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官干娘,茜纱窗真情揆痴理

  话说他两个人因见探春等跻身,忙将此话掩住不提。探春等问候过,我们说笑了五遍方散。哪个人知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足筵宴音乐,庶民皆十二月不得婚姻。贾母婆媳祖孙等俱天天入朝随祭,至未正事后方回。在大偏宫二十一日后,方请灵入先陵,地名孝慈县。那陵离都来往得十来日之功,近日请灵至此,还要停放数日,方入地宫,故得3月大约。宁府贾珍夫妇二人,也必不可少是要去的。两府无人,由此我们钻探,家中无主,便报了“尤氏产育”,将他移动出来,帮衬宁荣两处事件。因托了薛四姨在园内照管他姊妹丫鬟,只得也挪进园来。

大观园在大兴土木之初为了享用娱乐的有利,便让贾琏到了江南马尔默一带挑选了十二个孩子组成一个草台班养在园子里。后来宫里的一位老太妃薨了,上头便下旨各府里有养着影星男女的,皆要蠲免遣散了。但这一个女孩们个个都不甘于出去辛勤,于是就留下来当丫鬟。那里面的芳官就被派遣到了贾宝玉的怡红院当差。根据大家族里的规矩,小丫鬟是急需找个干娘来教育礼仪规矩做人等等的。后天,大家要说的一些就是其一芳官的干妈:

  话说宝玉闻听贾母等回到,随多添了一件衣裳,拄了杖前边来,都见过了。贾母等因每一天辛劳,都要早些休息,一宿无话。次日五鼓,又往朝中去。

第五十七回

  此时宝钗处有湘云香菱;李纨处目今李婶母虽去,然有时来往,三八天不定,贾母又将宝琴送与他去照看;迎春处有岫烟;探春因家事冗杂,且常常有赵姨娘与贾环嘈聒,甚不便宜;惜春处房子狭小:因而薛大妈都难住。况贾母又千叮咛万嘱咐托她看管黛玉,自己素性也最怜爱他,今既巧遇那事,便挪至潇湘馆和黛玉同房,一应药饵饮食,极度专注。黛玉感戴不尽,未来便亦如宝钗之称为。连宝钗前亦直以“表嫂”呼之,宝琴前直以“三姐”呼之:俨似同胞共出,较诸人更似亲密。贾母见这样,也极度其乐融融放心。薛三姑只可是照管他姊妹,禁约的丫鬟辈,一应家中大小事情也不肯多口。尤氏虽每一日过来,也可是应名点卯,不肯乱作威福。且他家内上下,也只剩他一人操持,再者每一天还要照顾贾母王老婆的酒馆一应所需饮馔铺设之物,所以也甚操劳。

