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第三十三回,茉莉(Molly)粉替去蔷薇硝

  话说宝玉闻听贾母等回到,随多添了一件服装,拄了杖前边来,都见过了。贾母等因每一天劳顿,都要早些休息,一宿无话。次日五鼓,又往朝中去。

       
59回经过春燕的口说出了宝玉对贾府里的婆子们的评说:“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广大的不得了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尚未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串珠,竟是鱼眼睛了。”春燕又一语点明:目前越老了,越把钱看的真了。

  话说袭人因问平儿:“何事这等忙乱?”平儿笑道:“都是今人想不到的,说来也好笑,等过几日报告你。近期没头绪呢,且也不足闲儿。”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头来了,说:“平四嫂可在此地!姑婆等您,你怎么不去了?”平儿忙转身出来,口内笑说:“来了来了。”袭人等笑道:“他姑婆病了,他又成了‘香饽饽’了,都抢不到手。”平儿去了不提。这里宝玉便叫春燕:“你跟了你妈去,到宝姑娘房里,把莺儿安伏安伏,也不足白得罪了他。”春燕一面答应了,和她妈出去。宝玉又隔窗说道:“不可当着宝姑娘说,看叫莺儿倒受了引导。”

  话说宝钗显明听见黛玉克薄他,因怀恋着小姨小弟,并不回头,一径去了。这里黛玉仍然立于花阴之下,远远的却向怡红院内望着。只见李纨、迎春、探春、惜春并丫鬟人等,都向怡红院内去过之后,一起手拉手的散尽了;只不见凤姐儿来。心里自己盘算说道:“他怎么不来瞧瞧宝玉呢?便是有事缠住了,他必定也是要来打个花胡哨,讨老太太、太太的好儿才是吧。今儿这势必不来,必有来头。”一面猜疑,一面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簇簇一群人,又向怡红院内来了。定睛看时,却是贾母搭着凤姐的手,后头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并丫头媳妇等人,都进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觉点头,想起有家长的利益来,早又泪珠满面。少顷,只见薛小姑宝钗等也跻身了。

  离送灵日不远,鸳鸯、琥珀、翡翠、玻璃四个人都忙着打点贾母之物,玉钏、彩云、彩霞皆打点王夫人之物,当面清点与尾随的掌管媳妇们。跟随的总结高低七个丫头,十个老伴媳妇子,男人不算。连日收拾驮轿器械。鸳鸯和玉钏儿皆不随去,只看屋子。一面先几日准备帐幔铺陈之物,先有四六个媳妇并多少个男士领出来,坐了几辆车绕过去,先至酒店,铺陈安插等候。临日贾母带着贾蓉媳妇坐一乘驮轿,王夫人在后,亦坐一乘驮轿,贾珍骑马指点众家丁围护。又有几辆大车与婆子丫鬟等坐,并放些随换的衣包等件。是日薛四姨尤氏指点诸人直送至大门外方回。贾琏恐路上不便,一面打发他父母起身,赶上了贾母王夫人驮轿,自己也随即指点家丁押后跟来。

     
58回,夏婆子先是在梨香院照看唱戏的小妞,是藕官的干妈,这多少个唱戏的小妞们大致不佳管理,众婆子们心中含怨口中不敢与他们争,梨香院解散,婆子们和戏官们都分派各处,一日黛玉处的藕官在园中满面泪痕个的烧纸钱,宝玉多次问他给什么人烧纸皆不答言,夏婆子恶狠狠的渡过来骂道“别太兴头过余了,近年来还比你们在外侧随心乱闹呢?这是尺寸地点儿。”说自己一度回了太婆们了,外婆们气的充分,就要拉着藕官去见姨妈们。
夏婆子显明是说藕官在梨香院也太狂妄了,婆子们重点从那么些幼女们身上赚菜钱、买东西的钱,却不甘于被孙女们采纳,中间生出了过多疙瘩,现在毕竟找到机会报复了。

  娘儿五个应了出来,一面走着,一面说闲话儿。春燕因向他娘道:“我平日劝你父母,再不信。何苦闹出没趣来才罢。”他娘笑道:“小蹄子,你走罢!俗语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前几日晓得了,你又该来支问着自己了。”春燕笑道:“妈,你若非常安分守己,在这屋里长久了,自有无数便宜。我且告诉你句话:宝玉常说,那屋里的人,无论家里外头的,一应我们这些人,他都要回太太全放出去,与我父母自便呢。你只说这一件可行不行?”他娘听说,喜的忙问:“这话果然?”春燕道:“什么人可撒谎做咋样?”婆子听了,便念佛不绝。

  忽见紫鹃从骨子里走来,说道:“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黛玉道:“你究竟要怎么样?只是催。我吃不吃,与您怎么有关?”紫鹃笑道:“头痛的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近年来虽是一月里,天气热,到底也还该小心些。大清早起,在这一个潮地上站了半日,也该回去休息了。”一句话指示了黛玉,方认为有些腿酸,呆了半日,方逐渐的扶着紫鹃,回到潇湘馆来。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想起《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夏至泠泠”二句来,因私自的叹道:“双文虽然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东瀛人黛玉之不幸,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想到这里,又欲滴下泪来。不防廊下的鹦鹉见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协商:“你自杀呢,又搧了自我一头灰。”这鹦哥又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这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什么人!”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平常孙女念的,难为她怎么记了。”黛玉便命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房间,在月洞窗内坐了,吃毕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窗,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做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她念。那且不在话下。

  荣府内,赖大添派人丁上夜,将两处厅院都关了,一应出入人等皆走西边小角门,日落时便命关了仪门,不放人出入。园中前后东西角门亦皆关锁,只留王夫人大房之后常系他姐妹出入之门,东边通薛二姨的侧门,这两门因在里院,不必关锁。里面鸳鸯和玉钏儿也将上房关了,自领丫鬟婆子下房去歇。每一天林之孝家的指点十来个老婆子上夜,穿堂内又添了不少小厮打更,已安插得万分妥善。

     
宝玉忙替藕官掩饰,便说是烧黛玉写的烂字纸,夏婆子却不理睬,从纸灰了找到证据并拉袖子拽藕官,宝玉只可以搬出老太太,说藕官是在替自己烧纸钱祝赞,夏婆子是有意冲自己的神衹,夏婆子听到老太太这才丢了纸钱陪笑央告宝玉,在夏婆子眼睛里,黛玉寄人篱下自不必提,连宝玉都不在乎的,觉得宝玉心性好好说话,便随便生非告状报私仇。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第三十三回,茉莉(Molly)粉替去蔷薇硝。  当下来至蘅芜院中,正值宝钗、黛宝、薛小姨等吃饭。莺儿自去沏茶。春燕便和他妈一径到莺儿前,陪笑说:“方才言语冒撞,姑娘莫嗔莫怪!特来陪罪。”莺儿也笑了,让她坐,又倒茶,他娘儿三个说有事,便作辞回来。忽见蕊官赶出,叫:“二姨,四妹,略站一站。”一面走上,递了一个纸包儿给他俩,说是蔷薇硝,带给芳官去擦脸。春燕笑道:“你们也太吝啬了,还怕这里没这些给她?巴巴儿的又弄一包给他去。”蕊官道:“他是他的,我送的是自己送的,二嫂千万带回去罢。”春燕只得接了。娘儿六个回来,正值贾环贾琮二人来问候宝玉,也才进入。春燕便向他娘说:“只我进入罢,你爹妈不用去。”他娘听了。自此百依百随的,不敢倔强了。

