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淑真刎颈鸳鸯会,第①十八卷

眼意心期卒未休,暗中终拟约登楼。
      光阴负自身难相偶,心思牵人不专断。
      遥夜定怜香蔽膝,闷时应弄玉搔头。
      樱桃花谢鬼客发,肠断青春两处愁。

眼意心期卒未休,暗中终拟约登楼。
蒋淑真刎颈鸳鸯会,第①十八卷。  光阴负本身难相偶,情感牵人不专断。
  遥夜定怜香蔽膝,闷时应弄玉搔头。
  樱桃花谢鬼客发,肠断青春两处愁。
  右诗单说着“情色”二字。此二字,乃一体一用也。故色绚于目、心情于心,情色相生,心目相视。虽亘古迄今,仁人君子,弗能忘之。晋人有云:“情之所钟,正在大家。”慧远曰:“情色觉如磁石,遇针不觉合为一处。残暴之物尚尔,何况自个儿整天在情里做活计耶?”近年来尽管说那“情色”二字则甚?且说个临淮武公业,于咸通中,任云南府功曹敬伯军。爱妾曰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弱不胜绮罗,善秦声,好诗弄笔。公业甚嬖之。比邻乃长治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其子赵象,端秀有文化艺术。忽2二日于南垣隙中,窥见非烟,而神气俱丧,废食思之。遂厚赂公业之阍人,以情相告。阍有难色。后为赂所动,令妻伺非烟闲处,具言象意。非烟闻之,但含笑而不答。阍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如。乃取薛涛笺,题一绝于上。诗曰:
  绿紫蓝稀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
  沉沉良夜与什么人语?星隔银河月半天。
  写讫,密缄之。祈阍媪达于非烟。非烟读毕,吁嗟良久,向媪而言曰:“小编亦曾发现赵郎,大好才貌,今生薄福,不安妥之。尝嫌武生粗悍,非青云器也。”乃复酬篇,写于羽客笺。
  诗曰:
  画檐春燕须知宿,兰浦双鸳肯独飞。
  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
  封付阍媪,令遗象。象启缄,喜曰:“吾事谐矣!”但静坐焚香,时时虔祷以候。越数日,将夕,阍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赵郎愿见神仙否?”象惊,连问之。传非烟语曰:
  “功曹今夜府直,可谓良时。妾家后庭,即君以前垣也。若不渝约好,专望来仪,方可候晤。”语罢,既曛黑,象乘梯而登。
  非烟已置重榻于下。既下,见非烟艳妆盛服,迎入室中,相携就寝,尽缱绻之意焉。及晓,象执非烟手曰:“接倾城之貌,挹希世之人。已担幽明,永奉欢狎。”言讫,潜归。兹后不盈旬日,常得一期于后庭矣。展幽御之恩,罄宿昔之情,以为鬼鸟不知,人神相助。如是者周岁。
  无何,非烟数以细故挞其女奴。奴衔之,乘间尽以告公业。公业曰:“汝慎勿扬声,作者当自察之!”后至堂直日,乃密陈状请假。迨夜,如常入直,遂潜伏里门。俟幕鼓既作,蹑足而回,循墙至后庭。见非烟方倚户微吟,象则据垣斜睇。公业不胜其忿,挺前欲擒象。象觉跳出。公业持之,得其半袖乃入室,呼非诘之。非烟色动,不以实告。公业愈怒,缚之大柱,鞭挞血流。非烟但云:“生则相亲,死亦无恨!”遂饮杯水而绝。象乃变服易名,远窜于江湖间,稍避其锋焉。可怜雨散云消,花残月缺。且如赵象知机识务,离脱虎口,免遭毒手,可谓善悔过者也。
  至今又有个不识窍的小姐夫,也与个女孩子私通,日日贪欢,朝朝迷恋,后惹出一场祸来,尸横刀下,命赴阴世;致母不得侍,妻不得顾,子号寒于十二月,女啼饥于永昼。静而思之,着何来由!况那妇人不害了您一条性命了?真个:
  蛾眉本是婵娟刃,杀尽风骚天下人。
  说话的,你道那女孩子住居何处?姓甚名哪个人?原来是山东青岛府武林门外落村野中,二个姓蒋的生的幼女,小字淑真。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生得甚是标致,脸衬桃花,比桃花不红不白;眉分柳叶,如柳叶犹细犹弯。自小聪明,平昔机巧,善描龙而刺凤,能剪雪以裁云。心中只是好些风月,又饮得几杯酒。年已及笄,父母议亲,东也不成,西也不就。每兴凿穴之私,常感伤春之病。自恨芳年不偶,郁郁不乐。垂帘不卷,羞杀紫燕双飞;高阁慷凭,厌听黄鸟并语。未知此女几时得偶素愿?因成协商调动《醋葫芦》小令十篇,系于事后,少述斯女始末之情。奉劳歌伴,先听格律,后听芜词:
  湛秋波两剪明,露金莲三寸小。弄春风杨柳细身腰,比红儿态度应更娇。他生得诸般齐妙,纵不以为奇也魂消!
  况那蒋家孙女,如此形容,如此敏感,缘何豪门巨族,王孙公子,文士富商,不行求聘?却那女儿性情有个别诡异,描眉画眼,傅粉施朱,梳个纵鬓头儿,着件叩身衫子,虚张声势,乔模乔样,或倚槛凝神,或临街献笑,由此闾里皆鄙之。
  所以迁延岁月,顿失光阴,不觉二十余岁。隔邻有一孙子,名叫阿巧,未曾出幼,常来女家嬉戏。不料此女已动不正之心有日矣。况阿巧不甚长成,父母不以为怪,遂得通家往来不断。二二日,女家长他适,阿巧偶来,其女相诱入室,强合焉。
  忽闻扣户声急,阿巧惊遁而去。女家长至家亦不知也。且此女欲心如炽,久渴此事,自从情窦一开,不能团结。阿巧回家,惊气冲心而殒。女闻其死,难受弥极,但不敢形诸颜颊。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锁修眉恨尚存,痛知心人已亡。马上间云雨散巫阳,自别来几日行坐想。空撇下一天情状,则除是梦里见才郎。
  那姑娘自因阿巧死后,心中十二分一点也不快活,自思念道:“皆由自己之过,送了他年轻一命。”日逐蹀躞不下。倏尔又是八个月来。女儿晨起梳妆,父母偶然听到,其女颜色精神,语言恍惚,老儿因谓老妈曰:“莫非淑真做出来了?”殊不知其女春色飘零,蝶粉蜂黄都退了;韶华狼籍,花心柳眼已开残。老妈老儿相互埋怨了一会儿,也许亲朋好友耻笑:“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在家中,却如私盐包儿,脱手方可。不然,直待事发,弄出丑来,不佳看。”那阿妈和老儿说罢,央王嫂子作媒,“将高就低,添长补短,发落了罢。”27日,王表妹来说,嫁与近村李二郎为妻。且李二郎是个村子之人,又四十多岁,只图美丽,不计别的。过门之后,几个颇说得着。转眼之间间十有夕阳,李二郎被他彻夜盘弄,衰惫了。年将五十之上,此心已灰。奈何此妇正在妙龄,酷好不厌,仍与夫家西宾有事。
  李二郎一见,病发身故。那妇人眼见断送四个人性命了。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结姻缘十数年,动春情三四番。萧墙祸起片时间,到前几天反为难上难。把一对凤鸾惊散,倚阑干无语泪偷弹。
  这李大郎斥退西宾,择日葬弟之柩。那女人不免守孝三年。其家已知其非,着人防闲。本妇自揣于心,亦不敢妄为矣。朝夕之间,受了稍稍的熬煎,或饱一顿,或缺一餐,亲戚都不理他了。将及一年以上,李大郎自思留此无益,不若逐回,庶免辱门败户。遂唤原媒眼同,将妇罄身赶回。本妇如鸟出笼,似鱼漏网,其他物饰,办不争辩。本妇抵家,父母只可以收留,这有好气待她,就如使婢。妇亦甘心忍受。14日,有个张二官过门,因见本妇,心甚悦之,挽人说合,求为继室。女家长允诺,恨不推将出来。且张二官是个行商,多在外,少在内,不曾打听得备细。设下盒盘羊酒,涓吉成亲。
  那妇人不去则罢,这一去,好似:
  猪羊奔屠宰之家,一步步来寻死路。
  是夜,画烛摇光,粉香喷雾。绮罗筵上,依然五个新人,锦绣衾中,各出一般旧物。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喜今宵月再圆,赏名园花正芳。笑吟吟携手上牙床,恣交欢恍然入醉乡。不觉的浑身通畅,把断弦重继两情偿。
  他两个自花烛之后,日则并肩而坐,夜则叠股而眠,如鱼藉水,似漆投胶。五个全不念前夫之接近,3个那曾题亡室之音容。妇羡夫之殷富,夫怜妇之丰仪。多少个过活了四月。