一代芳官又跟了她干娘去洗头。他干娘偏又先叫了她亲孙女洗过了后,才叫芳官洗。芳官见了这么,便说他不平,“把你女儿剩水给本人洗。我一个月的月钱都是您拿着,沾我的光不算,反倒给自己剩东剩西的。”他干娘羞愧变成恼,便骂他:“不识抬举的事物!怪不得人人说戏子没一个好缠的。凭你啥子好人,入了这一行,都弄坏了。那一点子屄崽子,也挑幺挑六,咸屄淡话,咬群的骡子似的!”娘儿八个吵起来。袭人忙打发人去说:“少乱嚷,望着老太太不在家,一个个连句安静话也不说。”晴雯因说:“都是芳官不便民,不知狂的哪些也不是,会两出戏,倒像杀了贼王,擒了反叛来的。”袭人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老的也太不公些,小的也太可恶些。”宝玉道:“怨不得芳官。自古说:‘物不平则鸣’。他少亲失眷的,在此间没人照看,赚了他的钱。又作贱他,怎么样怪得。”因又向袭人道:“他6月稍微钱?以后不如你收了復苏照顾他,岂不便利?”袭人道:“我要照看他那里不照看了,又要她那几个钱才照看他?没的讨人骂去了。”说着,便启程至那屋里取了一瓶花露油并些鸡卵、香皂、头绳之类,叫一个婆子来送给芳官去,叫她另要水自洗,不要吵闹了。他干娘益发羞愧,便说芳官“没良心,花掰我克扣你的钱。”便向他身上拍了几把,芳官便哭起来。宝玉便走出,袭人忙劝:“作什么?我去说他。”晴雯忙先过来,指她干娘说道:“你父母太不轻便。你不给他洗头的事物,咱们饶给他东西,你不自臊,还有脸打他。他要还在学里学艺,你也敢打她不成!”那婆子便说:“一日叫娘,平生是母。他排场我,我就打得!”袭人唤麝月道:“我不会和人拌嘴,晴雯性太急,你快过去震吓他两句。”麝月听了,忙过来研商:“你且别嚷。我且问您,别说大家这一处,你看满园子里,什么人在主人屋里率领过孙女的?便是您的亲闺女,既分了房,有了主人,自有东道主打得骂得,再者大些的闺女堂姐们打得骂得,哪个人许老子娘又半中级管闲事了?都那样管,又要叫她们随即大家学怎么样?越老越没了规矩!你见前儿坠儿的娘来吵,你也来跟他学?你们放心,因一连那几个病极度病,老太太又不行闲心,所以我没回。等二日消闲了,大家痛回三遍,我们把威风煞一煞儿才好。宝玉才好了些,连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你反打的人狼号鬼叫的。上头能出了几日门,你们就横行霸道的,眼睛里没了我们,再两日你们就该打大家了。他并非你那干娘,怕粪草埋了她不成?”宝玉恨的用拄杖敲着门槛子说道:“那几个爱妻子都是些铁心石头肠子,也是件大奇的事。无法照顾,反倒折挫,山势海盟,咋办!”晴雯道:“什么‘如何做’,都撵了出来,不要这几个中看不中吃的!”这婆子羞愧难当,一声不响。那芳官只穿着海棠红的小棉袄,底下天鹅绒撒花袷裤,敞着裤脚,一头乌油似的头发披在脑后,哭的泪人一般。麝月笑道:“把一个莺莺小姐,反弄成拷打红娘了!那会子又不妆扮了,仍然如此松怠怠的。”宝玉道:“他这本来极好,倒别弄紧衬了。”晴雯过去拉了他,替她洗净了发,用手巾拧干,松松的挽了一个慵妆髻,命他穿了衣服过那边来了。

随着司内厨的婆子来问:“晚饭有了,可送不送?”大孙女听了,进来问袭人。袭人笑道:“方才胡吵了阵阵,也没在意听钟几下了。”晴雯道:“那劳什子又不知怎么了,又得去处置。”说着,便拿过表来瞧了一瞧说:“略等半钟茶的工夫就是了。”大孙女去了。麝月笑道:“提起淘气,芳官也该打几下。昨儿是她摆弄了那卷戏,半日就坏了。”说话之间,便将家具打点现成。一时小丫头子捧了盒子进来站住。晴雯麝月揭开看时,照旧只四样小菜。晴雯笑道:“已经好了,还不给两样清淡菜吃。那稀饭咸菜闹到多早晚?”一面摆好,一面又看那盒中,却有一碗火腿鲜笋汤,忙端了放在宝玉跟前。宝玉便就桌上喝了一口,说:“好烫!”袭人笑道:“菩萨,能几日不见荤,馋的如此起来。”一面说,一面忙端起轻轻用口吹。因见芳官在侧,便递与芳官,笑道:“你也学着些伏侍,别一味呆憨呆睡。口劲轻着,别吹上唾沫星儿。”芳官依言果吹了几口,甚妥。

他干娘也忙端饭在门外伺候。向日芳官等一到时原从他乡认的,就同往梨香院去了。这干婆子原系荣府三等人物,然则令其与他们浆洗,皆不曾入内答应,故此不知内帏规矩。今亦托赖他们方入园中,随女归房。那婆子先领过麝月的铺张,方知了一二分,生恐不令芳官认她做干娘,便有诸多输给之处,故心中只要买转他们。今见芳官吹汤,便忙跑进来笑道:“他不成熟,仔细打了碗,让自家吹罢。”一面说,一面就接。晴雯忙喊:“出去!你让她砸了碗,也轮不到你吹。你怎么空儿跑到那里槅子来了?还不出去。”一面又骂三外孙女们:“瞎了心的,他不知道,你们也不说给他!”大女儿们都说:“大家撵他,他不出去,说他,他又不信。近来牵涉我们受气,你可看重了?大家到的地方儿,有你到的一半,还有你一半到不去的呢。何况又跑到大家到不去的地点还不算,又去央浼动嘴的了。”一面说,一面推她出来。阶下多少个等空盒家伙的婆子见他出去,都笑道:“四妹也没用眼镜照一照,就进来了。”羞的那婆子又恨又气,只得忍耐下去。(《第五十八回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

