下便走。武松喝一声“这里去!”把枷只一扭,折作两半个,赶将下桥来。这多少个先自惊倒了一个。武松奔上前去,望那么些走的后心上只一拳打翻,就水边捞起朴刀来,赶上去,搠上几朴刀,死在私自;却转身重返,把相当惊倒的也搠几刀。
  这六个踢下水去的才挣得起,正待要走,武松追着,又砍倒一个;赶入一步,劈头揪住一个,喝道:“你这个人实说,我便饶你性命!”那人道:“小人六个是蒋门神徒弟。今被师父和张团练定计,使小人多少个来相助防送公人,一处来害好汉。”武松道:“你师父蒋门神今在何处?”这人道:“小人临来时,和张团练都在张都监家里后堂鸳鸯楼上吃酒,专等小人回报。”武松道:“原来恁地!却饶你不可!”手起刀落,也把这人杀了;解下他腰刀来,拣好的带了一把;将多少个尸首都撺在浦里;又怕这多少个不死,提起朴刀,每人身上又搠了几刀,立在桥上看了一次,思量道:“即便杀了这多少个贼男女,不杀得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咋样出得这口恨气!”提着朴刀踌躇了半天,一个思想,竟奔回孟州城里来。不因这番,有分教:武松杀多少个贪夫,出一口怨气。定教画堂深处尸横地,红烛光中血满楼。毕竟武松再回孟州城来,怎地截止,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时施恩向前说道:“兄长请坐。待表弟备细告诉衷曲之事。”武松道:“小管营不要文文诌诌,只拣重要的话直说来。”施恩道:“表弟自幼从人间上师父学得些小枪棒在身,孟州一境起二哥一个绰号,叫做金眼彪。表弟此间东门外有一座商场,地名唤做快活林,但是江西、江西客人都来那里做买卖,有百十处大客店,三二十处睹坊、兑坊。往常时,小弟一者倚仗随身本事,二者捉着营里有八九十个弃命囚徒,去这边开着一个酒肉店,都分与众店家和赌博兑坊里。但有过路妓女之人,到这里来时,先要来参见大哥,然后许他去趁食。这许多去处每朝每一日都有闲钱,月终也有三二百两银子寻觅。如此赚钱。如今被那本营内张团练,新从东潞州来,带一个人到此。这厮姓蒋,名忠,有九尺来长个子;由此,江湖上起他一个外号,叫做蒋门神。这厮不特长大,原来有一身好本事,使得好枪棒;拽拳飞脚,相扑为最。自夸大言道:‘三年上泰岳争交,不曾有对;普天之下没我一般的了!’由此来夺小叔子的道路。表哥不肯让他,吃这厮一顿拳脚打了,六个月起不得床。先天三弟来时,兀自包着头,兜初阶,直到明天,疮痕未消。本待要起人去和她厮打,他却有张团练那一班儿正军,假若闹将起来,和营中先自折理。有这点无穷之恨不可以报得,久闻兄长是个大女婿,怎地得兄长与兄弟出得这口无穷之怨气,死而瞑目;只恐兄深切路费力,气未完,力未足,因而教养息半年九月,等贵体气完力足方请商议。不期村仆脱口先言说了,三弟当以实告。”
  武松听罢,呵呵大笑;便问道:“这蒋门神仍然几颗头,几条手臂?”施恩道:“也只是一颗头,两条胳膊,怎样有多!”武松笑道:“我只道他六头六臂,有哪吒的本事,我便怕她!原来只是一颗头,两条手臂!既然没哪吒的面貌,却怎么怕她?”施恩道:“只是大哥力薄艺疏,便敌他不过。”武松道:“我却不是争辨不休,凭着自己胸中本事,平生只是打天下硬汉、不明道德的人!既是恁地说了,目前却在这里做甚麽?有酒时,拿了去路上吃。我前几天便和你去。看自己把这个人和老虎一般结果他!拳头重时打死了,我自偿命!”施恩道:“兄长少坐。待家尊出来相见了,当行即行,未敢造次。等明日先使人去这边打听一遭,假诺自己在家时,今天便去;假如这厮不在家时,却再理会。空自去‘打草惊蛇’,倒吃她做了动作,却是糟糕。”武松焦躁道:“小管营!你可知着她打了?原来不是爷们做事!去便去!等甚麽明日明天!要去便走,怕她准备!”
  正在这里劝不住,只见屏风背后转出老管营来叫道:“义士,老汉听你多时也。明天幸得相见义士一面,愚男如拨云见日一般。且请到后堂少叙片时。”
  武松跟了到里面。老管营道:“义士,且请坐。”武松道:“小人是个囚徒,如何敢对相公坐地。”老管营道:“义士休如此说;愚男万幸,得遇足下,何故谦让?”
  武松听罢,唱个无礼喏,相对便坐了。施恩却立在眼前。武松道:“小管营咋样却即刻?”施恩道:“家尊在上相陪,兄长请自尊便。”武松道:“恁地时,小人却不自在。”老管营道:“既是武侠如此,这里又无别人。”便叫施恩也坐了。
  仆从搬出酒淆果品盘馔之类。老管营亲自与武松把盏,说道:“义士如此大胆,何人不钦敬。愚男原在快活林中做些买卖,非为贪财好利,实是壮观孟州,增加豪侠气象;不期今被蒋门神倚势豪强,公然夺了这多少个去处!非义士英雄,不可能报仇雪恨。义士不弃愚男,满饮此杯,受愚男四拜,拜为兄长,以表恭敬之心。”武松答道:“小人有何才学,怎么样敢受小管营之礼。枉自折了武松的饲草!”