  15日,张二官人早起,吩咐虞候收拾行李,要往德清取帐。那女人怎生割舍得他去。张二官人不免起身,那女子簌簌垂下泪来。张二官道:“笔者你既为夫妇,不须如此。”各道保重而别。
  别去又过了半月光景。那女孩子是久旷之人,既成佳配,未尽畅怀,又值孤守岑寂,好生难遣,觉身子困倦,步至门首闲望。对门店中一青春,约三十上述年龄,资质丰粹,举止闲雅。遂问随侍阿瞒。阿瞒道:“此店乃朱秉中开的。此人和气,人称他为朱小小弟。”妇人问罢,夜饭也不吃,上楼睡了。
  楼外正是官河,舟船歇泊之处。将及二更,忽闻梢人嘲歌声隐隐,侧耳而听,其歌云:
  二十去了廿一来,不做私情也是呆。
  有朝三日花容退,双手招郎郎不来。
  妇人自此复萌觊觎之心,往往倚门独立。朱秉中时来调戏。相互相慕,目成眉语,但不可能一叙款曲为恨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美温温颜面肥,光油油鬓发长。他半生花酒肆颠狂,对人前扯拽都以谎。全无有风声气象,一味里窃玉与偷香。
  那女人羡慕朱秉中不已,只是不得凑巧。30日,张二官讨帐回家,夫妇遇上了,叙些间阔的话。本妇似有发作之意,只是勉强奉承,一心倒在朱秉中身上了。张二官在家仅住了7个月以上。正值长至天气,收买了广货赶节,赁船装载到彼,发卖之间,不甚称意,把货都赊与人上了,旧帐又讨不上手。俄然逼岁,不得归家过年,预先寄些物事回家去用。不提。
  且说朱秉中因见其夫不在,乘机去那妇人家贺节。留饮了三五杯,意欲做些暗昧之事。奈何往来之人,应接不暇,取便约在灯宵会晤。秉中领教而去。捻指间又届十二十九日试灯之夕。于是:户户鸣锣击鼓,家家品竹弹丝。游人队队踏歌声,仕女翩翩垂舞袖。鳌山彩结,嵬峨百尺矗晴空;凤篆香浓,缥渺千层笼绮陌。闲庭内外,溶溶宝烛光辉;杰阁高低,烁烁华灯照耀。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奏箫韶一派鸣,绽池莲万朵开。看三街六巷闹挨挨,笑声高满城春似海。期人在灯前相待,一次价又恐燕莺猜。
  其夜,秉中侵早的大小便着靴,只在街上来回。本妇也在门首抛声衔俏,五个相见暗喜,准定目下成事。不期伊母因往观灯,就便探女。女扃户邀入参见,不免留宿。秉中等至夜分,闷闷归卧。次夜如前,正遇本妇,怪问哪些爽约。挨身相就,止做得个“吕”字儿而散。少间,具酒奉母。母见其残忍无绪,向女言曰:“汝近日迁于乔木,只宜守分,也与家长争一口气。”岂知本妇已约秉中等了二夜了,可不是鬼门上占卦?平旦,买两拿饼馓,雇顶轿儿,送母回了。薄晚,秉中张个眼慢,钻进妇家,就便上楼。本妇灯也不看,解衣相抱,曲尽于飞。然本妇终生相接数人,或老或少,那能造其奥处?自经此合,身酥骨软,飘飘然其味道不胜枚举也!且朱秉中不乏先例在花柳丛中打交,深谙十要之术,那十要?
  一要滥于撒漫,二要不算工夫,三要甜言美语,四要软款温柔,五要乜斜缠帐,六要施逞枪法,七要妆聋做哑,八要择友同行,九要穿着特殊,十要一团和气。
  若狐媚之人,缺一不可行也。
  再说秉中已回,张二官又到。本妇便害些木边之目,田下之心,要好只除相见。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报黄昏角数声,助凄凉泪几行。论深情海角未为长,难捉摸那般心内痒。不可能相偎相傍,恶思念萦损四次肠。
  那妇人自庆前夕欢畅,直至佳境,又约秉中晚些会晤,要连歇几十夜。哪个人知张二官家来,心中迷惑,就害起病来。发烧腹痛,骨热身寒。张二官遇望望回家,将息取乐,因见本妇身子非常的慢,倒戴了3个愁帽。遂请医调治,倩巫烧献,药必亲尝,衣不解带,反受辛勤,不似在外了。
  且说秉中思考,行坐不安,托故去望张二官,称道:“四弟久疏趋侍,昨闻荣回,今特拜谒。奉请明午于蓬舍,少具鸡酒,聊与四弟洗生,幸勿他却。”翌日,张二官赴席,秉中出妻女奉劝,大醉扶归。已后还了席,往往来来。本妇但闻秉中在座,说也有,笑也有,病也无;倘或不来,就呻吟叫唤,邻里厌闻。张二官指望便好,何人知日渐沉重。本妇病中,但瞑目,就见向日之阿巧和李二郎偕来索命,势渐惨酷。本妇惧怕,难以实告,惟向张二官道:“你可替作者求问:‘什么日期脱体?’”如言径往洞虚先生卦肆,卜下卦来,判道:“此病大分不佳,有横死老年人幼儿阳人死命为祸,非今生乃宿世之冤。今夜就可办备福物酒果冥衣各一分,用鬼宿度河之次,向北铺设,苦苦央浼,庶有少救,不然,决倒霉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嘲讽来苦怨咱,朦胧着便见他。病恹恹害的眼儿花,瘦身躯怎禁没乱杀!则说不和自作者干部休养罢,何时节离了两仇敌!
  张二官正依法祭奠之间,本妇在床,又见阿巧和李二郎鼓掌言曰:“作者辈已诉于天,着来取命。你央后夫张二官再四伸手,意甚虔恪。笔者辈且容你至五五中间,待同你一会之人,却假弓长之手,与你碰到。”言讫,欢然不见了。本妇当夜似觉精爽些个,后看看复旧。张二官喜甚。不提。
  却见秉中旦夕亲近,馈送迭至,意颇疑之,尤未为信。二十八日,张二官入城催讨货物,回家进门,正见本妇与秉中执手球联合会坐。张二官倒退扬声,秉中迎出相揖。他多少个亦不知其见也。张二官当时见她殷勤,已自生疑七7分了,明日撞个满怀,凑成那么些。张二官自挂念道:“他四个若犯在本人手里,教她死无葬身之地!”遂往德清去做买卖。到了德清,已是七月首二十二日。布置了行李在店中,上街买一口刀,悬挂腰间。至初十一日连夜奔回,匿于他处,不在话下。
  再提本妇渴欲一见。终日去接秉中。秉中也有个别病在家里。延至初十八日,阿瞒又来请赴鸳鸯会,秉中勉强赴之。楼季春筵张水陆矣,盛两盂煎石首,贮二器炒山鸡,酒泛藏菖蒲,糖烧角黍,其他肴馔蔬菜水果,未暇尽录。多少个遂相轰饮,亦不顾别的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绿溶溶酒满斟,红焰焰烛半烧。正中庭卯月影儿交,直吃得玉山时自倒。他四个贪欢贪笑,不堤防门外有人瞧。
  五个正饮间,秉中自觉耳热眼跳,心惊肉战,欠身求退。
  本妇怒曰:“怪见终日请你不来,你何轻贱笔者之吗!你道你有爱妻,小编便是无孩子他爹的?你想不到自身做鸳鸯会的呼声。夫此二鸟,飞鸣宿食,镇常相守,尔小编生不成双,死作一对。”昔有韩凭妻美,郡王欲夺之、夫妻皆自决。王恨,两冢瘗之,后冢上生连理树,上有鸳鸯,悲鸣飞去。此四个要放鸳鸯比翼交颈,不料便成语谶。况本妇甫能嶠尩貌『茫就便锦衣玉食。就是:
  偷鸡猫儿性不改,养汉婆娘死不休。
  再说张二官提刀在手,潜步至门,梯树窃听。见他多少个戏谑歌呼,历历在耳,气得抑制不下,打一砖去。本妇就吹灭了灯,声也不则了。连打了三块,本妇教秉中先睡:“小编去看看便来。”阿瞒持烛先行,开了大门,并无人迹。本妇叫道:
  “今日是个天中佳节,那家不吃几杯雄黄酒!”正要骂间,张二官跳将下来,喝道:“泼贱!你和甚人夤夜吃酒!”本妇吓得战做一团,只说:“不不不!”张二官乃曰:“你同笔者上楼一看,如无便罢,慌做甚么?”本妇又见阿巧、李二郎一齐都来,自分必死,延颈待尽。秉中赤条条惊下床来,匍匐口称:“死罪,死罪!惟愿将家产并女奉报,哀怜表哥母老妻娇,子幼女弱!”张二官那里准他,则见刀过处,一对人口落地,两腔鲜血冲天。就是:
  当时鲜为人知恩成怨,前几天方知色是空。
  当初本妇卧病,已闻阿巧、李二郎言道:“五五中间,待同你一会之人,假弓长之手,再与相见。”果至12月2十七日,被张二官杀死。“一会那人”,乃秉中也。祸福未至,鬼神必先知之,可不惧欤!故知士矜才则德薄,女衒色则情放。若能如执盈,如临深,则为端士淑女矣,岂不美哉!情愿率土之民,夫妇和柔,琴瑟谐协,有过则改之,未萌则戒之,敦崇风教,未为晚也。在座看官,漫听这一本《刎颈鸳鸯会》,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见抛砖意暗猜,入门来魂已惊。举青锋过处丧多情,到明日您心还未省!送了她三条人命,果冤冤相报有神明。
  又调《南乡子》一阕,词曰:
  春老怨啼鹃,玉损香消事可怜。一对风骚伤白刃,冤冤。痛苦劳魂赴黄泉。抵死苦留连,想是上辈子有业缘!景象照旧人已散,每一日。千古多情月自圆。