  离送灵日不远,鸳鸯、琥珀、翡翠、玻璃多人都忙着打点贾母之物,玉钏、彩云、彩霞皆打点王妻子之物,当面清点与尾随的管理媳妇们。跟随的一起轻重缓急两个丫头,十个内人媳妇子,男人不算。连日收拾驮轿器械。鸳鸯和玉钏儿皆不随去,只看房间。一面先几日准备帐幔铺陈之物,先有四多个媳妇并几个男人领出来,坐了几辆车绕过去,先至酒馆,铺陈布署等候。临日贾母带着贾蓉媳妇坐一乘驮轿,王妻子在后,亦坐一乘驮轿,贾珍骑马引导众家丁围护。又有几辆大车与婆子丫鬟等坐,并放些随换的衣包等件。是日薛四姨尤氏指导诸人直送至大门外方回。贾琏恐路上不便,一面打发他老人家起身,赶上了贾母王爱妻驮轿,自己也随后指点家丁押后跟来。

1、宝玉见过甄老婆,得知果有协同名宝玉。

  当下荣宁两处主人既如此劳苦,并两处执事人等,或有跟随着入朝的,或有朝外照理下处事务的,又有先踩踏下处的,也都各各忙乱。因而两处下人无了正经头绪,也都偷安,或乘隙结党,和暂权执事者窃弄威福。荣府只留得赖大并多少个管家照管外务。那赖大手下常用几人已去,虽另委人,都是些生的,只觉不顺手。且他们无知,或赚骗无节,或呈告无据,或举荐无因,各个不良,在在生事,也难备述。

芳官要洗头,她干娘却让自己的幼女先洗,抢了芳官的洗漱用具,芳官要和他顶牛那些理,她便“倚老卖老”骂芳官是没良心的饰演者;等到麝月晴雯等人看不下去帮着芳官时,才悻悻地消停下来;后来,宝玉等人要芳官学着进屋服侍,那老婆子见到有机遇讨好麝月晴雯等大丫鬟,便嚷嚷着“那是自身闺女”,闯进里屋去,却不曾想协调只是一个换洗衣物的三等奴仆,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

  荣府内,赖大添派人丁上夜,将两处厅院都关了,一应出入人等皆走西边小角门,日落时便命关了仪门,不放人出入。园中前后东西角门亦皆关锁,只留王老婆大房之后常系他姐妹出入之门,北边通薛三姨的侧门,那两门因在里院,不必关锁。里面鸳鸯和玉钏儿也将上房关了,自领丫鬟婆子下房去歇。每一日林之孝家的引路十来个老婆子上夜,穿堂内又添了广大小厮打更,已陈设得尤其妥善。

2、宝玉来看望黛玉,黛玉还在上床休息。紫鹃与宝玉说,黛玉不久就会回德雷斯顿家去,吓得宝玉如头顶响了一个炸雷,真给吓出病来了,两眼发直,口角流液。

  又见各官宦家凡养优伶男女者,一概蠲免遣发,尤氏等便决定,待王爱妻回家回明,也欲遣发十二个女童。又说:“那些人原是买的,近来虽不学唱,尽可留着使唤,只令其教习们自去也罢了。”王爱妻因说:“那学戏的倒比不得使唤的,他们也是好人家的丫头,因无能,卖了做那事,装丑弄鬼的几年。方今有那机会,不如给他俩几两银子盘费,各自去罢。当日祖宗手里都是有那例的。大家近日损阴坏德,而且还小器。近年来虽有多少个老的还在,那是他们各有来头不肯回去的,所以才留下使唤,大了配了俺们家里小厮们了。”尤氏道:“近年来我们也去问他十二个,有愿意回到的,就带了信儿,叫他父母来亲自领回去,给她们几两银子盘缠方妥。假诺不叫上他的家人来,只怕有混账人冒名领出去,又转卖了,岂不辜负了那人情?若有不愿意回到的,就留下。”

