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双献头,李逵打死殷天赐

话说当下李逵从宾馆里抢将出来,手执双斧,要奔城边劈门,被燕青抱住腰胯,只一交颠个脚捎天。燕青拖将起来,望小路便走,李逵只得随他。为啥李逵怕燕青?原来燕青小厮扑天下第一,因而宋公明著令燕青相守李逵。李逵若不随他,燕青小厮扑手到一交。李逵多曾著她手脚,以此怕她,只得随顺。燕青和李逵不敢从通路上走,恐有军马追来,难以抵敌,只得大宽转奔陈留县路来。李逵再穿上服装,把大斧藏在衣襟底下,又因没了头巾,却把焦黄发分别,绾做六个丫髻。行到天明,燕青身边有钱,村店中买些酒肉吃了,拽开步子赶路。次日天晓,日本东京城中好场热闹,高大尉引军出城,追赶不上自回。苏三只推不知,杨太守也自归家将息,抄点城中被伤人数,计有四五百人,推倒跌损者,不计其数。高尚书及其枢密院童贯,都到节度使府商议,启奏早早调兵剿捕。
  且说李逵和燕青三个在路,行到一个去处,地名唤做四柳村。不觉天晚,两个便投一个大庄院来,敲开门,直进到草厅上。庄主狄太公出来迎接,看见李逵绾著多少个丫髻,却丢失穿道袍,面貌生得又丑,正不知是甚麽人。太公随口问燕青道:“这位是这里来的活佛?燕青笑道:“这师父是个跷蹊人,你们都不省得他。胡乱趁些晚饭吃,借宿一夜,前几天早行。”李逵只不做声。太公听得这话,倒地便拜李逵,说道:“师父,救弟子则个。”李逵道:“你要自我救你甚事,实对我说。”这太公平:“我家一百余口,夫妻五个,嫡亲止有一个幼女,年二十余岁,半年往日,著了一个邪祟,只在房中,茶饭并不出来讨吃。若还有人去叫他,砖石乱打出去,家中人都被她打伤了,累累请将法官来,也捉她不得。”  李逵道:“太公,我是蓟州罗真人的徒弟,会得腾云驾雾,专能捉鬼,你若舍得东西,我与你今夜捉鬼。目前先要一鸡一羊祭拜神将。”太公平:“鸡羊我家尽有,酒自不必得说。”李逵道:“你拣得膘肥的宰了,烂煮未来,好酒更要几瓶,便可部署,今夜三更与您捉鬼。”太公平:“师父如要书符纸札,老汉家中也有。”李逵道:“我的法只是一律,都没什麽鸟符,身到房里,便揪出鬼来。”燕青忍笑不住。老儿只道他是好话,安排了半夜,鸡羊都煮得熟了,摆在厅上。李逵叫讨十个大碗,滚热酒十瓶,做一巡筛,明晃晃点著两枝蜡烛,焰腾腾烧著一炉好香。李逵掇条凳子,坐在当中,并不念甚言语。腰间拔出大斧,砍开肥羊,大块价扯将下来吃。又叫燕青道:“小乙哥,你也来吃些。”燕青冷笑,这里肯来吃。
  李逵吃得饱了,饮过五六碗好酒,看得太公呆了。李逵便叫众庄客:“你们都来散福。”捻指间撤了残肉。李逵道:“快舀桶汤来与大家洗手洗脚。”无移时,洗了手脚,问太公讨茶吃了。又问燕青道:“你曾吃饭也并未?”燕青道:“吃得饱了。”李逵对太公平:“酒又醉,肉又饱,明天要走路程,老爷们去睡。”太公平:“却是苦也!这鬼什么时候捉得?”李逵道:“你真个要自我捉鬼,著人引我到您姑娘房里去。”太公平:“便是神灵目前在房中,砖石乱打出去,何人人敢去?”  李逵拔两把板斧在手,叫人将火把远远照著。李逵大踏步直抢到房边,只见房内隐隐的有灯。李逵把及时时,见一个血气方刚搂著一个女士在这边说话。李逵一脚踢开了房门,斧到处,只见砍得火光爆散,霹雳交加。定睛打一看时,原来把灯盏砍翻了。这年轻却待要走,被李逵大喝一声,斧起处,早把青春砍翻。这婆娘便钻入床底下躲了。李逵把这汉子先一斧砍下头来,提在床上,把斧敲著床边喝道:“婆娘,你快出来。若不钻出来时,和床都剁的挫败。”婆娘连声叫道:“你饶我生命,我出来。”却才钻出头来,被李逵揪住头发,直拖到死尸边问道:“我杀的这厮是谁?”婆娘道:“是自家奸夫王小二。”李逵又问道:“砖头饭食,这里得来?”婆娘道:“那是自身把金银头面与她,三二更从墙上运将入来。”李逵道:“这等污染婆娘,要你何用!”揪到床边,一斧轰下头来,把几个人口拴做一处,再提婆娘尸首和汉子身尸相并,李逵道:“吃得饱,正没消食处。”就解下上半数衣裳,拿起双斧,看著多少个死人,一上一下,恰似发擂的乱剁了一阵。
  李逵笑道:“眼见这六个不得活了。”插起大斧,提著人头,大叫出厅前来:“五个鬼我都捉了。”撇下人头,满庄里人都吃一惊,都来看时,认得这么些是祖父的姑娘,这一个人头,无人认识。数内一个庄客相了一回,认出道:“有些像东村头会黏雀儿的王小二。”李逵道:“那么些庄客到眼乖!”太公平:“师父怎生得知?”李逵道:“你外孙女躲在床底下,被我揪出来问时,说道:‘他是奸夫王小二,吃的伙食,都是她运来。’问了备细,方才动手。”太公哭道:“师父,留得我闺女也罢。”李逵骂道:“打脊老牛,外孙女偷了汉子,兀自要留她!你恁地哭时,倒要赖我不谢。我前日却和你说话。”燕青寻了个房,和李逵自去休息。太公却引人点著灯烛,入房里去看时,照见两个没头尸首,剁做十来段,丢在非法。太公太婆烦恼啼哭,便叫人扛出前边,去烧化了。李逵睡到天明,跳将起来,对太公平:“昨夜与你捉了鬼,你什么不谢?”太公只得收拾酒食相待,李逵、燕青吃了便行。狄太公自理家事,不在话下。
  且说李逵和燕青离了四柳村,依前出发,此时草枯地阔,木落山空,於路无话。几个因大宽转梁山泊北,到寨尚有七八十里,巴不到山,离随州镇不远。当日天晚,三个奔到一个大庄院敲门,燕青道:“俺们寻客店中歇去。”李逵道:“这大户人家,却不强似客店多少!”说犹未了,庄客出来,对协议:“我主太公正烦恼呢!你五个别处去歇。”李逵直走入去,燕青拖扯不住,直到草厅上。李逵口里叫道:“过往客人借宿一宵,打吗鸟紧!便道太公烦恼!我正要和抑郁的谈话。”里面太公张时,看见李逵生得凶恶,暗地教人出来接受,请去厅外侧首,有间耳房,叫她五个睡眠,造些饭食,与他两个吃,著她里头去睡。多样时,搬出饭来,五个吃了,就便休息。
  李逵当夜没些酒,在土炕子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只听得太公太婆在里面哽哽咽咽的哭,李逵心焦,这双眼怎地得合。巴到天亮,跳将起来,便向厅前问道:“你家甚麽人,哭这一夜,搅得老爷睡不著。”太公听了,只得出来答道:“我家有个丫头,年方一十八岁,被人强夺了去,以此烦恼。”李逵道:“又来闹事!夺你姑娘的是什么人?”太公平:“我与你说他姓名,惊得你屁滚尿流!他是梁山泊头领宋江,有一百单三个英雄,不算小军。”李逵道:“我且问您:他是多少个来?”太公平:“两日前,他和一个小后生各骑著一匹马来。”李逵便叫燕青:“小乙哥,你来听这老儿说的话,俺表哥原来口是心非,不是好人了也。”燕青道:“表哥莫要造次,定没这事!”李逵道:“他在日本首都兀自去杜十娘家去,到这里怕不做出来!”李逵便对太公说道:“你庄里有饭,讨些我们吃。我实对您说,则自己便是梁山泊‘黑旋风’李逵,这一个便是‘浪子’燕青。既是宋江夺了您的姑娘,我去讨来还你。”太公拜谢了,李逵,燕青迳望梁山泊来,直到忠义堂上。
  宋江见了李逵,燕青回来,便问道:“兄弟,你两个这里来?错了不少路,最近方到?”李逵这里答应,睁圆怪眼,拔出大斧,先砍倒了杏黄旗,把“替天行道”三个字扯做粉碎,众人都吃一惊。宋江喝道:“黑厮又做甚麽?”李逵拿了双斧,抢上堂来,迳奔宋江。
  当关于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五虎将,慌忙拦住,夺了大斧,揪下堂来。宋江大怒,喝道:“这个人又来找麻烦!你且说我的过错。”李逵气做一团,这里说得出。燕青向前道:“小叔子听禀一路上备细:他在日本东京城外客店里跳将出来,拿著双斧,要去劈门,被自己一交颠翻,拖将起来,说与他:‘四弟已自去了,独自一个风甚麽?’恰才信二弟说,不敢从通道走。他又没了头巾,把头发绾做五个丫髻。正赶来四柳村狄太公庄上,他去做法官捉鬼,正拿了他孙女并奸夫六个,都剁做肉酱。后来却从通路西面上山,他定要大宽转,将近武威镇,当日天晚了,便去刘太公庄上过夜。只听得太公两口儿一夜啼哭,他睡不著,巴得发亮,起去问她。刘太公说道:‘两日前梁山泊宋江和一个年华小的后生,骑著两匹马到庄上去,老儿听得算得替天行道的人,因而叫那十八岁的丫头出来把酒,吃到半夜,多个把他女儿夺了去。’李逵二哥听了这话,便道是实,我再三演说道:‘俺表弟不是这么的人,多有依草附木,假名托姓的在外边胡做。’李表弟道:‘我见他在日本东京时,兀自恋著唱的柳自华不肯放,不是她是什么人?由此来生气。”  宋江听罢,便道:“这般屈事,怎地得知?如何不说?”李逵道:“我闲常把您做好汉,你原来却是畜生!你做得这等好事!”宋江喝道:“你且听我说!我和三二千军马回来,两匹马落路时,须瞒不得人们。若还抢得一个女孩子,必然只在寨里!你却去自己房里搜看。”李逵道:“堂哥,你说甚麽鸟闲话!山寨里都是你手下的人,护你的多,这里不藏过了!我当下敬你是个不贪色欲的好汉,你本来是酒色之徒:杀了阎婆惜,便是小样;去东京(Tokyo)养柳自华,便是大样。你绝不赖,早早把女儿送还老刘,倒有个协议。你若不把外孙女还他时,我早做,早杀了您,晚做,晚杀了你。”宋江道:“你且不要闹嚷,这刘太公不死,庄客都在,俺们同去面对。若还对翻了,就这里舒著脖子,受你板斧;假若对不翻,你这个人没上下,当得何罪?”李逵道:“我若还拿你不著,便输这颗头与您!”宋江道:“最好,你众兄弟都是证见。”便叫“铁面孔目”裴宣写了赌赛军令状二纸,多少个各书了字,宋江的把与李逵收了,李逵的把与宋江收了。