  当下饮过酒,施恩纳头便拜了四拜。武松疾速答礼,结为兄弟。当日武松欢喜饮酒。吃得大醉了,便叫人扶去房中安歇,不在话下。
  次日,施恩父子商议道:“都头前夕痛醉,必然中酒,前几日什么敢叫她去;且推道使人询问来,其人不在家里,延挨一日,却再理会。”
  当日施恩来见武松,说道:“明日且未可去;二弟已使人探知这个人不在家里。前天饭后却请兄长去。”武松道:“前几日去时不打紧,昨天又气自己一日!”
  早饭罢,吃了茶,施恩与武松去营前闲走了一遭;回来到客房里,说些枪法,较量些拳棒。看看下午,邀武松到家里,只具着数杯酒相待,下饭按酒,不记其数。
  武松正要吃酒,见他把按酒添来告诫,心中不在意;吃了深夜饭,起身别了,回到客房里坐地。只见这六个仆人又来服侍武松洗浴。武松问道:“你家小管营今天哪些只将肉食出来请我,却不多将些酒出来与自己吃?是什么意故?”仆人答道:“不敢瞒都头说,今晚老管营和小管营议论,今日本是要央都头去,怕都头夜来酒多,恐前天中酒,怕误了正事,由此不敢将酒出来。先天正要央都头去干正事。”武松道:“恁地时,道我醉了,误了你大事?”仆人道:“正是这么计较。”
  当夜武松巴不得天明。早起来洗漱罢,头上裹了一顶万字头巾;身上穿了一领土色布衫,腰里系条红绢搭膊;上面腿絣护膝八搭麻鞋;讨了一个小膏药贴了脸上“金印”。施恩早来请去家里吃早饭。
  武松吃了茶饭罢,施恩便道:“后槽有马,备来骑去。”武松道:“我又不脚小,骑这马怎地?只要依我一件事。”施恩道:“大哥但说不妨,大哥怎么样敢道不依。”武松道:“我和你出得城去,只要还自己‘无三但是望’。”施恩道:“兄长,怎样‘无三但是望’?四弟不省其意。”武松笑道:“我说与您,你要打蒋门神时,出得城去,但遇着一个酒楼便请自己吃三碗酒,若无三碗时便只是望子去,这么些唤做‘无三然则望’。”
  施恩听了,想道:“那快活林离东门去有十四五里田地,算来卖酒的人家也有十二三家,若要每店吃三碗时,恰好有三十五六碗酒,才到得这里。——恐三弟醉了,如何使得?”武松大笑,道:“你怕自己醉了没本事?我却是没酒没本事!带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五分酒五分本事!我若吃了相当酒,这气力不知从何而来!若不是酒醉后了大胆,景阳冈上怎么着打得这只猛虎?这时节,我须烂醉了好动手,又有力,又有势!”施恩道:“却不知堂哥是恁地。家下有的是好酒,只恐三哥醉了失事,由此,夜来不敢将酒出来请表哥深饮。既是表弟酒后愈有本事时,恁地先教多少个仆人自将了家里好酒,果品淆馔,去前路等候,却和兄长逐步地饮将去。”武松道:“恁麽却才中我意;去打蒋门神,教我也有些胆量。没酒时,怎么样使得手段出来!还你今朝打倒这厮,教众人大笑一场!”
  施恩当时打点了,教三个仆人先挑食箩酒担,拿了些铜钱去了。老管营又私自地选拣了一二十条健康大汉渐渐的跟着来接应,都分付下了。
  且说施恩和武松两个离了平安寨,出得孟州东门外来,行过得三五百步,只见官道傍边,早望见一座酒肆望子挑出在檐前,这五个挑食担的雇工已先在那里等候。施恩邀武松到个中坐下,仆人已先安下淆馔,将酒来筛。武松道:“不要小盏儿吃。大碗筛来。只斟三碗。”
  仆人排下大碗,将酒便斟。武松也不让给,连吃了三碗便启程。仆人慌忙收拾了器皿,奔前去了。武松笑道:“却才去肚里发一发!大家去休!”
  多个便离了这座酒肆,出得店来。此时正是二月间气候,炎暑未消,金风乍起。几个解开衣襟,又行不得一里多路,来到一处,不村不郭,却早又看见一个酒旗儿,高挑出在树林里。来到林木丛中看时,却是一座卖村醪小饭馆,施恩立住了脚,问道:“此间是个村醪旅馆,也算一望麽?”武松道:“是酒望。须饮三碗。假诺无三,但是去便了。”
  两个入来坐坐,仆人排了酒碗果品,武松连吃了三碗,便起身走。仆人急急收了家火什物,赶前去了。六个出得店门来,又行不到一二里,路上又见个旅馆。武松入来,又吃了三碗便走。
  话休絮烦。武松、施恩四个一处走着,但遇宾馆便入去吃三碗。约莫也吃过十来处酒肆,施恩看武松时,不丰硕醉。
  武松问施恩道:“此去快活林还有多少路?”施恩道:“没多了,只在前边。远远地映入眼帘这一个林子便是。”武松道:“既是到了,你且在别处等自我,我自去寻他。”施恩道:“这话最好。表弟自有居住去处。望兄长在意,切不可轻敌。”武松道:“这多少个却不妨,你假诺叫仆人送自己,前面再有酒吧时,我还要吃。”施恩叫仆人依旧送武松,施恩自去了。
  武松又行不到三四里路,再吃过十来碗酒。此时已有午牌时分,天色正热,却有些微风。武松酒却涌上来,把布衫摊开;尽管带着五七分酒,却装做充裕醉的,前颠后偃,东倒西歪,来到山林前,仆人用手指道:“只前头丁字路口便是蒋门神酒馆。”武松道:“既是到了,你自去躲得远着。等自身打倒了,你们却来。”
