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帝大宴铜雀台,美髯公单刀赴会

  却说吴大帝要索建邺。张昭献计曰:“汉昭烈帝所倚仗者,诸葛武侯耳。其兄诸葛瑾今仕于吴,何不将瑾老小执下,使瑾入川告其弟,令劝刘玄德交割临安:‘如其不还,必累及本人家人。’亮念同胞之情,必然应允。”权曰:“诸葛瑾乃诚实君子,安忍拘其老小?”昭曰:“明教知是计谋,自然放心。”权从之,召诸葛瑾老小,虚监在府;一面修书,打发诸葛瑾向东川去。

  却说周公瑾被诸葛武侯预先埋伏美髯公、黄忠、魏延三枝军马,一击折桂。黄盖、韩当急救下船,折却水军无数。遥观玄德、孙爱妻车马仆从,都停住于山顶之上,瑜怎么着不气?箭疮未愈,因怒气冲激,疮口迸裂,昏绝于地。众将救醒,开船逃去。孔明教休追赶,自和玄德归临安庆喜,赏赐众将。

  却说孔明闻鲁肃到,与玄德出城迎接,接到公廨,相见毕。肃曰:“国王闻令侄弃世,特具薄礼,遣某前来致祭。周太傅再三致意刘皇叔、诸葛先生。”玄德、孔明起身称谢,收了礼品,置酒相待。肃曰:“前者皇叔有言:公子不在,即还金陵。今公子已过世,必然见还。不识几时得以交割?”玄德曰:“公且饮酒,有一个商谈。”肃强饮数杯,又开言相问。玄德未及回答,孔明变色曰:“子敬好不通理,直须待人开口!自我高君王斩蛇起义,开基立业,传至于今;不幸奸雄并起,各据一方;少不得天道好还,复归正统。我主人乃布兰太尔靖王之后,孝景皇上玄孙,今天子之叔,岂不可分茅裂土?况刘景升乃我主之兄也,弟承兄业,有什么不顺?汝主乃金陵小吏之子,素无功德于宫廷;今倚势力,占据六郡八十一州,尚自贪心不足,而欲霸占汉土。刘氏天下,我主姓刘倒无分,汝主姓孙反要强争?且赤壁之战,我主多负勤劳,众将并皆用命,岂独是汝东吴之为?若非自己借东西风,周公瑾安能展半筹之功?江南一破,休说二乔置于铜雀宫,虽公等家小,亦无法保。适来我主人不即答应者,以子敬乃高明之士,不待细说。何公不察之甚也!”

  却说周郎怒气填胸,坠于马下,左右急诊归船。军士神话:“玄德、孔明在前山顶上喝酒作乐。”瑜大怒,深恶痛绝曰:“你道我取不得西川,吾誓取之!”正恨间,人报吴侯遣弟孙瑜到。周郎接入。具言其事。孙瑜曰:“吾奉兄命来助都督。”遂令催军前行。行至巴丘,人报上流有刘封、关平二人领军拦截水路。周公瑾愈怒。忽又报孔明遣人送书至。周公瑾拆封视之。书曰:

  不致日,早到塔林,先使人报知玄德。玄德问孔明曰:“令兄此来干什么?”孔明曰:“来索郑城耳。”玄德曰:“何以答之?”孔明曰:“只须如此如此。”计会已定,孔明出郭接瑾。不到私宅,径入商旅。参拜毕,瑾放声大哭。亮曰:“兄长有事但说。何故发哀?”瑾曰:“吾一家老小休矣!”亮曰:“莫非为不还汴州乎?因弟之故,执下兄长老小,弟心何安?兄休忧虑,弟自有计还凉州便了。”

  周公瑾自回柴桑。蒋钦等一条龙人马自归南徐报孙权。权不胜忿怒,欲拜程普为太史,起兵取荆州。周郎又上书,请兴兵雪耻。张昭谏曰:“不可。曹孟德日夜思报赤壁之恨,因恐孙、刘同心,故未敢兴兵。今皇帝若以时日之忿,自相吞并,操必乘虚来攻,国势危矣。”顾雍曰:“许都岂无细作在此?若知孙、刘不睦,操必使人勾结汉烈祖。备惧东吴,必投曹孟德。借使,则江南曾几何时得安?为今之计,莫若使人赴许都,表刘玄德为寿春牧。武皇帝知之,则惧而不敢加兵于西南。且使刘玄德不恨于国君。然后使心腹用反间之计,令曹、刘相攻,吾乘隙而图之,斯为得耳。”权曰:“元叹之言甚善。但何人可为使?”雍曰:“此间有一人,乃曹孟德敬慕者,可以为使。”权问何人。雍曰:“华歆在此,何不遣之?”权大喜。即遣歆赍表赴许都。歆领命起程,径到许都来见武皇帝。闻操会群臣于邺郡,庆赏铜雀台,歆乃赴邺郡候见。

  一席话,说得鲁子敬缄口无言;半晌乃曰:“孔明之言,怕不创造;争奈鲁肃身上甚是不便。”孔明曰:“有啥不便处?”肃曰:“昔日皇叔当阳受难时,是肃引孔明渡江,见自己天皇;后来周瑜要兴兵取金陵,又是肃挡住;至说待公子长逝还冀州,又是肃担承:今却不应前言,教鲁肃怎么着回覆?我主与周郎必然见罪。肃死不恨,只恐惹恼东吴,兴动干戈,皇叔亦不可以安坐大梁,空为全球耻笑耳。”孔明曰:“曹孟德统百万之众,动以皇帝为名,吾亦不以为意,岂惧周瑜一小儿乎!若恐先生面上不狼狈,我劝主人立纸文书,暂借咸阳为本;待我主别图得城池之时,便付给还东吴。此论怎么样?”肃曰:“孔明待夺得何处,还自己咸阳?”孔明曰:“中原急未可图;西川刘璋闇弱,我主将图之。若图得西川,那时便还。”肃无奈,只得遵从。玄德亲笔写成文书一纸,押了字。保人诸葛卧龙也押了字。孔明曰:“亮是皇叔那里人,难道自己作保?烦子敬先生也押个字,回见吴侯也难堪。”肃曰:“某知皇叔乃仁义之人,必不相负。”遂押了字,收了文本。宴罢辞回。玄德与孔明,送到船边。孔明嘱曰:“子敬回见吴侯,善言伸意,休生妄想。若不准自身文书,我翻了面皮,连八十一州都夺了。今只要两家和气,休教曹贼笑话。”

  汉军师中郎将诸葛武侯,致书于东吴大概督公瑾先生麾下:亮自柴桑一别,至今恋恋不忘。闻足下欲取西川,亮窃以为不可。顺德民强地险,刘璋虽暗弱,足以自守。今劳师远征,转运万里,欲收全功,虽孙武不可以定其规,孙膑不可以善其后也。曹孟德战败于赤壁,志岂瞬忘报仇哉?今足下兴兵远征,倘操乘虚而至,江南齑粉矣!亮不忍坐视,特此告知。幸垂照鉴。

  瑾大喜,即同孔明入见玄德,呈上孙仲谋书。玄德看了,怒曰:“吴太祖既以妹嫁我,却乘我不在钱塘,竟将表姐潜地取去,情理难容!我正要大起川兵,杀下江南,报我之恨,却还想来索明州乎!”孔明哭拜于地,曰:“吴侯执下亮兄长老小,如若不还,吾兄将全家被戮。兄死,亮岂能独生?望国王看亮之面,将凉州还了东吴,全亮兄弟之情!”玄德再三不肯,孔明只是哭求。玄德徐徐曰:“既如此,看军师面,分豫州大体上还之:将莱比锡、零陵、桂阳三郡与他。”亮曰:“既蒙见允,便可写书与云长令交割三郡。”玄德曰:“子瑜到彼,须用善言求吾弟。吾弟性如烈火,吾尚惧之。切宜仔细。”

  操自赤壁败后,常思报仇;只疑孙、刘并力,因而不敢轻进,时建安十五年春,造铜雀台成,操乃大会文武于邺郡,设宴庆贺。其台正临漳河,宗旨乃铜雀台,左边一座名玉龙台,左边一座名金凤台,各高十丈,上横二桥相通,千门万户,金碧交辉。是日,曹阿瞒头戴嵌宝金冠,身穿绿锦罗袍,玉带珠履,凭高而坐。文武侍立台下。