  李逵又道:“那后生不是别人,只是柴进。”柴进道:“我便同去。”李逵道:“不怕你不来。若到这里对翻了之时,不怕你柴大官人是米大官人,也吃自己几斧。”柴进道:“这么些不妨,你先去这边等。我们前去时,又怕有奇妙。”李逵道:“正是。”便唤了燕青:“俺多少个依前先去,他若不来,便是心虚,回来罢休不得。”  燕表与李逵再到刘太公庄上,太公接见,问道:“好汉,所事如何?”李逵道:“近来我那宋江,他自来教你认她,你和小姑并庄客都仔细认也。若依然时,只管实说,不要怕他,我自替你主。”只见庄客报道:“有十数骑马来到庄上了。”李逵道:“正是了,侧边屯住了军队,只教宋江,柴进入来。”宋江,柴进迳到草厅上坐下。李逵提著板斧立在侧面,只等老儿叫声是,李逵便要伊始。这刘太公近前来拜了宋江。李逵问老儿道:“这多少个是夺你孙女的不是?”这老儿睁开眶昏眼,打起老精神,定睛看了道:“不是。”宋江对李逵道:“你却什么?”李逵道:“你六个先著眼觑他,这老儿惧怕你,便不敢说是。”宋江道:“你叫满庄人都来认我。”李逵随即叫到众庄客人等认时,齐声叫道:“不是。”宋江道:“刘太公,我便是梁山泊宋江,这位兄弟,便是柴进。你的闺女,都是吃假名托姓的骗将去了。你若打听得出去,报上山寨,我与您做主。”宋江对李逵道:“这里不和你开口,你回来寨里,自有辩理。”  宋江,柴进自与一行人马,先回大寨里去。燕青道:“李四哥,怎地好?”李逵道:“只是自我性紧上,错做了事。既然输了那颗头,我自一刀割将下来,你把去献与表哥便了。”燕青道:“你没来由寻死做甚麽?我教您一个规律,唤做‘负荆请罪’。”李逵道:“怎地是负荆?”燕青道:“自把衣裳脱了,将麻绳绑缚了,脊梁上背著一把荆枝,拜伏在忠义堂前,告道:‘由三哥打多少。’他自然不忍入手。这么些唤做负荆请罪。”李逵道:“好却好,只是微微惊恐,不如割了头去乾净。”燕青道:“山寨里都是你兄弟,何人笑你?”李逵没奈何,只得同燕青回寨来,负荆请罪。
  却说宋江,柴进先归到忠义堂上,和众兄弟们正说李逵的事,只见“黑旋风”脱得赤条条地,背上负著一把荆杖,跪在堂前,低著头,口里不做一声。宋江笑道:“你这黑厮,怎地负荆?只这等饶了你不成!”李逵道:“兄弟的不是了!表哥拣大棍打几十罢!”宋江道:“我和你赌砍头,你怎样却来负荆?”李逵道:“堂弟既是不肯饶我,把刀来割这颗头去,也是了。”当下人们都替李逵陪话。宋江道:“若要我饶,只教她捉得这多少个假宋江,讨得刘太公孙女来还他,这等方才饶你。”李逵听了,跳将起来,说道:“我去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拿来!”宋江道:“他是五个英雄,又有两副鞍马,你只独自一个,怎么着近傍得他?再叫燕青和你同去。”燕青道:“小叔子差遣,大哥愿往。”便去房中取了弩子,绰了齐眉棍,随著李逵,再到刘太公庄上。
  燕青细问她来情,刘太公说道:“日平西时来,三更里去了,不知所在,又不敢跟去。这为头的生的矮小,黑瘦面皮,第二个夹壮身材,短须大眼。”二人问了备细,便叫:“太公放心,好歹要救外孙女还你!我小叔子宋公明的将令,务要我两个寻未来,不敢违误。”便叫煮下乾肉,做下蒸饼,各把料袋装了,拴在身边,离了刘太公庄上。先去正北上寻,但见荒僻无人烟去处。走了一两日,绝不见些消耗。却去正东上,又寻了两日,直到凌州高唐界内,又无信息。李逵心焦面热,却回到望西边寻去。又寻了两日,绝无些动静。
  当晚四个且向山边一个古庙中供床上宿歇,李逵这里睡得著,爬起来坐地。只听得庙外有人走的响,李逵跳将起来,开了庙门看时,只见一条汉子,提著把朴刀,转过庙后山当下上去,李逵在偷偷跟去。燕青听得,拿了弩弓,提了杆棍,随后跟来,叫道:“李二哥,不要赶,我自有道理。”是夜月色朦胧,燕青递杆棍与了李逵,远远望见这汉低著头只顾走。燕青赶近,搭上箭弩弦稳放,叫声:“如意子,不要误我。”只一箭,正中这汉的右腿,扑地倒了。李逵赶上,劈衣领掀住,直得到古庙中,喝问道:“你把刘太公的幼女抢的这里去了?”这汉告道:“好汉,小人不知此事,不曾抢甚麽刘太公外孙女。小人只是这里剪径,做些小买卖,这里敢大弄,抢夺人家男女!”  李逵把这汉捆做一块,提起斧来喝道:“你若不实说,砍你做二十段。”这汉叫道:“且放小人起来商议。”燕青道:“汉子,我且与您拔了这箭。”放将起来问道:“刘太公孙女,端的是甚麽人抢了去?只是你那边剪径的,你岂可不知些风声!”这汉道:“小人胡猜,未知真实,离那里西北上约有十五里,有一座山,唤做牛头山,山上旧有一个道院,方今新被六个强人:一个姓王,名江,一个姓董,名海。这三个都是绿林中草贼。先把道士道童都杀了,随从只有五多个伴当,占住了道院,专一来抢夺。但各地只称是宋江,多敢是这六个抢了去。”燕青道:“这话有些来历,汉子,你休怕我!我便是梁山泊‘浪子’燕青,他便是‘黑旋风’李逵。我与您调理箭疮,你便引我多少个到这里去。”这人道:“小人愿往。”  燕青去寻朴刀还了她,又与她扎缚了疮口,趁著月色微明,燕青,李逵扶著他度过十五里来路,到这山看时,苦不甚高,果似牛头之状。多少个上得山来,天尚未明,来到山头看时,团团一道土墙,里面约有二十来间房屋。李逵道:“我与您先跳入墙去。”燕青道:“且等天亮却理会。”李逵那里忍耐得,腾地跳将过去了。只听得里面有人喝声,门开处,早有人出来,便挺朴刀来奔李逵。燕青生怕撅撒了事,拄著杆棒,也跳过墙来。那中箭的男子汉一道烟走了。燕青见这出去的无名英雄正斗李逵,潜身暗行,一棒正中这好汉脸颊骨上,倒入李逵怀里来,被李逵后心只一斧,砍翻在地,里面不用见一个人出来。燕青道:“这个人必有后路走了,我与您去阻止后门,你却把著前门,不要胡乱入去。”  且说燕青来到后门墙外,伏在昏天黑地处,只见后门开处,早有一条汉子拿了钥匙,来开前面墙门。燕青转将过去,这汉见了,自房檐便走出前门来。燕青大叫:“前门截住。”李逵抢将过来,只一斧,劈胸膛砍倒,便把两颗头都割下来,拴做一处。李逵性起,砍将入去,泥神也似,都打倒了。那个伴当躲在殿前,被李逵赶去,一斧一个,都杀了。来到房中看时,果然见这个姑娘在床上呜呜的啼哭。看这女人,云鬓花颜,其实漂亮。
  燕青问道:“你或许是刘太公女儿麽?”这女士答道:“奴家在十数日事先,被这多少个贼掳在此地,每夜轮一个将奴家奸宿。奴家昼夜泪雨成行,要寻死处,被她监看得紧。前几日得将军搭救,便是重生父母,再养爹娘。”燕青道:“他有两匹马,在这边放著?”女生道:“只在东面房内。”燕青备上鞍子,牵出门外,便来查办房中积 下的黄白之资,约有三五千两。燕青便叫那女生上了马,将金银包了,和食指抓了,拴在一匹顿时。李逵缚了个草把,就灶下残灯,把草房四边点著烧起。他两个开了墙门,步送女孩子下山,直到刘太公庄上。
  爹娘见了半边天,非凡欢喜,烦恼都没了,尽来拜谢两位领导人。燕青道:“你绝不谢我五个,你来寨里拜谢俺三哥宋公明。”四个酒食都不肯吃,一家骑了一匹马,飞奔山上来。回到寨中,红日衔山关键,都到三关之上,多个牵著马,驼著金银,提了人数,迳到忠义堂上,拜见宋江,燕青将前事细细说了一次。宋江大喜,叫把食指埋了,金银收入库中,马放去战马群内喂养。次日,设筵宴与燕青,李逵作贺。刘太公也查办金银上山,来到忠义堂上,拜谢宋江。宋江这里肯受,与了酒饭,教送下山回庄去了,不在话下,梁山泊自是无话,不觉时光急忙。
  一日宋江正坐,只见关下解一伙人赶来,说道:“拿到一伙牛子,有七七个车箱,又有几束哨棒。”宋江看时,这伙人都是彪形大汉,跪在堂前告道:“小人等多少个直从凤翔府来,今上晋中州烧香。目今10月二十八日天齐圣帝降诞之辰,我每都去台上使棒,一连三日,何止有千百对在那里。二〇一九年有个扑手好汉,是哈利法克斯府人氏,姓任,名原,身长一丈,自号‘擎天柱’,口出大言,说道:‘相扑世间无对手,争交天下自己夺魁。’闻他两年曾在庙上争交,不曾有对手,白白地拿了好多利(Dolly)物,2019年又贴招儿,单搦天下人相扑。小人等因这个人来,一者烧香,二乃为看任原本事,三来也要偷学他几路好棒,伏望大王慈悲则个。”   宋江听了,便叫小校:“快送这伙人下山去,分毫不得侵犯。今后遇有往来烧香的人,休要惊吓他,任从过往。”这伙人得了人命,拜谢下山去了。只见燕青起身禀覆宋江,说很多句,话不一席。有分教:惊动了内江州,大闹了祥符县。
