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莺巧结梅花络,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话说宝钗彰着听见黛玉克薄他,因想念着大姑三哥,并不回头,一径去了。这里黛玉仍然立于花阴之下,远远的却向怡红院内望着。只见李纨、迎春、探春、惜春并丫鬟人等,都向怡红院内去过之后,一起同台的散尽了;只不见凤姐儿来。心里自己盘算说道:“他怎么不来瞧瞧宝玉呢?便是有事缠住了,他必然也是要来打个花胡哨,讨老太太、太太的好儿才是吧。今儿那必将不来,必有案由。”一面猜疑,一面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簇簇一群人,又向怡红院内来了。定睛看时,却是贾母搭着凤姐的手,后头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并丫头媳妇等人,都进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觉点头,想起有父母的便宜来,早又泪珠满面。少顷,只见薛二姑宝钗等也进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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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宝玉听了,忙进来看时,只见琥珀站在屏风跟前,说:“快去罢,立等你说话吗。”宝玉来至上房,只见贾母正和王夫人众姐妹探讨给史湘云还席。宝玉因说:“我有个主意:既没有外客,吃的东西也别定了样数,何人素日爱吃的,拣样儿做几样。也无须按桌席,每人跟前摆一张高几,各人爱吃的事物一两样,再一个十锦攒心盒子、自斟壶,岂不别致?”贾母听了,说:“相当。”即命人传与厨房:“明天就拣大家爱吃的东西做了,按着人数,再装了盒子来。早饭也摆在园里吃。”商议之间,早又掌灯,一夕无话。

  话说香菱见人们正说笑她,便迎上去笑道:“你们看这首诗:要使得,我就还学;要还不佳,我就死了这做诗的心了。”说着,把诗递与黛玉及众人看时,只见写道是:

  忽见紫鹃从骨子里走来,说道:“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黛玉道:“你到底要哪些?只是催。我吃不吃,与你什么样有关?”紫鹃笑道:“高烧的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目前虽是三月里,天气热,到底也还该小心些。大清早起,在那么些潮地上站了半日,也该回去休息了。”一句话提示了黛玉,方认为有些腿酸,呆了半日,方逐渐的扶着紫鹃,回到潇湘馆来。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记忆《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因私下的叹道:“双文即使命薄,尚有孀母弱弟;后日自己黛玉之不幸,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想到这里,又欲滴下泪来。不防廊下的鹦鹉见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协商:“你自杀呢,又搧了我一头灰。”这鹦哥又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平时女儿念的,难为她怎么记了。”黛玉便命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吃毕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窗,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做戏,又将素日所喜的散文也教与他念。这且不在话下。

87《红楼梦》宝玉和黛玉

  次日一大早四起,可喜那日天气晴朗。李纨中午兴起,看着爱人丫头们扫这些落叶,并擦抹桌椅,预备茶酒器皿。只见丰儿带了刘姥姥板儿进来,说:“大外祖母倒忙的很。”李纨笑道:“我说你昨儿去不成,只忙着要去。”刘姥姥笑道:“老太太留下我,叫我也热闹一天去。”丰儿拿了几把大小钥匙,说道:“大家外婆说了,外头的高几儿怕不够使,不如开了楼,把这收的占领来使一天罢。外祖母原该亲自来,因和夫人说话呢,请大外祖母开了,带着人搬罢。”李氏便命素云接了钥匙。又命婆子出去,把二门上小厮叫几个来。李氏站在大观楼下往上看着,命人上去开了缀锦阁,一张一张的往下抬。小厮、老婆子、丫头一齐动手,抬了二十多张下来。李纨道:“好生着,别慌慌张张鬼赶着似的,仔细碰了牙子!”又回头向刘姥姥笑道:“姥姥也上来瞧瞧。”刘姥姥听说巴不得一声儿,拉了板儿登梯上去。进里面只见乌压压的堆着些围屏桌椅、大小花灯之类,虽不大认得,只见五彩熌灼,各有奇妙,念了几声佛便下来了。然后锁上门,一齐下来。李纨道:“恐怕老太太心满意足,越发把船上划子、篙、桨、遮阳幔子,都搬下来预备着。”众人答应,又复开了门,色色的搬下来。命小厮传驾娘们,到船坞里撑出两只船来。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博得嫦娥应反省:何缘不使永团圆?

  且说宝钗来至家中,只见二姨正梳头昵,看见他进入,便笑着说道:“你这么早就梳上头了。”宝钗道:“我看见大姨身上好糟糕。昨儿自己去了,不知她可又死灰复燃闹了并未?”一面说,一面在他小姑身旁坐下,由不得哭将起来。薛三姨见他一哭,自己掌不住也就哭了一场,一面又劝她:“我的儿,你别委屈了。你等我处分这孽障。你要有个好歹,叫我盼望这些啊?”薛蟠在外听见,快捷的跑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只说:“好二姐恕我本次罢!原是我后日吃了酒,回来的晚了,路上撞客着了,来家没醒,不知胡说了些什么,连友好也不驾驭,怨不得你发火。”宝钗原是掩面而哭,听这么说由不得也笑了,遂抬头向地下啐了一口,说道:“你不用做这个像生儿了。我了然你的心灵多嫌大家娘儿们,你是变着法儿叫大家离了你就心净了。”

《红楼梦》高频词总括发表的一对有意思现象

文 | 艺茶果


  正乱着,只见贾母已带了一群人进入了,李纨忙迎上去,笑道:“老太太心花怒放,倒进来了;我只当还没梳头啊,才掐了菊花要送去。”一面说,一面碧月早已捧过一个大荷叶式的翡翠盘子来,里面养着各色折枝菊花。贾母便拣了一朵大红的簪在鬓上,因回头看见了刘姥姥,忙笑道:“过来带花儿。”一语未完,凤姐儿便拉过刘姥姥来,笑道:“让自己化妆你。”说着,把一盘子花,横三竖四的插了一头。贾母和众人笑的了不可。刘姥姥也笑道:“我这头也不知修了怎样福,今儿这样体面起来。”众人笑道:“你还不拔下来摔到他脸上呢,把你打扮的成了老妖精了。”刘姥姥笑道:“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索性作个老风流!”

  众人看了,笑道:“这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可知俗语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社里一定请你了!”香菱听了,心下不信,料着是他们哄自己的话,还只管问黛玉宝钗等。

  薛蟠听说,急忙笑道:“大嫂这从这边说起?四姐一贯不是如此多心说歪话的人哪。”薛岳母忙又跟着道:“你只会听你大姐的‘歪话’,难道昨儿下午您说的那多少个话,就使得吗?当真是你头晕了?”薛蟠道:“大姑也不必生气,表嫂也不用烦恼,从今未来,我再不和他们联合喝酒了。好不佳?”宝钗笑道:“这才清楚过来了。”薛三姨道:“你要有个横劲,这龙也下蛋了。”薛蟠道:“我要再和她们一处喝,三姐听到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什么?何苦来为自己一个人,娘儿三个每天儿操心。二姨为自家一气之下还犹可,要只管叫三嫂为自身担心,我更不是人了。近期小叔没了,我不能够多孝顺小姨,多疼表嫂,反叫娘母子生气、二姐烦恼,连个畜生不如了!”口里说着,眼睛里掌不住掉下泪来。薛四姨本不哭了,听她一说又伤起心来。宝钗勉强笑道:“你闹够了,这会子又来招着岳母哭了。”薛蟠听说,忙收泪笑道:“我何曾招岳母哭来着?罢罢罢,扔下这些别提了,叫香菱来倒茶大姨子喝。”宝钗道:“我也不喝茶,等四姨洗了手,大家就进入了。”薛蟠道:“三姐的项链我看见,只怕该炸一炸去了。”宝钗道:“黄澄澄的,又炸他做什么?”薛蟠又道:“小姨子近来也该添补些衣服了,要什么颜色花样,告诉我。”宝钗道:“连那多少个衣着我还没穿遍了,又做怎么着?”一时薛姑姑换了衣物,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方出去了。

一、概述

120回《红楼梦》总共字数将近90万(包括标点符号)。利用C++编写的先后总结其中特定的再三词:包含2至5字的高频词,并且是出新100次以上的(频度)。依照总结结果,除了得到预期的高频度人名/名称(名词)外,还发现了部分妙趣横生的面貌,包括出现次数过多的动作(动词),如“笑道”、“去了”、“来了”等。


  说话间,已来至沁芳亭上,丫鬟们抱了个大锦褥子来,铺在栏杆榻板上。贾母倚栏坐下,命刘姥姥也坐在旁边,因问她:“这园子好糟糕?”刘姥姥念佛说道:“我们乡下人,到了年下,都上城来买画儿贴。闲了的时候儿我们都说:‘怎么得到画儿上逛逛!’想着画儿也只是是假的,这里有这几个真地点儿?什么人知今儿进这园里一瞧,竟比画儿还强十倍!怎么得有人也照着这一个园子画一张,我带了家去给她们看到,死了也得便宜。”贾母听说,指着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些小孙女儿,他就会画,等明儿叫她画一张咋样?”刘姥姥听了,喜的忙跑过来拉着惜春,说道:“我的丫头!你这么大年纪儿,又这么个好模样儿,还有这多少个能干,别是个神仙托生的罢?”贾母众人都笑了。

  正说之间,只见几个大孙女并老婆子忙忙的走来,都笑道:“来了诸多姑娘曾外祖母们,我们都不认得;外婆姑娘们快认亲去。”李纨笑道:“这里这里的话?你到底表达白了,是什么人的亲属?”这婆子丫头都笑道:“外婆的两位妹子都来了;还有一位孙女,说是薛大姨娘的阿妹;还有一位爷,说是薛四叔的小兄弟。我那会子请姨太太去吧,曾外祖母和孙女们先上去罢。”说着,一径去了。宝钗笑道:“我们薛蝌和她小妹来了不成?”李纨笑道:“或者自身的婶娘又上京来了?怎么他们都凑在一处?那只是奇事。”