芳官干娘,茜纱窗真情揆痴理。毕竟,那老婆子究竟是一个势力的人,肯收养芳官为干孙女图的依旧她的几两月钱;不顺气的时候到底仍旧瞧不上芳官曾经为“戏子”的身价;等到可以动用的时候却是巴巴地粘上去说什么样“干娘”“干外孙女”之类的话。那样的人,看上去就是可笑又鲁钝的,毕竟他们想要些什么事物往往在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的恐怕就是那样一群“过江之鲫”罢!

  一日清晓,宝钗春困已醒,搴帷下榻,微觉轻寒。及启户视之,见院中土润苔青,原来五更时落了几点微雨。于是唤起湘云等人来,一面梳洗。湘云因说两腮作痒,恐又犯了桃花癣,因问宝钗要些蔷薇硝擦。宝钗道:“后天剩的都给了琴堂姐了。”因说:“颦儿配了过多,我正要要她些来,因二零一九年竟没发痒就忘了。”因命莺儿去取些来。莺儿应了才去时,蕊官便说:“我和你去,顺便瞧瞧藕官。”说着径同莺儿出了蘅芜院。

3、宝玉看见紫鹃,当意识到是说的玩笑话,病已好了大多了,只是不肯放紫鹃回去了,紫鹃在身边,黛玉就不会回埃德蒙顿了。紫鹃虽说是玩笑话,实则替黛玉试探宝玉的诚挚。待宝玉病愈后,紫鹃回到黛玉身边,将团结的心思与初衷说给黛玉听并给黛玉的未来出谋划策。

  王内人笑道:“那话妥当。”尤氏等遣人告诉了凤姐儿,一面说与统制房中,每教习给银八两,令其自便。凡梨香院一应物件,查清记册收明,派人上夜。将十二个女童叫来,当面细问,倒有一多半不愿意回家的。也有说老人虽有,他只以卖大家姊妹为事,这一去还被她卖了;也有说父母已亡,或被伯叔兄弟所卖的;也有说无人可投的;也有说恋恩不舍的:所愿去者止四四人。王爱妻听了,只得留下。将去者四几个人皆令其养母领回家去,单等他亲父母来领;将不愿去者分散在园中使唤。贾母便留下文官自使,将正旦芳官指给了宝玉,小旦蕊官送了宝钗,小生藕官指给了黛玉,大花面葵官送了湘云,小花面豆官送了宝琴,老外艾官指给了探春,尤氏便讨了老旦茄官去。当下各得其所,就像是那倦鸟出笼,天天园中游戏。芸芸众生皆知他们不可能针黹,不惯使用,皆不大诟病。其中或有一二个知事的,愁将来无应时之技,亦将本技丢开,便学起针黹纺绩女工诸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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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你言我语,一面行走一面说笑,不觉到了柳叶渚。顺着柳堤走来,因见叶才点碧,丝若垂金,莺儿便笑道:“你会拿那柳条子编东西不会?”蕊官笑道:“编什么东西?”莺儿道:“什么编不得?玩的使的都可。等自己摘些下来,带着那叶子编一个花篮,掐了各色花儿放在中间,才是好玩呢。”说着且不去取硝,只伸手采了广大嫩条命蕊官拿着,他却一行走一行编花篮。随路见花便采一二枝,编出一个机警过梁的篮子。枝上自有自然翠叶满布,将花放上,却也不简单有趣。喜得蕊官笑说:“好小妹,给了自己罢。”莺儿道:“那么些送大家林姑娘,回来大家再多采些,编多少个咱们玩。”说着来至潇湘馆中。黛玉也正晨妆,见了这篮子,便笑说:“那几个新鲜花篮是哪个人编的?”莺儿说:“我编的,送给孙女玩的。”黛玉接了,笑道:“怪道人人赞你的灵巧,这玩意儿却也别致。”一面瞧了,一面便叫紫鹃挂在那里。莺儿又问候薛丈母娘,方和黛玉要硝。黛玉忙命紫鹃去包了一包,递给莺儿。黛玉又说道:“我好了,前几日要出去逛逛。你回去说给表妹,不用过来问候大妈,也不敢劳他苏醒。我梳了头,和三姑都往那边去就餐,大家隆重些。”