  正是东岳庙中双虎斗,嘉宁殿上二龙争。毕竟燕青说出甚麽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下朱仝对众人说道:“若要我上山时,你只杀了黑旋风,与我出了这口气,我便罢!”李逵听了大怒道:“教你咬我鸟!晁,宋二位兄长将令,干自己屁事!”朱仝怒发,又要和李逵厮拼。四个又劝住了。朱仝道:“若有黑旋风时,我死也不上山去!”柴进道:“恁地,也便于。我自有个所以然,只留下李三哥在自己这里便了。你们多少个自上山去,以满晁、宋二公之意。”朱仝道:“最近做下这件事了,里胥必然行移文书去郓城县追捉,拿我家人,如之奈何!”吴学究道:“足下放心。此时多敢宋公明己都取宝眷在高峰了。”
  朱仝方才有些放心。柴进置酒相待,就当日欢送。五个临晚辞了柴大官人便行。柴进叫庄客备三骑马,送出关外。临别时,吴用又分付李逵道:“你且小心,只在大官人庄上住什么日期,切不可胡乱惹事欺人。待半年多少个月,等她性定,再来取你还山。多管也来请柴大官人入伙。”六个自上马去了。
  不说柴进和李逵回庄。且只说朱仝随吴用,雷横来梁山泊参预,行了一程,出离宿迁地界,庄客自骑了马回去。多少个取路投梁山泊来,於路无话,早到朱贵酒馆,先使人上山寨报知。晁盖宋江引了大大小小头目,打鼓吹笛,直到金沙滩抑接。
  一行人都碰着了,各人乖马回到山上大寨前下了马,都到聚义厅上,叙说旧话,朱仝道:“二哥今蒙呼唤到山,泰州通判必然行移文书去郓城县捉我家人,如之奈何?”宋江大喜道:“我教兄长放心,尊嫂并令郎己取到那里多日了。”朱仝便问道:“现在哪儿?”宋江道:“奉养在家父太公歇处,兄长,请自己去问慰便了。”朱仝大喜。宋江著人引朱仝到未太公歇所,见了一家老小并一应细软行李。妻子研究:“如今有人书来说你己在山寨入伙了;由此收拾,星夜到此。”朱仝出来拜谢了众人。宋江便请朱仝、雷横山顶下寨。
  一面且做筵席,连日庆贺新头领,不在话下。で宜挡字葜府至晚不见朱仝抱小衙内回来,差人四散去寻了半夜,次日,有人见杀死林子里,报与太史知道。府尹听了大惊,亲自到森林里看了,痛苦不已,备办棺木烧化;次日升厅,便行开公文,诸处缉捕,捉拿朱仝正身。郓城县己自申报朱仝夫人挈家在逃,不知去向。行开各州县,出给赏钱捕获,不在话下。
  只说李逵在柴进庄上,住了一个来月,忽一日,见一个人奉一封书火急奔庄上来,柴大官人正好迎著,接著看了,大惊道:“既是如此,我只可以去走一遭!”李逵便问道:“大官人,有甚紧事?”柴进道:“我有个大叔柴皇城,见在高唐州居留,今被本州节度使高廉的贤内助的兄弟殷天锡这厮来要占花园,呕了一口气,卧病在床,早晚性命不保。必有遗书言语分付,特来唤我。姑丈无儿无女,必须亲自去走一遭。”李逵道:“既是大官人去时,我也跟大官人去走一遭,如何?”柴进道:“小叔子肯去,就同走一遭”
  柴进尽管收拾行李,选了十数匹好马,带了多少个庄客;次日五更起来,柴进、李逵并从人都上了马,离了庄院,望高康州来。不一日来到高唐州,入城直至柴皇城宅前截至,留李逵和从人在外面厅房内。柴进自迳入卧房里来看叔伯,坐在榻前,放声恸哭。皇城的续弦出来劝柴进道:“大官人鞍马风尘不易,初到此处,且休烦恼。”柴进施礼罢,便问工作,继室答道:“此间新任通判高廉,兼管本州兵马,是日本东京高太守的四伯兄弟;倚仗他二弟势要,在此间为非作歹;带将一个舅舅殷天赐来,人尽称她做殷直阁。那厮年纪却小,又凭借他姊夫的势要,又在这里闹鬼。有那等献劝的卖科对他说自己家宅后有个公园,水亭盖造得好,这厮带许多居心不良不良的三二十人,进入家里,来宅子后看了,便要发遣大家出来,他要来住。皇城对他说道:‘我家是皇家,有先朝丹书铁券在门,诸人不许欺侮。你什么敢夺占我的住宅?赶我家人这里去?’这厮不容所言,定要大家出屋。皇城去扯她,反被这个人推抢欧打;由此,受这口气,一卧不起,饮食不吃,服药无效,眼见得上天远,入地近!前些天得大官人来家做个主持,便有山高水低,也更不忧。”柴进答道:“尊婶放心。只顾请好医士调治五伯。但有门户,小侄自使人回廊坊家里去取丹书铁券来,和她理会。便告到官府,今上御前,也虽然她。”继室道:“皇城干事全不管用,仍旧大官人理论得是。”
  柴进看视了伯父四次,出来和李逵并带来人从说知备细。李逵听了,跳将起来,说道:“这个人好无道理!我有大斧在这边!教他吃我几斧,ぴ偕塘浚 辈窠道:“李二哥,你且息怒。没来由,和卤做甚麽?他虽倚势欺人,我家放著有保障圣旨;这里和她力排众议不得,须是首都也有大似他的,放著明明的规章和他打官司!”李逵道:“‘条例!’‘条例!’若还依得,天下不乱了!我只是前打后协议!这厮若还去告状,和这鸟官一发都砍了!”柴进笑道:“可知朱仝要和你厮并,汇合不得!这里是禁城之内,如何比得你山寨横行!”李逵道:“禁城便怎地?江州无为军,偏我并未杀人!”
  柴进道:“等自我看了头势,用著二弟时,这时相央。无事只在房里请坐。”正说之间,里面侍妾慌忙来请大官人看视皇城。柴进入到中间卧榻前,只见皇城阁著两眼泪,对柴进说道:“贤侄志气轩昂,不辱祖宗。我今被殷天锡欧死,你可看骨肉之面,亲书往京师拦驾告状,与本人报雠。九泉之下也感贤侄亲意!保重,保重,再不多嘱!”言罢,便没了命。柴进痛苦了一场。继室恐怕昏晕,劝住柴进道:“大官人烦恼有日,且请研商后事。”柴进道:“誓书在自身家里,不曾带得来,星夜教人去取,须用将往东京(Tokyo)告状。四伯尊灵,且布局棺椁盛殓,成了孝服,却再琢磨。”柴进教依官制,备办内棺外椁,依礼铺设灵位。一门穿了重孝,大小举哀。
  李逵在外围,听得堂里哽咽,自己摩拳擦掌价气;问从人,都不肯说,宅里请僧修设好事功果。至第三日,只见这殷天锡,骑著一匹撺行的马,将引闲汉三二十人,手执弹弓川弩,吹筒气球,拈竿乐器;城外游玩了一遭,带五七分酒,佯醉假颠,迳来到柴皇城宅前,勒住马,叫里面管家的人出来说话。柴进听得说,挂著一身孝服,慌忙出来答应。这殷天锡在即时问道:“你是他家甚麽人?”柴进答道:“小不过柴皇城亲侄柴进。”殷天锡道:“我明天分付道,教他家搬出屋去,怎么样不依我开口?”柴进道:“便是父辈卧病,不敢移动。夜来己是物化,待继了七了搬出去。”殷天锡道:“放屁!我只限你三日,便要出屋!三日外不搬,先把你这个人枷号起,先吃自己一百讯棍!”柴进道:“直阁休恁相欺;我家也是龙子龙孙,放著先朝丹书铁券,何人敢不敬?”殷天锡喝道:“你将出来自我看!”柴进道:“现在芜湖家里,己使人去取来。”殷天锡大怒道:“这厮正是胡说!便有誓书铁券,我也尽管!——左右,与自身打这厮!”众人就待入手。
  原来黑旋风李逵在门缝里张看,听得喝打柴进,便拽开房门,大吼一声,直抢到马边,早把殷天锡揪下马来,一拳打翻。这二三十闲汉待抢他,被李逵手起,早打倒五六个,一哄都走了,却再拿殷天锡提起来,拳头脚尖一发上。柴进这里劝得住,看这殷天锡时,早己打死在地。
梁山泊双献头,李逵打死殷天赐。  柴进只叫苦,便教李逵且去后堂商议。柴进道:“眼见得便有人到那里,你居住不得了。官司我自支吾,你快走回梁山泊去。”李逵道:“我便走了,须连累你。”柴进道:“我自有誓书铁券护身,你便去是。事不宜迟!”李逵取了双斧,带了差旅费,出后门,自投梁山泊去了。
  不多时,只见二百余人,各执刀杖枪棒,围住柴皇城家。柴进见来捉人,便出来说道:“我同你们府里分诉去。”众人先缚了柴进,便入家里搜捉行凶黑大汉,不见,只把柴进绑到州衙内,当厅跪下。参知政事高廉听得打死了他舅子殷天锡,正在厅上咬牙切齿恨,只待拿人来,早把柴进欧翻在厅前阶下。高廉喝道:“你怎敢打死了自家殷天锡!”柴进告道:“小人是柴世宗嫡派子孙,家间有先朝太祖书铁券。现在宜春居住。为是伯伯柴皇城病重,特来看视。不幸辞世,见今停丧在家。殷直阁将引三二十人到家,定要赶逐出屋,不容柴进分说,喝令人们欧打,被庄客李大救护,一时行凶打死。”高廉喝道:“李大现在这里?”柴进道:“心慌逃走了。”高廉道:“他是庄客,不得你的讲话,咋样敢打死人?你又故纵他远走高飞了,却来瞒昧官府!你这个人!不打什么肯招!牢子!下手加力与自家打这个人!”柴进叫道:“庄客李大救主,误打死人,非干自己事!放著先朝太祖誓书,如何便下民法通则打我?”高廉道:“誓书在这里?”柴进道:“己使人回鞍山去取来了。”高廉大怒,喝道:“这个人正是对抗官府!左右!腕头加力,好生痛打!”众人入手,把柴进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只得招做“使令庄客李大打死殷天锡。”取这二十五斤死囚枷钉了,发下牢里监收。殷天锡尸首查验了,就把棺木殡殓,不在话下。这殷夫人要与哥们报雠,教丈夫高廉抄扎了柴皇城家私,监禁下人口,封占了房子围院。柴进自在牢中受苦。