  这里薛四姨和宝钗进园来看宝玉。到了怡红院中,只见抱厦里外回廊上重重外孙女老婆站着,便知贾母等都在这边。母女六个进入,我们见过了。只见宝玉躺在榻上,薛大姑问她:“可好些?”宝玉忙欲欠身,口里答应着:“好些。”又说:“只管惊动姨娘二姐,我当不起。”薛四姨忙扶他睡下,又问她:“想如何,只管告诉自己。”宝玉笑道:“我想起来,自然和姨娘要去。”王夫人又问:“你想如何吃?回来好给您送来。”宝玉笑道:“也倒不想怎样吃。倒是那四回做的这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凤姐一旁笑道:“都听取!口味倒不算高贵,只是太人格障碍了。巴巴儿的想以此吃!”贾母便一叠连声的名叫去。凤姐笑道:“老祖宗别急,我想想这模子是谁收着吗?”因回头吩咐个妻子问管厨房的去要。这老婆去了半天,来解惑:“管厨房的说:‘四副汤模子都缴上来了。’”凤姐听说,又想了一想道:“我也记得交上来了,就只不记得交给何人了。多半是在工友里。”又遣人去问管茶房的,也并未收。次后仍然管金银器的送了来了。

二、2至5字高频词的分布情状:

1、没有出现100次以上的5字词。这是否跟楚国撰文用词简洁有关吗。

2、4字高频词也很少,唯有7个:

宝玉笑道(239)、宝玉听了(184)、周瑞家的(168)、王夫人道(140)、老太太的(116)、贾母笑道(109)、下回分解(106)。

3、3字高频词多一些,有68个:

老太太(870)、王夫人(910)、宝玉道(475)、薛姨妈(455)、……、林妹妹(102)、宝钗笑(101)、如此说(101)、也不敢(101)。

4、2字高频词最多,有461个:

宝玉(2618)、笑道(1692)、贾母(1395)、我们(1235)、……、又见(101)、不管(101)、回说(100)、一年(100)。

5、120回《红楼梦》中冒出100次以上2至5字高频词共536个:

536 = 0 + 7 + 68 + 461


  歇了歇,又领着刘姥姥都见识见识。先到了潇湘馆。一进门,只见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一条石子漫的甬路。刘姥姥让出去与贾母众人走,自己却走土地。琥珀拉他道:“姥姥你上来走,看青苔滑倒了。”刘姥姥道:“不相干,我们走熟了,姑娘们只管走罢。可惜你们的这鞋,别沾了泥。”他经意上头和人谈话,不防脚底下果踩滑了,“咕咚”一交跌倒,众人都拍手呵呵的大笑。贾母笑骂道:“小蹄子们,还不搀起来,只站着笑!”说话时,刘姥姥已爬起来了,自己也笑了,说道:“才说嘴,就打了嘴了。”贾母问他:“可扭了腰了从未有过?叫女儿们捶捶。”刘姥姥道:“这里说的自我这样娇嫩了?那一天不跌两时而?都要捶起来,还了得啊。”

  我们来至王夫人上房,只见黑压压的一地。又有邢夫人的大姨子,带了外孙女岫烟进京来投邢夫人的,可巧凤姐之兄王仁也正进京,两亲家一处搭帮来了。走至半路泊船时,遇见李纨寡婶,带着五个丫头,长名李纹,次名李绮,也上京,我们叙起来,又是亲朋好友,因而三家一道同行。后有薛蟠之从弟薛蝌,因当年叔叔在京时,已将胞妹薛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妻,正欲进京聘嫁,闻得王仁进京,他也跟着带了四姐赶来。所以前几日会齐了,来访投各人亲戚。于是大家见礼叙过,贾母王夫人都爱不释手分外。贾母因笑道:“怪道明天傍晚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明天。”一面叙些家常,收了牵动的赠品,一面命留酒饭。凤姐儿自不必说,忙上加忙;李纨宝钗自然和婶母姊妹叙离别之情。黛玉见了,先是欢喜,后回首众人皆有亲朋好友,独自己孤单无倚,不免又去垂泪。宝玉深知其情,相当慰藉了一番方罢。

  薛二姑先接过来瞧时,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少长度,一寸见方。上边凿着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茂密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的这些精致。因笑向贾母王夫人道:“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个规范。要不说出来,我见了这些,也不认识是做什么样用的。”凤姐儿也不等人谈话,便笑道:“姑妈不亮堂:这是2018年备膳的时候儿,他们想的法儿。不知弄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芳香,全仗着好汤,我吃着到底也没怎么意思。什么人家长吃她?那一遍呈样做了两回,他前几天怎么想起来了!”说着,接过来递与个女孩子,吩咐厨房里立马拿多只鸡,其它添了事物,做十碗汤来。王夫人道:“要那一个做什么?”凤姐笑道:“有个原因:这一宗东西一般不大做,今儿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做给她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就势儿弄些大家吃吃,托赖着连本人也尝个新儿。”贾母听了,笑道:“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钱做人情。”说的我们笑了。凤姐忙笑道:“这不相干。这些小东道儿我还贡献的起。”便回头吩咐妇人:“说给厨房里,只管好生添补着做了,在我账上领银子。”婆子答应着去了。

三、人名/名称的排序状况:

1、宝玉(3908) = 宝玉(2618) + 宝玉道(475) + 宝玉笑道(239) +
宝玉听了(184) + 见宝玉(176) + 宝玉的(110) + 宝玉听(106)

注:宝玉在120回《红楼梦》中出现的标准次数应当是4001次。最新总计分析详见下一篇著作。

2、凤姐(1696) = 凤姐(1100) + 凤姐儿(442) + 凤姐道(154)

3、贾母(1692) = 贾母(1395) + 贾母道(188) + 贾母笑道(109)

4、黛玉(1617) = 黛玉(927) + 林黛玉(187) + 黛玉道(162) +
黛玉笑(104) + 林姑娘(135) + 林妹妹(102)

5、宝钗(1072) = 宝钗(835) + 宝钗道(136) + 宝钗笑(101)

6、王夫人(1050) = 王夫人(910) + 王夫人道(140)

7、……

注:由于同一人有多种称呼,上述协议结果也许不完全。读者有趣味可按照本文前边的附表再举行商谈。


  紫鹃早打起湘帘,贾母等跻身坐下。黛玉亲自用小茶盘儿捧了一盖碗茶来奉与贾母。王夫人道:“我们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黛玉听说,便命丫头把自己窗下常坐的一张椅子挪到入手,请王夫人坐了。刘姥姥因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又见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刘姥姥道:“这自然是那一位哥儿的书房了?”贾母笑指黛玉道:“这是自身这侄孙女的屋子。”刘姥姥留神打量了黛玉一番,方笑道:“这这里象个姑娘的闺房?竟比这上等的书屋还好呢。”贾母因问:“宝玉怎么丢失?”众丫头们答说:“在池子里船上呢。”贾母道:“什么人又准备下船了?”李纨忙回说:“才开楼拿的。我可能老太太如沐春风,就准备下了。”贾母听了,方欲说话时,有人回说:“姨太太来了。”贾母等刚站起来,只见薛妈妈早进入了,一面归坐,笑道:“今儿老太太心旷神怡,这早晚就来了。”

  然后宝玉忙忙来至怡红院中,向袭人、麝月、晴雯笑道:“你们还难受着看去!何人知宝小妹的亲小叔子是可怜样子,他这岳父兄弟,形容举止另是个样板,倒象是宝表嫂的同胞兄弟似的。更奇在你们成日家只说宝姐姐是堂堂正正的人员,你们现在看见他这妹子,还有大嫂子的六个表姐,我竟形容不出去了。老天,老天,你有些许精华灵秀,生出这一个人上之人来!可知我‘井底之蛙’,成日家只说现在的这几人是有一无二的,何人知不必远寻,就是本地风光,一个赛似一个。目前本身又长了一层学问了。除了这个,难道还有多少个不成?”一面说,一面自笑。袭人见他又有些魔意,便不肯去瞧。晴雯等早去瞧了五遍回来,带笑向袭人说道:“你快瞧瞧去!大太太一个侄孙女,宝姑娘一个三嫂,大外祖母五个大嫂,倒象一把子四根水葱儿。”

  宝钗一旁笑道:“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四二妹凭他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贾母听说,便答道:“我的儿!我现在老了,这里还巧什么?当日我象凤丫头这么大年纪,比她还显示呢。他现在虽说不如自己,也尽管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材似的,公婆跟前就不献好儿。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她。”宝玉笑道:“要如此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贾母道:“不大说话的,又有不大出口的可疼之处。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的好。”宝玉笑道:“这就是了。我说三妹子倒不大出口吗,老太太也是和凤小姨子一样的疼。要说单是会讲话的可疼,这些姐妹里头也只凤小妹和林堂妹可疼了。”贾母道:“提起姐妹,不是我理解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大家家里多个小孩算起,都不如宝丫头。”薛妈妈听了,忙笑道:“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自己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借口。”宝玉勾着贾母,原为要赞黛玉,不想反赞起宝钗来,倒也意出望外,便看着宝钗一笑。宝钗早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

四、总结发现的局部诙谐场馆:

1、人们爱好笑:笑道(1692)、宝玉笑道(239)、人笑道(138)、笑说(116)、笑着(116)、贾母笑道(109)、冷笑道(109)、黛玉笑(104)、笑了(103)、宝钗笑(101)。

2、复数称谓很多:咱们(1235)、你们(978)、大家(611)、他们(499)、她们(352)、姑娘们(125)、丫头们(108)。

3、女性称呼异常多(包括一个两性称呼“父母”(104)):贾母(1395)、凤姐(1100)、王夫人(910)、姑娘(894)、老太太(870)、太太(833)、外祖母(714)、四嫂(591)、丫头(502)、薛四姨(455)、凤姐儿(442)、她们(352)、媳妇(330)、大姐(300)、婆子(291)、刘姥姥(288)、邢夫人(282)、二外孙女(279)、姊妹(274)、二太婆(232)、丫鬟(223)、外孙女(208)、贾母道(188)、大姨(179)、堂妹(177)、叫他(176)、小妹(159)、凤姐道(154)、嬷嬷(150)、王夫人道(140)、赵姨娘(135)、林姑娘(135)、她的(132)、姑娘们(125)、见他(124)、了他(118)、老太太的(116)、四姨(116)、姨太太(111)、贾母笑道(109)、巧姐(109)、老婆子(108)、丫头们(108)、姨娘(105)、父母(104)、的姑娘(103)、林嫂嫂(102)。