  武松抢过林子背后,见一个金刚来大汉,披着一领白布衫,撒开一把交椅,拿着蝇拂子,坐在绿槐树下乘凉。武松假醉佯颠,斜着当时了一看,心中自忖道:“这些大个子一定是蒋门神了。”直抢过去。又行不到三五十步,早见丁字路口一个商旅,檐前立着望竿,下面挂着一个酒望子,写着六个大字,道:“河阳风月”。转过来看时,门前一带绿油栏杆,插着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三个金字,写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壁厢肉案、砧头、操刀的家生;一壁厢蒸作馒头烧柴的厨灶;去里面一字儿摆着两只大酒缸,半截埋在地里,缸里面各有差不多缸酒;正中间装列着柜身子;里面坐着一个年龄小的半边天,正是蒋门神初来孟州新娶的妾,原是西瓦子里唱说诸般宫调的顶老。
  武松看了,瞅着醉眼,迳奔入酒馆里来,便去柜身相对一付座头上坐了;把双手按着桌子上,不转眼看这女生。这女孩子瞧见,回回眸了别处。武松看这店里时,也有五三个当撑的酒保。武松却敲着桌子,叫道:“卖酒的主人翁在这边?”一个扑鼻酒保来看着武松道:“客人,要打多少酒?”武松道:“打两角酒。先把些来尝看。”这酒保去柜上叫这妇人舀两角酒下来,倾放桶里,烫一碗过来,道:“客人,尝酒。”
  武松拿起来闻一闻,摇着头道:“糟糕!不好!换以后!”酒保见他醉了,以后柜上,道:“娘子,胡乱换些与他。”这妇女接来,倾了这酒,又舀些上等酒下来。酒保将去,又烫一碗过来。武松提起来咂一咂,道:“这酒也不佳!快换到便饶你!”酒保忍气吞声,拿了酒去柜边,道:“娘子,胡乱再换些好的与他,休和他一般见识。这客人醉了,只要寻闹相似,便换些上好的与他罢。”这妇女又舀了头等上色的好酒来与酒保。酒保把桶儿放在眼前,又烫一碗过来。
  武松吃了道:“那酒略有些意思。”问道:“过卖,你这主人家姓甚麽?”酒保答道:“姓蒋。”武松道:“却什么不姓李?”这女士听了道:“这厮这里吃醉了,来此处讨野火麽!”酒保道:“眼见得是个外地蛮子,不省得了,在这里放屁!”武松问道:“你说甚麽?”酒保道:“大家自说话,客人,你休管,自吃酒。”武松道:“过卖:叫您柜上这妇女下来相伴我吃酒。”酒保喝道:“休胡说!这是东道主娘子!”武松道:“便是东道主娘子,待怎地?相伴我吃酒也不打紧!”这妇女大怒,便骂道:“杀才!该死的贼!”推开柜身子,却待奔出来。
  武松早把土色布衫脱下,上半截揣在怀里,便把那桶酒只一泼,泼在地上,抢入柜身子里,却好进而这女孩子;武放手硬,这里挣扎得,被武松一手接住腰胯,一手把冠儿捏作粉碎,揪住云髻,隔柜身子提将出来望浑酒缸里只一丢。听得扑嗵的一声响,可怜这妇人正被直丢在大酒缸里。
  武松托地从柜身前踏将出来。有多少个当撑的酒保,手脚活些个的,都抢来奔武松。武放手到,轻轻地只一提,提一个过来,两手揪住,也望大酒缸里只一丢,摏在其中;又一个酒保奔来,提着头只一掠,也丢在酒缸里;再有五个来的酒保,一拳,一脚,都被武松打倒了。先头四人在六只酒缸里这里挣扎得起;后边两人在酒地上爬不动。那个火家捣子打得屁滚尿流,乖的走了一个。武松道:“这厮必然去报蒋门神来。我就接将去。大路上打倒他为难,教众人笑一笑。”
  武松大踏步赶将出来。这些捣子迳奔去报了蒋门神。蒋门神见说,吃了一惊,踢翻了椅子,丢去蝇拂子,便钻将来。武松却好迎着,正在大阔途中曰镪。蒋门神虽然长成,近因酒色所迷,淘虚了人体,先自吃了那一惊;奔以后,这步不曾停住;怎地及得武松虎一般似健的人,又有心来算他!蒋门神见了武松,心里先欺他醉,只顾赶将入来。
  说时迟,这时快;武松先把多少个拳头去蒋门神脸上虚影一影,忽地转身便走。蒋门神大怒,抢未来,被武松一飞脚踢起,踢中蒋门神小腹上,双手按了,便蹲下去。武松一踅,踅将过来,这只左脚早踢起,直飞在蒋门神额角上,踢着焦点,望后便倒。武松追入一步,踏住胸口,提起那醋钵儿大小拳头,望蒋门神头上便打。原来说过的打蒋门神扑手,先把拳头虚影一影便转身,却先飞起左脚;踢中了便转过身来,再飞起右脚;这一扑有名,唤做“玉环步,鸳鸯脚”。——这是武松平生的真才实学,非同小可!打得蒋门神在私自叫饶。
  武松喝道:“若要我饶你性命,只要依我三件事!”蒋门神在地下,叫道:“好汉饶我!休说三件,便是三百件,我也依得!”武松指定蒋门神,说出这三件事来,有分教:改头换面来寻主,剪发齐眉去杀人。毕竟武松说出那三件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文/酒中张志强