蒋淑真刎颈鸳鸯会

眼意心期卒未休,暗中终拟约登楼。 光陰负笔者难相偶,情感牵人不自由。
遥夜定怜香蔽膝,闷时应弄玉搔头。 樱桃花谢鬼客发,肠断青春两处愁。
右诗单说着“情色”二字。此二字,乃一体一用也。故色绚于目,心理于心,情色相生,心目相视。虽亘古迄今,仁人君子,弗能忘之。晋人有云:“情之所钟,正在咱们。”慧远曰:“情色觉如磁石,遇针不觉合为一处。残忍之物尚尔,何况自身整天在情里做活计耶?”
近来固然说那“情色”二字则甚?且说个临淮武公业,于咸通中任辽宁府功曹相国军。爱妾曰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弱不胜绮罗。善秦声,好诗弄笔。公业甚嬖之。比邻乃白山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其子赵象,端秀有文艺。忽八日于南垣隙中发觉非烟,而神气俱丧,废食思之。遂厚赂公业之阍人,以情相告。阍有难色。后为赂所动,令妻伺非烟闲处,具言象意。非烟闻之,但含笑而不答。阍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如。乃取薛涛笺,题一绝于上。诗曰:绿紫红稀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
沉沉良夜与哪个人语?星隔银河月半天。
写讫,密缄之。祈阍媪达于非烟。非烟读毕,吁嗟良久,向媪而言曰:“小编亦曾发现赵郎,大好才貌。今生薄福,不稳当之。尝嫌武生粗悍,非青云器也。”乃复酬篇,写于金凤笺。
诗曰: 画檐春燕须知宿,兰浦双鸳肯独飞? 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
封付阍媪,令遗象。象启缄,喜曰:“吾事谐矣!”但静坐焚香,时时虔祷以候。越数日,将夕,阍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赵郎愿见神仙否?”象惊,连问之。传非烟语曰:“功曹今夜府直,可谓良时。妾家后廷,即君从前垣也。若不渝约好,专望来仪,方可候晤。”语罢,既曛黑,象乘梯而登,非烟已置重榻于下。既下,见非烟艳妆盛服,迎入室中,相携就寝,尽缱绻之意焉。乃晓,象执非烟手曰:“接倾城之貌,挹希世之人,已担幽明,永奉欢狎。”言讫,潜归。兹后不盈旬日,常得一期于后廷矣。展幽彻之恩,罄宿昔之情,以为鬼鸟不知,人神相助。如是者周岁。
无何,非烟数以细故挞其女奴。奴衔之,乘间尽以告公业。公业曰:“汝慎勿扬声,小编当自察之!”后至堂直日,乃密陈状请假。迨夜,如常入直,遂潜伏里门。俟暮鼓既作,蹑足而回,循墙至后廷。见非烟方倚户微吟,象则据垣斜睇。公业不胜其忿,挺前欲擒象。象觉跳出。公业持之,得其半襦。
乃入室,呼非烟诘之。非烟色动,不以实告。公业愈怒,缚之大柱,鞭挞血流。非烟但云:“生则相亲,死亦无恨!”遂饮杯水而绝。象乃变服易名,远窜于江湖间,稍避其锋焉。可怜雨散云消,花残月缺。
且如赵象知机识务,离脱虎口,免遭毒手,可谓善悔过者也。到现在又有个不识窍的小三哥,也与个妇女私通,日日贪欢,朝朝迷恋,后惹出一场祸来,尸横刀下,命赴陰间。致母不得侍,妻不得顾,子号寒于十二月,女啼饥于永昼。静而思之,着何来由!况那妇人不害了你一条生命了?真个:蛾眉本是婵娟刃,杀尽风骚天下人。
说话的,你道那女孩子住居何处?姓甚名何人?元来是海南卢布尔雅那府武林门外落村野中,三个姓蒋的生的孙女,小字淑真。
生得甚是标致,脸衬桃花,比桃花不红不白;眉分柳叶,如柳叶犹细犹弯。自小聪明,一贯机巧,善描龙而刺凤,能剪雪以裁云。心中只是好些风月,又饮得几杯酒。年已及笄,父母议亲,东也不成,西也不就。每兴凿袕之私,常感伤春之玻自恨芳年不偶,郁郁不乐。垂帘不卷,羞杀紫燕双飞;高阁慵凭,厌听黄鹂并语。未知此女何时得偶素愿?因成协商调动《醋葫芦》小令十篇,系于事后,少述斯女始末之情。奉劳歌伴,先听格律,后听芜词:湛秋波,两剪明,露金莲,三寸校弄春风杨柳细身腰,比红儿态度应更娇。他生得诸般齐妙,纵数见不鲜也魂消。
况那蒋家孙女这样模样,如此敏感,缘何豪门巨族,王孙公子,文士富商,不行求聘?却那外孙女个性有个别诡异,描眉画眼,傅粉施朱,梳个纵鬓头儿,着件叩身衫子,故弄虚玄,乔模乔样。或倚槛凝神,或临街献笑,由此闾里皆鄙之。
所以迁延岁月,顿失光陰,不觉二十余岁。隔邻有一外孙子,名叫阿巧,未曾出幼,常来女家嬉戏。不料此女已动不正之心有日矣。况阿巧不甚长成,父母不以为怪,遂得通家往来不断。三十日,女家长他适,阿巧偶来,其女相诱入室,强合焉。
忽闻扣户声急,阿巧惊遁而去。女家长至家亦不知也。且此女欲心如炽,久渴此事,自从情窦一开,无法自已。阿巧回家,惊气冲心而殒。女闻其死,痛楚弥极,但不敢形诸颜颊。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锁修眉,恨尚存,痛知心,人已亡。零时间云雨散巫阳,自别来几日行坐想。空撇下一天境况,则除是梦里见才郎。
那孙女自因阿巧死后,心中十二分相当的慢活,自惦念道:“皆由笔者之过,送了她年轻一命。”日逐蹀躞不下。倏尔又是3个月来。外孙女晨起梳妆,父母偶然听到,其女颜色精神,语言恍惚。老儿因谓母亲曰:“莫非淑真做出来了?”殊不知其女春色飘零,蝶粉蜂黄都退了;韶华狼籍,花心柳眼已开残。阿娘老儿相互埋怨了一会,恐怕亲朋好友耻笑。“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在家中,却如私盐包儿,脱手方可。不然,直待事发,弄出丑来,欠赏心悦目。”那老妈和老儿说罢,央王四妹作媒:“将高就低,添长补短,发落了罢。”
十八日,王三妹来说,嫁与近村李二郎为妻。且李二郎是个村落之人,又四十多岁,只图美丽,不计其余。过门之后,七个颇说得着。转瞬之间间十有老年,李二郎被他彻夜盘弄,衰惫了。年将五十以上,此心已灰。奈何此妇正在妙龄,酷好不厌,仍与夫家西宾有事。李二郎一见,病发与世长辞。那妇人眼见断送四人生命了。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结姻缘,十数年,动春情,三四番。萧墙祸起片时间,到明天反为难上难。把一对凤鸾惊散,倚阑干无语泪偷弹。
那李大郎斥退西宾,择日葬弟之柩。这女生不免守孝三年。其家已知其非,着人民防空闲。本妇自揣于心,亦不敢妄为矣。朝夕之间,受了略微的熬煎,或饱一顿,或缺一餐,亲戚都不理他了。将及一年以上,李大郎自思留此无益,不若逐回,庶免辱门败户。遂唤原媒眼同,将妇罄身赶回。本妇如鸟出笼,似鱼漏网,其他物饰,亦不争持。本妇抵家,父母只得收留。那有好气待他,仿佛使婢。妇亦甘心忍受。
15日有个张二官过门,因见本妇,心甚悦之。挽人说合,求为继室。女家长允诺,恨不推将出来。且张二官是个行商,多在外,少在内,不曾打听得备细。设下盒盘羊酒,涓吉成亲。那妇人不去则罢,这一去,好似:猪羊奔屠宰之家,一步步来寻死路。
是夜,画烛摇光,粉香喷雾。绮罗筵上,依旧三个新人;锦绣衾中,各出一般旧物。奉劳歌伴,再和前声:喜今宵,月再圆,赏名园,花正芳。笑吟吟携手上牙床,恣交欢恍然入醉乡。不觉的一身通畅,把断弦重续两情偿。
他几个自花烛之后,日则并肩而坐,夜则叠股而眠,如鱼借水,似漆投胶。一个全不念前夫之接近,三个那曾题亡室之音容。妇羡夫之殷富,夫怜妇之丰仪。五个过活了2月。
7日,张二官人早起,分付虞候收拾行李,要往德清取帐。那女生怎生割舍得他去。张二官人不免起身,那女人簌簌垂下泪来。张二官道:“作者你既为夫妇,不须如此。”各道保重而别。别去又过了半月大概,那女生是久旷之人,既成佳配,未尽畅怀,又值孤守岑寂,好生难遣。觉身子困倦,步至门首闲望。对门店中一血气方刚,约三十已上年龄,资质丰粹,举止闲雅。遂问随侍阿瞒,阿瞒道:“此店乃朱秉中开的。此人和气,人称她为朱小四哥。”妇人问罢,夜饭也不吃,上楼睡了。楼外就是官河,舟船歇泊之外。将及二更,忽闻梢人嘲歌声隐隐,侧耳而听,其歌云:二十去了廿一来,不做私情也是呆。
有朝八日花容退,单臂招郎郎不来。
妇人自此复萌觊觎之心,往往倚门独立。朱秉中时来调戏。互相相慕,目成眉语,但不可能一叙款曲为恨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美温温,颜面肥,光油油,鬓发长。他半生花酒肆颠狂,对人前扯拽都以谎。全无有风声气象,一味里窃玉与偷香。
那女孩子羡慕朱秉中不已,只是不得凑巧。四日,张二官讨帐回家,夫妇遇上了,叙些间阔的话。本妇似有生气之意,只是勉强奉承,一心倒在朱秉中身上了。张二官在家又住了1个月以上。正值霞月天气,收买了广货赶节,赁船装载到彼,发卖之间不甚称意,把货都赊与人上了,旧帐又讨不上手。俄然逼岁,不得归家度岁,预先寄些物事回家支用,不题。