4、“去了”跟“来了”的次数差不多:去了(1091)、来了(994)。

5、“出来”跟“进来”次数相差大些:出来(825)、进来(686)。

6、作者喜欢使用“近日”,几乎只用“目前”,而不是“此时”、“现在”、“当今”、“近来”等:近年来(1015)、此时(183)、现在(<100)、当今(<100)、目前(0)。

7、“一个”其实也很多了哈:一个(876)。

8、经常出现的动作:笑道(1692)、去了(1091)、来了(994)、起来(967)、说道(869)、出来(825)、只见(760)、听了(745)、说着(744)、不知(733)、进来(686)、听见(668)、知道(570)、回来(510)、告诉(500)、……。

9、……


  贾母笑道:“我才说,来迟了的要罚他,不想姨太太就来迟了。”说笑两回。贾母因见窗上纱颜色旧了,便和王夫人说道:“这一个纱新糊上窘迫,过了后儿就不翠了。这院子里面又尚未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绿纱糊上,反倒不配。我记得我们先有四五样颜料糊窗的纱呢。明儿给他把这窗上的换了。”凤姐儿忙道:“昨儿本人开库房,看见大板箱里还有几许匹银红蝉翼纱,也有各个各个折枝花样的,也有‘流云蝙蝠’花样的,也有‘白蝶穿花’花样的,颜色又鲜,纱又轻软,我竟没见这一个样的,拿了两匹出来,做两床棉纱被,想来自然是好的。”贾母听了笑道:“呸,人人都说您从未没经过没见过的,连那么些纱还不可以认得,明儿还争持。”薛三姨等都笑说:“凭他怎么经过见过,怎么敢比老太太呢!老太太何不教育了她,连大家也听听。”凤姐儿也笑说:“好祖宗,教给我罢。”贾母笑向薛三姑众人道:“那么些纱,比你们的年华还大呢,怪不得他认做蝉翼纱,原也有些象。不了然的都认做蝉翼纱。正经名字叫‘软烟罗’。”凤姐儿道:“那个名儿也心满足足,只是自我这么大了,纱罗也见过几百样,从没听到过这些名色。”贾母笑道:“你能活了多大?见过几样东西?就争持来了。那些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青,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假诺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和烟雾一样,所以称为‘软烟罗’。这银红的又称作‘霞影纱’。目前上用的府纱也绝非这么软厚轻密的了。”

  一语未了,只见探春也笑着进入找宝玉,因说:“我们诗社可兴旺了。”宝玉笑道:“正是呢。这是一欢快起诗社,鬼使神差来了那个人。但只一件,不知他们可学过做诗不曾?”探春道:“我才都问了问,虽是他们自谦,看其大体,没有不会的。便是不会也没难处,你看香菱就理解了。”晴雯笑道:“他们里头薛小姑娘的胞妹更好。小外孙女看着哪些?”探春道:“果然的。据我看来,连他表嫂并那个人总不及他。”袭人听了,又是惊叹,又笑道:“这也奇了,还从这边再寻好的去吗?我倒要瞧瞧去。”探春道:“老太太一见了,喜欢的无可不可的,已经逼着我们太太认了干女孩儿了。老太太要养活,才刚已经定了。”宝玉喜的忙问:“这话果然么?”探春道:“我啥时候撒过谎?”又笑道:“老太太有了这多少个好侄孙女,就忘了你这外孙子了。”宝玉笑道:“这倒不妨,原该多疼女孩儿些是正理。明儿十六,我们可该起社了。”探春道:“林丫头刚兴起了,表堂姐又病了,终是七上八下的。”宝玉道:“表姐姐又不大做诗,没有她又何妨。”探春道:“索性等几天,等他们新来的混熟了,大家邀上他们岂不好?这会子表姐子宝四姐心里自然没有诗兴的。况且湘云没来,颦儿才好了,人都不合式。不如等着云丫头来了,这一个新的也熟了,颦儿也大好了,四姐子和宝表嫂心也闲了,香菱诗也长进了:如此邀一满社。岂糟糕?我们五个现行且往老太太那里去听取,除宝堂姐的表姐不算外,他必然是在我们家住定了的。倘或这两个要不在我们这边住,我们央告着老太太,留下他们也在园子里住了,我们岂不多添几人,越发有趣了。”

  忽有人来请吃饭,贾母方立起身来,命宝玉:“好生养着罢。”把孙女们又交代了五次,方扶着凤姐儿,让着薛三姨,大家出房去了。犹问:“汤好了从未有过?”又问薛大姨等:“想怎样吃,只管告诉自己,我有本事叫凤丫头弄了来大家吃。”薛二姨笑道:“老太太也会怄他,时常他弄了事物来孝敬,究竟又吃不多儿。”凤姐儿笑道:“姑妈倒别这么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要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还吃了吗!”一句话没说了,引的贾母众人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宝玉在屋里也掌不住笑了。袭人笑道:“真真的二二姨的嘴,怕死人。