     
 万世师表说:性相近,习相远。水浒中人物,皆为见义勇为,但其性情却暗淡无光,细察之,与其身家环境有惊人的关系。

                                                                  林冲

     
 林冲出身参知政事世家。八十万自卫队太师,这一个称呼很响亮,但细心观望,并没有怎么实际内容,充其量,只但是一个教皇家禁军练练武术的武师而已。而在重文轻武的玄汉,本就平昔不什么样地位可言。左徒,不是吏,更不是官,按现行的说教,只是一个标准技术人士而已。尽管是在法国首都市,虽然是有八十万学童,社会身份和前天站在三尺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自己没有两样。所以,林冲本事是一些,社会身份是很低的,别人偶尔真诚或故意的称扬是部分,前途是从未的。作为一个武师,他从未打仗沙场、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时机,也从没突然等到哪些官员重视,破格提拔的机遇。那么,林冲能做的,就只有安分守己地可以给八十万清军上课,然后按月领工资,上交娘子,然后过一份虽不富裕,但也算不上清贫,虽未曾多大的发展前景,但却平静的活着。

     
 毫无疑问,林冲对这份生活是惬意的,林冲没有解民于倒悬的精美,也从没弄清宇内,建功立业的壮志。林冲是个老实人,林冲只想老老实实地维持眼下妻子孩子热炕头的安宁生活,只想天天有小酒喝,有意中人聊便满意了。所以,维持眼下这种稳定的生活便是林冲天天最大的意思。这就必然导致了林冲在碰到强权时的忍气吞声、低眉顺目,委曲求全。

     
 于是,在高衙内先是次调戏他的爱人时,他举起了拳头,但但看到是高衙内的这张脸时,林冲的手自先软了。当高衙内第二次调戏他的太太时,林冲已经冲到了门口,却不破门而入,要在门外喊一声“娘子开门”,给高衙内逃跑的时日,甚至到了高球设计白虎节堂,直欲取他生命时,林冲的口中依旧没有抱怨,而是在侥幸活下来之后主动向高俅父子示弱:写休书,主动把妻子让给高衙内(即休书中的“好头颅”)。平素到了野猪林,董超、薛霸受命要取他生命,被鲁智深所救时,林冲如故不想点火,不想报仇,只想“好歹有一天能挣扎着回去”,最终在曲靖牢城营,听说陆谦又来害他,为自保买了一把解腕尖刀去寻,但寻了两三日尚未寻见时,“心下也自慢了”。

     
 林冲的一生一世,只想委曲求全,过一份稳定的生活。最终走上梁山,落草为寇,也只是因为在草料场被烧后,他已有家难回,有国难投,茫茫天下,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林冲身上,呈现着在农业文明的时期里大部分人“安土重迁”的思维,是中华几千年来的庄稼汉和规范技术人士的意味。

     
 只可惜,这样一个只求一席之地以居住立命的好人,最终却被逼成了杀人放火,攻城掠县的英武。

     
 更难受,千千万万个像林冲一样的本分却从没林冲的强悍潜质的人,只成了贪官、污吏、奸贼刀下的冤魂。

                                                         武松

     
 武松出生市井,很小便成了孤儿,由一个被誉为“三寸丁谷树皮”的做小生意的表哥抚养长大。这样的家中出生的孩子,大多数会成长为“问题少年”,当然,武松也不例外。武松刚出台时,只是一个因为“酒后醉了,与本处机密相争,一时间怒起,只一拳打得这厮昏沉。小叔子只道他死了,因而一径地逃来,投奔大官人处躲灾避难……”的逃犯,而且,武松是一个有性格的逃犯,武松“初来投奔柴进时,也一般接到管待。此后在庄上,但吃醉了酒,性气刚,庄客有些管顾不到处,他便要下拳打他们。”以至于连“专愿接纳天下英雄”柴进也不待见她了。可以见见,刚登场时的武松,并不是一个敢于,更像一个光棍无赖。当然,当一个光棍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时候,就成了敢于了。所以,打虎把
武松由一个光棍便成了大胆。

       
作为一个胆大,武松身上有很多闪耀的心性,如打虎表现出他的身先士卒,杀嫂报仇可以看到她的忠直和细密,醉打蒋门神是他的真心,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则是他各种高大性格的总展示。

       
可是,作为一个家世市井,脱离了土地,又无法像他的父兄交大一样本本分分地做工作,身上带着一点泼皮气的武松,环境在他随身打下了浓厚的烙印: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可志时的蛮横不讲理。

       
武松很骄傲,除了宋江,武松很少看得起谁,武松吃软不吃硬。当面对强权的时候,武松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爷们,比如当武松刺配牢城营时,

       
武松自到单身房里,早有十数个一般的囚徒来看武松,说道:“好汉,你新到此处,包裹里若有人情的书信,并运用的银两,取在手头,少刻差拨到来,便可送与他。若吃杀威棒时,也打得轻。若没人情送与她时,端的窘迫!我和您是形似违纪的人,特地报你精通。岂不闻‘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大家吓坏你初来不省得,通你得知。”武松道:“感谢您们众位指教我。小人身边略有些东西。如果他好问我讨时,便送些与他;假如硬问我要时,一文也没。”众囚徒道:“好汉,休说这话,古人道:‘不怕官,只怕管。’‘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只是小心便好。”说犹未了,只见一个道:“差拨官人来了。”众人都自散了。