且说朱秉中因见其夫不在,乘机去那妇人家贺节。留饮了三五杯,意欲做些暗昧之事。奈何往来之人,应接不暇,取便约在灯宵会晤。秉中领教而去。捻指间又届二十六日试灯之夕,于是:户户鸣锣击鼓,家家品竹弹丝。游人队队踏歌声,仕女翩翩垂舞袖。鳌山彩结,嵬峨百尺矗晴空;凤篆香浓,缥渺千层笼绮陌。闲庭内外,溶溶宝烛光辉;杰阁高低,烁烁华灯照耀。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奏箫韶,一派鸣,绽池莲,万朵开。看三街六巷闹挨挨,笑声高满城春似海。期人在灯前相待,几次价又恐燕莺猜。
其夜秉中侵早的大小便着靴,只在街上来回。本妇也在门首抛声-俏。多个相见暗喜,准定目下成事。不期伊母因往观灯,就便探女。女扃户邀入参见,不免留宿。秉中等至夜分,闷闷归卧。次夜如前。正遇本妇,怪问什么爽约。挨身相就,止做得个“吕”字儿而散。少间,具酒奉母。母见其残酷无绪,向女言曰:“汝方今迁于乔木,只宜守分,也与父母争一口气。”岂知本妇已约秉中等了二夜了,可不是鬼门上占卦?平旦,买两盒饼馓,雇顶轿儿,送母回了。薄晚,秉中张个眼慢,钻进妇家,就便上楼。本妇灯也不看,解衣相抱,曲尽于飞。然本妇毕生相接数人,或老或少,那能造其奥处。自经此合,身酥骨软,飘飘然其味道不可胜数也。且朱秉中一般在花柳丛中打交,深谙十要之术,那十要?
一要滥于撒漫,二要不算工夫,三要甜言美语,四要软款温柔,五要乜斜缠帐,六要施逞枪法,七要妆聋做哑,八要择友同行,九要穿着尤其,十要一团和气。
若狐媚之人,缺一不可行也。再说秉中已回,张二官又到。本妇便害些木边之目,田下之心。要好只除相见。奉劳歌伴,再和前声:报黄昏,角数声,助凄凉,泪几行。论深情海角未为长,难捉摸那般心内痒。无法勾相偎相傍,恶挂念萦损5回肠。
那妇人自庆前夕兴奋,直至佳境,又约秉中晚些会合,要连歇几十夜。何人知张二官家来,心中迷惑,就害起病来。头疼腹痛,骨热身寒。张二官-望回家,将息取乐,因见本妇身子非常的慢,倒戴了2个愁帽。遂请医调治,倩巫烧献,药必亲尝,衣不解带,反受费劲,不似在外了。
且说秉中思考,行坐不安。托故去望张二官,称道:“表弟久疏趋侍,昨闻荣回,今特拜谒。奉请明午于蓬舍,少具鸡酒,聊与三哥洗尘,幸勿他却!”翌日,张二官赴席,秉中出妻女奉劝,大醉扶归。已后还了席,往往来来。本妇但闻秉中在座,说也有,笑也有,病也无;倘或不来,就声吟叫唤,邻里厌闻。
张二官指望便好,何人知日渐沉重。本妇病中,但瞑目就见向日之阿巧和李二郎偕来索命,势渐残暴。本妇惧怕,难以实告,惟向张二官道:“你可替笔者求问:‘几时脱体?’”如言迳往洞虚先生卦肆,卜下卦来,判道:“此病大分倒霉,有横死老年人幼儿阳人死命为祸,非今生,乃宿世之冤。今夜就可办备福物酒果冥衣各一分,用鬼宿度河之次,向北铺设,苦苦央浼,庶有少救;否则,决不佳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嗤笑来,苦怨咱,朦胧着,便见他。病恹恹害的眼儿花,瘦身躯怎禁没乱杀。则说不和本人干部休养罢,曾几何时节离了两敌人。
张二官正依法祭奠之间,本妇在床,又见阿巧和李二郎拍掌言曰:“笔者辈已诉于天,着来取命。你央后夫张二官再四伸手,意甚虔悖笔者辈且容你至五五时期,待同你一会之人,却假弓长之手,与你遇上。”言讫,-然不见了。本妇当夜似觉精爽些个,后看看复旧。张二官喜甚,不题。
却见秉中旦夕亲近,馈送迭至,意颇疑之,尤未为信。十6日,张二官入城催讨货物。回家进门,正见本妇与秉中执手联坐。张二官倒退扬声,秉中迎出相揖。他多个亦不知其见也。张二官当时见他殷勤,已自生疑七7分了;前几天撞个满怀,凑成尤其。张二官自怀恋道:“他五个若犯在作者手里,教他死无葬身之地!”遂往德清去做购买销售。到了德清,已是一月尾2二十七日。安排了行李在店中,上街买一口刀,悬挂腰间。至初225日连夜奔回,匿于他处,不在话下。
再题本妇渴欲一见,终日去接秉中。秉中也有个别病在家里。延至初十八日,阿瞒又来请赴鸳鸯会。秉中勉强赴之。楼三春筵张水陆矣:盛两盂煎石首,贮二器炒山鸡,酒泛野菖蒲,糖烧角黍。别的肴馔蔬菜水果,未暇尽录。五个遂相轰饮,亦不顾其余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绿溶溶,酒满斟,红焰焰,烛半烧。正中庭花潮影儿交,直吃得玉山时自倒。他三个贪欢贪笑,不堤防门外有人瞧。
多个正饮间,秉中自觉耳热眼跳,心惊肉战,欠身求退。
本妇怒曰:“怪见终日请你不来,你何轻贱笔者之吗!你道你有爱妻,笔者便是无孩他爸的?你不意自个儿做鸳鸯会的主意。夫此二鸟,飞鸣宿食,镇常相守;尔小编生不成双,死作一对。”昔有韩凭妻美,郡王欲夺之,夫妻皆自决。王恨,两冢瘗之,后冢上生连理树,上有鸳鸯,悲鸣飞去。此多少个要效鸳鸯比翼交颈,不料便成语谶。况本妇甫能得病好,就便荒滢无度,正是:偷鸡猫儿性不改,养汉婆娘死不休。
再说张二官提刀在手,潜步至门,梯树窃听。见他四个戏谑歌呼,历历在耳,气得抑制不下,打一砖去。本妇就吹灭了灯,声也不则了。连打了三块,本妇教秉中先睡:“小编去探访便来。”阿瞒持烛先行,开了大门,并无人迹。本妇叫道:“后天是个仲夏佳节,那家不吃几杯雄黄酒?”正要骂间,张二官跳将下来,喝道:“泼贱!你和甚人夤夜饮酒?”本妇吓得战做一团,只说:“不不不!”张二官乃曰:“你同本人上楼一看,如无便罢,慌做甚么!”本妇又见阿巧、李二郎一齐都来,自分必死,延颈待荆秉中赤身裸体惊下床来,匍匐口称:“死罪,死罪!情愿将产业并女奉报,哀怜四哥母老妻娇,子幼女弱!”张二官那里准他。则见刀过处,一对人口落地,两腔鲜血冲天。就是:当时不解恩成怨,前天方知色是空。
当初本妇卧病,已闻阿巧、李二郎言道:“五五之间,待同你一会之人,假弓长之手,再与相见。”果至7月二二十十三日,被张二官杀死。“一会之人”,乃秉中也。祸福未至,鬼神必先知之,可不惧欤!故知士矜才则德薄,女-色则情放。若能如执盈,如临深,则为端士淑女矣,岂不美哉!惟愿率土之民,夫妇和柔,琴瑟谐协,有过则改之,未萌则戒之,敦崇风教,未为晚也。在座看官,漫听这一本《刎颈鸳鸯会》。奉劳歌伴,再和前声:见抛砖,意暗猜,入门来,魂已惊。举青锋过处丧多情,到明日您心还未剩送了他三条生命,果冤冤相报有神明。
又调《南乡子》一阕,词曰:
春老怨啼鹃,玉损香消事可怜。一对石榴红伤白刃,冤冤。忧伤劳魂赴鬼途。抵死苦留连?相是上辈子有业缘。景象依旧人已散,每一天。千古多情月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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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诗单说着“情色”二字。此二字,乃一体一用也。故色绚于目,心思于心,情色相生,心目相视。虽亘古迄今,仁人君子,弗能忘之。晋人有云:“情之所钟,正在我们。”慧远曰:“情色觉如磁石,遇针不觉合为一处。凶暴之物尚尔,何况笔者成天在情里做活计耶?”
  方今固然说那“情色”二字则甚?且说个临淮武公业,于咸通中任福建府功曹相国军。爱妾曰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弱不胜绮罗。善秦声,好诗弄笔。公业甚嬖之。比邻乃雅安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其子赵象,端秀有文化艺术。忽二十五日于南垣隙中窥见非烟,而神气俱丧,废食思之。遂厚赂公业之阍人,以情相告。阍有难色。后为赂所动,令妻伺非烟闲处,具言象意。非烟闻之,但含笑而不答。阍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如。乃取薛涛笺,题一绝于上。诗曰:绿品蓝稀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
  沉沉良夜与何人语?星隔银河月半天。
  写讫,密缄之。祈阍媪达于非烟。非烟读毕,吁嗟良久,向媪而言曰:“作者亦曾发现赵郎,大好才貌。今生薄福,不妥帖之。尝嫌武生粗悍,非青云器也。”乃复酬篇,写于拘那夷笺。
  诗曰:
      画檐春燕须知宿,兰浦双鸳肯独飞?
      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