五、附表:120回《红楼梦》中出现100次以上的2至5字高频词总结结果

2618    宝玉

1692    笑道

1395    贾母

1235    我们

1202    了一

1119    也不

1100    凤姐

1091    去了

1084    什么

1015    如今

  994    来了

  978    你们

  967    起来

  927    黛玉

  910    王夫人

  894    姑娘

  876    一个

  870    老太太

  869    说道

  842    自己

  835    宝钗

  833    太太

  825    出来

  807    怎么

  776    袭人

  762    贾政

  760    只见

  745    听了

  744    说着

  733    不知

  714    奶奶

  702    不得

  689    这个

  689    平儿

  686    进来

  673    这样

  668    听见

  664    贾琏

  647    老爷

  641    一面

  627    不是

  611    咱们

  609    那里

  608    两个

  591    姐姐

  588    众人

  584    没有

  570    知道

  545    只是

  528    只得

  523    大家

  520    这里

  510    回来

  504    二爷

  503    这些

  502    丫头

  500    告诉

  499    他们

  495    的人

  485    家的

  475    所以

  475    宝玉道

  466    东西

  462    也是

  455    薛姨妈

  453    出去

  442    凤姐儿

  441    探春

  439    紫鹃

  439    一时

  431    过来

  430    见了

  429    的事

  424    鸳鸯

  421    这么

  420    湘云

  419    的话

  416    心里

  400    罢了

  395    就是

  392    不好

  388    贾珍

  381    都是

  381    这一

  377    不敢

  371    李纨

  370    今日

  354    说话

  353    只管

  352    她们

  350    不能

  348    不过

  346    二人

  344    尤氏

  342    有一

  340    晴雯

  330    媳妇

  327    如此

  326    那边

  326    哪里

  316    人家

  313    几个

  312    自然

  309    今儿

  308    在这里

  306    又不

  303    屋里

  300    妹妹

  298    如何

  294    问道

  293    那些

  293    说了

  291    婆子

  288    刘姥姥

  283    薛蟠

  282    邢夫人

  282    这是

  279    小丫头

  278    有什么

  275    我也

  274    姊妹

  274    也有

  273    是个

  270    香菱

  268    我的

  266    原来

  265    说的

  264    吃了

  263    死了

  262    不成

  259    孩子

  259    到了

  254    进去

  254    这会子

  247    在那里

  246    这话

  245    到底

  245    上来

  242    来的

  241    里头

  241    也没

  240    明白

  239    宝玉笑道

  238    明儿

  236    方才

  236    心中

  235    外头

  235    回去

  235    又是

金子莺巧结梅花络,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234    好的

  233    麝月

  233    不知道

  232    还有

  232    哥哥

  232    别人

  232    二奶奶

  231    银子

  231    贾蓉

  229    还是

  229    一日

  228    有了

  228    听说

  227    连忙

  227    了一个

  227    不用

  226    去罢

  223    人来

  223    丫鬟

  219    答应

  218    果然

  218    了两

  217    起身

  217    意思

  217    于是

  216    身上

  213    怎么样

  212    说是

  212    已经

  211    主意

  211    不在

  209    瞧瞧

  209    又说

  208    谁知

  208    看见

  208    女儿

  208    在外

  207    房中

  207    了几

  206    跟前

  206    越发

  206    的是

  206    一声

  205    便说

  204    好了

  203    得了

  201    有人

  201    完了

  201    了一回

  200    有些

  200    不如

  199    难道

  199    家里

  197    叫人

  196    喜欢

  195    你的

  194    贾赦

  194    惜春

  193    过去

  193    就是了

  192    贾芸

  191    那一

  191    还不

  191    只怕

  191    兄弟

  188    贾母道

  188    吩咐

  187    雨村

  187    那个

  187    林黛玉

  187    只有

  186    不见

  185    况且

  184    才好

  184    小厮

  184    宝玉听了

  184    不住

  183    此时

  183    我就

  182    着一

  182    是什么

  182    打发

  182    房里

  182    一处

  181    素日

  180    岂不

  180    因此

  180    又有

  179    母亲

  179    在家

  179    只说

  179    一面说

  178    是我

  178    儿的

  177    见他

  177    袭人道

  177    我说

  177    嫂子

  177    便是

  176    见宝玉

  176    叫她

  176    众人都

  176    一个人

  173    不必

  172    贾政道

  172    有个

  171    点头

  171    叫他

  171    倒是

  169    放心

  168    还要

  168    大爷

  168    周瑞家的

  167    看着

  166    叫我

  165    若是

  165    为什么

  164    的东西

  164    一样

  164    一句

  162    黛玉道

  162    明日

  162    不觉

  161    走来

  161    芳官

  161    只听

  159    看时

  159    二姐

  159    且说

  158    说得

  158    是你

  158    下来

  156    过了

  156    看了

  156    的了

  156    想起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156    家人

  156    了半

  156    一回

  155    想着

  154    凤姐道

  154    也就

  153    妙玉

  153    多少

  153    原是

  153    一般

  152    金桂

  152    贾环

  152    子来

  152    不肯

  151    雪雁

  151    言语

  151    人的

  150    忘了

  150    嬷嬷

  150    了出来

  149    走了

  149    许多

  148    跟着

  147    带了

  147    不过是

  146    迎春

  146    茗烟

  146    然后

  146    一件

  145    以后

  145    了来

  145    不可

  144    二十

  144    上的

  143    正是

  143    林之孝

  143    哥儿

  142    糊涂

  142    回家

  142    不要

  141    生气

  141    人去

  140    都不

  140    王夫人道

  140    子里

  140    人道

  139    因问

  139    后来

  139    你就

  139    了些

  138    服侍

  138    天天

  138    人笑道

  137    这两

  137    十分

  136    宝钗道

  136    句话

  135    预备

  135    赵姨娘

  135    请安

  135    衣服

  135    林姑娘

  135    作什么

  133    答应了

  133    坐着

  133    坐下

  133    别的

  132    给他

  132    日子

  132    打听

  132    她的

  131    收拾

  131    打发人

  131    便叫

  131    三个

  130    没了

  130    儿子

  130    人等

  130    了他

  129    莺儿

  129    给我

  129    知道了

  129    父亲

  129    悄悄的

  129    府里

  129    叫你

  129    前儿

  129    似的

  128    这几

  128    回头

  128    倘或

  127    年纪

  127    大夫

  127    和你

  127    了去

  126    祖宗

  126    着了

  126    的小

  126    才是

  126    你也

  126    不着

  125    拿了

  125    我看

  125    姑娘们

  125    奴才

  125    各自

  125    可以

  124    见她

  124    要紧

  124    有的

  124    是谁

  124    昨儿

  124    园中

  124    了我

  124    了宝

  123    话说

  123    虽然

  122    拿着

  121    宝琴

  120    次日

  120    必是

  120    开了

  120    外面

  120    地下

  120    各处

  120    两银子

  119    说我

  119    虽不

  119    正说着

  119    好些

  119    和尚

  119    不大

  118    忽见

  118    将来

  118    了她

  118    了个

  118    也不知

  117    那时

  117    送了

  117    商议

  117    便命

  117    了好

  116    老太太的

  116    笑说

  116    笑着

  116    的心

  116    的好

  116    有几

  116    妈妈

  116    原故

  116    他的

  115    之事

  114    里面

  114    正经

  114    一看

  113    说不

  113    无人

  113    少不得

  113    四个

  112    是不

  112    昨日

  112    早已

  112    我想

  112    坐在

  112    听得

  112    便问

  111    给你

  111    的时

  111    我还

  111    宝蟾

  111    姨太太

  111    命人

  111    去的

  111    你不

  111    亲戚

  110    宝玉的

  110    光景

  110    你说

  109    这般

  109    贾母笑道

  109    请了

  109    秦钟

  109    我来

  109    我也不

  109    巧姐

  109    地方

  109    却是

  109    冷笑道

  108    贾琏道

  108    老婆子

  108    就好

  108    子的

  108    和我

  108    吃饭

  108    到这里

  108    出了

  108    人也

  108    丫头们

  108    不曾

  108    一点

  107    说毕

  107    见过

  107    是有

  107    我才

  107    带着

  107    园里

  107    不许

  106    我是

  106    宝玉听

  106    告诉了

  106    听了这

  106    你又

  106    下回分解

  105    若不

  105    愿意

  105    姨娘

  105    坐了

  105    又道

  105    两个人

  104    黛玉笑

  104    父母

  104    有一个

  104    想来

  104    忙道

  104    便说道

  104    不去

  103    笑了

  103    的丫头

  103    因又

  103    可是

  103    半日

  103    住了

  102    这边

  102    薛蝌

  102    知是

  102    林妹妹

  102    回道

  102    便道

  102    人都

  102    了这

  102    上头

  101    走到

  101    接了

  101    宝钗笑

  101    如此说

  101    回了

  101    又见

  101    也不敢

  101    不管

  100    回说

  100    一年

  薛大妈笑道:“别说凤丫头没见,连本人也没听见过。”凤姐儿一面说话,早命人取了一匹来了,贾母说:“可不是这些!先时原可是是糊窗屉,后来咱们拿那一个做被做帐子试试,也竟好。明日就找出几匹来,拿银红的替他糊窗户。”凤姐答应着。众人看了,都赞许不已。刘姥姥也觑着当时,口里不住的诵经,说道:“我们想做服装也无法,拿着糊窗子岂不可惜?”贾母道:“倒是做服装不为难。”凤姐忙把团结随身穿的一件大红棉纱袄的襟子拉出来,向贾母薛大姑道:“看本身的这袄儿。”贾母薛大妈都说:“这也是上好的了,那是前日上用内造的,竟比不上这么些。”凤姐儿道:“这多少个薄片子还说是内造上用呢,竟连那一个官用的也不如啊。”贾母道:“再找一找,只怕还有,要有就都拿出来,送这刘亲家两匹。有雨过天青的,我做一个帐子挂上。剩的配上里子,做些个夹坎肩儿给外孙女们穿,白收着霉坏了。”凤姐儿忙答应了,仍命人送去。

  宝玉听了,喜的眉开眼笑,忙说道:“倒是你精通。我终于是个糊涂心肠,空喜欢了一会子,却想不到这地方。”说着,兄妹五个一起往贾母处来。果然王夫人已认了薛宝琴做干外孙女,贾母喜欢相当,不命往园中住,傍晚随着贾母一处安寝。薛蝌自向薛蟠书房住下了。贾母和邢夫人说:“你侄孙女也不用家去了,园里住几天,逛逛再去。”邢夫人兄嫂家中原劳碌,这一上京原仗的是邢夫人与她们治房舍、帮盘缠,听这么说,岂不愿意。邢夫人便将邢岫烟交与凤姐儿。凤姐儿算着园中姊妹多,性情不一,且又困难另设一处,莫若送到迎春一处去,倘日后邢岫烟有些不遂意的事,即使邢夫人知道了,与友好毫不相干。从此后,若邢岫烟家去住的日子不算,若在大观园住到一个月上,凤姐儿亦照迎小雪例,送一分与岫烟。凤姐儿冷眼敁敠岫烟心性行为,竟不象邢夫人及她的家长一样,却是个极温厚可疼的人。由此凤姐儿反怜他家贫命苦,比其余姐妹多疼她些,邢夫人倒不阿曼湾论了。贾母王夫人等因素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令人珍重,今见他寡婶来了,便不肯叫她外头去住。那婶母虽异常不肯,无奈贾母执意不从,只得带着李纹李绮在稻香村住下了。

  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道:“你站了这半日,可乏了。”一面说,一面拉她身旁坐下。袭人笑道:“不过又忘了:趁宝姑娘在庭院里,你和她说,烦他们莺儿来打上几根绦子。”宝玉笑道:“亏了您提起来。”说着,便仰头向窗外道:“宝大嫂,吃过饭叫莺儿来,烦他打几根绦子,可得闲儿?”宝钗听见,回头道:“是了,一会儿就叫他来。”贾母等没有听真,都止步问宝钗何事。宝钗表达了,贾母便钻探:“好孩子,你叫他来替你兄弟打几根罢。你要人使,我这里闲的丫头多着的啊。你喜欢什么人,只管叫来使唤。”薛大姨宝钗等都笑道:“只管叫他来做就是了。有怎么着使唤的去处!他时时也是闲着淘气。”大家说着,往前正走,忽见湘云、平儿、香菱等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呢,见了她们走来,都迎上来了。

  贾母便笑道:“这屋里窄,再往别处逛去罢。”刘姥姥笑道:“人人都说:‘大家子住大房。’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配上大箱、大柜、大案子、大床,果然威武。这柜子比大家一间房屋还大还高。怪道后院子里有个阶梯,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预备这梯子做什么样?后来本身想起来,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离了这梯子怎么上得去呢?最近又见了这小屋子,更比大的愈发齐整了。满屋里东西都不得不看,可不知叫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此间了!”凤姐道:“还有好的呢,我都带你去瞧瞧。”

  当下安插既定,什么人知忠靖侯史鼎又迁委了外省大员,不日要带家眷去上任,贾母因不舍湘云,便留下她了,接到家中。原要命凤姐儿另设一处与她住,史湘云执意不肯,只要和宝钗一处住,由此也就罢了。

  少顷出至园外,王夫人恐贾母乏了,便欲让至上房内坐,贾母也觉脚酸,便点头依允。王夫人便命丫头忙先去铺设坐位。这时赵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与那老婆外孙女们忙着打帘子,立靠背,铺褥子。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与薛小姑分宾主坐了,宝钗湘云坐在上面。王夫人亲自捧了茶来,奉与贾母,李宫裁捧与薛三姑。贾母向王夫人道:“让他们小妯娌们伏侍罢,你在这边坐下,好说话儿。”王夫人方向一张小杌子上坐下,便吩咐凤姐儿道:“老太太的饭放在这边,添了事物来。”凤姐儿答应出去,便命人去贾母这边告诉。这边的老婆们忙往外传了,丫头们忙都赶过来。王夫人便命:“请姑娘们去。”请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五个来了;迎春身上不耐烦,不吃饭;那黛玉是不消说,十顿饭只可以吃五顿,众人也不刻意了。

  说着,一径离了潇湘馆,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这边撑船。贾母道:“他们既备下船,我们就坐五次。”说着,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未至池前,只见多少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凤姐忙问王夫人:“早饭在那里摆?”王夫人道:“问老太太在这里就在这边罢了。”贾母听说,便回头说:“你三姐妹那里好,你就带了人摆去,我们从那边坐了船去。”凤姐儿听说,便转身和李纨、探春、鸳鸯、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鸳鸯笑道:“每日大家说外面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个凑趣儿的,拿他取笑儿。我们今儿也得了个女清客了。”李纨是个厚道人,倒不理会;凤姐却听着是说刘姥姥,便笑道:“大家今儿就拿他取个笑儿。”二人便如此这般商议。李纨笑劝道:“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如此淘气,仔细老太太说!”鸳鸯笑道:“很不与大外婆相干,有自家呢。”