  肃作别下船而回,先到柴桑郡见周公瑾。瑜问曰:“子敬讨雍州怎么着?”肃曰:“有文件在此。”呈与周公瑾,瑜顿足曰:“子敬中诸葛之谋也!名为借地,实是混赖。他说取了西川便还,知她哪一天取西川?如若十年不得西川,十年不还?那等文件,怎么样中用,你却与他做保!他若不还时,必须连累足下,国君见罪奈何?”肃闻言,呆了半天,曰:“恐玄德不负我。”瑜曰:“子敬乃诚实人也。汉昭烈帝枭雄之辈,诸葛孔明奸猾之徒,恐不似先生心地。”肃曰:“若此,如之奈何?”瑜曰:“子敬是自个儿恩人,想过去指囷相赠之情,怎么样不救你?你且宽心住数日,待江北探细的回,别有区处。”鲁肃跼蹐不安。

  周郎览毕,长叹一声,唤左右取纸笔作书上吴侯。乃聚众将曰:“吾非不欲忠于职守,奈天命已绝矣。汝等善事吴侯,共成大业。”言讫,昏绝。徐徐又醒,仰天长叹曰:“既生瑜,何生亮!”连叫数声而亡。寿三十六岁。后人有诗叹曰:

武皇帝大宴铜雀台,美髯公单刀赴会。  瑾求了书,辞了玄德,别了孔明,登途径到豫州。云长请入中堂,宾主相叙。瑾出玄德书曰:“皇叔许先以三郡还东吴,望将军即日交割,令瑾好回见吾主。”云长变色曰:“吾与我兄桃园结义,誓共匡扶汉室。建邺本大汉疆土,岂得妄以尺寸与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虽吾兄有书来,我却只不还。”瑾曰:“今吴侯执下瑾老小,若不得凉州,必将被诛。望将军怜之!”云长曰:“此是吴侯谲计,怎样瞒得我过!”瑾曰:“将军何太无面目?”云长执剑在手曰:“休再言!此剑上并无本质!”关平告曰:“军师面上不佳看,望大叔息怒。”云长曰:“不看军师面上,教您回不得东吴!”

  操欲观武官比试弓箭,乃使近侍将西川红锦战袍一领,挂于垂杨枝上,下设一箭垛,以百步为界。分武官为两队:曹氏宗族俱穿红,其他将士俱穿绿:各带雕弓长箭,跨鞍勒马,听候指挥。操传令曰:“有能射中箭垛红心者,即以锦袍赐之;如射不中,罚水一杯。”号令方下,红袍队中,一个少年将军骤马而出,众视之,乃曹休也。休飞马往来,法拉利三回,扣上箭,拽满弓,一箭射去,正中热血。金鼓齐鸣,众皆喝采。曹孟德于台上望见大喜,曰:“此我家千里驹也!”方欲使人取锦袍与曹休,只见绿袍队中,一骑飞出,叫曰:“军机大臣锦袍,合让我外姓先取,宗族中不宜搀越。”操视其人,乃文聘也。众官曰:“且看文仲业射法。”文聘拈弓纵马一箭,亦中热血。众皆喝采,金鼓乱鸣。聘大呼曰:“快取袍来!”只见红袍队中,又一将飞马而出,厉声曰:“文烈先射,汝何得争夺?看自己与你八个解箭!”拽满弓,一箭射去,也中热血。大千世界一起喝采。视其人,乃曹洪也。洪方欲取袍,只见绿袍队里又一将出,扬弓叫曰:“你多个人射法,何足为奇!看本身射来!”众视之,乃张郃也。郃飞马翻身,背射一箭,也中热血。四枝箭齐齐的攒在腹心里。众人都道:“好射法!”郃曰:“锦袍须该是我的!”言未毕,红袍队中一将飞马而出,大叫曰:“汝翻身背射,何足称异!看自己夺射红心!”众视之,乃夏侯渊也,渊骤马至界口,纽回身一箭射去,正在四箭当中,金鼓齐鸣。渊勒马按弓大叫曰:“此箭可夺取锦袍么?”只见绿袍队里,一将应声而出,大叫:“且预留锦袍与自家徐晃!”渊曰:“汝更有啥射法,可夺我袍?”晃曰:“汝夺射红心,不足为异。看本身单取锦袍!”拈弓搭箭,遥望柳条射去,恰好射断柳条,锦袍坠地。徐晃飞取锦袍,披于身上,骤马至台前声喏曰:“谢抚军袍!”曹阿瞒与众官无不艳羡。晃才勒马要回,猛然台边跃出一个绿袍将军,大呼曰:“你将锦袍那里去?早早留下与自我!”众视之,乃许褚也。晃曰:“袍已在此,汝何敢强夺!”褚更不应对,竟飞马来夺袍。两马相近,徐晃便把弓打许褚。褚一手按住弓,把徐晃拖离鞍鞒。晃急弃了弓,翻身下马,褚亦下马,三个揪住厮打。操急使人肢解。那领锦袍已是扯得粉碎。操令二人都出台。徐晃睁眉怒目,许褚切齿咬牙,各有相斗之意。操笑曰:“孤特视公等之勇耳。岂惜一锦袍哉?”便教诸将尽都上台,各赐蜀锦一匹,诸将各各称谢。操命各依位次而坐。乐声竞奏,水陆并陈。文官武将轮次把盏,献酬交错。

  过了数日,细作回报:“建顺德中扬起布幡做好事,城外别建新坟,军士各挂孝。”瑜惊问曰:“没了甚人?”细作曰:“刘备没了甘老婆,即日布署殡葬。瑜谓鲁肃曰:“吾计成矣:使汉烈祖束手就缚,钱塘反掌可得!”肃曰:“计将安出?”瑜曰:“刘备丧妻,必将续娶。圣上有一妹,极其刚勇,侍婢数百,居常带刀,房中军器摆列遍满,虽男子没有。我今上书君主,教人去豫州为媒,说刘备来上门。赚到南徐,内人不可以勾得,幽囚在狱中,却使人去讨宛城换汉昭烈帝。等他交割了宛城都会,我别有意见。于子敬身上,须无事也。”鲁肃拜谢。

  赤壁遗雄烈,青年有俊声。弦歌知雅意,杯酒谢良朋
  曾谒三千斛,常驱十万兵。巴丘终命处,凭吊欲伤情。

  瑾满面羞惭,急辞下船,再往南川见孔明。孔明已自出巡去了。瑾只得再见玄德,哭告云长欲杀之事。玄德曰:“吾弟性急,极难与言。子瑜可暂回,容吾取了东川、伊春诸郡,调云长往守之,那时方得交付幽州。”

  操顾谓众文官曰:“武将既以骑射为乐,足显威勇矣。公等皆饱学之士,登此高台,可不进佳章以纪一时之胜事乎?”众官皆躬身而言曰:“愿从钧命。”时有王朗、钟繇、王粲、陈琳一班文官,进献诗章。诗中多有夸奖武皇帝功德巍巍、合当受命之意。武皇帝逐一览毕,笑曰:“诸公佳作,过誉甚矣。孤本愚陋,始举孝廉。后值天下大乱,筑精舍于谯东五十里,欲春夏读书,秋冬射猎,以待天下清平,方出仕耳。不意朝廷徵孤为典军里正,遂更其意,专欲为国家讨贼立功,图死后得题墓道曰:‘汉故征西名将曹侯之墓’,生平愿足矣。念自讨董仲颖,剿黄巾以来,除袁术、破吕布、灭袁绍、定刘表,遂平天下。身为都督,人臣之贵已极,又复何望哉?如国家无孤一人,正不知多少人称帝,几个人称王。或见孤权重,妄相揣测,疑孤有异心,此大谬也。孤常念孔子称文王之至德,此言耿耿在心。但欲孤委捐兵众,归就所封武平侯之国,实不可耳:诚恐一解兵柄,为人所害;孤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足慕虚名而处实祸也。诸公必无知孤意者。”众皆起拜曰:“虽伊尹、周公,不及参知政事矣。”后人有诗曰:

  周公瑾写了书呈,选快船送鲁肃投南徐见孙仲谋,先说借雍州一事,呈上文书。权曰:“你却那样眼花缭乱!那样文书,要他何用!”肃曰:“周参知政事有书呈在此,说用此计,可得豫州。”权看毕,点头暗喜,寻思何人人可去。猛然省曰:“非吕范不可。”遂召吕范至,谓曰:“近闻汉烈祖丧妇。吾有一妹,欲招赘玄德为婿,永结姻亲,同心破曹,以扶汉室。非子衡不可为媒,望即往金陵一言。”范领命,即日收拾船只,带数个从人,望彭城来。却说玄德自没了甘老婆,昼夜烦恼。一日,正与孔明闲叙,人报东吴差吕范来到。孔明笑曰:“此乃周郎之计,必为大梁之故。亮只在屏风后潜听。但有甚说话,天皇都承诺了。留来人在馆驿中歇,别作协议。”

  周郎停丧于巴丘。众将将所遗书缄,遣人飞报孙权。权闻瑜死,放声大哭。拆视其书,乃荐鲁肃以自代也。书略曰:

  瑾不得已,只得回东吴见孙仲谋,具言前事。孙仲谋大怒曰:“子瑜此去,反覆奔走,莫非皆是智囊之计?”瑾曰:“非也。吾弟亦哭告玄德,方许将三郡先还,又顿足搓手云长恃顽不肯,”孙仲谋曰:“既刘玄德有先还三郡之言,便可差官前去德雷斯顿、零陵、桂阳三郡新任,且看什么。”瑾曰:“天子所言极善。”权乃令瑾取回老小,一面差官往三郡赴任。不一日,三郡差去官吏,尽被逐回,告孙权曰:“关公不肯相容,连夜赶逐回吴。迟后者便要杀。”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巨君谦恭少尉时。倘若当年身便死,生平真伪有不测!

  玄德教请吕范入。礼毕坐定,茶罢,玄德问曰:“子衡来,必有所谕?”范曰:“范近闻皇叔失偶,有一门好亲,故不避嫌,特来作媒。未知尊意若何?”玄德曰:“中年丧妻,大不幸也。骨血未寒,安忍便议亲?”范曰:“人若无妻,如屋无梁,岂可中道而废人伦?吾主吴侯有一妹,美而贤,堪奉箕帚。若两家共结秦、晋之好,则曹贼不敢看重东北也。此事家国两便,请皇叔勿疑。但我国太吴妻子甚爱幼女,不肯远嫁,必求皇叔到东吴就婚。”玄德曰:“此事吴侯知不知?”范曰:“不先禀吴侯,怎么样敢造次来说!”玄德曰:“吾年已半百,鬓发斑白;吴侯之妹,正当青春:恐非配偶。”范曰:“吴侯之妹,身虽女生,志胜男儿。常言:若非天下英雄,吾不事之。今皇叔名闻四海,正所谓淑女配君子,岂以年齿上下相嫌乎!”玄德曰:“公且少留,来日回报。”是日设宴相待,留于馆舍。

  瑜以凡才,荷蒙殊遇,委任腹心,统御兵马,敢不竭股肱之力,以图报效。奈死生不测,修短有命;愚志未展,微躯已殒,遗恨何极!近期曹孟德在北,疆场未静;刘玄德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尚未可见。此正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之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倘蒙垂鉴,瑜死不朽矣。

  吴太祖大怒,差人召鲁肃责之曰:“子敬昔为刘玄德作保,借我明州;今汉昭烈帝已得西川,不肯归还,子敬岂得坐视?”肃曰:“肃已思得一计,正欲告国君。”权问:“何计?”肃曰:“今屯兵于陆口,使人请关公加入。若云长肯来,以善言说之;如其不从,伏下刀斧手杀之。如彼不肯来,随即起兵,与决胜负,夺取交州便了。”孙权曰:“正合吾意。可即行之。”阐泽进曰:“不可,美髯公乃世之虎将,非等闲可及。恐事不谐,反遭其害。”吴大帝怒曰:“若那样,冀州何时可得!”便命鲁肃速行此计。肃乃辞孙仲谋,至陆口,召吕蒙、甘宁商议,设宴于陆口寨外临江亭上,修下请书,选帐下能言快语一人为使,登舟渡江。江口关平问了,遂引使者入郑城,叩见云长,具道鲁肃相邀赴会之意,呈上请书。云长看书毕,谓来人曰:“既子敬相请,我后天便来赴宴。汝可先回。”

  曹操连饮数杯,不觉沉醉,唤左右捧过笔砚,亦欲作《铜雀台诗》。刚才下笔,忽报:“东吴使华歆表奏汉烈祖为明州牧,孙仲谋以妹嫁汉昭烈帝,汉上九郡大半已属备矣。“操闻之,手脚慌乱,投笔于地。程昱曰:“军机大臣在万军之中,矢石交攻之际,未尝动心;今闻刘玄德得了广陵,何故那样失惊?”操曰:“刘玄德,人中之龙也,生平未尝得水。今得豫州,是困龙入大海矣。孤安得不动心哉!”程昱曰:“太史知华歆来意否?”操曰:“未知。”昱曰:“孙仲谋本忌刘玄德,欲以兵攻之;但恐军机大臣乘虚而击,故令华歆为使,表荐汉烈祖,乃安备之心,以塞太师之望耳。”操点头曰:“是也。”昱曰:“某有一计,使孙、刘自相吞并,里胥乘间图之,一鼓而二敌俱破。”操大喜,遂问其计。程昱曰:“东吴所倚者,周郎也。教头今表奏周公瑾为南郡大将军,程普为江夏教头,留华歆在朝重用之;瑜必自与刘玄德为大敌矣。我乘其相并而图之,不亦善乎?”操曰:“仲德之言,正合孤意。”遂召华歆上台,重加赏赐。当日筵散,操即引文武回柳州,表奏周公瑾为总领南郡太尉、程普为江夏大将军。封华歆为益阳少卿,留在许都。

  至晚,与孔明商议。孔明曰:“来意亮已驾驭了。适间卜易,得一大吉大利之兆。天子便可应允。先教孙乾和吕范回见吴侯,面许已定,择日便去就亲。”玄德曰:“周公瑾定计欲害汉烈祖,岂可以身轻入危险之地?”孔明大笑曰:“周郎虽能用计,岂能出诸葛孔明之料乎!略用小谋,使周郎半筹不展;吴侯之妹,又属天子;幽州万无一失。”玄德可疑未决。

  孙仲谋览毕,哭曰:“公瑾有王佐之才,今忽短命而死,孤何赖哉?既遗书特荐子敬,孤敢不从之。”即日便命鲁肃为太守,总统兵马;一面教发周郎灵柩回葬。

  使者辞去。关平曰:“鲁肃相邀,必无好意;岳父何故许之?”云长笑曰:“吾岂不知耶?此是诸葛瑾回报孙仲谋,说吾不肯还三郡,故令鲁肃屯兵陆口,邀我参与,便索幽州。吾若不往,道我怯矣。吾来日独驾小舟,只用亲随十余人,孤军应战,看鲁肃如何近我!”平谏曰:“岳父奈何以万金之躯,亲蹈虎狼之穴?恐非所以重伯父之寄托也。”云长曰:“吾于千枪万刃之中,矢石交攻之际,匹马纵横,如入荒凉之境;岂忧江东群鼠乎!”马良亦谏曰:“鲁肃虽有长者之风,但今事急,不容不生异心。将军不可轻往。”云长曰:“昔寒朝时赵人蔺相如,无缚鸡之力,于新郑会上,觑秦太岁臣如无物;况吾曾学万人敌者乎!既已承诺,不可失信。”良曰:“纵将军去,亦当有准备。”云长曰:“只教吾儿选快船十只,藏善水军五百,于江上等候。看我认旗起处,便过江来。”平领命自去准备。却说使者回报鲁肃,说云长慨然应允,来日准到。肃与吕蒙商议:“此来若何?”蒙曰:“彼带军马来,某与甘宁各人领一军伏于岸侧,放炮为号,准备厮杀;如无军来,只于庭后伏刀斧手五十人,就筵间杀之。”计会已定。次日,肃让人于岸口遥望。猪时后,见江面上一只船来,梢公水手只数人,一面红旗,风中招飐,显出一个大“关”字来。船渐近岸,见云长青巾绿袍,坐于船上;傍边周仓捧着大刀;八九个关西大汉,各跨腰刀一口。鲁肃惊疑,接入庭内。叙礼毕,入席饮酒,举杯相劝,不敢仰视。云长谈笑自若。