眼意心期卒未休,暗中终拟约登楼。

  封付阍媪,令遗象。象启缄,喜曰:“吾事谐矣!”但静坐焚香,时时虔祷以候。越数日,将夕,阍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赵郎愿见神仙否?”象惊,连问之。传非烟语曰:“功曹今夜府直,可谓良时。妾家后庭,即君之前垣也。若不渝约好,专望来仪,方可候晤。”语罢,既曛黑,象乘梯而登,非烟已置重榻于下。既下,见非烟艳妆盛服,迎入室中,相携就寝,尽缱绻之意焉。乃晓,象执非烟手曰:“接倾城之貌,挹希世之人,已担幽明,永奉欢狎。”言讫,潜归。兹后不盈旬日,常得一期于后庭矣。展幽彻之恩,罄宿昔之情,以为鬼鸟不知,人神相助。如是者周岁。
  无何,非烟数以细故挞其女奴。奴衔之,乘间尽以告公业。公业曰:“汝慎勿扬声,俺当自察之!”后至堂直日,乃密陈状请假。迨夜,如常入直,遂潜伏里门。俟暮鼓既作,蹑足而回,循墙至后庭。见非烟方倚户微吟,象则据垣斜睇。公业不胜其忿,挺前欲擒象。象觉跳出。公业持之,得其半襦。
  乃入室,呼非烟诘之。非烟色动,不以实告。公业愈怒,缚之大柱,鞭挞血流。非烟但云:“生则相亲,死亦无恨!”遂饮杯水而绝。象乃变服易名,远窜于江湖间,稍避其锋焉。可怜雨散云消,花残月缺。
  且如赵象知机识务,离脱虎口,免遭毒手,可谓善悔过者也。到现在又有个不识窍的小四哥,也与个女性私通,日日贪欢,朝朝迷恋,后惹出一场祸来,尸横刀下,命赴阴世。致母不得侍,妻不得顾,子号寒于暮冬,女啼饥于永昼。静而思之,着何来由!况那妇人不害了您一条人命了?真个:蛾眉本是婵娟刃,杀尽风骚天下人。
  说话的,你道那女生住居何处?姓甚名什么人?元来是四川克利夫兰府武林门外落村野中,三个姓蒋的生的幼女,小字淑真。
  生得甚是标致,脸衬桃花,比桃花不红不白;眉分柳叶,如柳叶犹细犹弯。自小聪明,从来机巧,善描龙而刺凤,能剪雪以裁云。心中只是好些风月,又饮得几杯酒。年已及笄,父母议亲,东也不成,西也不就。每兴凿穴之私,常感伤春之玻自恨芳年不偶,郁郁不乐。垂帘不卷,羞杀紫燕双飞;高阁慵凭,厌听黄鹂并语。未知此女曾几何时得偶素愿?因成商调《醋葫芦》小令十篇,系于其后,少述斯女始末之情。奉劳歌伴,先听格律,后听芜词:湛秋波,两剪明,露金莲,三寸校弄春风杨柳细身腰,比红儿态度应更娇。他生得诸般齐妙,纵见怪不怪也魂消。
  况那蒋家孙女如此模样,如此敏感,缘何豪门巨族,王孙公子,文士富商,不行求聘?却那姑娘性子某些蹊跷,描眉画眼,傅粉施朱,梳个纵鬓头儿,着件叩身衫子,装模做样,乔模乔样。或倚槛凝神,或临街献笑,由此闾里皆鄙之。
  所以迁延岁月,顿失光阴,不觉二十余岁。隔邻有第二幼园子,名叫阿巧,未曾出幼,常来女家嬉戏。不料此女已动不正之心有日矣。况阿巧不甚长成,父母不以为怪,遂得通家往来不断。二日,女家长他适,阿巧偶来,其女相诱入室,强合焉。
  忽闻扣户声急,阿巧惊遁而去。女家龙潜月家亦不知也。且此女欲心如炽,久渴此事,自从情窦一开,无法自已。阿巧回家,惊气冲心而殒。女闻其死,难过弥极,但不敢形诸颜颊。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锁修眉,恨尚存,痛知心,人已亡。零时间云雨散巫阳,自别来几日行坐想。空撇下一天情状,则除是梦里见才郎。
  那姑娘自因阿巧死后,心中11分不快活,自思念道:“皆由自个儿之过,送了她年轻一命。”日逐蹀躞不下。倏尔又是七个月来。孙女晨起梳妆,父母偶然听到,其女颜色精神,语言恍惚。老儿因谓老母曰:“莫非淑真做出来了?”殊不知其女春色飘零,蝶粉蜂黄都退了;韶华狼籍,花心柳眼已开残。阿妈老儿相互埋怨了一会,也许亲朋好友耻笑。“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在家中,却如私盐包儿,脱手方可。不然,直待事发,弄出丑来,欠美观。”那老妈和老儿说罢,央王堂姐作媒:“将高就低,添长补短,发落了罢。”
  二十十七日,王二妹来说,嫁与近村李二郎为妻。且李二郎是个村庄之人,又四十多岁,只图美观,不计别的。过门之后,三个颇说得着。转瞬之间间十有老年,李二郎被她彻夜盘弄,衰惫了。年将五十以上,此心已灰。奈何此妇正在妙龄,酷好不厌,仍与夫家西宾有事。李二郎一见,病发与世长辞。那妇人眼见断送三人性命了。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结姻缘,十数年,动春情,三四番。萧墙祸起片时间,到今日反为难上难。把一对凤鸾惊散,倚阑干无语泪偷弹。
  那李大郎斥退西宾,择日葬弟之柩。那女孩子不免守孝三年。其家已知其非,着人民防空闲。本妇自揣于心,亦不敢妄为矣。朝夕之间,受了略微的熬煎,或饱一顿,或缺一餐,亲人都不理他了。将及一年以上,李大郎自思留此无益,不若逐回,庶免辱门败户。遂唤原媒眼同,将妇罄身赶回。本妇如鸟出笼,似鱼漏网,别的物饰,亦不争持。本妇抵家,父母只得收留。那有好气待他,就像使婢。妇亦甘心忍受。
  5日有个张二官过门,因见本妇,心甚悦之。挽人说合,求为继室。女家长允诺,恨不推将出来。且张二官是个行商,多在外,少在内,不曾打听得备细。设下盒盘羊酒,涓吉成亲。那妇人不去则罢,这一去,好似:猪羊奔屠宰之家,一步步来寻死路。
  是夜,画烛摇光,粉香喷雾。绮罗筵上,依然多个新人;锦绣衾中,各出一般旧物。奉劳歌伴,再和前声:喜今宵,月再圆,赏名园,花正芳。笑吟吟携手上牙床,恣交欢恍然入醉乡。不觉的浑身通畅,把断弦重续两情偿。
  他八个自花烛之后,日则并肩而坐,夜则叠股而眠,如鱼借水,似漆投胶。一个全不念前夫之可亲,三个这曾题亡室之音容。妇羡夫之殷富,夫怜妇之丰仪。四个过活了11月。
  二十四日,张二官人早起,分付虞候收拾行李,要往德清取帐。那女孩子怎生割舍得他去。张二官人不免起身,这女生簌簌垂下泪来。张二官道:“小编你既为夫妇,不须如此。”各道保重而别。别去又过了半月大体,那女生是久旷之人,既成佳配,未尽畅怀,又值孤守岑寂,好生难遣。觉身子困倦,步至门首闲望。对门店中一后生,约三十已上年纪,资质丰粹,举止闲雅。遂问随侍阿瞒,阿瞒道:“此店乃朱秉中开的。这个人和气,人称他为朱小大哥。”妇人问罢,夜饭也不吃,上楼睡了。楼外就是官河,舟船歇泊之外。将及二更,忽闻梢人嘲歌声隐隐,侧耳而听,其歌云:二十去了廿一来,不做私情也是呆。
  有朝一日花容退,双臂招郎郎不来。
  妇人自此复萌觊觎之心,往往倚门独立。朱秉中时来调戏。互相相慕,目成眉语,但不能够一叙款曲为恨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美温温,颜面肥,光油油,鬓发长。他半生花酒肆颠狂,对人前扯拽都以谎。全无有事态气象,一味里窃玉与偷香。
  那女人羡慕朱秉中不已,只是不得凑巧。二三十一日,张二官讨帐回家,夫妇遇上了,叙些间阔的话。本妇似有发作之意,只是勉强奉承,一心倒在朱秉中身上了。张二官在家又住了二个月以上。正值子月天气,收买了广货赶节,赁船装载到彼,发卖之间不甚称意,把货都赊与人上了,旧帐又讨不上手。俄然逼岁,不得归家度岁,预先寄些物事回家支用,不题。