  此时大观园中,比先又隆重了有些:李纨为首,馀者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再添上凤姐儿和宝玉,一共十五人。叙起年庚,除李纨年纪最长,凤姐次之,馀者皆不过十五六七岁,大半同年异月,连他们自己也不可以记清何人长何人幼;并贾母王夫人及家庭婆子丫头也不可能细细分清,不过是“姐”“妹”“兄”“弟”三个字,随便乱叫。

  少顷饭至,众人调放了台子。凤姐儿用手巾裹了一把牙箸,站在地下,笑道:“老祖宗和姨母不用让,还听我说就是了。”贾母笑向薛阿姨道:“大家就是如此。”薛姑姑笑着应了。于是凤姐放下四双箸:下边两双是贾母薛小姨,两边是宝钗湘云的。王夫人李宫裁等都站在私自,看着放菜。凤姐先忙着要根本家伙来,替宝玉拣菜。少顷,莲叶汤来了,贾母看过了,王夫人回头见玉钏儿在这边,便命玉钏儿与宝玉送去。凤姐道:“他一个人难拿。”可巧莺儿和同喜都来了,宝钗知道他们已吃了饭,便向莺儿道:“宝二爷正叫您去打绦子,你们多少个同去罢。”莺儿答应着,和玉钏儿出来。莺儿道:“这么远,怪热的,这可怎么端呢?”玉钏儿笑道:“你放心,我自有道理。”说着,便命一个婆子来,将汤饭等类位居一个捧盒里,命她端了随后,他多少个却空最先走。平素到了怡红院门口,玉钏儿方接过来了,同着莺儿进入房中。

  正说着,只见贾母等来了,各自随便坐下。先有丫鬟挨人递了茶。我们吃毕,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按席摆下。贾母因说:“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挨着自己这边坐。”众人闻讯,忙抬过来。凤姐一面递眼神与鸳鸯,鸳鸯便忙拉刘姥姥出去,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又说:“那是我们家的老实,要错了,我们就嘲讽吗。”调停已毕,然后归坐。薛岳母是吃过饭来的,不吃了,只坐在一边吃茶。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六人一桌,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贾母素日进食,皆有小丫鬟在边际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近来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前几日偏接过麈尾来拂着。丫鬟们知她要嘲讽刘姥姥,便躲避让她。鸳鸯一面侍立,一面递眼神。刘姥姥道:“姑娘放心。”

  近期香菱正满心知足只想做诗,又不敢万分罗唆宝钗,可巧来了个史湘云,这史湘云极爱说道的,这里禁得香菱又请教她谈诗?越发高了兴,没昼没夜,高谈阔论起来。宝钗因笑道:“我骨子里聒噪的受不得了。一个女孩儿家,只管拿着诗做正经事讲起来,叫有知识的人听了反笑话,说不守本分。一个香菱没闹清,又添上你这一个话口袋子,满口里说的是怎么样:怎么是‘杜子美之郁闷,韦莱比锡之淡雅’,又怎么是‘温庭筠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痴痴癫癫,这里还象五个闺女家吗?”说得香菱湘云二人都笑起来。正说着,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翠辉煌,不知何物。宝钗忙问:“这是这里的?”宝琴笑道:“因降雪珠儿,老太太找了这一件给本人的。”香菱上来瞧道:“怪道这么雅观,原来是孔雀毛织的。”湘云笑道:“这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做的。可见老太太疼你了:这么着疼宝玉,也没给他穿。”宝钗笑道:“真是俗语说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也想不到她这会子来,既来了,又有老太太这么疼他。”湘云道:“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在园里,来那两处,只管玩笑吃喝。到了太太屋里,若太太在屋里,只管和妻子说笑,多坐几次无妨;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这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耍我们的。”说的宝钗、宝琴、香菱、莺儿等都笑了。宝钗笑道:“说您没心却有心,即使有心,到底嘴太直了。我们这琴儿,今儿您竟认她做亲大姨子罢。”湘云又瞅了宝琴笑道:“这一件服装也只配他穿,旁人穿了事实上不配。”正说着,只见琥珀走来,笑道:“老太太说了:叫宝姑娘别管紧了琴姑娘,他还小吗,让她爱咋样就由她如何,他要什么东西只管要,别多心。”宝钗忙起身答应了,又推宝琴笑道:“你也不知是这里来的这一点福气!你倒去罢,恐怕大家委屈了你!我就不信,我这个儿不如你?”

  袭人、麝月、秋纹两个人正和宝玉玩笑啊,见她四个来了,都忙起来笑道:“你们五个来的?怎么碰巧一齐来了。”一面说,一面接过来。玉钏儿便向一张杌子上坐下;莺儿不敢坐,袭人便忙端了个脚踏来,莺儿还不敢坐。宝玉见莺儿来了,却倒分外欣赏;见了玉钏儿,便想起她三嫂金钏儿来了,又是难受,又是惭愧,便把莺儿丢下,且和玉钏儿说话。袭人见把莺儿不理,恐莺儿没好意思的,又见莺儿不肯坐,便拉了莺儿出来,到这边屋里去吃茶说话儿去了。

  这刘姥姥入了坐,拿起箸来,沉甸甸的不伏手,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刘姥姥。刘姥姥见了,说道:“那一个叉巴子,比我们那里的铁锨还沉,这里拿的动他?”说的众人都笑起来。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地面,一个丫头上来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两碗菜,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说完,却鼓着腮帮子,两眼直视,一声不语。众人先还发怔,后来一想,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湘云掌不住,一口茶都喷出来。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却说不出话来。薛岳母也掌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座位,拉着她奶母,叫“揉揉肠子。”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服装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还只管让刘姥姥。

  说话之间,宝玉黛玉进来了,宝钗犹自戏弄。湘云因笑道:“宝二嫂,你这话虽是玩,却有人倾心是如此想啊。”琥珀笑道:“真心恼的再没旁人,就只是他。”口里说,手指着宝玉。宝钗湘云都笑道:“他倒不是这么人。”琥珀又笑道:“不是她,就是她。”说着,又指黛玉。湘云便不作声。宝钗笑道:“更不是了。我的阿妹和她的阿妹一样,他喜爱的比我还啥呢,他这里还恼?你信云儿混说,他这嘴有什么正经。”宝玉素昔深知黛玉有些小性儿,尚不知近来黛玉和宝钗之事,正恐贾母疼宝琴,他心灵不自在。今儿湘云如此说了,宝钗又这么答,再审度黛玉声色亦不似从前,果然与宝钗之说相符,心中甚是不解。因想:“他多少个经常不是这般的,如今总的来说,竟更比外人好了十倍。”一时又见林黛玉赶着宝琴叫“三嫂”,并不提名道姓,真似亲姊妹一般。这宝琴年轻心热,且本性聪敏,自幼读书识字,今在贾府住了两日,大概人物已知;又见众姊妹都不是这轻薄脂粉,且又和小妹皆和气,故也不肯怠慢。其中又见林黛玉是个独立的,便更与黛玉亲敬非凡。宝玉看着,只是暗中的惊奇。

  这里麝月等备选了碗箸来伺候吃饭。宝玉只是不吃,问玉钏儿道:“你四姨身上好?”玉钏儿满脸娇嗔,正眼也不看宝玉,半日方说了一个“好”字。宝玉便觉没趣,半日,只得又陪笑问道:“何人叫您替自己送来的?”玉钏儿道:“不过是大妈太太们!”宝玉见他要么哭丧着脸,便知她是为金钏儿的缘故。待要谦虚谨慎下气哄她,又见人多,不佳下气的,由此便寻方法将人都支出去,然后又陪笑问长问短。那玉钏儿先虽不欲理他,只管见宝玉一些脾气也从未,凭他怎么丧谤,仍然温存和气,自己倒不佳意思的了,脸上方有三分喜气。宝玉便笑央道:“好堂姐,你把这汤端了来,我尝试。”玉钏儿道:“我一向不会喂人事物,等他们来了再喝。”宝玉笑道:“我不是要你喂我,我因为走不动,你递给我喝了,你好不久回去交代了,好就餐去。我只管耽误了时候,岂不饿坏了您。你要懒怠动,我少不得忍着疼下去取去。”说着,便要起床,扎挣起来,禁不住“嗳哟”之声。玉钏儿见她如此,也忍可是,起身说道:“躺下去罢!这世里造的孽,这会子现世现报,叫自己这些肉眼瞧的上!”一面说,一面哧的一声又笑了,端过汤来。宝玉笑道:“好三嫂您要发作,只管在此地生罢,见了老太太、太太,可和气着些。若还如此,你将要挨骂了。”玉钏儿道:“吃罢,吃罢!你绝不和本人甜嘴蜜舌的了,我都通晓呀!”说着,催宝玉喝了两口汤。宝玉故意说不佳吃。玉钏儿撇嘴道:“阿弥陀佛!这一个还不佳吃,也不知什么好吃呢!”宝玉道:“一点味儿也从不,你不信尝一尝,就精通了。”玉钏儿果真赌气尝了一尝。宝玉笑道:“这可好吃了!”玉钏儿听说,方解过她的趣味来,原是宝玉哄她喝一口,便商讨:“你既说不喝,这会子说好吃,也不给你喝了。”宝玉只管陪笑哀告要喝,玉钏儿又不给她,一面又叫人打发吃饭。

  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精美,怪俊的。我且得一个儿!”众人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笑的泪水出来只忍不住,琥珀在后捶着。贾母笑道:“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他的话了。”这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凤姐儿笑道:“一两银子一个吗!你快尝尝罢,冷了就糟糕吃了。”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这里夹的勃兴?满碗里闹了一阵,好容易撮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私自。忙放下筷子要亲身去拣,早有不法的人拣出来了了。刘姥姥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声儿就没了!”