  且说宝钗来至家中,只见三姑正梳头昵,看见她进来,便笑着说道:“你如此早就梳上头了。”宝钗道:“我看见小姑身上好糟糕。昨儿自家去了,不知他可又死灰复燃闹了从未有过?”一面说,一面在她岳母身旁坐下,由不得哭将起来。薛三姨见他一哭,自己掌不住也就哭了一场,一面又劝他:“我的儿,你别委屈了。你等自我处分那孽障。你要有个好歹,叫我盼望那个呢?”薛蟠在外听见,神速的跑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只说:“好表嫂恕我这一次罢!原是我今日吃了酒,回来的晚了,路上撞客着了,来家没醒,不知胡说了些什么,连友好也不知底,怨不得你发火。”宝钗原是掩面而哭,听这么说由不得也笑了,遂抬头向地下啐了一口,说道:“你不用做那一个像生儿了。我精通你的心尖多嫌我们娘儿们,你是变着法儿叫咱们离了您就心净了。”

  一日清晓,宝钗春困已醒,搴帷下榻,微觉轻寒。及启户视之,见院中土润苔青,原来五更时落了几点微雨。于是唤起湘云等人来,一面梳洗。湘云因说两腮作痒,恐又犯了桃花癣,因问宝钗要些蔷薇硝擦。宝钗道:“前几天剩的都给了琴表妹了。”因说:“颦儿配了广大,我正要要他些来,因二〇一九年竟没发痒就忘了。”因命莺儿去取些来。莺儿应了才去时,蕊官便说:“我和您去,顺便瞧瞧藕官。”说着径同莺儿出了蘅芜院。

     
59回,宝钗的姑娘莺儿和蕊官掐了一部分花和柳枝来编花篮,春燕就警示这一个花柳是她岳母何婆子与大姨夏婆子照管的,小心他们抱怨。莺儿说府里有确定,什么人管什么,天天谁就把各房里姑娘丫头戴的、插瓶的都要折些送过去,大家没让送,需要哪些再来要,大家也没要过,前天就是掐一些,她们也比应有抱怨的。便心安理得的编起了花篮。

  春燕进来,宝玉知道回复了,便先点头。春燕知意,也不再说一语,略站了一站,便转身出来,使眼色给芳官。芳官出来,春燕方悄悄的说给她蕊官之事,并给了他硝。宝玉并无和琮环可谈之语,因笑问芳官:“手里是什么?”芳官便忙递给宝玉瞧,又说:“是擦青癣的蔷薇硝。”宝玉笑道:“难为她想的到。”贾环听了,便伸着头瞧了一瞧,又闻得一股香味,便弯腰向靴筒内掏出一张纸来,托着笑道:“好小叔子,给我一半儿。”宝玉只得要给她。芳官心中因是蕊官之赠,不肯给外人,快速拦住,笑说道:“别动这一个,我另拿些来。”宝玉会意,忙笑道:“且包上拿去。”

  薛蟠听说,神速笑道:“堂妹这从这边说起?大姐平昔不是这般多心说歪话的人哪。”薛大妈忙又跟着道:“你只会听你小姨子的‘歪话’,难道昨儿深夜你说的这些话,就使得吗?当真是你头晕了?”薛蟠道:“阿姨也不必生气,堂妹也不用烦恼,从今将来,我再不和她俩一起喝酒了。好不佳?”宝钗笑道:“这才精晓过来了。”薛小姑道:“你要有个横劲,那龙也下蛋了。”薛蟠道:“我要再和她俩一处喝,四妹听到了,只管啐我,再叫自己畜生、不是人什么?何苦来为本人一个人,娘儿三个每一日儿操心。大妈为我发火还犹可,要只管叫四姐为自己担心,我更不是人了。近来大伯没了,我不能够多孝顺姨妈,多疼大姐,反叫娘母子生气、二嫂烦恼,连个畜生不如了!”口里说着,眼睛里掌不住掉下泪来。薛大姑本不哭了,听他一说又伤起心来。宝钗勉强笑道:“你闹够了,这会子又来招着丈母娘哭了。”薛蟠听说,忙收泪笑道:“我何曾招小姨哭来着?罢罢罢,扔下这些别提了,叫香菱来倒茶四姐喝。”宝钗道:“我也不饮茶,等三姑洗了手,我们就进来了。”薛蟠道:“表妹的项链我看见,只怕该炸一炸去了。”宝钗道:“黄澄澄的,又炸他做什么?”薛蟠又道:“表嫂目前也该添补些衣服了,要怎么样颜色花样,告诉我。”宝钗道:“连那多少个服装我还没穿遍了,又做咋样?”一时薛小姨换了服装,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方出去了。

  二人你言我语,一面行走一面说笑,不觉到了柳叶渚。顺着柳堤走来,因见叶才点碧,丝若垂金,莺儿便笑道:“你会拿这柳条子编东西不会?”蕊官笑道:“编什么事物?”莺儿道:“什么编不得?玩的使的都可。等自身摘些下来,带着这叶子编一个花篮,掐了各色花儿放在其中,才是好玩啊。”说着且不去取硝,只伸手采了诸多嫩条命蕊官拿着,他却一行走一行编花篮。随路见花便采一二枝,编出一个敏感过梁的篮筐。枝上自有自然翠叶满布,将花放上,却也别致有趣。喜得蕊官笑说:“好堂妹,给了自我罢。”莺儿道:“这么些送我们林姑娘,回来大家再多采些,编多少个我们玩。”说着来至潇湘馆中。黛玉也正晨妆,见了这篮子,便笑说:“这些奇异花篮是什么人编的?”莺儿说:“我编的,送给外孙女玩的。”黛玉接了,笑道:“怪道人人赞你的利落,这玩意儿却也别致。”一面瞧了,一面便叫紫鹃挂在那边。莺儿又问候薛大姑,方和黛玉要硝。黛玉忙命紫鹃去包了一包,递给莺儿。黛玉又说道:“我好了,前几天要出去逛逛。你回到说给大姐,不用过来问候阿姨,也不敢劳他復苏。我梳了头,和四姨都往这边去就餐,大家隆重些。”

   
夏婆子来了,心里便不受用,但看莺儿在编,也不佳说什么样,就抱怨起春燕贪玩不做事,莺儿开春燕的笑话,说这多少个话就是春燕掐的让自己给编,不回家干活去。夏婆子本是执迷不悟之辈,又愚蠢又不讲道理,兼之年近昏眊,惟利是命,一概面子不管,便拿棍子打起春燕来。偏春燕的娘也来了,因为春燕娘拿干外孙女芳官出气时春燕没帮她,也多亏气头上,恨春燕不遂她的心,也走上来打春燕的耳刮子。春燕跑往怡红院,宝玉屋里的人没在河婆的眼眸里,我们搬出了平姑娘,平儿下令撵出去打四十板子,婆子此时才见了棺椁落了泪,央告起来,袭人宝玉心软只得留下,让春燕领着娘去给莺儿道了歉停止。夏婆子何婆子实在令人讨厌,唯钱是命无情无义不说,还摸头皮子软硬,把别人的乐善好施忍让当软弱可欺,给鼻子就上脸,不顾规矩道义,能欺的便欺,能抢的便抢,遭遇硬茬就磕头流泪求饶装可怜,下三滥的做派,实在是妄为长者。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芳官接了这一个,自去收好,便从奁中去寻自己常使的。启奁看时,盒内已空,心中迷惑:“早起还剩了些,怎么着就没了?”因问人时,都说不知。麝月便说:“这会子且忙着问那个!然而是这屋里人一时短了使了。你随便拿些什么给他们,这里看的出来?快打发他们去了,大家好吃饭。”芳官听说,便将些茉莉粉包了一包拿来。贾环见了,喜的就伸手来接,芳官便忙向炕上一掷。贾环见了,也只能向炕上拾了,揣在怀内,方作辞而去。