  任务至东吴,周郎、程普各受职讫。周郎既领南郡,愈思报仇,遂上书吴侯,乞令鲁肃去讨还金陵。孙仲谋乃命肃曰:“汝昔保借宛城与汉烈祖,今备蘑菇不还,等待哪一天?”肃曰:“文书上驾驭写着,得了西川便还。”权叱曰:“只说取西川,到今又不动兵,不等老了人!”肃曰:“某愿往言之。”遂乘船投钱塘而来。

  孔明竟教孙乾往江南斡旋亲事。孙乾领了讲话,与吕范同到江南,来见孙仲谋。权曰:“吾愿将表妹招赘玄德,并无异心。”孙乾拜谢,回金陵见玄德,言:“吴侯专候太岁去结亲。”玄德思疑不敢往。孔明曰:“吾已定下三条机关,非子龙不可行也。”遂唤常胜将军近前,附耳言曰:“汝保皇上入吴,当领此七个锦囊。囊中有三条妙计,依次而行。”即将三个锦囊,与云贴肉收藏,孔明先使人向西吴纳了聘,一切完备。

  却说孔明在彭城,夜观天文,见将星坠地,乃笑曰:“周郎死矣。”至晓,告于玄德。玄德使人探之,果然死了。玄德问孔明曰:“周公瑾既死,还当什么?”孔明曰:“代瑜领兵者,必鲁肃也。亮观星象,将星聚于东头。亮当以吊丧为由。往江东走一遭,就寻贤士佐助皇帝。”玄德曰:“只恐吴旅长士加害于斯文。”孔明曰:“瑜在之日,亮犹不惧;今瑜已死,又何患乎?”乃与常胜将军引五百军,具祭礼,下船赴巴丘吊丧。于路探听得孙仲谋已令鲁肃为太师,周公瑾灵柩已回柴桑。

  酒至半酣,肃曰:“有一言诉与君侯,幸垂听焉:昔日令兄皇叔,使肃于吾主以前,保借幽州落脚,约于取川之后归还。今西川已得,而幽州未还,得毋失信乎?”云长曰:“此国家之事,筵间不必论之。”肃曰:“吾主只区区江东之地,而肯以益州相借者,为念君侯等兵败远来,无以为资故也。今已得宛城,则建邺自应见还;乃皇叔但肯先割三郡,而君侯又不从,恐于理上说不去。”云长曰:“乌林之役,左将军亲冒矢石,戮力破敌,岂得徒劳而无尺土相资?今足下复来索地耶?”肃曰:“不然。君侯始与皇叔同败于长坂,计穷力竭,将欲远窜,吾主矜念皇叔身无处所,不爱土地,使所有托足,以图后功;而皇叔愆德隳好,已得西川,又占寿春,贪而背义,恐为天下所耻笑。惟君侯察之。”云长曰:“此皆吾兄之事,非某所宜与也。”肃曰:“某闻君侯与皇叔桃园结义,誓同生死。皇叔即君侯也,何得推托乎?”云长未及回答,周仓在阶下厉声言曰:“天下土地,唯有德者居之。岂独是汝东吴当有耶!”云长变色而起,夺周仓所捧大刀,立于庭中,目视周仓而叱曰:“此国家之事,汝何敢多言!可速去!”仓会意,先到岸口,把先进一招。关平船如箭发,奔过江东来。云长右手提刀,左手挽住鲁肃手,佯推醉曰:“公今请吾赴宴,莫提起雍州之事。吾今已醉,恐伤故旧之情。他日让人请公到益州出席,另作协议。”鲁肃魂不附体,被云长扯至江边。吕蒙、甘宁各引本部军欲出,见云长手提大刀,亲握鲁肃,恐肃被伤,遂不敢动。云长到船边,却才放手,早立于船首,与鲁肃分别。肃如痴似呆,看关云长船已乘风而去。后人有诗赞关羽曰:

  却说玄德与孔明在幽州广聚粮草,调练军马,远近之士多归之。忽报鲁肃到。玄德问孔明曰:“子敬此来何意?”孔明曰:“昨者吴大帝表天子为明州牧,此是惧曹阿瞒之计。操封周郎为南郡都督,此欲令自己两家自相吞并,他好于中取事也。今鲁肃此来,又是周公瑾既受军机章京之职,要来索临安之意。”玄德曰:“何以答之?”孔明曰:“若肃提起金陵之事,太岁便放声大哭。哭到悲切之处,亮自出来解劝。”

  时建安十四年冬七月。玄德与赵长、孙乾取快船十只,随行五百余人,离了彭城,前往东徐前进。寿春之事,皆听孔明裁处。玄德心中怏怏不安。到南太原,船已傍岸,云曰:“军师分付三条妙计,依次而行。今已到此,领先开第二个锦囊来看。”于是开囊看了策略。便唤五百跟随军士,一一分付如此如此,众军领命而去,又教玄德先往见乔国老,那乔国老乃二乔之父,居于南徐。玄德牵羊担酒,先往拜见,说吕范为媒、娶老婆之事。随行五百上尉,俱披红挂彩,入南徐买办物件,神话玄德入赘东吴,城中人尽知其事。孙权知玄德已到,教吕范相待,且就馆舍安歇。

  孔明径至柴桑,鲁肃以礼迎接。周郎部将皆欲杀孔明,因见赵子龙带剑相随,不敢出手。孔明教设祭物于灵前,亲自奠酒,跪于地下,读祭文曰:

  藐视吴臣若小时候,孤军应战敢平欺。当年一段英雄气,尤胜相如在光山。

  计会已定,接鲁肃入府,礼毕,叙坐。肃曰:“今日皇叔做了东吴女婿,便是鲁肃主人,怎么着敢坐?”玄德笑曰:“子敬与自己旧交,何必太谦?”肃乃就坐。茶罢,肃曰:“今奉吴侯钧命,专为凉州一事而来。皇叔已借住多时,未蒙见还。今既两家结亲,当看亲情面上,早早交付。”玄德闻言,掩面大哭。肃惊曰:“皇叔何故那样?”玄德哭声不绝。

  却说乔国老既见玄德,便入见南梁渡部秀喜。国太曰:“有什么喜事?”乔国老曰:“令爱已许刘备为爱人,今玄德已到,何故相瞒?”国太惊曰:“老身不知此事!”便使人请吴侯问虚实,一面先使人于城中打听。人皆回报:“果有此事。女婿已在馆驿安歇,五百尾随军士都在城中买猪羊果品,准备完婚。做媒的女家是吕范,男家是孙乾,俱在馆驿中相待。”国太吃了一惊。少顷,孙权入后堂见丈母娘。国太捶胸大哭。权曰:“岳母干什么烦恼?”国太曰:“你直如此将自我看承得如无物!我大姨子临危之时,分付你什么话来!”孙仲谋失惊曰:“阿姨有话明说,何苦如此?”国太曰:“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古今常理。我为你三姑,事当禀命于我。你招汉昭烈帝为婿,怎么样瞒我?女儿须是自身的!”权吃了一惊,问曰:“那里得这话来?”国太曰:“若要不知,除非莫为。满城平民,那些不知?你倒瞒我!”乔国老曰:“老夫已知多日了,今特来贺喜。”权曰:“非也。此是周公瑾之计,因要取钱塘,故将此为名,赚刘玄德来拘囚在此,要他把冀州来换;若其不从,先斩汉烈祖。此是策略,非实意也。”国太大怒,骂周郎曰:“汝做六郡八十一州基本上督,直恁无条机关去取临安,却将自己闺女取名,使美女计!杀了汉烈祖,我女便是望门寡,后天再怎样说亲?须误了自家闺女一世!你们好做作!”乔国老曰:“若用此计,便得凉州,也被天下人耻笑。此事怎样行得!”说得孙仲谋默然无语。

  呜呼公瑾,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我心实痛,酹酒一觞;君其有灵,享我烝尝!吊君幼学,以交伯符;仗义疏财,让舍以民。吊君弱冠,万里鹏抟;定建霸业,割据江南。吊君壮力,远镇巴丘;景升怀虑,讨逆无忧。吊君丰度,佳配小桥;汉臣之婿,不愧当朝,吊君气概,谏阻纳质;始不垂翅,终能奋翼。吊君鄱阳,蒋干来说;挥洒自如,雅量高志。吊君弘才,文武筹略;火攻破敌,挽强为弱。想君当年,雄姿英发;哭君早逝,俯地流血。忠义之心,英灵之气;命终三纪,名垂百世,哀君情切,悲伤千结;惟我真心,悲无断绝。昊天昏暗,三军怆然;主为哀泣;友为泪涟。亮也不才,丐计求谋;助吴拒曹,辅汉安刘;掎角之援,首尾相俦,若存若亡,何虑何忧?呜呼公瑾!生死永别!朴守其贞,冥冥灭灭,魂如有灵,以鉴我心:从此天下,更无知音!呜呼痛哉!伏惟尚飨。