4、薛三姨看中刑岫烟,让她做团结的儿媳,刑岫烟家原本不富有,对于能攀上那门婚事,卓殊愿意。刑岫烟因情形缺钱将协调的衣物拿去当铺还钱,被宝钗识破,情商极高的宝钗为刑岫烟化解了两难。

  一日正是朝中大祭,贾母等五更便去了。下处用些点心小食,然后入朝;早膳已毕,方退至商旅歇息。用过午饭,略歇会儿,复入朝提辖晚二祭,方出至旅社歇息;用过晚饭方回家。可巧那下处就是一个大官的家庙,是比丘尼焚修,房舍极多极净。东西二院,荣府便赁了东院,北静王府便赁了西院。太妃少妃天天晏息,见贾母等在东院,互相同出同入,都有对应。外面诸事不消细述。

芳官

  莺儿答应了出去,便到紫鹃房中找蕊官。只见蕊官却与藕官二人正说得手舞足蹈,不可能相舍,莺儿便笑说:“姑娘也去吧,藕官先同去等着不佳啊?”紫鹃听见如此说,便也说道:“那话倒分外。他这边淘气的可厌。”一面说,一面便将黛玉的匙箸用了一块洋巾包了提交藕官,道:“你先带了这么些去,也算一趟差了。”藕官接了,笑嘻嘻同他二人出去,一径顺着柳堤走来。莺儿便又采些柳条,索性坐在山石上编起来,又命蕊官先送了硝去再来。他二人理会爱看他编,那里舍得去?莺儿只管催,说:“你们再不去,我就不编了。”藕官便说:“同你去了,再快回来。”二人方去了。

5、薛小姨宝钗都去探望黛玉,黛玉认薛大姑为干娘,薛小姑欲为黛玉做媒嫁于宝玉。

  且说大观园内因贾母王爱妻天天不在家内,又送灵去三月方回,各丫鬟婆子皆有闲暇,多在园内游玩。更又将梨香院内伏侍的众婆子一概退回,并散在园内听使,更觉园爱妻多了几十个。因文官等一干人,或人性高傲,或倚势凌下,或拣衣挑食,或口角锋芒,大约不安分守纪者多,因而众婆子含怨,只是口中不敢与她们分争。近期散了学,大家趁了愿,也有丢开手的,也有意地狭窄犹怀旧怨的,因将人们皆分在各房名下,不敢来厮侵。

  那里莺儿正编,只见何妈的女儿春燕走来,笑问:“大姐编什么啊?”正说着,蕊官藕官也到了,春燕便向藕官道:“前几天您究竟烧了哪些纸?叫我姑姑看见了,要告你没告成,倒被宝玉赖了他好些不是,气得她一五一十报告我妈。你们在外界二三年了,积了些什么仇恨,方今还不解开?”藕官冷笑道:“有啥仇恨?他们不知足,反怨我们。在外边那两年,不知赚了大家略微东西,你说说可有些没的?”春燕也笑道:“他是本身的姨母,也糟糕向着旁人反说他的。怨不得宝玉说:‘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不佳的毛病儿来,再老了,更不是串珠,竟是鱼眼睛了。分爱他美(Beingmate)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这话虽是混账话,想起来真不错。旁人不清楚,只说我妈和阿姨他三姐多少个,近来越老了越把钱看的真了。先是老姐儿七个在家抱怨没个差使进益,幸亏有了这园子,把自己挑进来。可巧把自家分到怡红院,家里省了自己一个人的支出不算外,每月还有四五百钱的馀剩,那也还说不够。后来姊姊四个都派到梨香院去照看他们,藕官认了我大妈,芳官认了我妈,这几年确实宽绰了。近日挪进来,也算撂开手了,还只无厌,你说可笑不佳笑?接着我妈和芳官又吵了一场,又要给宝玉吹汤,讨个没趣儿。幸亏园里的人多,没人记的明亮什么人是何人的亲故,要有人记得,我们全家人叫人家望着什么看头吧。你这会子又跑了来弄那么些,这一带地点上的事物都是自家姑妈管着。他一得了那地,每天起早睡晚自己劳动了还不算,每一日逼着大家来照看,生怕有人遭塌,我又怕误了自家的指派。最近我们进去了,老姑嫂八个照看得谨谨慎慎,一根草也不许人乱动。你还掐那些好花儿,又折他的嫩树枝子,他们登时就来,你看她们抱怨。”莺儿道:“外人折掐使不得,独我使得。自从分了地基未来,各房里每天皆有分例的不用算,单算花草玩意儿:什么人管怎样,每日何人就把各房里姑娘丫头戴的,需求各色送些折枝去,另有插瓶的。唯有我们姑娘说了:‘一概不用送,等要什么再和您要。’究竟总没要过三回。我今便掐些,他们也倒霉意思说的。”