  一时宝钗姊妹往薛四姨房内去后,湘云往贾母处来,林黛玉回房歇着。宝玉便找了黛玉来,笑道:“我虽看了《西厢记》,也曾有精通的几句说了笑话,你还曾恼过。目前想来,竟有一句不解,我念出来,你讲讲自己听。”黛玉听了,便知有成文,因笑道:“你念出来自我听听。”宝玉笑道:“这《闹简》上有一句说的优良:‘是啥时候孟光接了梁鸿案?’那多少个字然则是现成的典,难为他‘是啥时候’五个虚字,问的诙谐。是何时接了?你说说自己听听。”黛玉听了,禁不住也笑起来,因笑道:“这原问的好。他也问的好,你也问的好。”宝玉道:“先时您只疑我,方今您也没的说了。”黛玉笑道:“什么人知他竟真是个好人,我平日只当他藏奸。”因把说错了酒令,宝钗咋样说她,连送燕窝,病中所谈之事,细细的告诉宝玉,宝玉方知原故。因笑道:“我说啊!正纳闷‘是什么时候孟光接了梁鸿案’,原来是从‘小孩儿家口没遮拦’上就接了案了。”

  丫头方进来时,忽有人来答复,说:“傅二爷家的两个嬷嬷来问候,来见二爷。”宝玉听说,便知是太师傅试家的奶子来了。这傅试原是贾政的门徒,原来都赖贾家的名誉得意,贾政也的确看待,与其余门生不同;他那边常遣人来走动。宝玉素昔最厌勇男蠢妇的,明天却怎么又命这多少个婆子进来?其中原来有个原因。只因那宝玉闻得傅试有个小姨子,名唤傅秋芳,也是个琼闺秀玉,常听人说才貌俱全,虽自未亲睹,然遐思遥爱之心异常诚敬。不命他们进去,恐薄了傅秋芳,由此急忙命让进去。这傅试原是发生的,因傅秋芳有几分姿色,聪明过人,这傅试安心仗着胞妹,要与豪门贵族结亲,不肯轻意许人,所以耽误到目前。目今傅秋芳已二十三岁,尚未许人。怎奈这么些我们贵族又嫌他本是保守,根基浅薄,不肯求配。这傅试与贾家亲密,也自有一段心事。

  众人已没心吃饭,都看着她取笑。贾母又说:“谁这会子又把异常筷子拿出来了,又不请客摆大筵席!都是凤丫头支使的,还不换了啊。”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那牙箸,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听如此说,忙收过去了,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刘姥姥道:“去了金的,又是银的,到底不及俺们这一个伏手。”凤姐儿道:“菜里要有毒,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刘姥姥道:“那些菜里有毒,大家这一个都成了砒霜了!这怕毒死了,也要吃尽了。”贾母见她这么幽默,吃的又沉沉,把自己的菜也都端过来给她吃。又命一个老嬷嬷来,将各个各种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

  黛玉因又说起宝琴来,想起自己从没姊妹,不免又哭了。宝玉忙劝道:“这又自寻烦恼了。你看见,二零一九年比上年尤为瘦了,你还不珍爱。天天能够的,你必是自寻烦恼,哭一会子,才算完了这一天的事。”黛玉拭泪道:“近日我只觉心酸,眼泪却象比旧年少了些的。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宝玉道:“那是你哭惯了,心里疑惑,岂有泪水会少的!”

  明日遣来的两个婆子,偏偏是极无文化的,闻得宝玉要见,进来只刚问了好,说了没两句话。这玉钏儿见生人来,也不和宝玉厮闹了,手里端着汤,却只顾听。宝玉又注意和婆子说话,一面吃饭,伸手去要汤,五人的眸子都看着人,不想伸猛了手,便将碗撞翻,将汤泼了宝玉手上。玉钏儿倒不曾烫着,吓了一跳,忙笑着:“这是怎么了?”慌的幼女们忙上来接碗。宝玉自己烫了手,倒不觉的,只管问玉钏儿:“烫了这里了?疼不疼?”玉钏儿和人们都笑了。玉钏儿道:“你协调烫了,只管问我。”宝玉听了,方觉自己烫了。众人上来,疾速收拾。宝玉也不吃饭了,洗手吃茶,又和这五个婆子说了两句话,然后三个婆子告辞出去。晴雯等送至桥边方回。这三个婆子见没人了,一行走一行座谈。这多少个笑道:“怪道有人说他俩家的宝玉是样子好内部糊涂,中看不中吃,果然竟有些呆气。他自己烫了手,倒问外人疼不疼,这可不是呆了吗!”那一个又笑道:“我前两次来,还听到他家里许多少人说,千真万真有些呆气:大雨淋的水鸡儿似的,他反告诉旁人:‘下雨了,快避雨去罢。’你说可笑欠好笑?时常没人在跟前,就自哭自笑的,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见了鱼就和鱼类说话,见了点滴月亮,他不是长吁短叹的,就是咕咕哝哝的。且一点刚性儿也并未,连这些毛丫头的气都受到了。保养起东西来,连个线头儿都是好的;遭塌起来,那怕值千值万都不管了。”两人一边说,一面走出园来回到,不在话下。

  一时吃毕,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闲话,这里查办残桌,又放了一桌。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叹道:“此外罢了,我只爱你们家这工作!怪道说,‘礼出我们’。”凤姐儿忙笑道:“你可别多心,才刚但是豪门取乐儿。”一言未了,鸳鸯也进入笑道:“姥姥别恼,我给您爹妈赔个不是儿罢。”刘姥姥忙笑道:“姑娘说这里的话?大家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有什么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通晓了,不过大家取笑儿。我要恼,也就不说了。”鸳鸯便骂人:“为啥不倒茶给老娘吃!”刘姥姥忙道:“才刚这多少个表妹倒了茶来,我吃过了,姑娘也该用饭了。”

  正说着,只见他屋里的小丫头子送了猩猩毡斗篷来,又说:“大奶奶才打发人来说:下了雪,要探究先天请人做诗呢。”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外孙女走来请黛玉。宝玉便邀着黛玉同往稻香村来。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狸皮的鹤氅,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上罩了雪帽。二人一头踏雪行来,只见众姊妹都在这里,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独李纨穿一件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没避雨之衣。一时湘云来了,穿着贾母给她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喉咙疼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情色电影金里子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他一般的拿着雪褂子,故意妆出个小骚鞑子样儿来。”湘云笑道:“你们瞧我里面打扮的。”一面说,一面脱了上衣,只见她其中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厢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妆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鹿皮小靴,越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众人笑道:“偏他只爱打扮成个小人的样儿,原比她打扮外孙女更秀美了些。”

  且说袭人见人去了,便携了莺儿过来问宝玉:“打什么绦子?”宝玉笑向莺儿道:“才只顾说话,就忘了您了。烦你来不为另外,替自己打几根络子。”莺儿道:“装什么样的络子?”宝玉见问,便笑道:“不管装什么的,你都每样打多少个罢。”莺儿拍手笑道:“这还了得,要如此,十年也打不完了。”宝玉笑道:“好闺女,你闲着也没事,就替自己打了罢。”袭人笑道:“这里一时都打的完?近来先拣要紧的打多少个罢。”莺儿道:“什么要紧,但是是扇子,香坠儿,汗巾子。”宝玉道:“汗巾子就好。”莺儿道:“汗巾子是咋样颜色?”宝玉道:“大红的。”莺儿道:“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赏心悦目,或是石青的,才压得住颜色。”宝玉道:“松花色配什么?”莺儿道:“松花配桃红。”宝玉笑道:“这才娇艳。再要雅淡之中带些娇艳。”莺儿道:“葱绿柳黄可倒还雅致。”宝玉道:“也罢了。也打一条桃红,再打一条浅绿。”莺儿道:“什么花样呢?”宝玉道:“也有几样花样?”莺儿道:“‘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宝玉道:“前儿你替大孙女打的这花样是什么?”莺儿道:“是‘攒心梅花’。”宝玉道:“就是那么好。”一面说,一面袭人刚拿了线来。窗外祖母子说:“姑娘们的饭都有了。”宝玉道:“你们吃饭去,快吃了来罢。”袭人笑道:“有客在这边。我们怎么好意思去吧?”莺儿一面理线,一面笑道:“这打这里说起?正经快吃去罢。”袭人等听说,方去了,只留下两个二外孙女呼唤。

  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你和我们吃罢,省了回到又闹。”鸳鸯便坐下了,婆子们添上碗箸来,三人吃毕。刘姥姥笑道:“我看你们这几人,都只吃这简单就完了,亏你们也不饿。怪道风儿都吹的倒!”鸳鸯便问:“今儿剩的广大,都这里去了?”婆子们道:“都还没散呢,在这里等着,一齐散给她们吃。”鸳鸯道:“他们吃不了这个,挑两碗给二外婆屋里平丫头送去。”凤姐道:“他早吃了饭了,不用给她。”鸳鸯道:“他吃不了,喂你的猫。”婆子听了,忙拣了不同,拿盒子送去。鸳鸯道:“素云这里去了?”李纨道:“他们都在这边一处吃,又找她做怎么样?”鸳鸯道:“这就罢了。”凤姐道:“袭人不在这里,你倒是叫人送两样给她去。”鸳鸯听说,便命人也送两样去。鸳鸯又问婆子们:“回来吃酒的攒盒,可装上了?”婆子道:“想必还得一会子。”鸳鸯道:“催着些儿。”婆子答应了。

  湘云笑道:“快商议做诗。我听听是何人的主人公?”李纨道:“我的呼声。想来昨儿的正日已自过了,再等正日还早呢,可巧又下雪,不如我们大家凑个热闹,又给他们接风,又可以做诗。你们意思如何?”宝玉先道:“这话很是,只是今儿晚了,若到前些天,晴了又无趣。”众人都道:“这雪未必晴。纵晴了,这一夜下的也够赏了。”李纨道:“我这边虽然好,又不如芦雪庭好。我已经打发人笼地炕去了,我们大家拥炉做诗。老太太想来未必乐意。况且大家小玩意儿,单给凤丫头个信儿就是了。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够了,送到自我这边来。”指着香菱、宝琴、李纹、李绮、岫烟,“两个不算外,我们里头二丫头病了不算,四姑娘告了假也不算,你们四分子送了来,我保管五六两银子也尽够了。”宝钗等一道应诺。因又拟题限韵,李纨笑道:“我心头已经定了。等到了明天临期,横竖知道。”说毕,大家又说了两遍闲话,方往贾母处来,当日无话。