  那里薛三姑和宝钗进园来看宝玉。到了怡红院中,只见抱厦里外回廊上诸多丫头老婆站着,便知贾母等都在此地。母女多少个进入,大家见过了。只见宝玉躺在榻上,薛小姨问他:“可好些?”宝玉忙欲欠身,口里答应着:“好些。”又说:“只管惊动姨娘小妹,我当不起。”薛小姨忙扶他睡下,又问她:“想怎么,只管告诉我。”宝玉笑道:“我想起来,自然和姨娘要去。”王夫人又问:“你想什么吃?回来好给你送来。”宝玉笑道:“也倒不想怎么吃。倒是这四回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凤姐一旁笑道:“都听取!口味倒不算高贵,只是太失眠了。巴巴儿的想那多少个吃!”贾母便一叠连声的称为去。凤姐笑道:“老祖宗别急,我想想那模子是谁收着吧?”因回头吩咐个妻子问管厨房的去要。那老婆去了半天,来应对:“管厨房的说:‘四副汤模子都缴上来了。’”凤姐听说,又想了一想道:“我也记得交上来了,就只不记得交给什么人了。多半是在工友里。”又遣人去问管茶房的,也从没收。次后要么管金银器的送了来了。

  莺儿答应了出去,便到紫鹃房中找蕊官。只见蕊官却与藕官二人正说得快快乐乐,不可能相舍,莺儿便笑说:“姑娘也去啊,藕官先同去等着不可以吗?”紫鹃听见如此说,便也说道:“这话倒非常。他那里淘气的可厌。”一面说,一面便将黛玉的匙箸用了一块洋巾包了付出藕官,道:“你先带了这么些去,也算一趟差了。”藕官接了,笑嘻嘻同她二人出来,一径顺着柳堤走来。莺儿便又采些柳条,索性坐在山石上编起来,又命蕊官先送了硝去再来。他二人小心爱看他编,这里舍得去?莺儿只管催,说:“你们再不去,我就不编了。”藕官便说:“同你去了,再快回来。”二人方去了。

       
60回,赵姨娘因为芳官给了贾环假蔷薇硝而火冒三丈,正要去找探春告状,遇到夏婆子,夏婆子又是一大顿撺掇:唱戏的小粉头们都掂人分两下菜碟儿。给赵姨娘火上浇油,意思是芳官等瞧不起赵姨娘。又说这屋里除了老太太、太太,不就是赵姨娘了,得要好掌起来让他们怕着些,乘这机会说自己要帮赵姨娘抖威风,给赵姨娘壮胆让她去闹事。赵姨娘便得了意,仗着胆子间接来怡红院找芳官算账,结果被一堆唱戏的小姨娘围攻,闹起了一场大乱子,让探春一顿批评,赵姨娘哑口无言,才截止闹剧,灰灰的回房去了,也没见夏婆子出来帮他什么忙。夏婆子如若只为了钱而无情,尚可容忍,但这么一把年纪的夏婆子,却见缝插针的离间是非,火上浇油,引起纠纷,或为了报自己的私仇,或为了在一面看笑话,干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作业,实在是品格低劣,丑陋不堪,竟是一颗大大的死鱼眼睛。

  原来贾政不在家,且王夫人等又不在家,贾环连日也便装病逃学。如今得了硝,兴兴头头来找彩云。正值彩云和赵姨娘闲谈,贾环笑嘻嘻向彩云道:“我也得了一包好的,送你擦脸。你常说蔷薇硝擦癣比外头买的银硝强,你看看是以此不是?”彩云打开一看,“嗤”的一笑,说道:“你是和何人要来的?”贾环便将刚刚之事说了三遍。彩云笑道:“这是他俩哄你这乡老儿呢。这不是硝,这是Molly粉。”贾环看了一看,果见比先的带些粉红色,闻闻也是喷香,因笑道:“这是好的,硝粉一样,留着擦罢,横竖比外面买的高就好。”彩云只得收了。赵姨娘便说:“有好的给你?什么人叫你要去了,怎么怨他们耍你!依我,拿了去照脸摔给她去。趁着这会子,撞丧的撞丧去了,挺床的挺床,吵一出子,我们别心净,也终于报报仇。莫不成五个月将来,还找出这么些疙瘩来问您不成?就问你,你也有话说。宝玉是大哥,不敢冲撞他罢了,难道他屋里的猫儿狗儿也不敢去问问?”贾环听了,便低下头。

  薛小姨先接过来瞧时,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少长度,一寸见方。下面凿着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茂密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的可怜迷你。因笑向贾母王夫人道:“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那一个规范。要不说出来,我见了这多少个,也不认得是做什么样用的。”凤姐儿也不等人讲话,便笑道:“姑妈不了然:这是2018年备膳的时候儿,他们想的法儿。不知弄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芳香,全仗着好汤,我吃着到底也没怎么意思。什么人家长吃她?那一遍呈样做了一遍,他前日怎么想起来了!”说着,接过来递与个女子,吩咐厨房里立马拿多只鸡,此外添了事物,做十碗汤来。王夫人道:“要这个做什么?”凤姐笑道:“有个原因:这一宗东西一般不大做,今儿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做给她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就势儿弄些我们吃吃,托赖着连本人也尝个新儿。”贾母听了,笑道:“猴儿,把您乖的!拿着官中的钱做人情。”说的望族笑了。凤姐忙笑道:“这不相干。这些小东道儿我还进献的起。”便回头吩咐妇人:“说给厨房里,只管好生添补着做了,在自身账上领银子。”婆子答应着去了。

  这里莺儿正编,只见何妈的闺女春燕走来,笑问:“小姨子编什么吗?”正说着,蕊官藕官也到了,春燕便向藕官道:“前日你究竟烧了什么纸?叫我大姨看见了,要告你没告成,倒被宝玉赖了她好些不是,气得他一五一十报告我妈。你们在外场二三年了,积了些什么仇恨,目前还不解开?”藕官冷笑道:“有哪些仇恨?他们不满意,反怨我们。在外头这两年,不知赚了大家略微东西,你说说可有些没的?”春燕也笑道:“他是自身的二姑,也不佳向着别人反说他的。怨不得宝玉说:‘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过多不佳的毛病儿来,再老了,更不是串珠,竟是鱼眼睛了。显然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这话虽是混账话,想起来真不错。别人不知晓,只说我妈和三姑他三嫂几个,近年来越老了越把钱看的真了。先是老姐儿多少个在家抱怨没个差使进益,幸亏有了这园子,把自家挑进来。可巧把自身分到怡红院,家里省了本人一个人的开支不算外,每月还有四五百钱的馀剩,这也还说不够。后来姊姊五个都派到梨香院去照看他们,藕官认了自身大姑,芳官认了我妈,这几年确实宽绰了。近期挪进来,也算撂开手了,还只无厌,你说可笑不佳笑?接着我妈和芳官又吵了一场,又要给宝玉吹汤,讨个没趣儿。幸亏园里的人多,没人记的明亮什么人是何人的亲故,要有人记得,大家一家子叫人家看着哪些意思呢。你这会子又跑了来弄这多少个,这一带地点上的事物都是自个儿姑妈管着。他一得了这地,天天起早睡晚自己劳动了还不算,每一天逼着咱们来照看,生怕有人遭塌,我又怕误了自身的差使。目前我们进入了,老姑嫂三个照看得谨谨慎慎,一根草也不许人乱动。你还掐那一个好花儿,又折他的嫩树枝子,他们顿时就来,你看他们抱怨。”莺儿道:“外人折掐使不得,独我使得。自从分了地基未来,各房里每一日皆有分例的决不算,单算花草玩意儿:何人管如何,每一日何人就把各房里姑娘丫头戴的,必要各色送些折枝去,另有插瓶的。只有我们姑娘说了:‘一概不用送,等要怎么着再和你要。’究竟总没要过五遍。我今便掐些,他们也不好意思说的。”