  武松解了包装,坐在单身房里,只见那一个人走将入来,问道:“那一个是新到阶下囚?”武松道:“小人便是。”差拨道:“你也是安眉带眼的人,直须要自身讲讲说。你是景阳冈打虎的雄鹰,阳谷县做都头,只道你晓事,怎么样这等不达时务!你敢来我这边,猫儿也不吃你打了!”武松道:“你倒来发话,指望老爷送人情与您,半文也没。我精拳头有一双相送!金银有些,留了自买酒吃,看您怎地奈何我?没地里倒把我发回阳谷县去不成!”这差拨大怒去了。又有众囚徒走拢来商谈:“好汉,你和她强了,少间苦也!他现在去和管营相公说了,必然害你性命!”武松道:“不怕!随她怎么奈何我,文来文对,武来武对!”

  正在那里说言未了,只见三四个人来单身房里,叫唤新到囚人武松。武松应道:“老爷在此地,又不走了,大呼小喝做什么!”这来的人把武松一带,带到点视厅前,这管营周旋平在厅上坐。五两个军汉,押武松在公开,管营喝叫除了行枷,说道:“你这囚徒,省得太祖武德国君旧制:但凡初到配军,须打一百杀威棒。那兜的,背将起来。”武松道:“都无须你众人闹动,要打便打,也毫无兜我一旦躲闪一棒的,不是英雄汉,从先打过的都不算,从新再打起。我若叫一声,也不是好男子!”两边看的人都笑道:“这痴汉弄死,且看她何以熬!”武松又道:“要

打便打毒些,不要人情棒儿,打我难受活。”两下人们都笑起来。

  这军汉拿起棍来,却待入手,只见管营相公身边立着一个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岁数;白净面皮,三柳髭须;额头上缚着白手帕,身上穿着一领青纱上盖,把一条白绢搭膊络初叶。这人便去管营相公耳朵边,略说了几句话。只见管营道:“新到阶下囚武松,你旅途途中曾害甚病来?”武松道:“我于路不曾害,酒也吃得,肉也吃得,饭也吃得,路也走得。”管营道:“这个人是路上得病到此地,我看她面皮才好,且寄下他这顿杀威棒。”两边行杖的军汉低低对武松道:“你快说病,这是男妓将就您,你快只推曾害便了。”武松道:“不曾害,不曾害,打了倒干净!我决不留这一顿寄库棒,寄下倒是钩肠债,何时得了!”两边看的人都笑。管营也笑道:“想是这汉子多管害热病了,不曾得汗,故出狂言。不要听他,且把去禁在单身房里。”

 
 此时的武松,何等英雄,无法不令人起敬。但当武松得知施恩父子并不像加害于她而是想和他做兄弟时,

 
 武松跟了到里头,老管营道:“义士且请坐。”武松道:“小人是个罪犯,怎样敢对相公坐地?”老管营道:“义士休如此说。愚男万幸,得遇足下,何故谦让?”武松听罢,唱个无礼喏,相对便坐了。施恩却立在前头。武松道:“小管营怎么着却旋即?”施恩道:“家尊在上相陪,兄长请自尊便。”武松道:“恁地时,小人却不自在。”老管营道:“既是武侠如此,这里又无旁人。”便叫施恩也坐了。仆从搬出酒肴、果品、盘馔之类,老管营亲自与武松把盏,说道:“义士如此大胆,何人不钦敬。愚男原在快活林中做些买卖,非为贪财好利,实是壮观孟州,扩展豪侠气象。不期今被蒋门神倚势豪强,公然夺了那么些去处。非义士英雄,不可能报仇雪恨。义士不弃愚男,满饮此杯,受愚男四拜,拜为长兄,以表恭敬之心。”武松答道:“小人有何才学,如何敢受小管营之礼?枉自折了武松的饲草!”当下饮过酒,施恩纳头便拜了四拜。武松神速答礼,结为小兄弟。当日武松欢喜饮酒,吃得大醉了,便叫人扶去房中安歇,不在话下。

   
武松的铮铮铁骨变成了贱骨。武松便成了“小人”,便成了“草料”。当张都监指出将玉兰许配给他时,武松的展现就更让我们失望了:

   
 张都监指着玉兰对武松道:“此女颇有些聪明伶俐,善知音律,极能针指。如你不嫌低微,数日之间,择了良时,将来与您做个老伴。”武松起身再拜道:“量小人何者之人,怎敢望恩相宅眷为妻?枉自折武松的饲料。”

 
 武松并不畏惧强权,面对强权的平抑时,武松能大胆抵抗,这是武松比林冲英雄处。可是,武松在骨子里也瞧不起自己的身家,当领导干部能对她稍稍以礼相待时,武松便立即诚惶诚恐,受宠若惊,自轻自贱,这是武松不如林冲处。

      武松血溅鸳鸯楼
 ,杀死张都监一家十三口,武松的英武之气达到顶点。但从张都监家逃出后,走投无路的武松便逐步显露出骨子里的刺头气来。先是夜走蜈蚣岭,为试刀杀死无辜的小道童,表明武松先河滥杀无辜。接着是最打孔亮,完全成了蛮横不讲理的渣子。但当武松成了流氓时,他的背运便赶来了,打虎英雄便被一只狗戏弄了。