  云长自回宛城。鲁肃与吕蒙共议:“此计又不成,如之奈何?”蒙曰:“可即反映君王,起兵与云长决战。”肃即时使人反映吴太祖。权闻之大怒,商议起倾国之兵,来取咸阳。忽报:“武皇帝又起三十万兵马来也!”权大惊,且教鲁肃休惹建邺之兵,移兵向合淝、濡须,以拒武皇帝。

  孔明从屏后出曰:“亮听之久矣。子敬知吾主人哭的缘故么?”肃曰:“某实不知。”孔明曰:“有啥难见?当初自我主人借钱塘时,许下得到西川便还。仔细想来,寿春刘璋是我主人之弟,一般都是元朝亲情,若要兴兵去取他都会时,恐被别人唾骂;若要不取,还了咸阳,何处安身?若不还时,于尊舅面上又不佳看。事实两难,因而泪出痛肠。”孔明说罢,触动玄德衷肠,真个椎心泣血,放声大哭。鲁肃劝曰:“皇叔且休烦恼,与孔明多加商量。”孔明曰:“有烦子敬,回见吴侯,勿惜一言之劳,将此烦恼情节,恳告吴侯,再容几时。”肃曰:“倘吴侯不从,如之奈何?”孔明曰:“吴侯既以亲妹聘嫁皇叔,安得不从乎?望子敬善言回覆。”

  国太不住嘴的骂周郎。乔国老劝曰:“事已如此,刘皇叔乃汉室宗亲,不如真个招他为婿,免得出丑。”权曰:“年纪恐不极度。”国老曰:“刘皇叔乃当世豪杰,若招得那几个女婿,也不辱了令妹。”国太曰:“我未曾认得刘皇叔。前些天约在甘露寺相见:如不中我意,任从你们工作;若中自我的意,我自把外孙女嫁他!”孙仲谋乃大孝之人,见岳母那样说道,随即答应,出外唤吕范,分付来日甘露寺方丈设宴,国太要见汉昭烈帝。吕范曰:“何不令贾华部领三百刀斧手,伏于两廊;若国太不喜时,一声号举,两边齐出,将她打下。”权遂唤贾华,分付预先准备,只看国太举动。

  孔明祭毕,伏地大哭,泪如涌泉,哀恸不已。众将相谓曰:“人尽道公瑾与孔明不睦,今观其祭祀之情,人皆虚言也。”鲁肃见孔明那样不堪回首,亦为感伤,自思曰:“孔明自是多情,乃公瑾量窄,自取死耳。”后人有诗叹曰:

  却说操将欲起程南征,参军傅干,字彦材,上书谏操。书略曰:

  鲁肃是个宽仁长者,见玄德如此不堪回首,只得答应。玄德、孔明拜谢。宴毕,送鲁肃下船。径到柴桑,见了周公瑾,具言其事。周公瑾顿足曰:“子敬又中诸葛卧龙之计也!当初昭烈皇帝依刘表时,常有吞并之意,何况西川刘璋乎?似此推调,未免累及老兄矣。吾有一计,使诸葛卧龙不可能出我算中。子敬便当一行。”肃曰:“愿闻妙策。”瑜曰:“子敬不必去见吴侯,再去宛城对汉烈祖说:孙、刘两家,既结为亲,便是一家;若刘氏不忍去取西川,我东孙武兵去敢,取得西川时,以作嫁资,却把豫州交还东吴。”肃曰:“西川迢递,取之非易。郎中此计,莫非不可?”瑜笑曰:“子敬真长者也。你道我真个去取西川与他?我只以此为名,实欲去取明州,且教她不做准备。东吴军马收川,路过建邺,就问他索要钱粮,刘备必然出城劳军。那时乘势杀之,夺取幽州,雪吾之恨,解足下之祸。”

  却说乔国老辞西楚太归,使人去报玄德,言:“来日吴侯、国太亲自要见,好生在意!”玄德与孙乾、赵子龙商议。云曰:“来日此会,多凶少吉,云自引五百军爱戴。”次日,晋代太、乔国老先在甘露寺方丈里坐定。吴太祖引一班谋士,随后都到,却教吕范来馆驿中请玄德。玄德内披细铠,外穿棉袍,从人背剑紧随,上马投甘露寺来。常胜将军全装惯带,引五百军随行。来到寺前截止,先见孙仲谋。权观玄德仪表杰出,心中有恐惧之意。二人叙礼毕,遂入方丈见国太。国太见了玄德,大喜,谓乔国老曰:“真吾婿也!”国老曰:“玄德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更兼仁德布于天下:国太得此佳婿,真可庆也!”玄德拜谢,共宴于方丈之中。少刻,子龙带剑而入,立于玄德之侧。国太问曰:“此是何许人?”玄德答曰:“常山赵云也。”国太曰:“莫非当阳长坂抱阿斗者乎?”玄德曰:“然。”国太曰:“真将军也!”遂赐以酒。赵子龙谓玄德曰:“却才某于廊下巡逻,见房内有刀斧手埋伏,必无好意。可告知国太。”玄德乃跪于国太席前,泣而告曰:“若杀汉烈祖,就此请诛。”国太曰:“何出此言?”玄德曰:“廊下暗伏刀斧手,非杀备而何?”国太大怒,责骂孙权:“先天玄德既为我婿,即我之儿女也。何故伏刀斧手于廊下!”权推不知,唤吕范问之;范推贾华;国太唤贾华责骂,华默然无言。国太喝令斩之。玄德告曰:“若斩大将,于亲不利,备难久居膝下矣。”乔国老也告诫。国太方叱退贾华。刀斧手皆抱头鼠窜而去。

  卧龙呼和浩特睡未醒,又添列曜下舒城。苍天既已生公瑾,尘世何须出孔明!

  干闻用武则先威,用文则先德;威德相济,而后王业成。往者天下大乱,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吴与蜀耳。吴有黑龙江之险,蜀有崇山之阻,难以威胜。愚以为且宜增修文德,按甲寝兵,息军养士,待时而动。今若举数十万之众,顿黄河之滨,倘贼凭险深藏,使我士马不得逞其能,奇变无所用其权,则天威屈矣。惟明公详察焉。

  鲁肃大喜,便再往幽州来。玄德与孔明商议。孔明曰:“鲁肃必不曾见吴侯,只到柴桑和周郎研讨了吗计策,来诱我耳。但说的话,国君只看本身点头,便满口答应。”计会已定。鲁肃入见。礼毕,曰:“吴侯甚是称赞皇叔盛德,遂与诸将合计,起兵替皇叔收川。取了西川,却换咸阳,以西川权当嫁资。但军马经过,却望应些钱粮。”孔明听了,忙点头曰:“难得吴侯好心!”玄德拱手称谢曰:“此皆子敬善言之力。”孔明曰:“如雄师到日,即当远接犒劳。”鲁肃暗喜,宴罢辞回。

  玄德更衣出殿前,见庭下有一石块。玄德拔从者所佩之剑,仰天祝曰:“若刘玄德能勾回郑城,成王霸之业,一剑挥石为两段。如死于此地,剑剁石不开。”言讫,手起剑落,火光迸溅,砍石为两段。孙权在背后看见,问曰:“玄德公怎么样恨此石?”玄德曰:“备年近五旬,不可以为国家剿除贼党,心常自恨。今蒙国太招为女婿,此毕生之碰着也。恰才问天买卦,如破曹兴汉,砍断此石。今果然如此。”权暗思:“汉昭烈帝莫非用此言瞒我?”亦掣剑谓玄德曰:“吾亦问天买卦。若破得曹贼,亦断此石。”却暗暗祝告曰:“若再取得建邺,兴旺东吴,砍石为两半!”手起剑落,巨石亦开。至今有十字纹“恨石”尚存。后人观此胜迹,作诗赞曰:

  鲁肃设宴款待孔明。宴罢,孔明辞回。方欲下船,只见江边一人道袍竹冠,皂绦素履,一手揪住孔明大笑曰:“汝气死周瑜,却又来吊唁,明欺东吴无人耶!”孔明急视其人,乃凤雏先生庞统也。孔明亦大笑。四个人搀扶登舟,各诉心事。孔明乃留书一封与统,嘱曰:“吾料孙权必无法重用足下,稍有不如意,可来建邺共扶玄德。此人宽仁厚德,必不负公一生之所学。”统允诺而别,孔明自回建邺。

  曹孟德览之,遂罢南征,兴设校园,延礼文士。于是里正王粲、杜袭、卫凯、和洽四个人,议欲尊武皇帝为魏王。中书令荀攸曰:“不可。教头官至魏公,荣加九锡,位已极矣。今又进升王位,于理不可。”武皇帝闻之,怒曰:“此人欲效荀彧耶!”荀攸知之,忧愤成疾,卧病十数日而卒,亡年五十八岁。操厚葬之,遂罢魏王事。

  玄德问孔明曰:“此是何意?”孔明大笑曰:“周郎死日近矣!那等对策,小儿也瞒但是!”玄德又问哪些,孔明曰:“此乃假途灭虢之计也。虚名牧川,实取建邺。等天子出城劳军,乘势砍下,杀入城来,攻其不备,出乎预料也。”玄德曰:“如之奈何?”孔明曰:“皇帝宽心,只顾准备窝弓以擒猛虎,布署香饵以钓鳌鱼。等周公瑾来到,他便不死,也九分无气。”便唤赵子龙听计:“如此如此,其他我自有计划。”玄德大喜。后人有诗云:

  宝剑落时山石断,金环响处火光生。两朝旺气皆天数,从此乾坤鼎足成。

  却说鲁肃送周郎灵柩至银川,孙仲谋接着,哭祭于前,命厚葬于本乡。瑜有两男一女,长男循,次男胤,权皆厚恤之。鲁肃曰:“肃碌碌庸才,误蒙公瑾重荐,其实不称所职,愿举一人以助君主。这厮上通天文,下晓地理;谋略不减于管、乐,枢机可并于孙、吴。从前周郎多用其言,孔明亦深服其智,现在江南,何不重用!”权闻言大喜,便问这厮姓名。肃曰:“此人乃镇江人,姓庞,名统,字士元:道号凤雏先生。”权曰:“孤亦闻其名久矣。今既在此,可即请来相见。”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一日,曹阿瞒带剑入宫,献帝正与伏后共坐。伏后见操来,慌忙起身。帝见曹阿瞒,战栗不已。操曰:“孙仲谋、刘玄德各霸一方,不尊朝廷,当如之何?”帝曰:“尽在魏公裁处,”操怒曰:“君王出此言,别人闻之,只道我欺君也。”帝曰:“君若肯相辅则幸甚;不尔,愿垂恩相舍。”操闻言,怒目视帝,恨恨而出。左右或奏帝曰:“近闻魏公欲自立为王,不久早晚篡位。”帝与伏后大哭。后曰:“妾父伏完常有杀操之心,妾今当修书一封,密与父图之”。帝曰:“昔董承为事不密,反遭大祸;今恐又泄漏,朕与汝皆休矣!”后曰:“旦夕如坐针毡,似此为人,不如早亡!妾看大叔中之忠义可托者,莫如穆顺,当令寄此书。”乃即召穆顺入屏后,退去左右近侍。帝后大哭告顺曰:“操贼欲为魏王,早晚必行篡夺之事。朕欲令后父伏完密图此贼,而左右之人,俱贼心腹,无可托者。欲汝将皇后密书,寄与伏完。量汝忠义,必不负朕。”顺泣曰:“臣感皇上大恩,敢不以死报!臣即请行。”后乃修书付顺。顺藏书于发中,潜出禁宫,径至伏完宅,将书呈上。完见是伏后亲笔,乃谓穆顺曰:“操贼心腹甚众,不可遽图。除非江东孙权、西川刘玄德,二处起兵于外,操必自往。此时却求在朝忠义之臣,一同谋之。内外夹击,庶可有济。”顺曰:“皇丈可作书覆帝后,求密诏,暗遣人往吴、蜀二处,令约会用兵,讨贼救主。”伏完即取纸写书付顺。顺乃藏于头髻内,辞完回宫。

  周公瑾决策取雍州,诸葛先知第一筹。指望莱茵河香饵稳,不知暗里钓鱼钩。

  二人弃剑,相携入席。又饮数巡,孙乾目视玄德,玄德辞曰:“备不胜酒力,告退。”孙仲谋送出寺前,二人分别,观江山之景。玄德曰:“此乃独立江山也!”至今甘露寺牌上云:“天下第一江山”。后人有诗赞曰:

  于是鲁肃邀请庞统入见孙仲谋。施礼毕。权见其人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心中不喜。乃问曰:“公平生所学,以何为主?”统曰:“不必拘执,相机行事。”权曰:“公之才学,比公瑾怎样?”统笑曰:“某之所学,与公瑾大不同。”权根本最喜周公瑾,见统轻之,心中愈不乐,乃谓统曰:“公且退。待有用公之时,却来相请。”统长叹一声而出。鲁肃曰:“太岁何不用庞士元?”权曰:“狂士也,用之何益!”肃曰:“赤壁鏖兵之时,这厮曾献连环策,成第一功。天子想必知之。”权曰:“此时乃曹孟德自欲钉船,未必此从之功也,吾誓不用之。”

  原来早有人报知曹孟德。操先于宫门等候。穆顺回遇曹孟德,操问:“那里去来?”顺答曰:“皇后有病,命求医去。”操曰:“召得医人何在?”顺曰:“还未召至。”操喝左右,遍搜身上,并无夹带,放行。忽然风吹落其帽。操又唤回,取帽视之,遍观无物,还帽令戴。穆顺双手倒戴其帽。操心疑,令左右搜其头发中,搜出伏完书来。操看时,书中言欲结连孙、刘为外应。操大怒,执下穆顺于密室问之,顺不肯招。操连夜点起武器三千,围住伏完私宅,老幼并皆砍下;搜出伏后亲笔之书,随将伏氏三族尽皆下狱。平明,使御林将军郗虑持节入宫,先收皇后玺绶。

  却说鲁肃回见周公瑾,说玄德、孔明快乐一节,准备出城劳军。周郎大笑曰:“原来今番也中了本人计!”便教鲁肃禀报吴侯,并遣程普引军接应。周郎此时箭疮已渐平愈,身躯无事,使甘宁为先锋,自与徐盛、丁奉为第二,凌统、吕蒙为后队,水陆大兵五万,望咸阳而来。周公瑾在船中,时复欢笑,以为孔明中计。前军至夏口,周郎问:“彭城有人在前方接否!”人报:“刘皇叔使糜竺来见大将军。”瑜唤至,问劳军如何。糜竺曰:“主公皆准备安插下了。”瑜曰:“皇叔何在?”竺曰:“在彭城城门外相等,与少保把盏。”瑜曰:“今为汝家之事,出兵远征;劳军之礼,休得轻易。”糜竺领了谈话先回。

  江山雨霁拥青螺,境界无忧乐最多。昔日敢于凝目处,岩崖照旧抵风浪。

  鲁肃出谓庞统曰:“非肃不荐足下,奈吴侯不肯用公。公且耐心。”统低头长叹不语。肃曰:“公莫非无意于吴中乎?”统不答。肃曰:“公抱匡济之才,何往不利?可实对肃言,将欲何往?”统曰:“吾欲投曹孟德去也。”肃曰:“此明珠暗投矣,可往寿春投刘皇叔,必然重用。”统曰:“统意实欲如此,前言戏耳。”肃曰:“某当作书奉荐,公辅玄德,必令孙、刘两家,无相攻击,同力破曹。”统曰:“此某向来之素志也。”乃求肃书。径往钱塘来见玄德。