  彩云忙说:“这又是何苦来。不管怎么,忍耐些罢了。”赵姨娘道:“你也别管,横竖与你无关。趁着抓住了理,骂那一个浪娼妇们一顿,也是好的。”又指贾环道:“呸!你这下流没刚性的,也不得不受这几个毛丫头的气!平白我说你一句儿,或无心中错拿了一件东西给您,你倒会回头暴筋、瞪着眼撴摔自己;这会子被这起毛崽子耍弄,倒就罢了。你前天还想那多少个家里人怕你吗。你未曾什么样本事,我也替你恨!”贾环听了,不免又愧又急,又不敢去,只摔手说道:“你这么会说,你又不敢去!支使了自身去闹,他们倘或往学里告去,我捱了打,你敢自不疼。遭遭儿调唆我去,闹出事来,我捱了打骂,你相似也低了头。这会子又调唆我和毛丫头们去闹。你即便表二姐,你敢去,我就服你。”一句话戳了他娘的心,便嚷道:“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再怕了,这屋里越发有话头儿了!”一面说,一面拿了这包儿,便飞也似往园中去了。彩云死劝不住,只得躲入别房。贾环便也躲出仪门,自去游玩。

  宝钗一旁笑道:“我来了如此几年,留神看起来,妹妹子凭他怎么巧,再巧可是老太太。”贾母听说,便答道:“我的儿!我后天老了,那里还巧什么?当东瀛身象凤丫头这么大年纪,比他还出示呢。他明日虽说不如自己,也即便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材似的,公婆跟前就不献好儿。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他。”宝玉笑道:“要如此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贾母道:“不大说话的,又有不大开口的可疼之处。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的好。”宝玉笑道:“这就是了。我说大姨子子倒不大出口呢,老太太也是和凤表姐一样的疼。要说单是会讲话的可疼,这个姐妹里头也只凤四妹和林三姐可疼了。”贾母道:“提起姐妹,不是本身了然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大家家里六个孩子算起,都不如宝丫头。”薛二姨听了,忙笑道:“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本身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借口。”宝玉勾着贾母,原为要赞黛玉,不想反赞起宝钗来,倒也意出望外,便看着宝钗一笑。宝钗早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

  一言未了,他姑妈果然拄了拐杖走来,莺儿春燕等忙让坐。这婆子见采了累累嫩柳,又见藕官等采了累累鲜花,心里便不受用,看着莺儿编弄,又糟糕说什么样。便说春燕道:“我叫你来照看照看,你就贪着玩不去了。倘或叫起你来,你又说自家使你了,拿自身作隐身草儿,你来乐!”春燕道:“你爹妈又使自身,又怕,这会子反说自家,难道把自家劈八瓣子不成?”莺儿笑道:“姑妈,你别信小燕儿的话。这都是他摘下来,烦我给他编,我撵他,他不去。”春燕笑道:“你可少玩儿!你只顾玩,他父母就认真的。”这婆子本是愚夯之辈,兼之年迈昏眊,惟利是命,一概面子不管。正心痛肝断,无计可施,听莺儿如此说,便倚老卖老,拿起双拐向春燕身上击了几下,骂道:“小蹄子!我说着你,你还和本身强嘴儿呢。你妈恨的牙痒痒,要撕你的肉吃吗,你还和本人梆子似的!”打得春燕又愧又急,因哭道:“莺儿大姐玩话,你就认真打自己!我妈为啥恨我?又没烧糊了洗脸水,有怎么着不是?”莺儿本是玩话,忽见婆子认真动了气,忙上前拉住,笑道:“我才是玩话,你父母打她,那不是臊我了啊?”这婆子道:“姑娘你别管大家的事。难道为孙女在此地,不许大家管孩子不成?”莺儿听这么蠢话,便赌气红了脸,撒了手,冷笑道:“你要管,那一刻管不行?偏我说了一句玩话,就管她了?我看您管去!”说着便坐下,仍编柳篮子。

  赵姨娘直进园子,正是一头火,顶头遇见藕官的干妈夏婆子走来,瞧见赵姨娘气的红眼面青的走来,因问:“姨曾外祖母,这里去?”赵姨娘拍发轫道:“你瞧瞧!这屋里连三日两日进来唱戏的小粉头们都三般两样,掂人的份额,放小菜儿了!若是其它人我还不恼,要叫这多少个小娼妇奚弄了,还成了咋样了?”夏婆子听了,正中己怀,忙问:“因什么事?”赵姨娘遂将以粉作硝、轻侮贾环之事说了两回。夏婆子道:“我的太婆,你后天才晓得?这算怎么事。连前几日以此地点,他们非法烧纸钱,宝玉还拦在眼前。人家还没拿进个什么样儿来,就说使不得,不干不净的事物忌讳。这烧纸倒不忌讳?你想一想:这屋里除了太太,何人还大似你?你协调掌不起!但凡掌的勃兴,何人还不怕你爹妈?目前自我想:趁这些小粉头儿都不是正经货,就得罪他们,也简单的。快把这两件事抓着理,扎个筏子,我帮着你作证见。你爹妈把威风也抖一抖,未来可以争另外。就是太婆姑娘们,也欠好为这起小粉头子说您父母的不是。”赵姨娘听了这话,越发有理,便说:“烧纸的事我不理解,你细细告诉自己。”夏婆子便将前事一一的说了。又说:“你尽管说去,倘或闹起来,还有大家帮着你啊。”

  忽有人来请吃饭,贾母方立起身来,命宝玉:“好生养着罢。”把孙女们又叮嘱了一遍,方扶着凤姐儿,让着薛三姑,我们出房去了。犹问:“汤好了没有?”又问薛四姨等:“想怎么吃,只管告诉自己,我有本事叫凤丫头弄了来大家吃。”薛阿姨笑道:“老太太也会怄他,时常他弄了事物来贡献,究竟又吃不多儿。”凤姐儿笑道:“姑妈倒别这么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要不嫌人肉酸,早已把自己还吃了呢!”一句话没说了,引的贾母众人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宝玉在屋里也掌不住笑了。袭人笑道:“真真的二太婆的嘴,怕死人。

  偏又春燕的娘出来找他,喊道:“你不来舀水,在那里做咋样?”这婆子便接声儿道:“你来瞧瞧!你小孩连本人也不服了,在此处排揎我啊。”这婆子一面走过来,说:“姑奶奶又怎么了?大家丫头眼里没娘罢了,连姑妈也没了不成?”莺儿见她娘来了,只得又说原因。他外孙女这里容人说话?便将石上的花柳与她娘瞧,道:“你看见,你小孩这么大孩子顽的。他领着人遭塌我,我怎么说人?”他娘也正为芳官之气未平,又恨春燕不遂他的心,便走上来打了个耳刮子,骂道:“小妓女,你能上了几年台盘,你也随后那起轻薄浪小妇学!怎么就管不行你们了?干的本人管不行,你是本身要好生出来的,难道也不敢管你不成?既是你们这起蹄子到得去的地点我到不去,你就死在这边伺候,又跑出去浪汉子!”一面又抓起这柳条子来,直送到他脸上,问道:“这称为何?这编的是你娘的哪些?”莺儿忙道:“这是自身编的,你别指桑骂槐的。”这婆子深妒袭人晴雯一干人,早知道凡房中大些的丫头,都比她们有些体统权势。凡见了这一干人,心中有又畏又让,未免又气又恨,亦且迁怒于众;复又看见了藕官,又是她三嫂的情人:四处凑成一股怒气。

  赵姨娘听了,越发得了意,仗着胆子,便一径到了怡红院中。可巧宝玉往黛玉这里去了,芳官正和袭人等吃饭,见赵姨娘来了,忙都起身让:“姨曾外祖母吃饭。什么工作这么忙?”赵姨娘也不解惑,走上来,便将粉照芳官脸上摔来,手指着芳官骂道:“小娼妇养的!你是大家家银子钱买了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超凡脱俗些。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莫不是要了您的了?拿这多少个哄她,你只当他不认得啊。好不佳,他们是兄弟,都是一样的主人公,这里有您小看她的?”