  と此道铄恿夜回梁山泊,到得寨里,来见众头领。朱仝一见李逵,怒从心里,挈条朴刀,迳奔李逵,黑旋风拔出双斧,便斗朱仝。晁盖,宋江并头领一齐向前劝住。宋江与朱仝陪话道:“前者杀了小衙内,不干李逵之事;是军师吴学究因请兄长不肯上山,一时定的谋略。先天既到山寨,便休记心,只顾同心协理,共兴大义,休教别人耻笑。”便叫李逵:“兄弟,与关云长陪话。”李逵睁著怪眼,叫将起来,说道:“他直恁般做得起!我也多曾在山寨出气力!他又没有有些许之功,怎地倒教我陪话!”宋江道:“兄弟,是您杀了小衙内,虽是军师严令。论齿序,他也是你小弟。且看我面,与他伏个礼,我自拜还你便了。”李逵吃宋江央及不过,便道:“我不是怕你;为是二哥逼我,没奈何了,与您陪话!”李逵吃宋江逼住了,只得撇了双斧,拜了朱仝两拜。朱仝才消了这口气。
  山寨里晁头领且教安排筵席与他六个和解。李逵说起:“柴大官人因去高唐州看亲大伯柴皇城病症,被本州高里胥妻舅殷天锡,要夺屋宇花园,欧骂柴进,吃自己打死了殷天锡这厮。”宋江听罢,失惊道:“你自走了,须连累大官人吃官司!”吴学究道:“兄长休惊。等戴宗回山,便有通晓。”李逵问道:“戴宗表哥这里去了?”吴用道:“我怕您在迤大官人庄上燃烧不佳,特地教她来唤你回山。他到这边不见你时,必去高唐州寻你。”说言未绝,只见小校来报:“戴委员长回来了。”宋江便去迎接,到了堂上坐下,便问柴大官人一事。戴宗答道:“去到柴大官人庄上,己知同李逵投高唐州去了。迳奔这里去询问,只见满城人传说:‘殷天锡因争柴皇城庄屋,被一个黑大汉打死了。’见今负累了柴大官人陷於缧绁,下在牢里。柴皇城一家人口家私尽都抄扎了。柴大官人性命早晚不保!”晁盖道:“那么些黑厮又做出来了,但四处便惹口面!”李逵道:“柴皇城被他打伤,呕气死了,又来占她房屋;又喝叫打柴大官人;便是活佛,也忍不得!”晁盖道:“柴大官人一贯与山寨有恩,今天她有危难。怎么着不下山去救他?我须亲自去走一遭。”宋江道:“妹夫是寨子之主,怎样便可轻动?小可与柴大官人旧来有恩,情愿替堂哥下山。”
  吴学究道:“高康州城市虽小,人物稠穰,军广粮多,不可小视。烦请林冲、花荣、秦明、李俊、吕方、郭盛、孙立、欧鹏、杨林、邓飞、马麟、白胜等十二个头领部引马步军兵五千作前队先锋;中军主帅宋公明、吴用并朱仝、雷横、戴宗、李逵、张横、张顺、杨雄、石秀:十个头领部引马步军兵三千策应。”共该二十二位领导人,辞了晁盖等众人,离了村寨,望高唐州进发。
  梁山泊前军得高唐州边界,早有军卒报知高廉,高廉听了,冷笑道:“你这伙草贼在梁山泊窝藏,我仍旧要来剿捕你;先天您倒来就缚,此是天教我成功,左右快传下号令,整点军马出城迎敌,著这众百姓上城护理。”这高太守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一声号令下去,这帐前都统监军统领统制提辖军职一应官员,各各部领军马;就教场里点视己罢,诸将便摆布出城迎敌。高廉手下有三百梯己军士,号为“飞天神兵。”一个个都是海南、广东、吉林、湖北、两淮、两浙选来的健康好汉。令尹高廉亲自引了,披甲背剑,上马出到城外,把下边军人周迥排成气候;将神军列在清军,摇旗呐喊,擂鼓鸣金,只等敌军来到。で宜盗殖濉⒒ㄈ佟⑶孛饕领五千人马来到,两军相迎,旗鼓相望;各把强弓硬弩,射住阵脚。两军吹动画角,发起打击,花荣、秦明带同十个头领都到阵前,把马勒住。头领林冲,横丈八蛇矛,跃马出阵厉声高叫:“姓高的贼,快快出来!”高廉把马一纵,引著三十余个军人,都出到门旗下,勒住马,指著林冲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林冲喝道:“你那一个害民的盗贼!我早晚杀到上海市,把您这厮欺君贼臣高俅碎尸万段,方是愿足!”高廉大怒,回头问道:“谁人出马先拿此贼去?”军人队里转出一个统制官,姓于,名直,拍马轮刀,竟出阵前。林冲见了,迳奔于直。三个战不到五合,于直被林冲心窝里一蛇矛刺著,翻跟斗下马去。高廉见了大惊,“再有何人人出马报雠?”军人队里又转出一个统制官,姓温双名文宝;使一条长枪,骑一匹黄骠马,銮铃响,珂佩鸣,早出到阵前;两只马蹄,荡起征尘,直奔林冲,秦明见了,大叫:“小弟稍歇,看自己立斩此贼!”林冲勒住马,收了点钢矛,让秦明战温文宝。多少个约斗十合之上,秦明放个山头,让她枪搠进来,手起棍落,把温文宝削去半个天灵盖,死于马下,这马跑回本阵去了。两阵军相对呐喊。
  高廉见连折二将,便去背上挈出这口太阿宝剑来,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只见高廉队中卷起一道黑气。这道气散至半空中里,飞沙走石,撼天摇地,括起怪风,迳扫过对战来。林冲、秦明、花荣等众将对面不可以相顾,惊得这坐下马乱撺咆哮,众人回身便走。高廉把剑一挥,指导这三百神兵从众里杀将出来。背后官军帮助,一掩过来,赶得林冲等军马星落云散,七断八续;呼兄唤弟,觅子寻爷;五千军兵,折了一千余人,直退回五十里下寨。高廉见人马退去,也收了大本营军兵,入高唐州城里安下。で宜邓谓中军官马来到,林冲等接著,具说前事。宋江听了大惊,与总参道:“是何神术,如此强烈?”吴学究道:“想是妖法。若能回风返火,便可破敌。”宋江听罢,打开天书看时,第三卷上有“回风返火破阵”之法。宋江大喜,用心记了咒语并密诀,整点军事,五更造饭吃了,摇旗擂鼓,杀进城下来。
  有人报入城中,高廉再点得胜人马并三百神兵,开放城门,布下吊桥,出来摆成气候。宋江带剑纵马出阵前,望见高廉军中一簇皂旗。吴学究道:“那阵内皂旗便是使‘神师计’的军法。但恐又使此法,咋样迎敌?”宋江道:“军师放心,我自有破阵之法。诸军众将勿得疑,只顾向前杀去。”高廉分付大小将校:“不要与她强敌挑斗。但见牌响,一齐并力擒获宋江,我自有重赏。”两军喊声起处,高廉马鞍上挂著这面聚兽铜牌,上有龙章凤篆,手里拿著宝剑,出到阵前。宋江指著高廉骂道:“昨夜我并未到,兄弟误折了一阵。前天自己必要把您诛尽杀绝!”高廉喝道:“你这伙反贼快早早下马受缚,省得自己腥手污足!”言罢,把剑一挥,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黑气起处,早卷起怪风来。宋江不等这风到,口中也念念有词,左手捏诀,右手提剑一指,喝声道“疾!”这阵风不望宋江阵里来,倒望高廉神兵队里去了。宋江正待招呼人马,杀将过去。这高廉见回了风,急取铜牌,把剑敲动,向这神兵队里卷一阵黄沙,就中军走出一群怪兽毒虫,直冲过来。
  宋江阵里众多兵马惊呆了。宋江撇了剑,拨回马先走,众头领簇捧著,尽都逃命;大小军校,你我不可以相顾,夺路而走。高廉在后边把剑一挥,神兵在前,官军在后,一齐掩杀未来。宋江人马大捷亏输。高廉赶杀二十余里,鸣金收军,城中去了。宋江来到土城下,收住人马,扎下寨栅,虽是损折了些军卒,却喜众头领都有;屯住军马,便与总参吴用商议道:“今番打高唐州连折了两阵,无计可破神兵,如之奈何?”吴学究道:“要是这厮会使‘神师计’,他自然今夜要来劫寨;可先用计堤备。此处只可屯扎些少军马,我等去旧寨内驻扎。”宋江传令:只留下杨林、白胜看寨;此别人马退去旧寨内调理。
  且说杨林、白胜引人离寨半里草坡内埋伏;等到一更时分,只见风雷大作。杨林、白胜同三百余人在草里看时,只见高廉步走,引领三百神兵,吹风哨,杀入寨中来,见是空寨,回身便走。杨林,白胜呐喊声呼,高廉只怕中了计,四散便走,三百神兵各自奔逃,杨林,白胜乱放弩箭,只顾射去,一箭正中高廉左肩。众军四散,冒雨赶杀。高廉引领了神兵,去得远了。杨林,白胜人少,不敢深刻。少刻,雨过云收,复见一天星斗。月光之下,草坡前搠翻射倒,拿得神兵二十余人,解赴宋公明寨内,具说雷雨风云之事。宋江、吴用见说,大惊道:“此间只隔得五里远近,怎地又无雨无风!”众人议道:“正是妖法。只在本处,离地唯有三四十丈,云雨气味是附近水泊中摄未来的。”杨林说:“高廉也是披发仗剑,杀入寨中。身上中了自家一弩箭,回城中去了。为是人少,不敢去追。”宋江分赏杨林、白胜;把拿来的中伤神兵斩了;分拨众头领,下了七两个小寨,围绕大寨,提防再来劫寨;一面使人回山寨取军马帮衬。