第五十八回

  可巧那日就是冬至之日,贾琏已备下年例祭祀,指引贾环、贾琮、贾兰多人去往铁槛寺祭柩烧纸,宁府贾蓉也同族中人各办祭拜前往。因宝玉病未大愈,故不曾去得。饭后发倦,袭人因说“天气甚好,你且出去逛逛,省的投放粥碗就睡,存在心里。”宝玉听说,只得拄了一支杖,靸着鞋走出院来。因近年来将园中分与众婆子料理,各司各业,皆在忙时:也有修竹的,也有呈鞯模也有栽花的,也有种豆的,池中间又有驾娘们行着船夹泥的、种藕的。湘云、香菱、宝琴与些丫鬟等都坐在山石上瞧他们取乐。宝玉也渐渐行来。湘云见了她来,忙笑说:“快把那船打出去!他们是接林二姐的。”大千世界都笑起来。宝玉红了脸,也笑道:“人家的病,何人是爱心的?你也刻画着嗤笑儿!”湘云笑道:“病也比人家另一样,原招笑儿,反说起人来。”说着,宝玉便也坐下,望着人们忙乱了一回。湘云因说:“那里有风,石头上又冷,坐坐去罢。”

  一言未了,他姑妈果然拄了拐杖走来,莺儿春燕等忙让坐。那婆子见采了累累嫩柳,又见藕官等采了累累鲜花,心里便不受用,望着莺儿编弄,又不佳说怎么。便说春燕道:“我叫你来照看照看,你就贪着玩不去了。倘或叫起你来,你又说自家使您了,拿我作隐身草儿,你来乐!”春燕道:“你父母又使自己,又怕,这会子反说自家,难道把自家劈八瓣子不成?”莺儿笑道:“姑妈,你别信小燕儿的话。那都是他摘下来,烦我给她编,我撵他,他不去。”春燕笑道:“你可少玩儿!你只顾玩,他父母就认真的。”那婆子本是愚夯之辈,兼之年迈昏眊,惟利是命,一概面子不管。正心痛肝断,无计可施,听莺儿如此说,便倚老卖老,拿起双拐向春燕身上击了几下,骂道:“小蹄子!我说着你,你还和自家强嘴儿呢。你妈恨的牙痒痒,要撕你的肉吃吗,你还和自身梆子似的!”打得春燕又愧又急,因哭道:“莺儿二姐玩话,你就认真打自己!我妈为何恨我?又没烧糊了洗脸水,有怎么着不是?”莺儿本是玩话,忽见婆子认真动了气,忙上前拉住,笑道:“我才是玩话,你父母打她,那不是臊我了啊?”这婆子道:“姑娘你别管我们的事。难道为孙女在那里,不许我们管孩子不成?”莺儿听如此蠢话,便赌气红了脸,撒了手,冷笑道:“你要管,那一刻管不行?偏我说了一句玩话,就管她了?我看你管去!”说着便坐下,仍编柳篮子。