  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道:“你站了那半日,可乏了。”一面说,一面拉他身旁坐下。袭人笑道:“可是又忘了:趁宝姑娘在院子里,你和他说,烦他们莺儿来打上几根绦子。”宝玉笑道:“亏了你提起来。”说着,便仰头向室外道:“宝三姐,吃过饭叫莺儿来,烦他打几根绦子,可得闲儿?”宝钗听见,回头道:“是了,一会儿就叫她来。”贾母等没有听真,都止步问宝钗何事。宝钗表明了,贾母便讨论:“好孩子,你叫她来替你兄弟打几根罢。你要人使,我这里闲的丫头多着的吗。你喜欢何人,只管叫来使唤。”薛岳母宝钗等都笑道:“只管叫她来做就是了。有怎么着使唤的去处!他时时也是闲着淘气。”我们说着,往前正走,忽见湘云、平儿、香菱等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呢,见了她们走来,都迎上来了。

  这春燕啼哭着往怡红院去了。他娘又恐问他为啥哭,怕他又说出去,又要受晴雯等的气,不免赶着来喊道:“你回到!我报告您再去。”春燕这里肯回来。急的他娘跑了去要拉她,春燕回头看见,便也往前飞跑。他娘只顾赶他,不防脚下被青苔滑倒。招的莺儿多少人反都笑了。莺儿赌气将花柳皆掷于河中,自回房去。这里把个婆子心痛的只念佛,又骂:“促狭小蹄子!遭塌了花儿,雷也是要劈的。”自己且掐花与各房送去。

  芳官这里禁得住这话,一行哭,一行便说:“没了硝,我才把那个给了她。要说没了,又怕不信。难道这不是好的?我就学戏,也没在外界唱去。我一个女孩儿家,知道怎样‘粉头’‘面头’的!姨外婆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曾外祖母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罢咧,这是何苦来吧!”袭人忙拉她说:“休胡说。”赵姨娘气的发怔,便上来打了六个耳刮子。袭人等忙上来拉劝,说:“姨外婆不用和他小孩子一般见识,等我们说她。”芳官捱了两下打,那里肯依?便打滚撒泼的哭闹起来。口内便说:“你打的着我么?你照照你这模样儿再入手!我叫您打了去,也不用活着了!”撞在她怀内叫她打。众人一面劝,一面拉。晴雯悄拉袭人说:“不用管他们,让他们闹去,看怎么开交。如今乱为王了,什么你也来打,我也来打,都那样起来,还了得吗!”外面跟赵姨娘来的一干人听到如此,心中各各趁愿,都念佛说:“也有今日!”又有那一干怀怨的老婆子,见打了芳官,也都趁愿。

  少顷出至园外,王夫人恐贾母乏了,便欲让至上房内坐,贾母也觉脚酸,便点头依允。王夫人便命丫头忙先去铺设坐位。这时赵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与这老婆外孙女们忙着打帘子,立靠背,铺褥子。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与薛大姨分宾主坐了,宝钗湘云坐在上面。王夫人亲自捧了茶来,奉与贾母,李宫裁捧与薛三姨。贾母向王夫人道:“让她们小妯娌们伏侍罢,你在这边坐下,好说话儿。”王夫人方向一张小杌子上坐下,便吩咐凤姐儿道:“老太太的饭放在这边,添了事物来。”凤姐儿答应出去,便命人去贾母这边告诉。这边的老婆们忙往外传了,丫头们忙都赶过来。王夫人便命:“请姑娘们去。”请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多个来了;迎春身上不耐烦,不进食;那黛玉是不消说,十顿饭只能吃五顿,众人也不刻意了。

  却说春燕平素跑进院中,顶头遇见袭人往黛玉处问安去,春燕便一把抱住袭人说:“姑娘救自己,我妈又打我呢!”袭人见他娘来了,不免生气,便商议:“三日六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如故卖弄你孩子多,仍然认真不知法律?”这婆子来了几日,见袭人不言不语,是好性儿的,便商议:“姑娘,你不掌握,别管大家的麻烦事。都是你们纵的,还管什么?”说着,便又赶着打。袭人气的转身进入,见麝月正在海棠下晾手巾,听这么喊闹,便说:“三妹别管,看他怎样。”一面使眼色给春燕。春燕会意,直奔了宝玉去。众人都笑说:“这可是!一贯没有的事,今儿都闹出来了。”麝月向婆子道:“你再略煞一煞气儿,难道这几人的脸面,和你讨一个情还讨不出去不成?”

  当下藕官蕊官等正在一处玩,湘云的大花面葵官,宝琴的豆官,多少个听见此信,忙找着他多少个说:“芳官被人欺负,我们也没趣儿。须得我们破着大闹一场,方争的过气来。”多少人终是儿童心性,只顾他们友情上义愤,便不顾其余,一齐跑入怡红院中。豆官先就照着赵姨娘撞了一头,几乎一向不将赵姨娘撞了一跤。这多少个也便拥上来,放声大哭,手撕头撞,把个赵姨娘裹住。晴雯等一面笑,一面假意去拉。急的袭人拉起那多少个,又跑了要命,口内只说:“你们要死啊,有委屈只管好说,这样没道理还立志了。”赵姨娘反没了意见,只能乱骂。蕊官藕官多少个一边一个,抱住左右手;葵官豆官前后头顶住,只说:“你打死大家六个才算。”芳官直挺挺躺在地下,哭的死过去。

  少顷饭至,众人调放了桌子。凤姐儿用手巾裹了一把牙箸,站在非法,笑道:“老祖宗和姨母不用让,还听我说就是了。”贾母笑向薛妈妈道:“我们就是如此。”薛小姨笑着应了。于是凤姐放下四双箸:下面两双是贾母薛三姨,两边是宝钗湘云的。王夫人李宫裁等都站在地下,看着放菜。凤姐先忙着要彻底家伙来,替宝玉拣菜。少顷,莲叶汤来了,贾母看过了,王夫人回头见玉钏儿在这里,便命玉钏儿与宝玉送去。凤姐道:“他一个人难拿。”可巧莺儿和同喜都来了,宝钗知道她们已吃了饭,便向莺儿道:“宝二爷正叫你去打绦子,你们几个同去罢。”莺儿答应着,和玉钏儿出来。莺儿道:“这么远,怪热的,这可怎么端呢?”玉钏儿笑道:“你放心,我自有道理。”说着,便命一个婆子来,将汤饭等类位居一个捧盒里,命她端了随后,他五个却空开端走。一向到了怡红院门口,玉钏儿方接过来了,同着莺儿进入房中。

  这婆子见他外孙女奔到宝玉身边去,又见宝玉拉了春燕的手,说:“你别怕,有自我呢。”春燕一行哭,一行将刚刚莺儿等事都说出来。宝玉越发急起来,说:“你只在这里闹倒罢了,怎么把你妈也都得罪起来?”麝月又向婆子及众人道:“怨不得这妹妹说俺们管不着他们的事。我们原无知,错管了,如今请出一个管得着的人来管一管,小妹就信服,也明白规矩了。”便回头命小丫头子:“去把平儿给自家叫来,平儿不得闲,就把林三姑叫了来。”这小丫头子应了便走。众媳妇上来笑说:“小姨子快求姑娘们叫回这儿女来罢。平姑娘来了,可就欠好了。”这婆子说道:“凭是非凡姑娘来了,也要评个理。没有见个娘管女孩儿,大家管着娘的!”众人笑道:“你当是那些平姑娘?是二曾祖母屋里的平姑娘啊。他有情么,说您两句;他一翻脸,表嫂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只见那多少个二外孙女回来说:“平姑娘正有事呢,问我做哪些,我告诉了他。他说,叫先撵出他去,告诉林大娘,在角门子上打四十板子就是了。”那婆子听见如此说了,吓得老泪纵横,央告袭人等说:“好容易我进去了,况且我是寡妇家,没有坏心,一心在里头伏侍姑娘们。我这一去,不知苦到何等田地!”袭人见他这样说,又心软了,便说:“你既要在此处,又不守规矩,又不听话,又乱打人。这里弄你这一个不晓事的人来!每一日斗口齿,也叫人笑话。”晴雯道:“理他吧,打发他去了尊重。这里那么大工夫和他对嘴对舌的?”那婆子又央众人道:“我虽错了,姑娘们吩咐了,以后改过。姑娘们这不是积德积德?”一面又乞请春燕:“原是为打你起的,饶没打成你,我前几天反受了罪。好孩子,你好歹替我求求罢!”宝玉见如此特别,便命留下:“不许再闹!再闹,一定打了撵出去。”