  是日,帝在外殿,见郗虑引三百甲兵直入。帝问曰:“有什么事?”虑曰:“奉魏公命收皇后玺。”帝知事泄,心胆皆碎。虑至后宫,伏后方起。虑便唤管玺绶人索取玉玺而出。伏后情知事发,便于殿后椒房内夹壁中藏躲。少顷,太师令华歆引五百甲兵入到后殿,问宫人:伏后哪儿?”宫人皆推不知。歆教甲兵打开朱户,寻觅不见;料在壁中,便喝甲士破壁搜寻。歆亲自出手揪后头髻拖出。后曰:“望免我一命!”歆叱曰:“汝自见魏公诉去!”后披发跣足,二甲士推拥而出。原来华歆素有才名,向与邴原、管宁相友善。时人称几个人为一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一日,宁与歆共种园蔬,锄地见金。宁挥锄不顾;歆拾而视之,然后掷下。又一日,宁与歆同坐观书,闻窗外传呼之声,有妃子乘轩而过。宁端坐不动,歆弃书往观。宁自此鄙歆之为人,遂割席分坐,不复与之为友。后来管宁避居辽东,常戴白帽,坐卧一楼,足不履地,终生不肯仕魏;而歆乃先事吴大帝,后归曹操,至此乃有收捕伏皇后一事。后人有诗叹华歆曰:

  战船密密排在江上,依次而进,看看至公安,并无一只军船,又无一人远接。周郎催船速行。离钱塘十余里,只见江面上静荡荡的。哨探的回报:“雍州城上,插两面白旗,并不见一人之影。”瑜心疑,教把船傍岸,亲自上岸乘马,带了甘宁、徐盛、丁奉一班军官,引亲随精军三千人,径望益州来。既至城下,并不见动静。瑜勒住马,令军士叫门。城上问是何许人。吴军答曰:“是东吴周御史亲自在此。”言未毕,忽一声梆子响,城上军一齐都竖立枪刀。敌楼上常胜将军出曰:“上大夫此行,端的为什么?”瑜曰:“吾替汝主取西川,汝岂犹未知耶?”云曰:“孔明军师已知长史假途灭虢之计,故留常胜将军在此。吾太岁有言:孤与刘璋,皆汉室宗亲,安忍背义而取西川?若汝东吴端的取蜀,吾当披发入山,不食言于满世界也。”周公瑾闻之,勒马便回。只见一人打着令字旗,于马前报说:“探得四路军马,一齐杀到:关某从江陵杀来,张益德从姊归杀来,黄忠从公安杀来,魏延从孱陵小路杀来,四路正不知多少军马。喊声远近震动百余里,皆言要捉周公瑾。”瑜立时大喊一声,箭疮复裂,坠于马下。正是:

  二人共览之次,江风浩荡,洪波滚雪,白浪掀天。忽见波上一叶小舟,行于江面上,如行平地。玄德叹曰:“南人驾船,北人乘马,信有之也。”孙权闻言自思曰:“刘玄德此言,戏我不惯乘马耳。”乃令左右牵过马来,飞身上马,驰骤下山,复加鞭上岭,笑谓玄德曰:“南人无法乘马乎?”玄德闻言,撩衣一跃,跃上马背,飞走下山,复驰骋而上。二人当即于山坡之上,扬鞭大笑。至今此处名为“驻马坡”。后人有诗曰:

  此时孔明按察四郡未回,门吏传报:“江南球星庞统,特来相投。”玄德久闻统名,便教请入相见。统见玄德,长揖不拜。玄德见统貌陋,心中亦不悦,乃问统曰:“足下远来不易?”统不拿出鲁肃、孔明书投呈,但答曰:“闻皇叔招贤纳士,特来相投。”玄德曰:“荆楚稍定,苦无闲职。此去西南一百三十里,有一县名耒阳县,缺一县宰,屈公任之,如后有缺,却当重用。”统思:“玄德待我何薄!”欲以才学动之,见孔明不在,只得勉强相辞而去。

  华歆当日逞凶谋,破壁生将母后收。助虐一朝添虎翼,骂名千载笑龙头!

  一着棋高难对敌,几番算定总成空。

  驰骤龙驹气概多,二人并辔望山河。东吴西蜀成王霸,千古犹存驻马坡。

  统到耒阳县,不理政事,终日饮酒为乐;一应钱粮词讼,并不理睬。有人报知玄德,言庞统将耒阳县事尽废。玄德怒曰:“竖儒焉敢乱吾法度!”遂唤张翼德分付,引从人去荆南诸县巡逻:“如有不公不法者,就便究问。恐于事有不明处,可与孙乾同去。”张翼德领了出口,与孙乾前至耒阳县。军民官吏,皆出郭迎接,独不见都尉。飞问曰:“长史何在?”同僚覆曰:“庞校尉自到任及今,将百余日,县中之事,并不理问,每一天饮酒,自旦及夜,只在醉乡。前些天宿酒未醒,犹卧不起。”张翼德大怒,欲擒之。孙乾曰:“庞士元乃高明之人,未可轻忽。且到县问之。如若于理不当,治罪未晚。”飞乃入县,正厅上打坐,教侍中来见。

  又有诗赞管宁曰:

  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当日二人并辔而回。南徐之民,无不称贺。

  统衣冠不整,扶醉而出。飞怒曰:“吾兄以汝为人,令作县宰,汝焉敢尽废县事!”统笑曰:“将军以本人废了县中何事?”飞曰:“汝到任百余日,终日在醉乡,安得不废政事?”统曰:“量百里小县,些小公事,何难决断!将军少坐,待我收拾。”随即唤公吏,将百余日所积公务,都取来剖断。吏皆纷然赍抱案卷上厅,诉词被告人等,环跪阶下。统手中批判,口中发落,耳内听词,曲直鲜明,并无丝毫差错。民皆叩首拜伏。

  辽东传有管宁楼,虎头蛇尾名独留。笑杀子鱼贪富贵,岂如白帽自风流。

  玄德自回馆驿,与孙乾商议。乾曰:“国君只是乞请乔国老,早早毕姻,免生别事。”次日,玄德复至乔国古堡前停下。国老接入,礼毕,茶罢,玄德告曰:“江左之人,多有第一汉昭烈帝者,恐不可以久居。”国老曰:“玄德宽心。吾为公告国太,令作保全。”玄德拜谢自回。乔国老入见国太,言玄德恐人谋害,急急要回。国太大怒曰:“我的女婿,哪个人敢害他!”即时便教搬入书院暂住,择日毕姻。玄德自入告国太曰:“只恐常胜将军在外不便,军士无人约束。”国太教尽搬入府中睡觉,休留在馆驿中,免得生事。玄德暗喜。

  不到全天,将百余日之事,尽断毕了,投笔于地而对张翼德曰:“所废之事何在!武皇帝、孙仲谋,吾视之若掌上观文,量此小县,何足介意!”飞大惊,下席谢曰:“先生大才,小子失敬。吾当于兄长处努力推荐。”统乃将出鲁肃荐书。飞曰:“先生初见吾兄,何不将出?”统曰:“若便将出,如同专藉荐书来干谒矣。”飞顾谓孙乾曰:“非公则失一大贤也。”遂辞统回冀州见玄德,具说庞统之才。玄德大惊曰:“屈待大贤,吾之过也!”飞将鲁肃荐书呈上。玄德拆视之。书略曰:

  且说华歆将伏后拥至外殿。帝望见后,乃下殿抱后而哭。歆曰:“魏公有命,可速行!”后哭谓帝曰:“无法复相活耶?”帝曰:“我命亦不知在哪天也!”甲士拥后而去,帝捶胸大恸。见郗虑在侧,帝曰:“郗公!天下宁有是事乎!”哭倒在地。郗虑令左右扶帝入宫。华歆拿伏后见操。操骂曰:“吾以真心待汝等,汝等反欲害我耶!吾不杀汝,汝必杀我!”喝左右乱棒打死。随即入宫,将伏后所生二子,皆鸩杀之。当晚将伏完、穆顺等宗族二百余口,皆斩于市。朝野之人,无不惊骇。时建安十九年十7月也。后人有诗叹曰:

  数日之内,大排筵会,孙内人与玄德结亲。至晚客散,两行红炬,接引玄德入房。灯光之下,但见枪刀簇满;侍婢皆佩剑悬刀,立于两傍。?得玄德六神无主。正是:

  庞士元非百里之才,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如以貌取之,恐负所学,终为外人所用,实可惜也!

  曹瞒暴虐世所无,伏完忠义欲何如。可怜帝后分手处,不及民间妇与夫!