  且说朱秉中因见其夫不在,乘机去这妇人家贺节。留饮了三五杯,意欲做些暗昧之事。奈何往来之人,应接不暇,取便约在灯宵相会。秉中领教而去。捻指间又届十十七日试灯之夕,于是:户户鸣锣击鼓,家家品竹弹丝。游人队队踏歌声,仕女翩翩垂舞袖。鳌山彩结,嵬峨百尺矗晴空;凤篆香浓,缥渺千层笼绮陌。闲庭内外,溶溶宝烛光辉;杰阁高低,烁烁华灯照耀。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奏箫韶,一派鸣,绽池莲,万朵开。看寻常巷陌闹挨挨,笑声高满城春似海。期人在灯前相待,五次价又恐燕莺猜。
  其夜秉中侵早的大小便着靴,只在街上来回。本妇也在门首抛声衒俏。多少个相见暗喜,准定目下成事。不期伊母因往观灯,就便探女。女扃户邀入参见,不免留宿。秉中等至夜分,闷闷归卧。次夜如前。正遇本妇,怪问哪些爽约。挨身相就,止做得个“吕”字儿而散。少间,具酒奉母。母见其惨酷无绪,向女言曰:“汝近年来迁于乔木,只宜守分,也与老人争一口气。”岂知本妇已约秉中等了二夜了,可不是鬼门上占卦?平旦,买两盒饼馓,雇顶轿儿,送母回了。薄晚,秉中张个眼慢,钻进妇家,就便上楼。本妇灯也不看,解衣相抱,曲尽于飞。然本妇毕生相接数人,或老或少,那能造其奥处。自经此合,身酥骨软,飘飘然其味道成千上万也。且朱秉中国和东瀛常在花柳丛中打交,深谙十要之术,那十要?
  一要滥于撒漫,二要不算工夫,三要甜言美语,四要软款温柔,五要乜斜缠帐,六要施逞枪法,七要妆聋做哑,八要择友同行,九要穿着新鲜,十要一团和气。
  若狐媚之人,缺一不可行也。再说秉中已回,张二官又到。本妇便害些木边之目,田下之心。要好只除相见。奉劳歌伴,再和前声:报黄昏,角数声,助凄凉,泪几行。论深情海角未为长,难捉摸那般心内痒。不可能勾相偎相傍,恶思念萦损四回肠。
  那妇人自庆前夕欢快,直至佳境,又约秉中晚些晤面,要连歇几十夜。哪个人知张二官家来,心中迷惑,就害起病来。发烧腹痛,骨热身寒。张二官颙望回家,将息取乐,因见本妇身子相当的慢,倒戴了一个愁帽。遂请医调治,倩巫烧献,药必亲尝,衣不解带,反受劳碌,不似在外了。
  且说秉初级中学结束学业生升学考试虑,行坐不安。托故去望张二官,称道:“表哥久疏趋侍,昨闻荣回,今特拜谒。奉请明午于蓬舍,少具鸡酒,聊与堂哥洗尘,幸勿他却!”翌日,张二官赴席,秉中出妻女奉劝,大醉扶归。已后还了席,往往来来。本妇但闻秉中在座,说也有,笑也有,病也无;倘或不来,就呻吟叫唤,邻里厌闻。
  张二官指望便好,什么人知日渐沉重。本妇病中,但瞑目就见向日之阿巧和李二郎偕来索命,势渐残暴。本妇惧怕,难以实告,惟向张二官道:“你可替自个儿求问:‘什么时候脱体?’”如言迳往洞虚先生卦肆,卜下卦来,判道:“此病大分倒霉,有横死老年人幼儿阳人死命为祸,非今生,乃宿世之冤。今夜就可办备福物酒果冥衣各一分,用鬼宿度河之次,向北铺设,苦苦央浼,庶有少救;不然,决倒霉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戏弄来,苦怨咱,朦胧着,便见她。病恹恹害的眼儿花,瘦身躯怎禁没乱杀。则说不和自身干部休养罢,几时节离了两敌人。
  张二官正依法祭奠之间,本妇在床,又见阿巧和李二郎击掌言曰:“笔者辈已诉于天,着来取命。你央后夫张二官再四请求,意甚虔悖作者辈且容你至五五以内,待同你一会之人,却假弓长之手,与你相逢。”言讫,歘然不见了。本妇当夜似觉精爽些个,后看看复旧。张二官喜甚,不题。
  却见秉中旦夕亲近,馈送迭至,意颇疑之,尤未为信。11日,张二官入城催讨货物。回家进门,正见本妇与秉中执手球联合会坐。张二官倒退扬声,秉中迎出相揖。他多个亦不知其见也。张二官当时见他殷勤,已自生疑七九分了;明日撞个满怀,凑成尤其。张二官自惦念道:“他五个若犯在自作者手里,教他死无葬身之地!”遂往德清去做购销。到了德清,已是1月底二1日。布署了行李在店中,上街买一口刀,悬挂腰间。至初二十一日连夜奔回,匿于他处,不在话下。
  再题本妇渴欲一见,终日去接秉中。秉中也有些病在家里。延至初七日,阿瞒又来请赴鸳鸯会。秉中勉强赴之。楼辰月筵张水陆矣:盛两盂煎石首,贮二器炒山鸡,酒泛臭菖蒲,糖烧角黍。其他肴馔蔬菜水果,未暇尽录。七个遂相轰饮,亦不顾其余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绿溶溶,酒满斟,红焰焰,烛半烧。正中庭二月影儿交,直吃得玉山时自倒。他七个贪欢贪笑,不堤防门外有人瞧。
  多少个正饮间,秉中自觉耳热眼跳,心惊肉战,欠身求退。
  本妇怒曰:“怪见终日请您不来,你何轻贱笔者之吗!你道你有内人,作者正是无娃他爸的?你意外本身做鸳鸯会的主心骨。夫此二鸟,飞鸣宿食,镇常相守;尔作者生不成双,死作一对。”昔有韩凭妻美,郡王欲夺之,夫妻皆自决。王恨,两冢瘗之,后冢上生连理树,上有鸳鸯,悲鸣飞去。此四个要效鸳鸯比翼交颈,不料便成语谶。况本妇甫能得病好,就便穷奢极侈,正是:偷鸡猫儿性不改,养汉婆娘死不休。
  再说张二官提刀在手,潜步至门,梯树窃听。见她多少个戏谑歌呼,历历在耳,气得控制不下,打一砖去。本妇就吹灭了灯,声也不则了。连打了三块,本妇教秉中先睡:“笔者去探望便来。”阿瞒持烛先行,开了大门,并无人迹。本妇叫道:“后天是个端月佳节,那家不吃几杯雄黄酒?”正要骂间,张二官跳将下来,喝道:“泼贱!你和甚人夤夜饮酒?”本妇吓得战做一团,只说:“不不不!”张二官乃曰:“你同作者上楼一看,如无便罢,慌做甚么!”本妇又见阿巧、李二郎一齐都来,自分必死,延颈待荆秉中赤身裸体惊下床来,匍匐口称:“死罪,死罪!情愿将家产并女奉报,哀怜小弟母老妻娇,子幼女弱!”张二官那里准他。则见刀过处,一对人口落地,两腔鲜血冲天。就是:当时不敢问津恩成怨,前天方知色是空。
  当初本妇卧病,已闻阿巧、李二郎言道:“五五里面,待同你一会之人,假弓长之手,再与相见。”果至7月11日,被张二官杀死。“一会之人”,乃秉中也。祸福未至,鬼神必先知之,可不惧欤!故知士矜才则德薄,女衒色则情放。若能如执盈,如临深,则为端士淑女矣,岂不美哉!惟愿率土之民,夫妇和柔,琴瑟谐协,有过则改之,未萌则戒之,敦崇风教,未为晚也。在座看官,漫听这一本《刎颈鸳鸯会》。奉劳歌伴,再和前声:见抛砖,意暗猜,入门来,魂已惊。举青锋过处丧多情,到今天你心还未剩送了她三条生命,果冤冤相报有神明。
  又调《南乡子》一阕,词曰:
  春老怨啼鹃,玉损香消事可怜。一对象牙黄伤白刃,冤冤。伤心劳魂赴鬼域。抵死苦留连?相是上辈子有业缘。景观依旧人已散,天天。千古多情月自圆。

生活负本人难相偶,情感牵人不随便。

遥夜定怜香蔽膝,闷时应弄玉搔头。

樱桃花谢瀛州玉雨发,肠断青春两处愁。

右诗单说着“情色”二字。此二字,乃一体一用也。故色绚于目,情绪于心,情色相生,心目相视。虽亘古迄今,仁人君子,弗能忘之。晋人有云:“情之所钟,正在大家。”慧远曰:“情色觉如磁石,遇针不觉合为一处。狠毒之物尚尔,何况作者成天在情里做活计耶?”