  正没开交,何人知晴雯早遣春燕回了探春。当下尤氏、李纨、探春多少人带着平儿与众媳妇走来,忙忙把六个喝住。问起原故来,赵姨娘气的瞪着眼、粗了筋,一五一十,说个不清。尤李六个不答言,只喝禁他五人。探春便叹气说道:“这是咋样大事,姨娘太肯动气了。我正有一句话,要请姨娘商议,怪道丫头们说不知在这边,原来在这里生气呢。姨娘快同自己来。”尤氏李纨都笑说:“请姨娘到厅上来,大家研究。”赵姨娘无法,只能同他几个人出去,口内犹说长说短。探春便说:“这些小丫头子们原是玩意儿,喜欢吧,和他玩玩笑笑!不喜欢,可以不理他就是了。他欠好了,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弹指间,可恕就恕;不恕时,也只该叫管家媳妇们,说给他去判罚。何苦自不青睐,大吆小喝,也失了典范。你瞧周姨娘,怎么没人欺他,他也不寻人去?我劝姨娘且回房去煞煞气儿,别听这说胡话的混账人调唆。惹人奚弄,自己呆白给人家做活。心里有二十分的气,也忍耐这几天,等太太回来自然料理。”一席话说得赵姨娘闭口无言,只得回房去了。

  袭人、麝月、秋纹五人正和宝玉玩笑啊,见他四个来了,都忙起来笑道:“你们六个来的?怎么碰巧一齐来了。”一面说,一面接过来。玉钏儿便向一张杌子上坐下;莺儿不敢坐,袭人便忙端了个脚踏来,莺儿还不敢坐。宝玉见莺儿来了,却倒异常爱好;见了玉钏儿,便回顾他小妹金钏儿来了,又是可悲,又是惭愧,便把莺儿丢下,且和玉钏儿说话。袭人见把莺儿不理,恐莺儿没好意思的,又见莺儿不肯坐,便拉了莺儿出来,到这边屋里去吃茶说话儿去了。

  这婆子一一谢过下去。只见平儿走来,问系何事,袭人等忙说:“已完了,不必再提了。”平儿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得将就的就省些事罢。但只听见各屋里大小人等都作起反来了,一处不停又一处,叫我不知管那一处是。”袭人笑道:“我只说我们这边反了,原来还有几处。”平儿笑道:“这算怎么事!那三四日的工夫,一共大小出了八九件呢,比这里的还大,可气可笑。”袭人等听了奇怪。不知何事,下回分解。

  这里探春气的和李纨尤氏说:“这么大年纪,行出来的事总不叫人爱慕。这是怎么看头,也值的吵一吵,并不留体统!耳朵又软,心里又尚未总括,这又是那起没面子的走狗们鼓捣的,调侃出个呆人,替他们出气。”越想越气,因命人:“查是谁调唆的!”媳妇们只可以答应着出来,相视而笑,都算得:“大海里那里捞针去?”只得将赵姨娘的人并园中人唤来盘诘,都说:“不亮堂。”众人也不知道该咋办,只得回探春:“一时难查,逐步的访。凡有扯皮不妥的,一总来回了重罚。”探春气渐渐平服方罢。可巧艾官便偷偷的回探春说:“都是夏妈素日和那芳官不对,每每的造出些事来。前天赖藕官烧纸,幸亏是宝二爷自己应了,他才没话。前几日自我给闺女送绢子去,看见她和姨姑奶奶在一处说了半天,嘁嘁喳喳的,见了我来才走开了。”

  这里麝月等准备了碗箸来服侍吃饭。宝玉只是不吃,问玉钏儿道:“你姨妈身上好?”玉钏儿满脸娇嗔,正眼也不看宝玉,半日方说了一个“好”字。宝玉便觉没趣,半日,只得又陪笑问道:“谁叫您替我送来的?”玉钏儿道:“不过是二姨太太们!”宝玉见她要么哭丧着脸,便知他是为金钏儿的案由。待要谦虚下气哄她,又见人多,不好下气的,因此便寻方法将人都支出去,然后又陪笑问长问短。这玉钏儿先虽不欲理他,只管见宝玉一些人性也未尝,凭他怎么丧谤,仍旧温存和气,自己倒糟糕意思的了,脸上方有三分喜气。宝玉便笑央道:“好堂妹,你把这汤端了来,我尝试。”玉钏儿道:“我没有会喂人事物,等他们来了再喝。”宝玉笑道:“我不是要你嗨我,我因为走不动,你递给我喝了,你好不久回去交代了,好吃饭去。我只管耽误了时候,岂不饿坏了你。你要懒怠动,我少不得忍着疼下去取去。”说着,便要起身,扎挣起来,禁不住“嗳哟”之声。玉钏儿见她这样,也忍可是,起身说道:“躺下去罢!这世里造的孽,这会子现世现报,叫自己这一个双眼瞧的上!”一面说,一面哧的一声又笑了,端过汤来。宝玉笑道:“好表嫂您要发作,只管在此间生罢,见了老太太、太太,可和气着些。若还这么,你将要挨骂了。”玉钏儿道:“吃罢,吃罢!你不要和自家甜嘴蜜舌的了,我都知情呀!”说着,催宝玉喝了两口汤。宝玉故意说不好吃。玉钏儿撇嘴道:“阿弥陀佛!那个还不好吃,也不知什么好吃吗!”宝玉道:“一点滋味也不曾,你不信尝一尝,就领会了。”玉钏儿果真赌气尝了一尝。宝玉笑道:“这可好吃了!”玉钏儿听说,方解过她的意味来,原是宝玉哄她喝一口,便探究:“你既说不喝,那会子说好吃,也不给你喝了。”宝玉只管陪笑央浼要喝,玉钏儿又不给她,一面又叫人打发吃饭。

  探春听了,虽知情弊,亦料定他们皆一党,本皆淘气分外,便只答应,也不肯据此为证。何人知夏婆的侄孙女小蝉儿,便是探春处当差的,时常与房中丫鬟们买东西,众女孩儿都待他好。这日饭后,探春正上厅理事,翠墨在家看房间,因命小蝉出去叫小么儿买糕去。小蝉便笑说:“我才扫了个大院落,腰腿生疼的,你叫另别人去罢。”翠墨笑说:“我又叫什么人去?你趁早儿去,我告诉您一句好话:你到后门顺路告诉你老娘,防着些儿。”说着,便将艾官告他老娘的话告诉了他。小蝉听说,忙接了钱,说:“这么些小蹄子也要嘲笑人,等自身报告去。”说着,便启程出来。至后门边,只见厨房内此刻手闲之时,都坐在台阶上说闲话呢,夏婆亦在其内。小蝉便命一个婆子出去买糕,他且一行骂,一行说,将刚刚的话告诉了夏婆子。夏婆子听了,又气又怕,便欲去找艾官问他,又要往探春前去诉冤。小蝉忙拦住说:“你爹妈去怎么说啊?这话怎么精晓的?可又叨登不好了。说给你爹妈防着就是了,这里忙在一时儿?”