1、老太妃仙逝,凡诰命人等皆如朝,随班按爵守制。贾母等天天入朝,府中之事交由尤氏和薛小姑暂管。

  宝玉也正要去瞧黛玉,起身拄拐,辞了他们,从沁芳桥一带堤上走来。只见柳垂金线,桃吐丹霞,山石之后一株大杏树,花已全落,叶稠阴翠,上边已结了豆子大小的不少小杏。宝玉因想道:“能病了几天,竟把杏花辜负了,不觉到‘绿叶成阴子满枝’了。”因而期望杏子不舍。又忆起邢岫烟已择了夫婿一事,虽说男女大事不可不行,但未免又少了一个好孙女,然则二年,便也要‘绿叶成阴子满枝’了。再过几日,这杏树子落枝空;再几年,岫烟也在所难免乌发如银,红颜似缟。因而,不免痛楚,只管对杏叹息。正想叹时,忽有一个雀儿飞来,落于枝上乱啼。宝玉又发了呆性,心下想道:“那雀儿必定是杏花正开时他曾来过,今见无花空有枝,故也乱啼。那声韵必是啼哭之声。可恨公冶长不在眼前,不可能问她。但不知二零一八年再发时,那个雀儿可还记得飞到这里来与杏花一会不可以?”

  偏又春燕的娘出来找她,喊道:“你不来舀水,在那边做什么?”那婆子便接声儿道:“你来瞧瞧!你孩子连本人也要强了,在此间排揎我啊。”那婆子一面走过来,说:“姑曾祖母又怎么了?大家丫头眼里没娘罢了,连姑妈也没了不成?”莺儿见她娘来了,只得又说原因。他女儿那里容人说话?便将石上的花柳与她娘瞧,道:“你看见,你小孩这么大孩子顽的。他领着人遭塌我,我怎么说人?”他娘也正为芳官之气未平,又恨春燕不遂他的心,便走上来打了个耳刮子,骂道:“小妓女,你能上了几年台盘,你也随之那起轻薄浪小妇学!怎么就管不行你们了?干的自家管不行,你是自己要好生出来的,难道也不敢管你不成?既是你们这起蹄子到得去的地点我到不去,你就死在那边伺候,又跑出去浪汉子!”一面又抓起那柳条子来,直送到她脸上,问道:“那称为啥?那编的是你娘的怎么?”莺儿忙道:“那是本人编的,你别指桑骂槐的。”这婆子深妒袭人晴雯一干人,早知道凡房中大些的丫鬟,都比她们有些体统权势。凡见了这一干人,心中有又畏又让,未免又气又恨,亦且迁怒于众;复又看见了藕官,又是她四姐的恋人:四处凑成一股怒气。

2、贾府十二个唱戏的女人唯有四多少个愿意回家,其余都不肯离开贾府,后被安排到各类房中。藕官在园中烧纸钱被一婆子发现告状,正欲带着去见责问,被宝玉拦下,谎称是藕官的所为是宝玉自己的布局。善良的宝玉总是怜香惜玉。

  正自胡思间,忽见一股火光从山石这边发出,将雀儿惊飞。宝玉吃了一惊,又听外边有人喊道:“藕官你要死!怎么弄些纸钱进来烧?我回曾外祖母们去,仔细你的肉!”宝玉听了,益发可疑起来,忙转过山石看时,只见藕官满面泪痕,蹲在那边,手内还拿着火,守着些纸钱灰作悲。宝玉忙问道:“你给哪个人烧纸?快别在此地烧!你可能为父母兄弟,你告诉我名姓儿,外头去叫小厮们打了包袱写上名姓去烧。”

  那春燕啼哭着往怡红院去了。他娘又恐问他缘何哭,怕他又说出来,又要受晴雯等的气,不免赶着来喊道:“你回去!我报告你再去。”春燕那里肯回来。急的他娘跑了去要拉他,春燕回头看见,便也往前飞跑。他娘只顾赶他,不防脚下被青苔滑倒。招的莺儿三人反都笑了。莺儿赌气将花柳皆掷于河中,自回房去。这里把个婆子心痛的只念佛,又骂:“促狭小蹄子!遭塌了花儿,雷也是要劈的。”自己且掐花与各房送去。