  且说高廉自中了箭,回到城中养病,令军士:“守护城池,晓夜堤备,且休与她冲刺。待我箭疮平复起来,捉宋江未迟。”と此邓谓见折了阵容,心中烦闷,和师爷吴用研讨道:“只那么些高廉尚且破不得,倘或别添他处军马,并力来助,如之奈何!”吴学究道:“我想要破高廉妖法,只除非我这么此如此——若不去请这厮来,柴大官人性命也是难救;高唐州城子永不可能得。”正是:要除起雾兴云法,须请通天彻地人。毕竟吴学究说这个人是什么人,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这燕青,他虽是三十六星之末,却敏锐心灵,多见广识,了身达命,都略胜一筹这三十三个。当日燕青禀宋江道:“小乙自幼跟著卢员外学得这身相扑,江湖上不曾逢著对手,明天幸遇此机会,一月二十八日又近了,小乙并不要带一人,自去献台上,好歹攀他颠一交。倘使输了颠死,永无怨心;倘或赢时,也与二弟增些光彩。这日必然有一场好闹,三弟却使人救应。”宋江说道:“贤弟,闻知这人身长一丈,貌若金刚,约有千百斤气力,你这样瘦小身材,纵有本事,怎地近傍得他?”燕青道:“不怕她长大身材,只恐他不著圈套。常言道:‘相扑的精锐使力,无力用智。’非是燕青敢说口,临机应变,看景生情,不倒的输与他这呆汉。”卢俊义便道:“我这小乙,端的自小学成好一身相扑,随他意志,叫他去。至期,卢某自去接应他回来。”宋江问道:“什么日期可行?”燕青答道:“明日是1九月二十四日了,来日拜辞小弟下山,路上略宿一宵,二十六日赶来庙上,二十七日在这边领会一日,二十八日却好和这厮放对。”  当日无事,次日宋江置酒与燕青送行。众人看燕青时,打扮得村村朴朴,将一身花绣把衲袄包得不见,扮做河南货郎,腰里插著一把串铃儿,挑一条高肩杂货担子,诸人看了都笑。宋江道:“你既然装做货郎担儿,你且唱个黑龙江《货郎转调歌》与自己众人听。”燕青一手捻串铃,一手打板,唱出《货郎太平歌》,与甘肃人不差分毫来去,众人又笑。酒至半酣,燕青辞了众头领下山,过了金沙滩,取路往赤峰州来。
  当日天晚,正待要寻店安歇,只听得偷偷有人叫道:“燕小乙哥,等自身一等。”燕青歇下担子看时,却是“黑旋风”李逵。燕青道:“你来到怎地?”李逵道:“你相伴我去海东镇走了两遭,我见你独自个来,放心不下,不曾对表弟说知,偷走下山,特来帮你。”燕青道:“我这边用你不著,你快早早回去。”李逵焦躁起来,说道:“你便是真个了得的雄鹰!我善意来帮你,你倒翻成恶意!我却偏要去!”燕青寻思,怕坏了诚恳,便对李逵说道:“和你去不争。这里圣帝生日,都是四山五岳的人欢聚一堂,认得你的颇多,你依的自我三件事,便和你同去。”李逵道:“依得。”燕青道:“从今路上和你左右各自走,一脚到旅舍里,入得店门,你便自不用出来,这是率先件了。第二件,到得庙上公寓里,你只推病,把被包了头脸,假做打 睡,更不用做声。第三件,当日庙上,你挨在稠人中看争交时,不要惊叹。四弟,依得麽?”李逵道;“有甚难处!都依你便了。”  当晚多少个投客店安歇。次日五更起来,还了房钱,同行到面前打火吃了饭,燕青道:“李表弟,你先走半里,我跟着来也。”这条路上,只见烧香的人往返不绝,多有讲说任原的本事,两年在泰岳无对,今年又经三年了。燕青听得,有在心中。申牌时候将近,庙上傍边众人都立定脚,仰面在这里看。燕青歇下担儿,分开人丛,也挨向前看时,只见两条红标柱,恰与坊巷牌额一般相似,上立一面粉牌,写道:“伊兹密尔相扑‘擎天柱’任原。”傍边两行小字道:“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咸海苍龙。”燕青看了,便扯匾担,将牌打得粉碎,也不说什麽,再挑了担儿,望庙上去了。看的人们,多有好事的,飞报任原说,二〇一九年有劈牌放对的。
  且说燕青前边迎著李逵,便来寻客店安歇。原来庙上分外热闹,不算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只客店也有一千四五百家,延接天下香官。到菩萨圣节之时,也没安著人处,许多旅馆,都歇满了。燕青,李逵只得就市梢头赁一所旅店安下,把负担歇了,取一条夹被,教李逵睡著。店小二来问道:“小叔子是江苏货郎,来庙上赶趁,怕敢出房钱不起?”燕青打著乡谈说道:“你好小觑人!一间小房,值得多少,便比一间大房钱。没处去了,旁人出有些房钱,我也出多少还你。”店小二道:“表哥休怪,正是要紧的光景,先说得了解最好。”燕青道:“我根本做买卖,倒不打紧,这里不去歇了,不想路上撞见了这么些乡中亲戚,现患气病,因此只得要讨你店中歇。我先与您五贯铜钱,央及你就锅中替自己安排些茶饭,临出发一发酬谢你。”二二哥接了铜钱,自去门前安排伙食,不在话下。
  没多时候,只听得店门外热闹,二三十条大汉走入店里来,问小表哥道:“劈牌定对的烈士,在这房里睡觉?”店小二道:“我这边没有。”这伙人道:“都说在你店中。”小二弟道:“只有两眼房,空著一眼,一眼是个海南货郎,扶著一个病汉赁了。”那一伙人道:“正是这些货郎儿劈牌定对。”店小二道:“休道别人笑话!这货郎儿是一个小小的后生,做得甚用!”这伙人齐道:“你只引我们去张一张。”店小二指道:“这角落头房里便是。”众人来看时,见紧闭著房门,都去锁子眼里张时,见里面床上两个人脚厮抵睡著。
  众人寻思不下,数内有一个道:“既是敢来劈牌,要做中外对手,不是小可的人,怕人算他,以定是假装害病的。”众人道:“正是了,都不要猜,临期便见。”不到下午光景,店里何止三二十伙人来了然,分说得店小二口唇也破了。当晚搬饭与二人吃,只见李逵从被窝里钻出头来,小大哥见了,吃一惊,叫声:“阿呀!那么些是争交的曾祖父了!”燕青道:“争交的不是他,他自病患在身,我便是迳来争交的。”小三哥道:“你休要瞒我,我看任原吞得你在肚里。”燕青道:“你休笑我,我自有法例,教你们大笑一场,回来多把利物赏你。”小二弟看著他们吃了晚饭,收了碗碟,自去厨头洗刮,心中只是不信。
  次日,燕青和李逵吃了些早饭,吩咐道:“二哥,你自拴了房门高睡。”燕青却随了人人,来到岱岳庙里看时,果然是卓绝。
  当时燕青游玩了一遭,却出草参亭参拜了四拜,问烧香的道:“这相扑任教授在这里歇?”便有好事人说:“在迎思桥下异常大客店里便是,他教著二三百个上足徒弟。”燕青听了,迳来迎思桥下看时,见桥边栏杆子上坐著二三十个相扑子弟,面前遍插铺金旗牌,锦绣帐额,等身靠背。燕青闪入客店里去,看见任原坐在亭心上,直乃有揭谛仪容,金刚貌相。坦开胸脯,显存孝打虎之威;侧坐胡床,有霸王拔山之势。在这边看徒弟相扑。数内有人认得燕青曾劈牌来,暗暗报与任原。只见任原跳将起来,扇著膀子,口里说道:“2019年非常合死的,来自己手里纳命。”燕青低了头,急出店门,听得里面都笑。急回到自己下处,安排些酒食,与李逵同吃了五次。李逵道:“这们睡,闷死我也!”燕青道:“只有前天一晚,前几日便见雌雄。”当时闲聊,都无须说。
  三更前后,听得一派鼓乐响,乃是庙上众香官与圣帝上寿。四更前后,燕青,李逵起来,问店小二先讨汤洗了面,梳光了头,脱去了内部衲袄,下面牢拴了腿套护膝,匾扎起了熟绢水□,穿了多耳麻鞋,上穿汗衫搭膊,系了腰。五个吃了早饭,叫小二吩咐道:“房中的行李,你与自我照顾。”店小二应道:“并无失脱,早早得胜回来。”只这小旅店里,也有三二十个烧香的,都对燕青道:“后生,你自啄磨,不要枉送了性命。”燕青道:“当下小人喝采之时,众人可与小人夺些利物。”众人都有先去了的。李逵道:“我带了这两把板斧去也好。”燕青道:“这些却使不得,被人看破,误了大事。”  当时六个杂在人队里,先去廊下,做一块儿伏了。这日烧香的人,真乃亚肩叠背,偌大一个东岳庙,一涌便满了,屋脊梁上都是看的人。朝著嘉宁殿,扎缚起山棚,棚上都是金银器皿,锦绣缎匹,门外拴著四头骏马,全付鞍辔。知州禁住烧香的人,看这当年相扑献圣一个年迈的安排,拿著竹批,上得献台,参神已罢,便请二〇一九年相扑的敌方,出马争交。说言未了,只见人如潮涌,却早十数对哨棒过来,前边列著四把绣旗。那任原坐在轿上,这轿前轿后三二十对花搭膊的无名英雄,前遮后拥,来到献台上。部署请下轿来,开了几句温暖的呵会。任原道:“我两年到岱岳,夺了头筹,白白拿了若干利物,二〇一九年必用脱膊。”说罢,见一个拿水桶的上来。任原的徒弟,都在献台边,一周遭都密密地立著。且说任原先解了搭膊,除了巾帻,虚笼著蜀锦袄子,喝了一声参神喏,受了两口神水,脱下锦袄,百十万人齐喝一声采。看这任原时,怎生打扮:
  头绾一窝穿心红角子,腰系一条绛罗翠袖三串带儿,拴十二个玉蝴蝶牙子扣儿。主腰上排数对金鸳鸯踅褶半袖。护膝中有铜裆铜裤,缴臁内有铁片铁环。扎腕牢拴,踢鞋紧系。世间驾海擎天柱,岳下降魔斩将人。
  那部署道:“助教两年在庙上从未有过有对手,二零一九年是第三番了,助教有甚言语,安覆天下众香官?”任原道:“四百座军州,七千余县治,好事香官,恭敬圣帝,都助将利物来,任原两年白受了,二零一九年辞了圣帝还乡,再也不上山来了。东至日出,西至日没,两轮日月,一合乾坤,南及南蛮,北及幽燕,敢有出来和自家争利物的麽?”说犹未了,燕青捺著两边人的肩臂,口中叫道:“有有!”从人背上直飞抢到献台上来。众人齐发声喊。那部署接著问道:“汉子,你姓甚名什么人?这里人氏?你从何方来?”燕青道:“我是四川张货郎,特地来和她争利物。”这部署道:“汉子,性命只在前边,你省得麽?你有保人也无?”燕青道:“我哪怕法人,死了要谁偿命?”部署道:“你且脱膊下来看。”燕青除了头巾,光光的梳著五个主角,脱下草鞋,赤了双脚,蹲在献台一边,解了腿绑护膝,跳将起来,把布衫脱将下来,吐个作风,则见庙里的看官如搅海翻江相似,迭头价喝采,众人都呆了。