  丫头方进来时,忽有人来解惑,说:“傅二爷家的六个嬷嬷来问候,来见二爷。”宝玉听说,便知是长史傅试家的奶子来了。那傅试原是贾政的弟子,原来都赖贾家的声誉得意,贾政也真的看待,与其它门生不同;他这里常遣人来走动。宝玉素昔最厌勇男蠢妇的,明天却什么又命这六个婆子进来?其中原来有个原因。只因这宝玉闻得傅试有个表妹,名唤傅秋芳,也是个琼闺秀玉,常听人说才貌俱全,虽自未亲睹,然遐思遥爱之心十分诚敬。不命他们进入,恐薄了傅秋芳,因此迅速命让进入。这傅试原是暴发的,因傅秋芳有几分姿色,聪明过人,这傅试安心仗着四妹,要与豪门贵族结亲,不肯轻意许人,所以耽误到近日。目今傅秋芳已二十三岁,尚未许人。怎奈那么些我们贵族又嫌他本是封建,根基浅薄,不肯求配。这傅试与贾家亲密,也自有一段心事。

  正说着,忽见芳官走来,扒着院门,笑向厨房中柳家媳妇说道:“柳婶子,宝二爷说了:晚饭的素菜,要平等凉凉的酸酸的东西,只不要搁上香油弄腻了。”柳家的笑道:“知道。今儿怎么又打发你来告诉这么句要紧的话呢?你不嫌腌臜,进来逛逛。”芳官才进入,忽有一个婆子手里托了一碟子糕来。芳官戏说:“什么人买的热糕?我先尝一块儿。”小蝉一手接了,道:“这是住家买的,你们还喜爱这一个!”柳家的见了,忙笑道:“芳姑娘,你爱吃那些,我这边有才买下给你小妹吃的,他没有吃,还收在这里,干干净净没动的。”说着,便拿了一碟子出来,递给芳官,又说:“你等我替你炖口好茶来。”一面进去现通开火炖茶。芳官便拿着这糕,举到小蝉脸上,说:“何人希罕吃你这糕,这一个不是糕不成?我可是说着玩罢了,你给本人磕头,我还不吃呢。”说着,便把手内的糕掰了一块,仍着逗雀儿玩,口内笑说道:“柳婶子,你别惋惜,我回去买二斤给您。”小蝉气的怔怔的瞅着说道:“雷公老爷也有眼睛,怎么不打这作孽的人!”众人都说道:“姑娘们罢哟!每一天见了就咕唧。”有多少个伶透的见他们拌起嘴来了,又怕惹麻烦,都拿起脚来分别走开。当下小蝉也不敢非凡开口,一面咕哝着去了。

  前天遣来的多少个婆子,偏偏是极无文化的,闻得宝玉要见,进来只刚问了好,说了没两句话。那玉钏儿见生人来,也不和宝玉厮闹了,手里端着汤,却只顾听。宝玉又注意和婆子说话,一面吃饭,伸手去要汤,六个人的双眼都看着人,不想伸猛了手,便将碗撞翻,将汤泼了宝玉手上。玉钏儿倒不曾烫着,吓了一跳,忙笑着:“这是怎么了?”慌的闺女们忙上来接碗。宝玉自己烫了手,倒不觉的,只管问玉钏儿:“烫了这边了?疼不疼?”玉钏儿和众人都笑了。玉钏儿道:“你协调烫了,只管问我。”宝玉听了,方觉自己烫了。众人上来,神速收拾。宝玉也不吃饭了,洗手吃茶,又和这多少个婆子说了两句话,然后多少个婆子告辞出去。晴雯等送至桥边方回。这两个婆子见没人了,一行走一行座谈。这么些笑道:“怪道有人说他俩家的宝玉是形容好内部糊涂,中看不中吃,果然竟有些呆气。他自己烫了手,倒问外人疼不疼,这可不是呆了吧!”那多少个又笑道:“我前一次来,还听到他家里许四人说,千真万真有些呆气:大雨淋的水鸡儿似的,他反告诉外人:‘下雨了,快避雨去罢。’你说可笑不佳笑?时常没人在内外,就自哭自笑的,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见了鱼就和鱼类说话,见了少数月亮,他不是长吁短叹的,就是咕咕哝哝的。且一点刚性儿也从未,连这些毛丫头的气都受到了。保护起东西来,连个线头儿都是好的;遭塌起来,这怕值千值万都不管了。”两人一边说,一面走出园来回到,不在话下。

  这里柳家的见人散了,忙出来和芳官说:“前些天这话说了未曾?”芳官道:“说了。等一两天,再提这事。偏那赵不死的又和自家闹了一场。前几日这玫瑰露,妹妹吃了并未?他究竟可好些?”柳家的道:“可不都吃了。他爱的哪些儿似的,又不佳合你再要。”芳官道:“不值什么,等自身再要些来给她就是了。”原来柳家的有个儿童,二〇一九年十六岁,虽是厨役之女,却生得人物与平、袭、鸳、紫相类。因她排名第五,便叫他五儿。只是素有弱疾,故没得差使。近因柳家的见宝玉房中丫鬟,差轻人多,且又闻宝玉未来都要放她们,故目前要送到这里去应名。正无路头,可巧这柳家的是梨香院的指派,他最小意殷勤,伏侍的芳官一干人比此外干娘还好。芳官等待他也极好。最近便和芳官说了,央及芳官去和宝玉说。宝玉虽是依允,只是最近病着,又有事,尚未得说。

  且说袭人见人去了,便携了莺儿过来问宝玉:“打什么绦子?”宝玉笑向莺儿道:“才只顾说话,就忘了你了。烦你来不为其它,替我打几根络子。”莺儿道:“装什么的络子?”宝玉见问,便笑道:“不管装什么样的,你都每样打多少个罢。”莺儿拍手笑道:“这还了得,要这样,十年也打不完了。”宝玉笑道:“好孙女,你闲着也没事,就替我打了罢。”袭人笑道:“这里一时都打的完?近日先拣要紧的打多少个罢。”莺儿道:“什么要紧,可是是扇子,香坠儿,汗巾子。”宝玉道:“汗巾子就好。”莺儿道:“汗巾子是哪些颜色?”宝玉道:“大红的。”莺儿道:“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美观,或是石青的,才压得住颜色。”宝玉道:“松花色配什么?”莺儿道:“松花配桃红。”宝玉笑道:“这才娇艳。再要雅淡之中带些娇艳。”莺儿道:“葱绿柳黄可倒还雅致。”宝玉道:“也罢了。也打一条桃红,再打一条浅绿。”莺儿道:“什么花样呢?”宝玉道:“也有几样花样?”莺儿道:“‘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宝玉道:“前儿你替三丫头打的这花样是怎么?”莺儿道:“是‘攒心梅花’。”宝玉道:“就是那样好。”一面说,一面袭人刚拿了线来。窗外婆子说:“姑娘们的饭都有了。”宝玉道:“你们吃饭去,快吃了来罢。”袭人笑道:“有客在这边。大家怎么好意思去吗?”莺儿一面理线,一面笑道:“这打这里说起?正经快吃去罢。”袭人等听说,方去了,只留下多少个二孙女呼唤。

  前言少叙,且说当下芳官回至怡红院中,回复了宝玉。这里宝玉正为赵姨娘吵闹,心中不悦,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只等吵完了,打听着探春劝了他去后,方又劝了芳官一阵,因使她到厨房说话去。今见她重返,又说还要些玫瑰露给柳五儿吃去,宝玉忙道:“有着呢,我又不大吃,你都给她吃去罢。”说着,命袭人取出来。见瓶中也不多了,遂连瓶给了芳官。芳官便自携了瓶与他去。正值柳家的带进他外孙女来排解,在这边畸角子一带地点逛了两回,便赶回厨房内,正吃茶歇着吧。见芳官拿了一个五寸来高的小玻璃瓶来,迎亮照着,里面有半瓶胭脂一般的汁子,还当是宝玉吃的西洋苦艾酒。母女多少个忙说:“快拿璇子烫滚了水,你且坐下。”芳官笑道:“就剩了这些,连瓶子给你罢。”五儿听说,方知是玫瑰露,忙接了,又谢芳官。因协议:“明天好些,进来逛逛。这前边就地,没有怎么看头,不过是些大石头大树和房子后墙,正经好景致也没看见。”芳官道:“你为什么不往前去?”柳家的道:“我没叫她往前去。姑娘们也不认得他,倘有不对眼的人看见了,又是一番争吵。明日托你带入他,有了房头儿,怕没人带着逛啊,只怕逛腻了的光景还有啊。”芳官听了,笑道:“怕什么?有自己吗。”柳家的忙道:“嗳哟嗬,我的姑娘!我们的头皮儿薄,比不足你们。”说着,又倒了茶来。芳官这里吃这茶,只漱了一口便走了。柳家的说:“我这边占起首呢,五丫头送送。”