近期即便说那“情色”二字则甚?且说个临淮武公业,于咸通中任江苏府功曹敬伯军。爱妾曰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弱不胜绮罗。善秦声,好诗弄笔。公业甚嬖之。比邻乃广安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其子赵象,端秀有工学。忽15日于南垣隙中发觉非烟,而神气俱丧,废食思之。遂厚赂公业之阍人,以情相告。阍有难色。后为赂所动,令妻伺非烟闲处,具言象意。非烟闻之,但含笑而不答。阍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如。乃取薛涛笺,题一绝于上。诗曰:绿中绿稀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

香甜良夜与哪个人语?星隔银河月半天。

写讫,密缄之。祈阍媪达于非烟。非烟读毕,吁嗟良久,向媪而言曰:“笔者亦曾发现赵郎,大好才貌。今生薄福,不妥帖之。尝嫌武生粗悍,非青云器也。”乃复酬篇,写于金凤花笺。

诗曰:

画檐春燕须知宿,兰浦双鸳肯独飞?

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

封付阍媪,令遗象。象启缄,喜曰:“吾事谐矣!”但静坐焚香,时时虔祷以候。越数日,将夕,阍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赵郎愿见神仙否?”象惊,连问之。传非烟语曰:“功曹今夜府直,可谓良时。妾家后庭,即君之前垣也。若不渝约好,专望来仪,方可候晤。”语罢,既曛黑,象乘梯而登,非烟已置重榻于下。既下,见非烟艳妆盛服,迎入室中,相携就寝,尽缱绻之意焉。乃晓,象执非烟手曰:“接倾城之貌,挹希世之人,已担幽明,永奉欢狎。”言讫,潜归。兹后不盈旬日,常得一期于后庭矣。展幽彻之恩,罄宿昔之情,以为鬼鸟不知,人神相助。如是者周岁。

无何,非烟数以细故挞其女奴。奴衔之,乘间尽以告公业。公业曰:“汝慎勿扬声,笔者当自察之!”后至堂直日,乃密陈状请假。迨夜,如常入直,遂潜伏里门。俟暮鼓既作,蹑足而回,循墙至后庭。见非烟方倚户微吟,象则据垣斜睇。公业不胜其忿,挺前欲擒象。象觉跳出。公业持之,得其半襦。

乃入室,呼非烟诘之。非烟色动,不以实告。公业愈怒,缚之大柱,鞭挞血流。非烟但云:“生则相亲,死亦无恨!”遂饮杯水而绝。象乃变服易名,远窜于江湖间,稍避其锋焉。可怜雨散云消,花残月缺。

且如赵象知机识务,离脱虎口,免遭毒手,可谓善悔过者也。现今又有个不识窍的小堂弟,也与个巾帼私通,日日贪欢,朝朝迷恋,后惹出一场祸来,尸横刀下,命赴阴间。致母不得侍,妻不得顾,子号寒于大吕,女啼饥于永昼。静而思之,着何来由!况那妇人不害了您一条生命了?真个:蛾眉本是婵娟刃,杀尽风骚天下人。

谈话的,你道那女生住居何处?姓甚名何人?元来是广东马斯喀特府武林门外落村野中,三个姓蒋的生的闺女,小字淑真。

生得甚是标致,脸衬桃花,比桃花不红不白;眉分柳叶,如柳叶犹细犹弯。自小聪明,向来机巧,善描龙而刺凤,能剪雪以裁云。心中只是好些风月,又饮得几杯酒。年已及笄,父母议亲,东也不成,西也不就。每兴凿穴之私,常感伤春之玻自恨芳年不偶,郁郁不乐。垂帘不卷,羞杀紫燕双飞;高阁慵凭,厌听黄鹂并语。未知此女哪天得偶素愿?因成商调《醋葫芦》小令十篇,系于事后,少述斯女始末之情。奉劳歌伴,先听格律,后听芜词:湛秋波,两剪明,露金莲,三寸校弄春风杨柳细身腰,比红儿态度应更娇。他生得诸般齐妙,纵不以为奇也魂消。

况那蒋家孙女如此相貌,如此敏感,缘何豪门巨族,王孙公子,文士富商,不行求聘?却那姑娘天性某个古怪,描眉画眼,傅粉施朱,梳个纵鬓头儿,着件叩身衫子,矫揉造作,乔模乔样。或倚槛凝神,或临街献笑,因而闾里皆鄙之。

因而迁延岁月,顿失光阴,不觉二十余岁。隔邻有一外孙子,名叫阿巧,未曾出幼,常来女家嬉戏。不料此女已动不正之心有日矣。况阿巧不甚长成,父母不以为怪,遂得通家往来不断。十二日,女家长他适,阿巧偶来,其女相诱入室,强合焉。

忽闻扣户声急,阿巧惊遁而去。女家冬月家亦不知也。且此女欲心如炽,久渴此事,自从情窦一开,无法自已。阿巧回家,惊气冲心而殒。女闻其死,忧伤弥极,但不敢形诸颜颊。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锁修眉,恨尚存,痛知心,人已亡。零时间云雨散巫阳,自别来几日行坐想。空撇下一天情形,则除是梦里见才郎。

那姑娘自因阿巧死后,心中十三分很慢活,自怀恋道:“皆由本身之过,送了他年轻一命。”日逐蹀躞不下。倏尔又是一个月来。外孙女晨起梳妆,父母偶然听到,其女颜色精神,语言恍惚。老儿因谓老母曰:“莫非淑真做出来了?”殊不知其女春色飘零,蝶粉蜂黄都退了;韶华狼籍,花心柳眼已开残。母亲老儿相互埋怨了一会,可能亲人耻笑。“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在家中,却如私盐包儿,脱手方可。不然,直待事发,弄出丑来,不好看。”那母亲和老儿说罢,央王表妹作媒:“将高就低,添长补短,发落了罢。”

二十七日,王二嫂来说,嫁与近村李二郎为妻。且李二郎是个村庄之人,又四十多岁,只图美观,不计其余。过门之后,五个颇说得着。转眼之间间十有夕阳,李二郎被他彻夜盘弄,衰惫了。年将五十以上,此心已灰。奈何此妇正在妙龄,酷好不厌,仍与夫家西宾有事。李二郎一见,病发去世。那妇人眼见断送四个人生命了。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结姻缘,十数年,动春情,三四番。萧墙祸起片时间,到方今反为难上难。把一对凤鸾惊散,倚阑干无语泪偷弹。

那李大郎斥退西宾,择日葬弟之柩。那女人不免守孝三年。其家已知其非,着人防闲。本妇自揣于心,亦不敢妄为矣。朝夕之间,受了多少的熬煎,或饱一顿,或缺一餐,亲属都不理他了。将及一年以上,李大郎自思留此无益,不若逐回,庶免辱门败户。遂唤原媒眼同,将妇罄身赶回。本妇如鸟出笼,似鱼漏网,别的物饰,亦不争辩。本妇抵家,父母只可以收留。那有好气待她,仿佛使婢。妇亦甘心忍受。

1九日有个张二官过门,因见本妇,心甚悦之。挽人说合,求为继室。女家长允诺,恨不推将出来。且张二官是个行商,多在外,少在内,不曾打听得备细。设下盒盘羊酒,涓吉成亲。那妇人不去则罢,这一去,好似:猪羊奔屠宰之家,一步步来寻死路。

是夜,画烛摇光,粉香喷雾。绮罗筵上,仍然五个新人;锦绣衾中,各出一般旧物。奉劳歌伴,再和前声:喜今宵,月再圆,赏名园,花正芳。笑吟吟携手上牙床,恣交欢恍然入醉乡。不觉的浑身通畅,把断弦重续两情偿。

她八个自花烛之后,日则并肩而坐,夜则叠股而眠,如鱼借水,似漆投胶。三个全不念前夫之可亲,3个那曾题亡室之音容。妇羡夫之殷富,夫怜妇之丰仪。多少个过活了四月。

四日,张二官人早起,分付虞候收拾行李,要往德清取帐。那女生怎生割舍得他去。张二官人不免起身,那女人簌簌垂下泪来。张二官道:“小编你既为夫妇,不须如此。”各道保重而别。别去又过了半月大概,那女生是久旷之人,既成佳配,未尽畅怀,又值孤守岑寂,好生难遣。觉身子困倦,步至门首闲望。对门店中一年轻,约三十已上年龄,资质丰粹,举止闲雅。遂问随侍阿瞒,阿瞒道:“此店乃朱秉中开的。此人和气,人称她为朱小小叔子。”妇人问罢,夜饭也不吃,上楼睡了。楼外正是官河,舟船歇泊之外。将及二更,忽闻梢人嘲歌声隐约,侧耳而听,其歌云:二十去了廿一来,不做私情也是呆。