  惊看侍女横刀立,疑是东吴设伏兵。

  玄德看毕,正在嗟叹,忽报孔明回。玄德接入,礼毕,孔明先明曰:“庞军师近期无恙否?”玄德曰:“近治耒阳县,好酒废事。”孔明笑曰:“士元非百里之才,胸中之学,胜亮十倍。亮曾有荐书在士元处,曾达天子否?”玄德曰:“明日方得子敬书,却未见先生之书。”孔明曰:“大贤若处小任,往往以酒糊涂,倦于视事。”玄德曰:“若非吾弟所言,险失大贤。”随即令张益德往耒阳县特邀庞统到咸阳。玄德下阶请罪。统方将出孔明所荐之书。玄德看书中之意,言凤雏到日,宜即重用。玄德喜曰:“昔司马德操言:‘伏龙、凤雏,几人得一,可安天下。’今吾二人皆得,汉室可兴矣。”遂拜庞统为副军师中郎将,与孔明共赞方略,教练军士,听候征伐。

  献帝自从坏了伏后,连日不食。操入曰:“帝王无忧,臣无异心。臣女已与君王为妃子,大贤大孝,宜居正宫。”献帝安敢不从。于建安二十年十月朔,就恭喜正旦之节,册立曹阿瞒女曹妃子为正宫娘娘。群下莫敢有言。

  毕竟是何缘故,且看下文分解。

  早有人报到西宁,言汉昭烈帝有诸葛武侯、庞统为顾问,招军买马,积草屯粮,连结东吴,早晚必兴兵北伐。武皇帝闻之,遂聚众谋士商议南征。荀攸进曰:“周公瑾新死,可先取孙权,次攻汉昭烈帝。”操曰:“我若远征,恐马腾来袭许都。前在赤壁之时,军中有讹言,亦传西凉入寇之事,今不可不防也。”荀攸曰:“以愚所见,不若降诏加马腾为征南将军,使讨吴大帝,诱入京师,先除这个人,则南征无患矣。”操大喜,即日遣人赍诏至西凉召马腾。

  此时曹阿瞒威势日吗。会大臣商谈收吴灭蜀之事。贾诩曰:“须召夏侯惇、曹仁二人回,商议此事。”操即时发使,星夜唤回。夏侯惇未至,曹仁先到,连夜便入府中见操。操方被酒而卧,许褚仗剑立于堂门之内,曹仁欲入,被许褚当住。曹仁大怒曰:“吾乃曹氏宗族,汝何敢阻当耶?”许褚曰:“将军虽亲,乃外藩镇守之官;许褚虽疏,现充内侍。天子醉卧堂上,不敢放入。”仁乃不敢入。武皇帝闻之,叹曰:“许褚真忠臣也!”不数日,夏侯惇亦至,共议征伐。惇曰:“吴、蜀急未可攻,宜先取乌海张鲁,以得胜之兵取蜀,可一鼓而下也。”曹孟德曰:“正合吾意。”遂起兵西征。正是:

  却说腾字寿成,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父名肃,字子硕,桓帝时为乌海兰干县尉;后失官流落陇西,与羌人杂处,遂娶羌女孩子腾。腾身长八尺。体貌雄异,禀性温良,人多敬之。灵帝末年,羌人多叛,腾招募民兵破之。初平中年,因讨贼有功,拜征西将军,与镇西大将韩遂为兄弟。当日奉诏,乃与长子马超商议曰:“吾自与董承受衣带诏以来,与刘备约共讨贼,不幸董承已死,玄德屡败。我又僻处西凉,未能协理玄德。今闻玄德已得广陵,我正欲展昔日之志,而曹阿瞒反来召我,当是怎么着?”马超曰:“操奉天皇之命以召伯伯。今若不往,彼必以逆命责我矣。当乘其来召,竟往新加坡,于中取事,则昔日之志可展也。”马腾兄子马岱谏曰:“曹孟德心怀叵测,叔父若往,恐遭其害。”超曰:“儿愿尽起西凉之兵,随叔伯杀入广陵,为环球除害,有啥不足?”腾曰:“汝自统羌兵保守西凉,只教次子马休、马铁并侄马岱随自己同往。武皇帝见有汝在西凉,又有韩遂相助,谅不敢加害于我也。”超曰:“四伯欲往,切不可轻入京师。当见机行事,观其场合。”腾曰:“吾自有处,不必多虑。”

  方逞凶谋欺弱主,又驱劲卒扫偏邦。

  于是马腾乃引西凉兵五千,先教马休、马铁为前部,留马岱在后接应,迤逦望湖州而来。离遵义二十里屯住军马。曹阿瞒听知马腾已到,唤门下校尉黄奎分付曰:“目今马腾南征,吾命汝为行军参谋,先至马腾寨中劳军,可对马腾说:西凉路远,运粮甚难,无法多带人马。我当更遣大兵,协同发展。来日教他入城面君,吾就应付粮草与之。”奎领命,来见马腾。腾置酒相待。奎酒半酣而言曰:“吾父黄琬死于李傕、郭汜之难,尝怀痛恨。不想前天又遇欺君之贼!”腾曰:“哪个人为欺君之贼?”奎曰:“欺君者操贼也。公岂不知之,而问我耶?”腾恐是操使来相探,急止之曰:“耳目较近,休得乱言。”奎叱曰:“公竟忘却衣带诏乎!”腾见他表露心事,乃密以实际告之。奎曰:“操欲公入城面君,必非好意。公不可轻入。来日当勒兵城下。待曹孟德出城点军,就点军处杀之,大事济矣。”二人协商已定。

  未知后事怎么着,且看下文分解。

  黄奎回家,恨气未息。其妻再三问之,奎不肯言。不料其妾李春香、与奎妻弟苗泽私通。泽欲得春香,正一筹莫展。妾见黄奎愤恨,遂对泽曰:“黄太傅明天商讨军情回,意甚愤恨,不知为什么人?”泽曰:“汝可以言挑之曰:“人皆说刘皇叔仁德,曹阿瞒奸雄,何也?看她说甚言语。”是夜黄奎果到春香房中。妾以言挑之。奎乘醉言曰:“汝乃妇人,尚知邪正,何况我乎?吾所恨者,欲杀曹阿瞒也!”妾曰:“若欲杀之,怎么样入手?”奎曰:“吾已约定马将军,今日在城外点兵时杀之。”妾告于苗泽,泽报知曹阿瞒。操便密唤曹洪、许褚分付如此如此;又唤夏侯渊、徐晃分付如此如此。各人领命去了,一面先将黄奎一家老小砍下。

  次日,马腾领着西凉兵马,将次近城,只会面前一簇红旗,打着大将军旗号。马腾只道曹阿瞒自来点军,拍马向前。忽听得一声炮响,红旗开处,弓弩齐发。一将超过,乃曹洪也。马腾急拨马回时,两下喊声又起:左侧许褚杀来,左侧夏侯渊杀来,后边又是徐晃领兵杀至,截断西凉军马,将马腾父子多个人困在垓心。马腾见不是头,奋力冲杀。马铁早被乱箭射死。马休随着马腾,左冲右突,不可能得出。二人身带重伤,坐下马又被箭射倒。父子二人俱被执。武皇帝教将黄奎与马腾父子,一齐绑至。黄奎大叫:“无罪!”操教苗泽对证。马腾大骂曰:“竖儒误我大事!我无法为国杀贼,是乃天也!”操命牵出。马腾骂不绝口,与其子马休及黄奎,一同遇害。后人有诗叹马腾曰:

  父子齐芳烈,忠贞著一门。捐生图国难,誓死答君恩。
  嚼血盟言在,诛奸义状存。西凉推世胄,不愧伏波孙!

  苗泽告操曰:“不愿加赏,只求李春香为妻。”操笑曰:“你为了一妇人,害了你小弟一家,留此不义之人何用!”便教将苗泽、李春香与黄奎一家老小并斩于市。观者无不叹息。后人有诗叹曰:

  苗泽因私害荩臣,春香未得反伤身。奸雄亦不相容恕,枉自图谋作小人。

  曹阿瞒教招安西凉兵马,谕之曰:“马腾父子谋反,不干稠人广众之事。”一面使人分付把住关隘,休教走了马岱。且说马岱自引一千兵在后。早有新乡城外逃回军士,报知马岱。岱大惊,只得弃了大军,扮作客商,连夜逃走去了。武皇帝杀了马腾等,便立志南征。忽人报曰:“汉昭烈帝调练军马,收拾器械,将欲取川。”操惊曰:“若昭烈皇帝收川,则羽翼成矣。将何以图之?”言未毕,阶下一人进言曰:“某有一计,使汉昭烈帝、孙权不可以相顾,江南、西川皆归军机章京。”正是:

  西州豪杰方遭戮,南国敢于又受殃。

  未知献计者是什么人,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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