  宝玉一面看莺儿打络子,一面说闲话。因问他:“十几岁了?”莺儿手里打着,一面答话:“十五岁了。”宝玉道:“你本姓什么?”莺儿道:“姓黄。”宝玉笑道:“这一个姓名倒对了,果然是个‘黄莺儿’。”莺儿笑道:“我的名字自然是六个字,叫做金莺,姑娘嫌拗口,只单叫莺儿,近日就叫开了。”宝玉道:“宝表妹也尽管疼你了。明儿宝二妹出嫁,少不得是您跟了去了。”莺儿抿嘴一笑。宝玉笑道:“我时常和您花表嫂姐说,明儿也不知这些有幸福的熬煎你们主儿五个呢。”莺儿笑道:“你还不知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上的人从没的功利呢,模样儿还在其次。”宝玉见莺儿娇腔婉转,语笑如痴,早不胜其情了,这堪更提起宝钗来?便问道:“什么利益?你细细儿的报告我听。”莺儿道:“我告诉您,你可不能告诉她。”宝玉笑道:“这几个当然。”

  五儿便送出去,因见无人,又拉着芳官说道:“我的话到底说了未曾?”芳官笑道:“难道哄你不成?我听到屋都督经还少两人的窝儿,并没补上:一个是小红的,琏二太婆要了去,还没给人来;一个是坠儿的,也没补。近来要你一个也不算过分。皆因平儿每每和袭人说:‘凡有荡气回肠动钱的事,得挨的且挨一日。近来二孙女正要拿人作筏子呢。’连她屋里的事都驳了两三件,近日正要寻大家屋里的事没寻着,何苦来往网里碰去?倘或说些话驳了,那时候老了,倒难再回转。且等冷一冷儿,老太太、太太心闲了,凭是天大的事,先和老的儿一说,没有不成的?”五儿道:“虽如此说,我却性儿急,等不足了。趁近日挑上了,头宗,给自身妈争口气,也不枉养我一场;二宗,我添了月钱,家里又从容些;三宗,我开满面春风,只怕这病就好了。就是请先生吃药,也省了家里的钱。”芳官说:“你的话我都知情了,你只管放心。”说毕,芳官自去了。

  正说着,只听到外边说道:“怎么如此静悄悄的?”二人回头看时,不是外人,正是宝钗来了。宝玉忙让坐。宝钗坐下,因问莺儿:“打什么吗?”一面问,一面向他手里去瞧,才打了半截儿。宝钗笑道:“这有咋样趣儿,倒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啊。”一句话指示了宝玉,便拍手笑道:“倒是表姐说的是,我就忘了。只是配个怎么着颜色才好?”宝钗道:“用鸦色断然使不得,大红又犯了色。黄的又不起眼,黑的太暗。依自己说,竟把您的金线拿来配着黑珠儿线,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络子,这才赏心悦目。”宝玉听说,喜之不尽,一叠连声就叫袭人来取金线。

  单表五儿回来,和他娘深谢芳官之情。他娘因说:“再不承望得了这么些东西。即便是个尊贵物儿,却是吃多了也动热,竟把那个倒些送个人去,也是大情。”五儿问:“送什么人?”他娘道:“送你姑舅二哥一点儿,他这热病,也想这么些东西吃。我倒半盏给她去。”五儿听了,半日没言语,随他妈倒了半盏去,将剩的连瓶便放在家伙厨内。五儿冷笑道:“依我说,竟不给他也罢了。倘或有人盘问起来,倒又是一场是非。”他娘道:“那里怕起这么些来,还了得。我们劳顿的,里头赚些东西,也是应有的,难道是作贼偷的不成?”说着,不听,一径去了,直至外边他大哥家中。他孙子正躺着。一见这一个,他四哥、嫂嫂、侄儿,无不欢喜。现从井上取了冷水,吃了一碗,心中爽快,头目清凉。剩的半盏,用纸盖着放在桌上。

  正值袭人端了两碗菜走进来,告诉宝玉道:“今儿竟然,刚才太太打发人给本人送了两碗菜来。”宝玉笑道:“必定是前天菜多,送给你们我们吃的。”袭人道:“不是,说指名给自家的,还不叫过去磕头,这不过奇了。”宝钗笑道:“给你的您就吃去,这有哪些猜疑的。”袭人道:“一直没有的事,倒叫我不佳意思的。”宝钗抿嘴一笑,说道:“那就不好意思了?明儿还有比这些更叫您不佳意思的呢!”袭人听了话内有因,素知宝钗不是轻嘴薄舌奚落人的,自己想起上日王夫人的意趣来,便不再提了。将菜给宝玉看了,说:“洗了手来拿线。”说毕,便直接出去了。吃过饭洗了手进来,拿金线给莺儿打络子。此时宝钗早被薛蟠遣人来请出去了。

  可巧又有家庭多少个小厮和她孙子素日相好的同伴,走来看他的病。内中有一个叫做钱槐,是赵姨娘之内亲。他双亲现在库上管账,他自身又派跟贾环上学。因她手头有钱,尚未娶亲,素日看上柳家的五儿标致,一心和严父慈母说了,娶她为妻。也曾央中保媒人,再四求告。柳家父母却也宁愿,争奈五儿执意不从,虽未明言,却已中断,他父母未敢承当。目前又想往园内去,越发将此事丢开,只等三五年后放出时,自向外地择婿了。钱槐家中人见如此,也就罢了。争奈钱槐不得五儿,心中有气又愧,发恨定要弄取成配,方了此愿。后天也同人来探视柳氏的外孙子,不期柳家的在内。柳家的见一群人来了,内中有钱槐,便推说不得闲,起身走了。他二弟三妹忙说:“姑妈怎么不喝茶就走?倒难为姑妈思量着。”柳家的因笑道:“只怕里头传饭。再闲了,出来瞧侄儿罢。”他表嫂因向抽屉内取了一个纸包儿出来,拿在手内,送了柳家的出来,至墙角边递与柳家的,又笑道:“这是你二哥前几日在门上该班儿,何人知这五日的班儿,一个外财没发,只有前日有黑龙江的官吏来拜,送了地点两小篓子茯苓霜,馀外给了门上人一篓作门礼。你三哥分了这么些,昨儿夜间自家打开看了看,怪俊,雪白的。说拿人奶和了,每一天早起吃一钟最补人的。没人奶就用牛奶,再不行就是滚白水也好。我们想着正是外甥孙女吃得的,上半天原打发小丫头子送了家去,他说锁着门,连儿子孙女也跻身了。本来我要看见他去,给她带了去的,又想着主子们不在家,各处严紧,我又没什么差使,跑什么?况且这两日风闻着里头家反作乱的,倘或沾带了,倒值多了。姑妈来的恰恰,亲自带去罢。”

  这里宝玉正看着打络子,忽见邢夫人这边遣了五个闺女送了两样果子来给他吃,问她:“可走得了么?要走的动,叫哥儿明儿过去散散心,太太着实想念着呢。”宝玉忙道:“要走得了,必定恢复生机请老婆的安去。疼的比先好些,请老婆放心罢。”一面叫她多少个坐下,一面又叫:“秋纹来,把才这果子拿一半送给林姑娘去。”秋纹答应了,刚欲去时,只听黛玉在院内说话。宝玉忙叫快请。要知端底,且看下回分解。

  柳氏道了生受,作别回来。刚走到角门前,只见一个小么儿笑道:“你父母这里去了?里头两回两趟叫人传呢,叫我们三四人所在都找到了。你父母从这里来了?这条路又不是家去的路,我倒要疑心起来了。”这柳家的笑道:“好小猴儿崽子,你也和我胡说起来了。回来问你。”要知端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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