  任原看了她那花绣,急健身材,心里到有五分怯他。殿门外月台上本州大将军坐在这里弹压,前后锦衣公吏环立七八十对,随固然人来叫燕青下献台,来到面前。左徒见了他这身花绣,一似玉亭柱上铺著软翠,心中大喜,问道:“汉子,你是这里人氏?因何到此?”燕青道:“小人姓张,名次第一,辽宁莱州人氏,听得任原招天下人相扑,特来和她争交。”知州道:“后边这匹全副鞍马,是自我出的利物,把与任原;山棚上应该物件,我主持分一半与你,你六个分了罢,我自抬举你在自己身边。”燕青道:“相公,这利物到不打紧,只要颠翻她,教人们取笑,图一声喝采。”知州道:“他是一个金刚般一条大汉,你敢近她不足!”燕青道:“死而无怨。”再上献台来,要与任原定对。
  部署问她先要了文件,怀中取出相扑社条,读了一次,对燕青道:“你省得麽?不许暗算。”燕青冷笑道:“他随身都有预备,我独自只这些水棍儿,暗算他甚麽?”知州又叫部署来吩咐道:“这般一个壮汉,俊俏后生,可惜了!你去与她分了那扑。”部署随即上献台,又对燕青道:“汉子,你留了人命还乡去罢!我与你分了这扑。”燕青道:“你好不晓事,知是自己赢我输!”众人都和起来,只见分开了数万香官,两边排得似鱼鳞一般,廊庑屋脊上也都坐满,只怕遮著了这相扑。任原此时有心,恨不得把燕青丢去九霄云外,跌死了她。部署道:“既然您几个要相扑,二零一九年且赛这对献圣,都要小心著,各各在意。”  净净地献台上只三个人。此时宿露尽收,旭日初起,部署拿著竹批,两边吩咐已了,叫声“看扑。”这些相扑,一来一往,最要说得精晓。说时迟,这时疾,正如空中星移电掣相似,些些儿迟慢不得。当时燕青做联合蹲在左侧,任原先在左手立个门户,燕青只不动弹。初时献台上各占一半,中间心里合交。任原见燕青不动弹,看看逼过左边来,燕青只觑他下三路。任原暗忖道:“这人必来弄我下三面。你看本身不消动手,只一脚踢这个人下献台去。”任原看著逼将入来,虚将左脚卖个千疮百孔,燕青叫一声“不要来。”任原却待奔他,被燕青去任原左胁下穿将过去。任原性起,急转身又来拿燕青,被燕青虚跃一跃,又在右胁下钻过去。大汉转身终是不便,三换换得步子乱了。燕青却抢将入去。用左侧扭住任原,探左手插入任原交裆,用肩膀顶住他胸口,把任原直托将起来,头重脚轻,借力便旋四五旋,旋到献台边,叫一声“下去!”把任原头在下脚在上,直撺下献台来。这一扑,名唤做“鹁鸽旋”,数万的香官看了,齐声喝采。那任原的徒弟们见颠翻了他师父,先把山棚拽倒,乱抢了利物。众人乱喝打时,这二三十徒弟抢入献台来。知州这边治押得住,不想傍边恼犯了这么些始祖,却是“黑旋风”李逵看见了,睁圆怪眼,倒竖虎须,面前别无器械,便把杉刺子掐葱般拔断,拿两条杉木在手,直打以后。
  香官数内有人认识李逵的,说将一举成名姓来,外面做公人的齐入庙里大叫道:“休教走了梁山泊‘黑旋风’!”这经略使听得这话,从顶门上不见了三魂,脚底下丢失了七魄,便望后殿走了。四下里的人涌并围未来,庙里香官,各自奔走。李逵看任原时,跌得昏晕,倒在献台边口内只稍微游气。李逵揭块石板,把任原头打得粉碎。五个从庙里打将出来,门外弓箭乱射入来,燕青,李逵只得爬上屋去,揭瓦乱打。
  不多时,只听得庙门前喊声大举,有人杀将入来。当头一个,头戴白范阳毡笠儿,身穿白段子袄,跨口腰刀,挺条朴刀,这汉是上海市“玉麒麟”卢俊义。后边带著史进,穆弘,鲁智深,武松,解珍,解宝七筹好汉,引一千余人,杀开庙门,入来接应。燕青,李逵见了,便从屋上跳将下来,跟著大队便走。李逵便去旅馆里拿了双斧,赶来厮杀。这府里整点得官军来时,这伙好汉,已自去得远了。官兵已知梁山泊人众难敌,不敢来追赶。却说卢俊义便叫李逵收拾回去,行了半日,路上又不见了李逵。卢俊义又笑道:“正是招灾惹祸,必须使人寻她上山。”穆弘道:“我去寻她回寨。”卢俊义道:“最好。”  且不说卢俊义引众还山,却说李逵手持双斧,直到寿张县。当日午衙方散,李逵来到县衙门口,大叫入来:“梁山泊‘黑旋风’爹爹在此!”吓得县中人手足都麻木了,动弹不得。原来这寿张县贴著梁山泊目前,若听得“黑旋风”李逵几个字,端的医得小儿夜啼惊哭,前几日亲自来到,怎么着不怕!当时李逵迳去知县椅子上坐了,口中叫道:“著多少个出来说话,不来时,便放火。”廊下房内众人探究:“只得著多少个出来答应;不然,怎地得他去?”数内六个吏员出来厅上拜了四拜,跪著道:“头领到此,必有指使。”李逵道:“我不来打搅你县里人,因往此地透过,闲耍一遭,请出你知县来,我和她厮见。”  五个去了,出来回应道:“知县相公却才见头领来,开了方便之门,不知走往这里去了。”李逵不信,自转入后堂房里来寻。李逵看时,这衣裳衣衫匣子在这里放著。李逵扭开锁,取出行头,领上展角,以后戴了,把绿袍公服穿上,把角带系了,再寻朝靴,换了麻鞋,拿著槐简,走出厅前,大叫道:“吏典人等都来参见。”众人没奈何,只得上去答应。李逵道:“我如此打扮也好麽?”众人道:“相当郎才女貌。”李逵道:“你们令史只候都与本人到衙了,便去;若不依我,这县都翻做白地。”众人怕她,只得聚集些公吏人来,擎著牙杖骨朵,打了三通擂鼓,向前声喏。李逵呵呵大笑,又道:“你众人内也著两个来告状。”吏人道:“头领坐在此地,何人敢来告状?”李逵道:“可知人不来告状,你那边自著多少个装做告状的来告。我又不伤他,只是取五次笑耍。”  公吏人等商议了一会,只得著五个牢子装做厮打的来告状,县门外百姓都放来看。四个跪在厅前,这多少个告道:“相公可怜见,他打了小人。”那多少个告:“他骂了小人,我才打他。”李逵道:“这一个是吃打的?”原告道:“小人是吃打的。”又问道:“这么些是打了她的?”被告道:“他先骂了,小人是打他来。”李逵道:“那个打了人的是群雄,先放了她去。这些不长进的,怎地吃人打了,与我枷号在官厅前示众。”李逵起身,把绿袍抓扎起,槐简揣在腰里,掣出大斧,直看著枷了异常原告人,号令在县门前,方才大踏步去了,也不脱这衣靴。县门前看的人民,这里忍得住笑。正在寿张县前走过东,走过西,忽听得一处学堂读书之声,李逵揭起帘子,走将入去,吓得这先生跳窗走了,众学生们哭的哭,叫的叫,跑的跑,躲的躲,李逵大笑。出门来,正撞著穆弘。穆弘叫道:“众人忧得你苦,你却在此间疯!快上山去!”这里由她,拖著便走。李逵只得离了寿张县,迳奔梁山泊来,有诗为证:
  牧民经略使每放肆,自幼先生教不好。应遣铁牛巡历到,公堂闹了闹书堂。
  二人走过金沙滩,来到寨里,众人见了李逵那样打扮都笑。到得忠义堂上,宋江正与燕青庆喜,只见李逵放下绿袍,去了双斧,摇摇摆摆,直至堂前,执著槐简,来拜宋江。拜不得两拜,把这绿袍踏裂,绊倒在地,众人都笑。宋江骂道:“你这个人忒大胆!不曾著我了解,私走下山,这是讨厌的罪行!但各地便惹起事故,先天对众弟兄说过,再不饶你!”李逵喏喏连声而退。梁山泊自这个人马平安,都无甚事,每天在山寨中教演武艺,练习人马,令会水者上船习学。各寨中添造军器,衣袍,铠甲,枪刀,弓箭,牌弩,旗帜,不在话下。
  且说张家口州备将前事申奏日本首都,进奏院中,又有收得各处州县申奏表文,皆为宋江等反乱,骚扰地点。此时道君圣上有一个月没有临朝视事,当日早朝,正是三下静鞭鸣御阙,两班文武列金阶,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进奏院卿出班奏曰:“臣院中收得各处州县累次表文,皆为宋江等部领贼寇,公然直进府州,劫掠库藏,抢掳仓廒,杀害军民,贪厌无足,所到之处,无人可敌。若不早为剿捕,日后必成大患。”天皇乃云:“上元夜此寇闹了京国,今又往各处骚扰,何况这里附近州郡?朕已多次差遣枢密院进兵,至今不见回奏。”
  傍有军机大臣大夫崔靖出班奏曰:“臣闻梁山泊上立一面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字,此是曜民之术。民心既服,不可加兵。即目辽兵犯境,各处军马遮掩不及,若要起兵讨伐,深为不便。以臣愚意,此等山间亡命之徒,皆犯官刑,无路可避,遂乃啸聚山林,恣为不道。若降一封丹诏,光禄寺颁给御酒珍羞,差一员大臣,直到梁山泊,好言抚谕,招安来降,假此以敌辽兵,公私两便。哀求天皇圣鉴。”圣上云:“卿言甚当,正合朕意。”便差殿前节度使陈宗善为使,擎丹诏御酒,前去招安梁山泊大小人。是日朝中陈上卿领了诏书,回家收拾。不争陈都督奉诏招安,有分教:香醪翻做烧身药,丹诏应为引战书。毕竟陈提辖怎地来招安宋江,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日宋江在忠义堂上分拨去看灯人数:“我与柴进一路,史进与穆弘一路,鲁智深与武松一路,朱仝与刘唐一路。只此四路人去,其它所有在家守寨。”李逵便道:“说东京(Tokyo)好灯,我也要去走一遭。”宋江道:“你什么样去得?”李逵守死要去,这里执拗得她住。宋江道:“你既然要去,不许你惹事,打扮做伴当跟自身;就叫燕青也走一遭,专和李逵作伴。”  看官听说,宋江是个文面的人,怎么样去得京师?原来却得“神医”安道全上山未来,却把毒药与他点去了,后用好药调治,起了红疤;再要良金美玉,碾为细末,每一日涂搽,自然消磨去了。这医书中说:“美玉灭斑”,正此意也。