     
武行者醉饱了,把直裰袖结在背上,便出店门,沿溪而走。却被这北风卷将起来,武行者捉脚不住,一路上抢以后。离这宾馆,走不行四五里路,旁边土墙里,走出一只黄狗,看着武松叫。武行者看时,一只大黄狗赶着吠。武行者大醉,正要寻事,恨这只狗赶着他只管吠,便将左手鞘里掣出一口戒刀来,大踏步赶。这只黄狗绕着溪岸叫。武行者一刀斫将去,却斫个空,使得力猛,头重脚轻,翻筋斗倒撞下溪里去,却起不来。冬月天道,溪水正涸,虽是只有一二尺浓度的水,却冰冷的当不得。爬起来,淋淋的一身水,却见这口戒刀,浸在溪里。武行者便低头去捞这刀时,扑地又落下去了,只在这溪涧里滚。

   
 武松的事略以打死老虎,被众人众星捧月最先,以打不到黄狗,撞下冬月天道的溪流截止。作者在此地告诉我们的是:当你内心有公平,便是勇敢,便是打虎英雄;当你心里无是非,便是泼皮,便是一只狗也足以嗤笑的对象。

                                                                  宋江

       
 宋江出生于小吏,在孙吴,吏比官难做,做吏要替做官的去得罪人,要替当官的背黑锅,有时候还要替当官的去送死。所以,做一个小吏,就每日都在危险当中。所以宋江要先写下文件,让宋太公从族谱里开掉他以此外孙子。而且,作为一个小吏,要活下来,就亟须善于钻营、八面玲珑、黑白两道都混得开。而宋江正是如此的一个人,在危机四伏的政界中,宋江是如鱼得水。宋江笼络人与两大法宝:拉手和送银子。

      比如宋江和武松会合的状态 :

话说宋江因躲一杯酒,去解手了,转出廊下来,跐了火锨柄,引得这汉焦躁,跳将起来就欲要打宋江,柴进赶将出来,偶叫起宋押司由此显露姓名来。这大汉听得是宋江,跪在私自这里肯起,说道:“小人‘有眼不识五指山!’一时冒渎兄长,望乞恕罪!”宋江扶起这汉,问道:“足下是什么人?高姓大名?”柴进指著道:“这人是清河县人员。姓武,名松,排行第二。已在此处一年了。”宋江道:“江湖上多闻说武二郎名字,不期明日却在这边汇合。多幸!多幸!”柴进道:“偶然豪杰相聚,实是难得。就请同做一席说话。”宋江大喜,携住武松的手,一同到后堂席上,便唤宋清与武松相见。柴进便邀武松坐地。宋江快捷让她一同在下边坐。武松这里肯坐,谦了半天,武松坐了第三位。柴进教再整杯盘,来劝两个人饮用。

……

酒罢,宋江就留武松在西轩下做一处安歇次日兴起,柴进安排席面,杀羊宰猪,管待宋江,不在话下。

……

过了数日,宋江取出些银两来与武松做衣服。柴进知道,这里肯要他坏钱;自取出一箱缎疋紬绢,门下自有针工,便教做两人的合体服装。

……

相伴宋江住了十数日,武松思乡,要回清河县探视表弟。柴进、宋江六个都留她再住啥时候。武松道:“表哥因二哥多时不通信息,只得要去望他。”宋江道:“实是二郎要去,不敢苦留。假若得闲时,再来会师什么时候。”武松相谢了宋江。柴进取出些金银送与武松。武松谢道:“实是多多相扰了大官人!”武松缚了打包,拴了哨棒要行,柴进又治酒食送路。武松穿了一领新衲红紬袄,戴著个白范阳毡笠儿,背了打包,提了哨棒,相辞了便行。宋江道:“贤弟少等一等。”回到自己房内,取了些银两,赶出到庄门前来,说道:“我送兄弟一程。”宋江和兄弟宋清四个等武松辞了柴大官人,宋江也道:“大官人,暂别了便来。”六个离了柴进东庄,行了五七里路,武松分别道:“尊兄,远了,请回。柴大官人必然专望。”宋江道:“何妨再送几步。”路上说些闲话,不觉又过了三二里。武松挽住宋江手道:“尊兄不必远送。尝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宋江指著道:“容我再行几步。兀这官道上有个小酒吧,我们吃三钟了分手。”

  多少个来到宾馆里,宋江上首坐了;武松倚了哨棒,下席坐了;宋清横头坐定;便叫酒保打酒来,且买些盘馔果品菜蔬之类,都搬来摆在桌上。六个人饮了几杯,看看红日半西,武松便道:“天色将晚;二哥不弃武二时,就此受武二四拜,拜为义兄。”宋江大喜。武松纳头拜了四拜。宋江叫宋清身边取出一锭十两银子送与武松。武松这里肯受,说道:“妹夫客中自用盘费。”宋江道:“贤弟,不必多虑。你若推却,我便不认你做兄弟。”武松只得拜受了,收放缠袋里。宋江取些碎银子还了酒钱,武松拿了哨棒,六个出客栈前来作别。武松堕泪拜辞了自去。宋江和宋清立在酒家门前,望武松不见了刚刚转身回到。行不到五里路头,只见柴大官人骑著马,背后牵著两匹空马来接。宋江见了喜庆,一同上马回庄上去。下了马,请入后堂饮酒。宋江弟兄五个自此只在柴大官人庄上。

再看宋江和李逵会合的意况:

宋江便问道:“却才二弟为啥在楼下发怒?”李逵道:“我有一锭大银,解了十两小银使用了,却问这主人家这借十两银子
,去赎这大银出来便还他,自要些使用。叵耐这鸟主人不肯借与本人!却待要和这放对,打得他家粉碎,却被二弟叫了自己上来。”宋江道:“共用十两银两去取?再要利钱么?”李逵道:“利钱已有在此间了,只要十两本钱去讨。”宋江听罢,便去身道取出一个十两银子,把与李逵,说道:“大哥,你将去赎来用度。”戴宗要阻当时,宋江已把出来了。李逵接得银子,便道:“却是好也!两立表哥只在此间等自我一等。赎了银子,便来偿还;就和宋妹夫去城外吃碗酒。”宋江道:“且坐一坐,吃几碗了去。”李逵道:“我去了便来。”推开帘子,下楼去了。戴宗道:“兄长休借那银与他便好。却表弟正欲阻,兄长已把在她手里了。”宋江道:“却是为啥?”戴宗道:“这个人虽是耿直,只是贪酒好赌。他却啥时候有一锭大银解了!兄长他赚漏了那么些银去她气急败坏出门,必是去赌。若还收获时,便有得送来还三哥;倘若输了时,那讨这十两银来还兄长?戴宗面上须不窘迫。”宋江笑道:“尊兄何必见外。些须银子,何足挂齿。
由他去赌输了罢。我看这人倒是个忠心直汉子。”

再看宋江在牢城营的彰显:

话里只说宋江又是乞求人请差拨到单身房里,送了十两银子与他;管营处又自加倍送十两并人事;营里管事的人并拔取的军健人等都送些银两与她们买茶;由此,无一个不欢喜宋江。少刻,引到点视厅前,除了行枷,参见管营。为得了贿赂,在厅上说道:“这些新配到犯人宋江听著:先朝太祖武德主公圣旨事例,但凡新入流配的人须先打一百杀威棒。左右!与本人捉去背起来!”宋江告道:“小人于路高烧风寒时症,至今尚未痊可。”管营道:“这汉端的像有病的;不见他面黄饥瘦,有些疾病?且与他权寄下这顿棒。这个人既是县吏身,著她本营抄事房做个抄事。”就时立了文案,便教发去抄事。

  宋江谢了,去单独房取了行李,到抄事房安顿了。众囚徒见宋江有真相,都买酒来庆贺。次日,宋江置备酒食与人们回礼;不时间又请差拨牌头递杯,管营处常送礼物与她。宋江身边有的是金银财帛,单把来结识他们;住了半月之间,满营里没一个不欢喜他。

我们再看林冲在牢城营的变现:

只说林冲送到牢城营内来。牢城营内收管林冲,发在单身房里等待点视。却有那一般的犯人,都来看觑他,对林冲说道:“此间管营
、差拨,都丰富伤害,只是要诈人钱物。若有人情钱物送与他时,便觑的您好;若是无钱,将你撇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若得了人情世故,入门便不打你一百杀威棒,只说有病,把来寄下;若不得人情时,这一百棒打得个七死八活。”林冲道:“众兄长如此指教,且如要使钱,把有些与他?”众人道:“若要使得好时,管营把五两银两与她,差拨也得五两银子送他,非凡好了。”林冲与众人正说之间,只见差拨过来问道:“那多少个是新来的配军?”林冲见问,向前答应道:“小人便是。”这差拨不见她把钱出去,变了面皮,指著林冲便骂道!“你这么些贼配军!见自己怎么样不下拜,却来唱喏!你这个人可知在日本首都做出事来!见自己或者大刺刺的!我看这贼配军满脸都是饿纹,一世也不发迹!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囚!你这把贼骨头好歹落在自身手里!教您粉骨碎身!少间叫您便见效益!”把林冲骂得“一佛出世,”这里敢抬头应答。众人见骂,各自散了。

  林冲等她发作过了,去取五两银两,陪著笑脸,告道:“差拨姐夫,些小薄礼,休言轻微。”差拨看了,道:“你教我送与管营和我的都在其间?”林冲道:“只是送与差拨三哥的;另有十两银两,就烦差拨三弟送与管营。”差拨见了,看著林冲笑道:“林通判,我也闻你的好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高提辖陷害你了。即便眼前暂时受苦,久后决然发迹。据你的芳名,这表人物,必不是等闲之人,久后必做大官!”林冲笑道:“总赖照顾。”差拨道:“你只管放心。”又取出柴大官人的书礼,说道:“相烦老哥将这两封书下一下。”差拨道:“即有柴大官人的书,烦恼做吗?这一封书直一锭金子。我一头与你下书。少间管营来点你,要打一百杀威棒时,你便只说你共同有病,未曾痊可。我有史以来与您支吾,要瞒生人的特务。”林冲道:“多谢指教。”差拨拿了银子并书,离了单身房,自去了。林冲叹口气道:“‘有钱可以通神,’此语不差!端的有这般的痛楚!”