  宝玉一面看莺儿打络子,一面说闲话。因问他:“十几岁了?”莺儿手里打着,一面答话:“十五岁了。”宝玉道:“你本姓什么?”莺儿道:“姓黄。”宝玉笑道:“这几个姓名倒对了,果然是个‘黄莺儿’。”莺儿笑道:“我的名字自然是五个字,叫做金莺,姑娘嫌拗口,只单叫莺儿,近日就叫开了。”宝玉道:“宝三嫂也即便疼你了。明儿宝大姨子出嫁,少不得是您跟了去了。”莺儿抿嘴一笑。宝玉笑道:“我平日和您花大嫂姐说,明儿也不知那多少个有幸福的忍受你们主儿两个吗。”莺儿笑道:“你还不知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上的人没有的益处吗,模样儿还在次要。”宝玉见莺儿娇腔婉转,语笑如痴,早不胜其情了,那堪更提起宝钗来?便问道:“什么便宜?你细细儿的告诉我听。”莺儿道:“我报告你,你可无法告诉她。”宝玉笑道:“这么些本来。”

  凤姐等来至探春房中,只见她娘儿们正说笑。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十堰石大案,案上堆着各种有名的人法贴,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的白菊。西墙上中间挂着一大幅米商丘《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联云:

  到了前几日一大早,宝玉因心里记挂着,这一夜没好生得睡,天亮了就爬起来。掀起帐子一看,即便门窗尚掩,只是窗上光辉夺目,心内早踌躇起来,埋怨定是晴了,日光已出。一面忙起来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来不是太阳,竟是一夜的雪,下的将有一尺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宝玉此时欣赏分外,忙唤起人来,盥漱已毕,只穿一件茄色哆罗呢狐狸皮袄,罩一件海龙小鹰膀褂子,束了腰,披上玉针蓑,带了金藤笠,登上沙棠屐,忙忙的往芦雪庭来。出了院门,四顾一望,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却似装在玻璃盆内一般。于是走至山坡以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得一股寒香扑鼻,回头一看,却是妙玉这边栊翠庵中有十数枝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万分显得神采奕奕,好不佳玩。宝玉便立住,细细的玩味了一遍方走。只见蜂腰板桥上一个人打着伞走来,是李纨打发了请凤姐儿去的人。宝玉来至芦雪庭,只见丫头婆子正在这里扫雪开径。原来这芦雪庭盖在一个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横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皆是芦苇掩覆。一条去径,逶迤穿芦度苇过去,便是藕香榭的竹桥了。众丫头婆子见他披蓑带笠而来,都笑道:“我们才说正少一个渔民,近年来果然全了。姑娘们吃了饭才来啊,你也太性急了。”宝玉听了,只得回到。刚至沁芳亭,见探春正从秋爽斋出来,围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带着观音兜,扶着个二外孙女,后边一个妇女打着一把青绸油伞。宝玉知道他往贾母处去,遂站在亭边等她到来,二人一起出园前去。

  正说着,只听到外边说道:“怎么这样静悄悄的?”二人回头看时,不是别人,正是宝钗来了。宝玉忙让坐。宝钗坐下,因问莺儿:“打什么吗?”一面问,一面向她手里去瞧,才打了半截儿。宝钗笑道:“这有怎么着趣儿,倒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吧。”一句话指示了宝玉,便拍手笑道:“倒是四姐说的是,我就忘了。只是配个怎么着颜色才好?”宝钗道:“用鸦色断然使不得,大红又犯了色。黄的又不起眼,黑的太暗。依我说,竟把您的金线拿来配着黑珠儿线,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络子,这才美观。”宝玉听说,喜之不尽,一叠连声就叫袭人来取金线。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宝琴正在里间房内梳洗更衣。一时众姐妹来齐,宝玉只嚷饿了,连连催饭。好容易等摆上饭来,头一样菜是牛乳蒸羊羔,贾母就说:“这是大家有年纪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可惜你们小孩子吃不得。今儿另外有新鲜鹿肉,你们等着吃罢。”众人答应了。宝玉却等不可。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非法瓜子忙忙的爬拉完了。

  正值袭人端了两碗菜走进去,告诉宝玉道:“今儿竟然,刚才太太打发人给自己送了两碗菜来。”宝玉笑道:“必定是今日菜多,送给你们我们吃的。”袭人道:“不是,说指名给本人的,还不叫过去磕头,这只是奇了。”宝钗笑道:“给您的您就吃去,这有如何猜疑的。”袭人道:“向来不曾的事,倒叫我糟糕意思的。”宝钗抿嘴一笑,说道:“这就不佳意思了?明儿还有比这些更叫你欠好意思的吧!”袭人听了话内有因,素知宝钗不是轻嘴薄舌奚落人的,自己想起上日王夫人的趣味来,便不再提了。将菜给宝玉看了,说:“洗了手来拿线。”说毕,便一向出去了。吃过饭洗了手进来,拿金线给莺儿打络子。此时宝钗早被薛蟠遣人来请出去了。

  案上设着大鼎,左侧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侧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米饭比目磬,傍边挂着小槌。这板儿略熟了些,便要摘这槌子去击,丫鬟们忙拦住他。他又要这佛手吃,探春拣了一个给她,说:“玩罢,吃不得的。”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翠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板儿又跑来看,说:“这是蝈蝈,这是蝗虫。”刘姥姥忙打了她一手掌,道:“下作黄子!没干没净的乱闹。倒叫您进来瞧瞧,就上脸了!”打的板儿哭起来,众人忙劝解方罢。

  贾母道:“我驾驭你们今儿又有工作,连饭也不管咋样吃了。”就叫:“留着鹿肉给她傍晚吃罢。”凤姐儿忙说:“还有吗,吃残了的倒罢了。”湘云就和宝玉计较道:“有新鹿肉,不如大家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吃又玩。”宝玉听了,真和凤姐要了一块,命婆子送进园去。

  这里宝玉正看着打络子,忽见邢夫人这边遣了五个丫头送了两样果子来给她吃,问她:“可走得了么?要走的动,叫哥儿明儿过去散散心,太太着实思量着呢。”宝玉忙道:“要走得了,必定復苏请老婆的安去。疼的比先好些,请老婆放心罢。”一面叫他三个坐下,一面又叫:“秋纹来,把才那果子拿一半送给林姑娘去。”秋纹答应了,刚欲去时,只听黛玉在院内说话。宝玉忙叫快请。要知端底,且看下回分解。

  贾母隔着纱窗后往院内看了四回,因协商:“后廊檐下的梧桐也好了,只是细些。”正说话,忽一阵风过,隐隐听得鼓乐之声。贾母问:“是谁家娶亲呢?这里临街倒近。”王夫人等笑回道:“街上的这里听的见?这是我们的那十来个女生们锻炼吹打啊。”贾母便笑道:“既他们演,何不叫他们进去演习,他们也逛一逛,我们也乐了,不好吧?”凤姐听说,忙命人出去叫来,赶着命令摆下条桌,铺上红毡子。贾母道:“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惬意。回来我们就在缀锦阁底下吃酒,又拓宽,又听的近。”众人都说好。贾母向薛小姑笑道:“大家走罢,他们姐妹们都不大喜欢人来,生怕腌臜了房间。大家别没眼色儿,正经坐会子船,喝酒去罢。”说着,咱们起身便走。探春笑道:“这是那里的话?求着老太太、婶婶、太太来坐坐还不能够吧!”贾母笑道:“我的那三丫头倒好,唯有六个玉儿可恶。回来喝醉了,大家偏往他们屋里闹去!”说着众人都笑了。

  一时大家散后,进园齐往芦雪庭来,听李纨出题限韵。独不见湘云宝玉二人。黛玉道:“他五人再到不行一处,要到了一处,生出多少事来。这会子一定估摸这块鹿肉去了。”正说着,只见李婶娘也走来看热闹,因问李纨道:“怎么这么些带玉的公子和这一个挂金麒麟的姐妹,这样干净清秀,又很多吃的,他三个在这边商议着要吃生肉呢,说的有来有去的,我只不信,肉也生吃得的?”众人听了,都笑道:“了不足,快拿了她多少个来。”黛玉笑道:“这不过云丫头闹的。我的卦再不错。”李纨即忙出来,找着她六个,说道:“你们两个要吃生的,我送你们到老太太这里吃去,这怕一只生鹿,撑病了不与自身有关。这么小寒,怪冷的,快替我做诗去罢。”宝玉忙笑道:“没有的事!我们烧着吃啊。”李纨道:“那还罢了。”只见老婆子们拿了铁炉、铁叉、铁丝蒙来,李纨道:“留神,割了手不许哭。”说着,方进去了。

  一齐出来走不多少距离,已到了荇叶渚,这姑苏选来的几个驾娘早把五只棠木舫撑来。众人扶了贾母,王夫人、薛大姑、刘姥姥、鸳鸯、玉钏儿上了这一只船,次后李纨也跟上去。凤姐也上来,立在船头上,也要撑船。贾母在舱内道:“这不是玩的!虽不是河里,也有好深的,你快给我进来。”凤姐笑道:“怕什么!老祖宗只管放心。”说着,便一篙点开,到了池当中。船小人多,凤姐只觉乱晃,忙把篙子递与驾娘,方蹲下去。然后迎春姐妹等并宝玉上了这只,随后跟来。其馀老嬷嬷众丫鬟俱沿河跟随。宝玉道:“这多少个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宝钗笑道:“2019年这几日,何曾饶了这园子闲了一闲,天天逛,这里还有叫人来惩罚的工夫呢?”黛玉道:“我最不欣赏李商隐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宝玉道:“果然好句,未来我们别叫拔去了。”