  当日先叫史进,穆弘作客人去了,次后便使鲁智深,武松,扮作行脚僧行去了,再后宋江,朱仝,刘唐,也扮做客商去了。各人跨腰刀,提朴刀,都藏暗器,不必得说。
  且说宋江与柴进扮作间凉官,再叫戴宗扮作承局,也去走一遭,有些急事,好来飞报。李逵,燕青扮伴当,各挑行李下山,众头领都送到金沙滩饯行。军师吴用再三吩咐李逵道:“你闲常下山,好歹惹事,今番和三弟去东京(Tokyo)看灯,非比闲时,路上不要吃酒,相当小心在意,使不得往常性格。若有撞击,弟兄们不佳厮见,难以相聚了。”李逵道:“不索军师忧心,我这一遭并不惹事。”  相别了,取路登程,抹过济州,路经滕州,取单州,上曹州来,前望东京(Tokyo)万寿门外,寻一个旅馆安歇下了。宋江与柴进商议,此是二月十一日的话,宋江道:“先天白天里,我相对不敢入城,直到二月十四日夜,人物喧哗,此时可以入城。”柴进道:“小叔子明天先和燕青入城中去探路一遭。”宋江道:“最好。”  次日,柴进穿一身整整齐齐的行头,头上巾帻新鲜,脚下鞋袜乾净;燕青打扮,更是不俗。六个离了店肆,看城外住户时,家家热闹,户户喧哗,都配置庆赏春节,各作贺太平景致。来到城门下,没人阻挡,果然好座东京(Tokyo)去处。
  当下柴进,燕青六个入得城来,行到御街上,往来观赏,转过东华门外,见往来锦天花帽之人,纷纷济济,各有服色,都在茶坊酒肆中坐地。柴进引燕青,迳上一个微细酒楼,临街占个阁子,倚栏望时,见班直人等多从内里出入,头边各簪翠叶花一朵。柴进唤燕青,附耳低言,你与自身如此如此。燕青是个点头会意的人,不必细问,火急下楼。出得店门,恰好迎著个成熟的班直官,燕青唱个喏。
  这人道:“面生并不相识。”燕青说道:“小人的东人和着眼是故交,特使小人来相请。”原来这班直姓王,燕青道:“莫非足下是张观看?”这人道:“我自姓王。”燕青随口应著:“正是教小人请王寓目,贪慌忘记了。”这王观察跟随著燕青来到楼上,燕青揭起帘子,对柴进道:“请到王观望来了。”燕青接了手中执色,柴进邀入阁儿里赶上,各施礼罢,王班直看了柴进半晌,却不认得。说道:“在下眼拙,失忘了同志,适蒙呼唤,愿求大名。”柴进笑道:“二哥与老同志童稚之交,且未可说,兄长熟思之。”一壁便叫取酒肉来,与考察小酌。酒保安排到肴馔果品,燕青斟酒,殷勤相劝。
  酒至半酣,柴进问道:“观察头上这朵翠花何意?”这王班直道:“今上皇上庆贺春龙节,我们反正前后共有二十四班,通类有五千七八百人,每人皆赐衣袄一领,翠叶金花一枝,上有小小金牌一个,凿著“与民同乐”四字,由此每一日在此地等候点视。如有宫花锦袄,便能勾入内里去。”柴进道:“在下却不省得。”又饮了数杯,柴进便叫燕青,你自去与我旋一杯热酒来吃。
  无移时,酒到了,柴进便起身与王班直把盏道:“足下饮过这杯表哥敬酒,方才达知姓氏。”王班直道:“在下实想不起,愿求大名。”王班直拿起酒来,一饮而尽。恰才吃罢,口角流涎,两脚腾空,倒在凳上。柴进慌忙去了巾帻,服装,鞋袜,却脱下王班直身上锦袄,踢串,鞋之类,从头穿了,带了花帽,拿了执色,吩咐燕青道:“酒保来问时,只说这观看醉了,这官人未回。”燕青道:“不必吩咐,自有道理支吾。”  且说柴进离了酒楼,直入东华门去看这内庭时,真乃人间天上。
  柴进去到内里,但过禁门,为有服色,无人阻当,直到紫宸殿。转过文德殿,殿门各有金锁锁著,不可以勾进去,且转过凝晖殿。从殿边转将入去,到一个偏殿,牌上金书“睿思殿”三字,此是官家看书之处,侧首开著一扇朱红格子。柴进闪身入去看时,见正面铺著御座,两边几案上放著文房四宝,象管,花翎,龙墨,端砚,书架上尽是群书,各插著牙签;正面屏风上堆青叠绿画著山河社稷混一之图。转过屏风前边,但见素白屏风上御书四大寇姓名,写著道:
  江西宋江  准西王庆  海南田虎  江南部腊柴进看了四大寇姓名,心中暗忖道:“国家被大家扰害,由此平时记心,写在这边。”便去身边拔出暗器,正把山西宋江这五个字刻将下来,慌忙出殿,随后早有人来。柴进便离了内苑,出了东华门,回到旅馆上看这王班直时,尚未醒来,如故把锦衣,花帽,服色等项,都置身阁儿内。柴进还穿了如故衣裳,唤燕青和酒保统计了酒钱,剩下十数贯钱,就赏了酒保。临下楼来吩咐道:“我和王寓目是兄弟,恰才他醉了,我替他去内里点名了回去,他还未醒。我却在城外住,恐怕误了城门,剩下钱都赏你,他的服色号衣都在此间。”酒保道:“官人但请放心,男女自服侍。”  柴进,燕青离得旅馆,迳出万寿门去了。王班直到晚起来,见了服色,花帽都有,但不知是何意。酒保说柴进的话,王班直似醉如痴,回到家中。次日有人来说:“睿思殿上丢失黑龙江宋江两个字,明日各门好生把得铁桶般紧,出入的人,都要特别盘诘。”王班直情知是了,这里敢说。
  再说柴进回到店中,对宋江备细说内宫之中,取出御书大寇“陕西宋江”四字,与宋江看罢,叹息不已。十四日下午,明月从东而起,天上并无云翳,宋江、柴进扮作闲京官,戴宗扮作承局,燕青扮为小闲,只留李逵看房。几个人杂在社火队里,取路哄入封丘门来,遍游六街三市,果然夜暖风和,正好游戏。转过马行街来,家家门前扎缚灯棚,赛悬灯火,照耀如同白昼,正是: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
  多少个转过御街,见两行都是烟月牌,来到中间,见一家外悬青布幕,里挂斑竹帘,两边尽是碧纱厨,外挂两面牌,牌上各有两个字,写道:“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宋江见了,便入茶坊里来吃茶,问茶研究生道:“前边角妓是谁家?”茶学士道:“这是东京(Tokyo)上厅行首,唤做杜十娘。”宋江道:“莫不是和今上打得热的。”茶研究生道:“不可高声,耳目觉近。”宋江便唤燕青,附耳低言道:“我要见王翠翘一面,暗里取事,你可生个婉曲入去,我在此间吃茶等你。”宋江自和柴进,戴宗在茶坊里吃茶。
  却说燕青迳到杜十娘门首,揭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转入中门,见挂著一碗鸳鸯灯,下边犀皮香桌儿上,放著一个博山古铜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两壁上挂著四幅有名的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燕青见无人出来,转入天井里面,又是一个大客位,设著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著落花流水紫锦褥,悬挂一架玉棚好灯,摆著异样古董。燕青微微发烧一声,只见屏风背后转出一个旦角来,见燕青道个万福,便问燕青:“大哥高姓?这里来?”燕青道:“相烦三姐请丈母娘出来,小闲自有
  话说。”梅香入去不多时,转出李岳母来。燕青请他坐了,纳头四拜。李小姑道:“小哥高姓?”燕青答道:“老娘忘了,小人是张乙的幼子,张闲的便是,从小在外,前日方归。”原来世上姓张姓李姓王的最多,这虔婆思念了半天,又是灯下,认人不密切,猛然省起,叫道:“你不是太平桥下小张闲麽?你这边去了?许多时不来!”燕青道:“小人一向不在家,不得来相望。近年来服侍个海南客人,有的是家私,说不可以尽。他是个燕南安徽首先个名牌财主,今来此地:一者就赏七夕节,二者来京师省亲,三者就将商品在此做买卖,四者要求见妻子一面。怎敢说来宅上进出,只求同席一饮,志得意满。不是小闲卖弄,这人实有千百金银,欲送与宅上。”这虔婆是个好利之人,爱的是金宝,听的燕青这一番话,便动了思想,忙叫杜十娘出来,与燕青厮见。灯下看时,端的好模样。燕青见了,纳头便拜。
  这虔婆说与备细,杜十娘道:“这员外如今在这里?”燕青道:“只在眼前对门茶坊里。”李师师便道:“请过寒舍拜茶。”燕青道:“不得娘子言语,不敢擅进。”虔婆道:“快去请来。”燕青迳到茶楼里,耳边道了音信,戴宗取些钱,还了茶研究生,六个人跟著燕青,迳到杜秋娘家内。入得中门频频,请到大客位里,李师师敛手向前动问起居道:“适间张闲多谈大雅,今辱左顾,绮阁生光。”宋江答道:“山僻村野,孤陋寡闻,得睹花容,生平幸甚。”杜十娘便邀请坐,又看著柴进问道:“这位官人,是同志什么人?”宋江道:“此是二哥叶巡简。”就叫戴宗拜了柳自华。宋江,柴进居左,客席而坐;柳自华右侧,主位相陪。