再看武松在牢城营的突显:

武松自到单身房里,早有十数个一般的囚犯来看武松,说道:“好汉,你新到这边,包裹里若有人情的书信
,并利用的银两,取在手头,少刻差拨到来,便可送与他,若吃杀威棒时,也打得轻。若没人情送与她时,端的难堪。我和您是形似违纪的人,特地报你知道。岂不闻‘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们吓坏你初来不省得,通你得知。”武松道:“感谢您们众位指教我。小人身边略有些东西。假如他好问我讨时,便送些与他;假使硬问我要时,一文也没!”众囚徒道:“好汉!休说这话!古人道:‘不怕官,只怕管;’‘在人矮檐下,怎敢不屈服!’只是小心便好。”

  话犹未了,只见一个道:“差拨官人来了!”众人都自散了。武松解了包装坐在单身房里。只见那些人走将入来问道:“这么些是新到阶下囚?”武松道:“小人便是。”差拨道:“你也是安眉带眼的人,直须要自己谈话?说您是景阳冈打虎的民族英雄,阳谷县做都头,只道你晓事,如何这等不达时务!——你敢来自己这边!猫儿也不吃你打了!”武松道:“你来到发话,指望老爷送人情与你?半文也没!我精拳头有一双相送!碎银有些,留了自买酒吃!看您怎地奈何我!没地里到把我发回阳谷县去不成!”这差拨大怒去了。又有众囚徒走拢来商谈:“好汉!你和她强了,少间苦也!他明天去,和管营相公说了,必然害你性命!”武松道:“不怕!随她怎么奈何我!文来文对!武来武对!”

  正在这里说未了,只见三四人来单身房里叫,唤新到囚人武松。武松应道:“老爷在此处,又不走了,大呼小喝做什么!”这来的人把武松一带带到点视厅前。这管营对峙平在厅上坐。五三个军汉押武松在光天化日。管营喝叫除了行枷,说道:“你那囚徒省得太祖武德主公旧制:但凡初到配军,须打一百杀威棒。这兜拖的,背将起来!”武松道:“都并非你众人闹动;要打便打,也毫不兜拖!我一旦躲闪一棒的,不是打虎好汉!从先打过的都不算,从新再打起!我若叫一声便不是阳谷县为事的好男子!”——两边看的人都笑道:“这痴汉弄死!且看她怎么样熬!”——“要打便打毒些,不要人情棒儿,打自己不适活!”两下人们都笑起来。这军汉拿起棍来,吆呼一声,只见管营相公身边,立著一个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白净面皮,三绺髭髯;额头上缚著白手帕,身上穿著一领青纱上盖,把一条白绢搭膊络著手。这人便去管营相公耳朵边略说了几句话。只见管营道:“新到阶下囚武松,你旅途途中曾害甚病来?”武松道:“我于路没有害!酒也吃得!肉也吃得!饭也吃得!路也走得!”管营道:“此人是半路得病到这边,我看她面皮才好,且寄下她这顿杀威棒。”两边行杖的军汉低低对武松道:“你快说病。这是男妓将就你,你快只推曾害便了。”武松道:“不曾害!不曾害!打了倒干净!我决不留这一顿‘寄库棒!’寄下倒是钩肠债,何时得了!”两边看的人都笑。管营也笑道:“想你这汉子多管害热病了,不曾得汗,故出狂言。不要听她,且把去禁在单身房里。”

林冲是好人,有人携带便能尽早送钱;武松是硬骨头,有人辅导也休想送钱;宋江是老油条,不需点拨便了然游戏规则,并能从容应对,八面玲珑。

为人处事能到位宋江这样,哪一个官员能不爱好,哪一个部属能不珍爱?就连英雄如武松,天真如李逵着,也难逃他的掌心。所以宋江最终收获了“及时雨”,“呼保义”的美名。说白了,“及时雨”者,宋江能见人送钱而已,“呼保义”者,宋江善拉旁人的手而已。

宋江送钱的,多是有些江湖游民,江湖流浪者不像农夫,农民生存拮据,但一般情形下,农民的生存是有保持的,不许旁人的施舍也能过一份清贫而安乐的活着,江湖流浪者则不然,这一个人没有永恒的工作,没有永恒的收入,没有一定的公馆,在社会上漂泊,生活会平时陷入困顿之中。如武松者,柴进不待见她了,也只可以忍气吞声,寄人篱下;如李逵者,只可以去找小店主强借,借不到便至于打。而宋江的出项,往往能让这么些人摆脱眼前的困境,保得一时的人名,这么些人怎能不感激宋江,怎能不为宋江赴汤蹈火?再添加宋江在施舍时并没有施舍者的神圣,而频繁是自贬身价,抬高对方,让对方接受施舍也能经受得舒舒服服,面上有光。怎能不让那一个在人间上通常受人歧视的大无畏肝脑涂地。

然而可怕的的是:宋江绝不是神交多少个江湖好汉便能满意的人,宋江有更深的心机,有更大的野心。从她写的两首反诗便可看出:

     
《西江月》: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宜宾口!

      心在河北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在北宋,宋江既然已经做了吏,便失去了做官的身价。而宋江是永不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小吏的,所以当她相差体制,置身江湖,看到自己在下方上的壮烈威望的时候,宋江想走另一条路了。在江湖上,要做一番盛事,就要先当老大。宋江也想当老大,宋江也喜欢当老大。所未来来宋江上了梁山之后,便起先了她的暴动斗争,并凭着自己的奸诈、心机成功坐上了梁山的率先把椅子。

     
然则,宋江也只是一个身家小庄园主家庭、出身小吏的一个草丛枭雄,所以他不可以有更高的求偶——自己做君主,不容许有更高的境界——打造一个新世界,解民于倒悬。所以,即便她在所有了和王室抗衡的实力之后,即便他笑黄巢不丈夫,但她也像黄巢当年造了五年反,一回给朝廷上表要求招降,给自己一个官做同样,宋江的绝妙也是早一点拿到朝廷的招安,给自己和兄弟们一个官做,能封妻荫子就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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