  这边凤姐打发平儿回复不来,为发放年例正忙着呢。湘云见了平儿,这里肯放?平儿也是个好玩的,素日跟着凤姐儿无所不至,见如此幽默,乐得玩笑,因此退去手上的镯子,多个人围着火,平儿便要先烧三块吃。那边宝钗黛玉平昔看惯了,不以为异,宝琴等及李婶娘深为罕事。探春和李纨等已核定了题韵。探春笑道:“你们闻闻,香气这里都闻见了,我也吃去。”说着,也找了她们来。李纨也随来,说:“客已齐了,你们还吃不够啊?”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那些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可以做诗。”说着,只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这边笑。湘云笑道:“傻子!你来尝试。”宝琴笑道:“怪腌臜的。”宝钗笑道:“你尝尝去,好吃的很啊,你林三嫂弱,吃了不消化,不然,他也爱吃。”宝琴听了,就过去吃了一块,果然好吃,就也吃起来。一时凤姐儿打发二外孙女来叫平儿,平儿说:“史姑娘拉着自身吧,你先去罢。”大外孙女去了。一时,只见凤姐儿也披了斗篷走来,笑道:“吃这样好东西,也不告知我!”说着,也凑在一处吃起来。黛玉笑道:“这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而已,前几天芦雪庭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庭一大哭。”湘云冷笑道:“你知道怎么着!‘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大家那会子腥的膻的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宝钗笑道:“你回去若做的不得了了,把这肉掏出来,就把这雪压的芦苇子揌上些,以完此劫。”

  说着已到了花溆的萝港以下,觉得阴森透骨,两滩上衰草残菱,更助秋兴。贾母因见岸上的清厦旷朗,便问:“这是薛姑娘的房间不是?”众人道:“是。”贾母忙命拢岸,顺着云步石梯上去,一同进了蘅芜院。只觉异香扑鼻,这个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都结了实,似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爱。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的玩器全无。案上止有一个土定瓶,瓶中供着数枝菊,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异常省吃俭用。贾母叹道:“这孩子太老实了!你没有布置,何妨和你姨娘要些?我也没理论,也没悟出。你们的东西,自然在家里没带了来。”说着,命鸳鸯去取些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不送些玩器来给您小姨子,这样小器!”王夫人凤姐等都笑回说:“他自己不依然,大家原送了来,都退回去了。”薛四姨也笑说道:“他在家里也不大弄这么些东西。”

  说着,吃毕,洗了两回手。平儿带镯狗时,却少了一个,左右上下乱找了一番,踪迹全无。众人都惊愕。凤姐儿笑道:“我了解这镯子的去向,你们固然做诗去。我们也不用找,只管前头去,不出三日包管就有了。”说着又问:“你们今儿做如何诗?老太太说了,离年又近了,十月里还该做些灯谜儿大家玩笑。”众人听了,都笑道:“不过呢,倒忘了。近年来赶着做多少个好的,预备着12月里玩。”说着,一齐来至地炕屋内,只见杯盘果菜俱已摆齐上,墙上已贴出诗题、韵脚、格式来了。宝玉湘云二人忙看时,只见题目是《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后边没有列次序。李纨道:“我不大会做诗,我只起三句罢,然后何人先得了何人先联。”宝钗道:“到底分个次序。”要知端底,且看下回分解。

  贾母摇头道:“这使不得。固然他省心,倘或来个亲戚,看着不象,二则后生的幼女们,屋里这么清淡,也切忌。大家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你们听这个书上戏上说的小姐们的闺房,精致的还了得吧!他们姐妹们虽不敢比那一个小姐们,也别很离了格儿。有现成的事物,为啥不摆呢?要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我最会处以房间,如今老了,没这些闲心了。他们姐妹们也还学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气,有好东西也摆坏了。我看他俩还不俗。最近等自家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朴素。我的两件体己,收到目前,没给宝玉看见过,若经了他的眼也没了。”说着,叫过鸳鸯来,吩咐道:“你把这石头盆景儿和这架纱照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拿来: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再把这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帐子也换了。”鸳鸯答应着,笑道:“那个事物都搁在东楼上不知那些箱子里,还得渐渐找去,明儿再拿去也罢了。”贾母道:“前几日前天都使得,只别忘了。”

  说着,坐了一遍,方出来,一径来至缀锦同志。文官等上来请过安,因问:“演习何曲?”贾母道:“只拣你们熟的演习几套罢。”文官等下去,往藕香榭去不提。这里凤姐已带着人布置齐整,上边左右两张榻,榻上都铺着锦裀蓉簟,每一榻前两张雕漆几,也有海棠式的,也有梅花式的,也有荷叶式的,也有葵花式的,也游刃有余的,有圆的,其式不一。一个地点放着一分炉瓶,一个攒盒。下边二榻四几,是贾母薛大姨;下边一倚两几,是王夫人的。馀者都是一倚一几。东边刘姥姥,刘姥姥之下便是王夫人。西边便是湘云,第二便是宝钗,第三便是黛玉,第四迎春,探春惜春挨次排下去,宝玉在末。李纨凤姐二人之几设于三层槛内、二层纱厨之外。攒盒式样,亦随几之式样。每人一把乌银洋錾自斟壶,一个十锦珐琅杯。

  我们坐定,贾母先笑道:“大家先吃两杯,今天也行一个令,才有趣。”薛三姑笑说道:“老太太当然有好酒令,我们怎么会吧!安心叫我们醉了。我们都多吃两杯就有了。”贾母笑道:“姨太太今儿也过谦起来,想是厌我老了。”薛大姑笑道:“不是谦,只怕行不上去,倒是笑话了。”王夫人忙笑道:“便说不上来,只多吃了一杯酒,醉了睡眠去,还有什么人笑话我们不成。”薛二姑点头笑道:“依令。老太太到底吃一杯令酒才是。”贾母笑道:“这些当然。”说着便吃了一杯。凤姐儿忙走至本土,笑道:“既行令,还叫鸳鸯大嫂来行才好。”众人都知贾母所行之令,必得鸳鸯提着,故听了这话都说卓殊。凤姐便拉着鸳鸯过来。王夫人笑道:“既在令内,没有站着的理。”回头命小丫头子:“端一张椅子,放在你二位外婆的席上。”鸳鸯也半推半就,谢了坐便坐下,也吃了一钟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本人的话,是要受罚的。”王夫人等都笑道:“一定如此,快些说。”鸳鸯未开口,刘姥姥便下席,摆手道:“别这样揶揄人!我家去了。”众人都笑道:“这却使不得。”鸳鸯喝令小丫头子们:“拉上席去!”小丫头子们也笑着,果然拉入席中。刘姥姥只叫:“饶了本人罢!”鸳鸯道:“再多言的罚一壶。”刘姥姥方住了。

  鸳鸯道:“近来自己说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自己说一副儿,将这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再说第二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合韵。错了的罚一杯。”众人笑道:“这些令好,就说出去。”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侧是张天。”贾母道:“头上有蓝天。”众人道好。鸳鸯道:“当中是个五合六。”贾母道:“六桥梅花香彻骨。”鸳鸯道:“剩了一张六合么。”贾母道:“一轮红日出云霄。”鸳鸯道:“凑成却是个‘蓬头鬼’。”贾母道:“这鬼抱住钟馗腿。”说完,我们笑着喝彩。贾母饮了一杯。

  鸳鸯又道:“又有一副了。左侧是个大长五。”薛岳母道:“梅花朵朵风前舞。”鸳鸯道:“左侧是个大五长。”薛阿姨道:“8月梅花岭上香。”鸳鸯道:“当中二五是杂七。”薛姑姑道:“织女牛郎会重阳节。”鸳鸯道:“凑成‘二郎游五岳’。薛岳母道:“世人不及神仙乐。”说完,大家赞叹,饮了酒。

  鸳鸯又道:“有了一副了。左边长么两点明。”湘云道:“双悬日月照乾坤。”鸳鸯道:“右侧长么两点明。”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鸳鸯道:“中间还得么四来。”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鸳鸯道:“凑成一个‘樱桃九熟’。”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说完,饮了一杯。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右侧是长三。”宝钗道:“双双燕子语梁间。”鸳鸯道:“左侧是三长。”宝钗道:“水荇牵风翠带长。”鸳鸯道:“当中三六九点在。”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鸳鸯道:“凑成‘铁练锁孤舟’。”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说完饮毕。

  鸳鸯又道:“左边一个天。”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宝钗听了,回头看着他,黛玉只顾怕罚,也不讲理。鸳鸯道:“中间锦屏颜色俏。”黛玉道:“纱窗也从不媒人报。”鸳鸯道:“剩了二六八点齐。”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鸳鸯道:“凑成‘篮子’好采花。”黛玉道:“仙杖香挑芍药花。”说完,饮了一口。

  鸳鸯道:“左侧四五成花九。”迎春道:“桃花带雨浓。”众人笑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象。”迎春笑着,饮了一口。

  原是凤姐和鸳鸯都要听刘姥姥的笑话儿,故意都叫说错了。至王夫人,鸳鸯便代说了一个,下便该刘姥姥。刘姥姥道:“我们庄家闲了,也常会几人弄这一个儿,可不象这么好听就是了。少不得我也跃跃欲试。”众人都笑道:“容易的,你即便说,不相干。”鸳鸯笑道:“左侧大四是个体。”刘姥姥听了,想了半日,说道:“是个主人人罢!”众人哄堂笑了。贾母笑道:“说的好,就是这般说。”刘姥姥也笑道:“咱们庄家人不过是现成的本色儿,姑娘妹妹别笑。”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众人笑道:“这是有些,还说你的面目。”鸳鸯笑道:“右侧么四真雅观。”刘姥姥道:“一个萝卜一头蒜。”众人又笑了。鸳鸯笑道:“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三只手比着,也要笑,却又掌住了,说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众人听了,由不的大笑起来。只听外面乱嚷嚷的,不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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