  子捧茶至,杜十娘亲手与宋江,柴进,戴宗,燕青换盏,不必说这盏茶的香味。茶罢,收了盏托,欲叙行藏,只见 子来报:“官家来到后边。”苏三道:“其实不敢相留,来日驾幸上清宫,必然不来,却请各位到此,少叙三杯。”宋江喏喏连声,带了两人便行。出得花蕊夫人门来,穿出小御街,迳投天汉桥来看鳌山。正打从樊楼前过,听得楼上笙簧聒耳,鼓乐喧天,灯火疑眸,游人似蚁。宋江,柴进也上樊楼,寻个阁子坐下,取些酒食肴馔,也在楼上赏灯饮酒。吃不到数杯,只听得隔壁阁子内有人作歌道:
  浩气冲天贯斗牛,英雄事业未曾酬。手提三尺龙泉剑,不斩奸邪誓不休!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宋江听得,慌忙过来看时,却是“九纹龙”史进,“没遮拦”穆弘,在阁子内吃得大醉,口出狂言。宋江走近前去喝道:“你这两个弟兄吓杀我也!快算还酒钱,迅速出去!早是遇著我,假设做公的听得,这一场横祸不小。谁想你这七个兄弟也这样无知□糙!快出城,不可迟滞。先天看了正灯,连夜便回,只此异常好了,莫要弄得撅撒了!”史进,穆弘默默无言,便叫酒保算还了酒钱。两个下楼,取路先投城外去了。
  宋江与柴进多个人微饮三杯,少添春色,戴宗总括还了酒钱,三人拂袖下楼,迳往万寿门来客店内敲门。李逵困眼睁开,对宋江道:“四弟不带我来也罢了,既带我来,却教我看房,闷出鸟来。你们都自去快活。”宋江道:“为你生性不善,面貌丑恶,不争带您入城,只恐由此惹祸。”李逵便道:“你不带我去便了,何消得许多推故!几曾见我这里吓杀了别人家小的大的!”宋江道:“唯有前天十五日这一夜带您入去,看罢了正灯,连夜便回。”李逵呵呵大笑。
  过了一夜,次日正是上元节候,天色晴明得好。看看清晨,庆贺清明节的人不知其数,古人有篇《绛都春》单道端午景致:
  融和初报,乍瑞霭霁色,皇都春早。翠幕竞飞,玉勒争驰,都闻道鳌山彩结蓬莱岛,向晚色双龙衔照。绛霄楼上,彤芝盖底,仰瞻天表。缥缈风传帝乐,庆玉殿共赏,群仙同到。迤逦御香飘满,人间开嘻笑,一点星球小。隐隐鸣梢声杳,游人月下归来,洞天未晓。
  当夜宋江与同柴进,依前扮作闲京官,引了戴宗,李逵,燕青多个人,迳从万寿门来。是夜虽无夜禁,各门头目军士全付披挂,都是戎装帽带,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摆布得甚是严整。高经略使自引铁骑马军五千,在城上巡禁。宋江等六个向人丛里挨挨抢抢,直到城里,先唤燕青,附耳低言,与本人如此如此,只在夜来茶坊里相当于。
  燕青迳往杜秋娘家扣门,李二姑,李行首都出来接见燕青,便琢磨:“烦达员外休怪,官家不时间来此私行,我家怎敢怠慢。”燕青道:“主人再三上覆三姑,启动了花魁娘子,甘肃海僻之地,无什么希罕之物,便有些生产之物将来,也不中意,只教小人先送黄金一百两,权当人事;随后别有罕物,再当拜送。”李三姑问道:“目前员外在这里?”燕青道:“只在巷口等小人送了人事,同去看灯。”世上虔婆爱的是金钱,见了燕青取出这火炭也似金子两块,放在前方,如何不动心!便道:“前几天上元佳节,我子母们却待家筵数杯,倘使员外不弃,肯到贫家少叙片时——”燕青道:“小人去请,无有不来。”说罢,转身重返茶坊,说与宋江那话了,随即都到王朝云家。
  宋江教戴宗同李逵只在门前等。三人入到里面大客位里,苏三接著,拜谢道:“员外识荆之初,何故以厚礼见赐,却之不恭,受之太过。”宋江答道:“山僻村野,绝无罕物,但送些小微物,表情而已,何劳花魁娘子致谢。”苏三邀请到一个小小阁儿里,分宾主坐定, 子侍婢,捧出可贵果子,济楚菜蔬,希奇按酒,甘美肴馔,尽用锭器,拥一春台。杜十娘执盏向前拜道:“夙世有缘,今夕相遇二君,草草杯盘,以奉长者。”宋江道:“在下山乡虽有贯伯浮财,未曾见这样丰饶,花魁的色情声价,播传寰宇,求见一面,如登天之难,何况亲赐酒食。”杜十娘道:“员外奖誉太过,何敢当此。”都劝罢酒,叫 子将小小金杯巡筛。不过杜秋娘说些街市俊俏的话,皆是柴进回答;燕青立在边头和哄取笑。
  酒行数巡,宋江口滑,把拳裸袖,点点指指,把出梁山泊手段来。柴进笑道:“我表兄一直酒后这般,娘子勿笑。”李师师道:“各人禀性何伤!”娅环说道:“门前五个伴当:一个黄髭须,且是生的怕人,在外头喃喃呐呐地骂。”宋江道:“与我唤他多少个入来。”只见戴宗引著李逵到阁子里。李逵看见宋江,柴进与王朝云对坐饮酒,自肚里有五分没好气,圆睁怪眼,直觑他多少个。
  柳自华便问道:“这汉是什么人?恰像土地庙里对判官立地的小鬼。”众人都笑。李逵不省得他说。宋江答道:“这些是家生的幼儿小李。”苏三笑道:“我倒不打紧,辱没了太白大学生。”宋江道:“这厮却有武艺,挑得三二百斤担子,打得三五十人。”杜秋娘叫取大银赏锺,各与三锺,戴宗也吃三锺。燕青只怕他口出讹言,先打抹他和戴宗依先去门前坐地。宋江道:“大女婿饮酒,何用小杯,就取过赏锺,连饮数锺。”杜十娘低唱铁安德拉人《大江东去词》。宋江乘著酒兴,索纸笔来,磨得黑浓,蘸得笔饱,拂开花笺,对杜十娘道:“不才乱道一词,尽诉胸中郁结,呈上花魁尊听。”当时宋江落笔,遂成乐府词一首,道是:
  街头巷尾,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江西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幸怎样消得?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九,只等金鸡音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离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写毕,递与苏三反覆看了,不晓其意。宋江只要等他问其备细,却把心腹衷曲之事告诉,只见 子来报:“官家从优异中来至后门。”柳自华忙道:“不可能远送,切乞恕罪。”自来后门接驾, 子娅环急速收拾过了杯盘什物,扛过台桌,洒扫亭轩,宋江等都未出来,却闪在万马齐喑处,张见杜秋娘拜在前头,奏道起居,主公龙体劳困。只见始祖头戴软纱唐巾,身穿滚龙袍,说道:“寡人明日幸上清宫方回,教太子在宣德楼赐万民御酒,令御弟在千步廊买市,约下杨大将军,久等不至,寡人自来,爱卿近前与朕攀话。”  宋江在黑地里说道:“今番挫过,后次难逢,俺五个就此告一道招安赦书,有何不佳!”柴进道:“如何使得?便是承诺了,后来也有翻变。”五个正在黑影里说道,却说李逵见了宋江,柴进和这美色妇人吃酒,却教她和戴宗看门,头上毛发倒竖起来,一胃部怒气正没发付处,只见杨上卿揭起帘幕,推开扇门,迳走入来,见了李逵,喝问道:“你这厮是什么人?敢在此间?”李逵也不回答,提起把交椅,望杨抚军脸打来。杨士大夫倒吃了一惊,措手不及,两交椅打翻地下。戴宗便来救时,这里拦挡得住。李逵扯下幅画来,就蜡烛上点著,东指西打,一面放火,香桌椅凳,打得粉碎。
  宋江等两个听得,赶出来看时,见“黑旋风”褪下半截衣着,正在这里行凶。三个扯出门外去时,李逵就街上夺条棒,直打出小御街来。宋江见他性起,只得和柴进,戴宗先赶出城,恐关了禁门,脱身不得,只留燕青看守著他。杜十娘家火起,惊得赵官家一道烟走了。邻居人等单方面救火,一面救起杨大将军,这话都无需说。城中喊起杀声,震天动地。高上大夫在北门上警察,听了这话,指点军马,便来追赶。燕青伴著李逵,正打之间,撞著穆弘,史进,六个人各执枪棒,一齐胁力,直打到城边。把门军士
  急待要关门,外面鲁智深轮铁禅仗,武行者使起双戒刀,朱仝,刘唐手捻著朴刀,早杀入城来,救出里面四个。方才出得城门,高参知政事军马恰好赶到城外来。
  四个头领不见宋江,柴进,戴宗,正在这里心慌。原来军师吴用已知此事,定教大闹东京(Tokyo),克时定日,差下五员虎将,引领带甲马军一千骑,是夜恰好到日本首都城外等接,正逢著宋江,柴进,戴宗五个人,带来的空马,就教上马,随后众人也到。正都上虎时,於内不见了李逵,高知府军马冲将出来。宋江手下的五虎将: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突到城边,立马於濠堑上,大喝道:“梁山泊好汉全伙在此!早早献城,免汝一死。”高长史听得,这里敢出城来,慌忙教放下吊桥,众军上城坝子。宋江便唤燕青吩咐道:“你和黑厮最好,你可略等他五星级,随后与她同来。我和军马众将先回,星夜还寨,恐怕路上别有纠纷。”  不说宋江等军马去了,且说燕青立在住户房檐下看时,只见李逵从店里取了行李,拿著双斧,大吼一声,跳出店门,独自一个,要去打这日本首都城市。正是声吼巨雷离店肆,手提大斧劈城门。毕竟“黑旋风”李逵怎地去打城,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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