有朝2215日花容退,双臂招郎郎不来。

女孩子自此复萌觊觎之心,往往倚门独立。朱秉中时来调戏。相互相慕,目成眉语,但无法一叙款曲为恨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美温温,颜面肥,光油油,鬓发长。他半生花酒肆颠狂,对人前扯拽都以谎。全无有事态气象,一味里窃玉与偷香。

那女人羡慕朱秉中不已,只是不得凑巧。六日,张二官讨帐回家,夫妇遇上了,叙些间阔的话。本妇似有生气之意,只是勉强奉承,一心倒在朱秉中身上了。张二官在家又住了贰个月以上。正值长至天气,收买了广货赶节,赁船装载到彼,发卖之间不甚称意,把货都赊与人上了,旧帐又讨不上手。俄然逼岁,不得归家度岁,预先寄些物事回家支用,不题。

且说朱秉中因见其夫不在,乘机去那妇人家贺节。留饮了三五杯,意欲做些暗昧之事。奈何往来之人,应接不暇,取便约在灯宵会晤。秉中领教而去。捻指间又届十231日试灯之夕,于是:户户鸣锣击鼓,家家品竹弹丝。游人队队踏歌声,仕女翩翩垂舞袖。鳌山彩结,嵬峨百尺矗晴空;凤篆香浓,缥渺千层笼绮陌。闲庭内外,溶溶宝烛光辉;杰阁高低,烁烁华灯照耀。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奏箫韶,一派鸣,绽池莲,万朵开。看三街六巷闹挨挨,笑声高满城春似海。期人在灯前相待,一次价又恐燕莺猜。

其夜秉中侵早的大小便着靴,只在街上来回。本妇也在门首抛声衒俏。多个相见暗喜,准定目下成事。不期伊母因往观灯,就便探女。女扃户邀入参见,不免留宿。秉中等至夜分,闷闷归卧。次夜如前。正遇本妇,怪问哪些爽约。挨身相就,止做得个“吕”字儿而散。少间,具酒奉母。母见其无情无绪,向女言曰:“汝近日迁于乔木,只宜守分,也与老人争一口气。”岂知本妇已约秉中等了二夜了,可不是鬼门上占卦?平旦,买两盒饼馓,雇顶轿儿,送母回了。薄晚,秉中张个眼慢,钻进妇家,就便上楼。本妇灯也不看,解衣相抱,曲尽于飞。然本妇毕生相接数人,或老或少,那能造其奥处。自经此合,身酥骨软,飘飘然其味道不可胜计也。且朱秉中一般在花柳丛中打交,深谙十要之术,那十要?

一要滥于撒漫,二要不算工夫,三要甜言美语,四要软款温柔,五要乜斜缠帐,六要施逞枪法,七要妆聋做哑,八要择友同行,九要穿着尤其,十要一团和气。

若狐媚之人,缺一不可行也。再说秉中已回,张二官又到。本妇便害些木边之目,田下之心。要好只除相见。奉劳歌伴,再和前声:报黄昏,角数声,助凄凉,泪几行。论深情海角未为长,难捉摸那般心内痒。不能够勾相偎相傍,恶思念萦损六次肠。

那妇人自庆前夕欢跃,直至佳境,又约秉中晚些会晤,要连歇几十夜。什么人知张二官家来,心中迷惑,就害起病来。胸口痛腹痛,骨热身寒。张二官颙望回家,将息取乐,因见本妇身子极慢,倒戴了3个愁帽。遂请医调治,倩巫烧献,药必亲尝,衣不解带,反受费劲,不似在外了。

且说秉中思考,行坐不安。托故去望张二官,称道:“大哥久疏趋侍,昨闻荣回,今特拜谒。奉请明午于蓬舍,少具鸡酒,聊与二弟洗尘,幸勿他却!”翌日,张二官赴席,秉中出妻女奉劝,大醉扶归。已后还了席,往往来来。本妇但闻秉中在座,说也有,笑也有,病也无;倘或不来,就呻吟叫唤,邻里厌闻。

张二官指望便好,何人知日渐沉重。本妇病中,但瞑目就见向日之阿巧和李二郎偕来索命,势渐暴虐。本妇惧怕,难以实告,惟向张二官道:“你可替本身求问:‘何时脱体?’”如言迳往洞虚先生卦肆,卜下卦来,判道:“此病大分糟糕,有横死老年人幼儿阳人死命为祸,非今生,乃宿世之冤。今夜就可办备福物酒果冥衣各一分,用鬼宿度河之次,往南铺设,苦苦恳求,庶有少救;不然,决倒霉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捉弄来,苦怨咱,朦胧着,便见她。病恹恹害的眼儿花,瘦身躯怎禁没乱杀。则说不和自己干部休养罢,曾几何时节离了两仇敌。

张二官正依法祭奠之间,本妇在床,又见阿巧和李二郎击掌言曰:“作者辈已诉于天,着来取命。你央后夫张二官再四伸手,意甚虔悖笔者辈且容你至五五之间,待同你一会之人,却假弓长之手,与您蒙受。”言讫,歘然不见了。本妇当夜似觉精爽些个,后看看复旧。张二官喜甚,不题。

却见秉中旦夕亲近,馈送迭至,意颇疑之,尤未为信。十七日,张二官入城催讨货物。回家进门,正见本妇与秉中执手球联合会坐。张二官倒退扬声,秉中迎出相揖。他多少个亦不知其见也。张二官当时见她殷勤,已自生疑七7分了;前天撞个满怀,凑成那几个。张二官自思念道:“他三个若犯在本身手里,教他死无葬身之地!”遂往德清去做买卖。到了德清,已是一月首31日。安排了行李在店中,上街买一口刀,悬挂腰间。至初八日连夜奔回,匿于他处,不在话下。

再题本妇渴欲一见,终日去接秉中。秉中也某些病在家里。延至初1日,阿瞒又来请赴鸳鸯会。秉中勉强赴之。楼桃月筵张水陆矣:盛两盂煎石首,贮二器炒山鸡,酒泛藏菖蒲,糖烧角黍。别的肴馔蔬菜水果,未暇尽录。三个遂相轰饮,亦不顾此外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绿溶溶,酒满斟,红焰焰,烛半烧。正中庭花月影儿交,直吃得玉山时自倒。他四个贪欢贪笑,不堤防门外有人瞧。

四个正饮间,秉中自觉耳热眼跳,心惊肉战,欠身求退。

本妇怒曰:“怪见终日请您不来,你何轻贱笔者之吗!你道你有妻子,小编就是无老公的?你意料之外本人做鸳鸯会的主张。夫此二鸟,飞鸣宿食,镇常相守;尔小编生不成双,死作一对。”昔有韩凭妻美,郡王欲夺之,夫妻皆自决。王恨,两冢瘗之,后冢上生连理树,上有鸳鸯,悲鸣飞去。此多少个要效鸳鸯比翼交颈,不料便成语谶。况本妇甫能得病好,就便酒池肉林,就是:偷鸡猫儿性不改,养汉婆娘死不休。

更何况张二官提刀在手,潜步至门,梯树窃听。见她七个戏谑歌呼,历历在耳,气得控制不下,打一砖去。本妇就吹灭了灯,声也不则了。连打了三块,本妇教秉中先睡:“笔者去看望便来。”阿瞒持烛先行,开了大门,并无人迹。本妇叫道:“前些天是个满月佳节,那家不吃几杯雄黄酒?”正要骂间,张二官跳将下来,喝道:“泼贱!你和甚人夤夜喝酒?”本妇吓得战做一团,只说:“不不不!”张二官乃曰:“你同本身上楼一看,如无便罢,慌做甚么!”本妇又见阿巧、李二郎一齐都来,自分必死,延颈待荆秉中赤身裸体惊下床来,匍匐口称:“死罪,死罪!情愿将产业并女奉报,哀怜小叔子母老妻娇,子幼女弱!”张二官那里准他。则见刀过处,一对人口落地,两腔鲜血冲天。就是:当时不敢问津恩成怨,今天方知色是空。

当场本妇卧病,已闻阿巧、李二郎言道:“五五之内,待同你一会之人,假弓长之手,再与相见。”果至八月四日,被张二官杀死。“一会之人”,乃秉中也。祸福未至,鬼神必先知之,可不惧欤!故知士矜才则德薄,女衒色则情放。若能如执盈,如临深,则为端士淑女矣,岂不美哉!惟愿率土之民,夫妇和柔,琴瑟谐协,有过则改之,未萌则戒之,敦崇风教,未为晚也。在座看官,漫听这一本《刎颈鸳鸯会》。奉劳歌伴,再和前声:见抛砖,意暗猜,入门来,魂已惊。举青锋过处丧多情,到今天你心还未剩送了他三条人命,果冤冤相报有神明。

又调《南乡子》一阕,词曰:

春老怨啼鹃,玉损香消事可怜。一对深黑伤白刃,冤冤。痛苦劳魂赴鬼途。抵死苦留连?相是上辈子有业缘。景观仍然人已散,每日。千古多情月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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