3、芳官被干娘无故责骂,麝月吵架厉害,与婆子理论。宝玉袭人等人都帮着芳官,她的干妈自讨没趣。从芳官口里查获藕官为啥烧纸钱,不觉又喜又叹,称奇道绝。

  藕官见了宝玉,只不做一声,宝玉数问不答。忽见一个婆子恶狠狠的走来拉藕官,口内说道:“我一度回了外婆们,外婆们气的了不可!”藕官听了,终是孩气,怕去受辱没脸,便不肯去。婆子道:“我说你们别太兴头过馀了,近来还比得你们在外边乱闹呢!那是尺寸地方儿。”指着宝玉道:“连我们的爷还守本分呢,你是怎样阿物儿,跑了那里来胡闹!怕也不中用,跟自己快走罢!”宝玉忙道:“他并没烧纸,原是林姑娘叫他烧那烂字纸,你没看真,反错告了她。”藕官正没了主意,见了宝玉,更自添了悲天悯人;忽听她反替遮掩,心内转忧成喜,也便硬着口说道:“很看真是纸钱子么?我烧的是林姑娘写坏的字纸。”那婆子便弯腰向纸灰中拣出不曾化尽的遗纸在手内,说道:“你还嘴硬?有证又有凭,只和你厅上讲去。”说着,拉了袖子,拽着要走。宝玉忙拉藕官,又用拄杖隔开那婆子的手,说道:“你只管拿了归来。实告诉你,我那夜做了个梦,梦见杏花神和本身要一挂白钱,不可叫本房人烧,另叫生人替烧,我的病就好的快了。所以我请了白钱,巴巴的烦他来替自己烧了,我今日才能起来。偏你又看见了!那会子又不佳了,都是你冲了,还要告他去?藕官,你只管见他们去,就依着那话说!”藕官听了,越得主意,反拉着要走。那婆子忙丢下纸钱,陪笑央告宝玉说道:“我原不知情,若回太太,我那人岂不完了?”宝玉道:“你也未能再回,我便不说。”婆子道:“我曾经回了,原叫我带他。只可以说她被林姑娘叫去了。”宝玉点头应允,婆子自去。

  却说春燕一向跑进院中,顶头遇见袭人往黛玉处问安去,春燕便一把抱住袭人说:“姑娘救我,我妈又打我啊!”袭人见她娘来了,不免生气,便商议:“五天三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如故卖弄你孩子多,仍然认真不知法律?”这婆子来了几日,见袭人一声不吭,是好性儿的,便商议:“姑娘,你不知情,别管大家的末节。都是你们纵的,还管什么?”说着,便又赶着打。袭人气的转身进入,见麝月正在海棠下晾手巾,听这么喊闹,便说:“四姐别管,看他怎么样。”一面使眼色给春燕。春燕会意,直奔了宝玉去。大千世界都笑说:“那可是!一向不曾的事,今儿都闹出来了。”麝月向婆子道:“你再略煞一煞气儿,难道那么些人的脸面,和你讨一个情还讨不出来不成?”

  那里宝玉细问藕官:“为何人烧纸?必非父母兄弟,定有私自的物理。”藕官因方才护庇之情,心中感激,知她是自己一等人物,况再难隐瞒,便含泪说道:“我那事,除了你屋里的芳官合宝姑娘的蕊官,并没第两人知晓。先天忽然被您撞见,那意味少不得也告诉了你,只不许再对一人言讲。”又哭道:“我也困难和你面说,你只回去,背人悄悄问芳官就了然了。”说毕怏怏而去。

  那婆子见他孙女奔到宝玉身边去,又见宝玉拉了春燕的手,说:“你别怕,有自我呢。”春燕一行哭,一行将刚刚莺儿等事都说出去。宝玉尤其急起来,说:“你只在那里闹倒罢了,怎么把你妈也都得罪起来?”麝月又向婆子及芸芸众生道:“怨不得那小姨子说俺们管不着他们的事。大家原无知,错管了,近期请出一个管得着的人来管一管,大嫂就信服,也领会规矩了。”便回头命小丫头子:“去把平儿给自家叫来,平儿不得闲,就把林小姨叫了来。”那小丫头子应了便走。众媳妇上来笑说:“二嫂快求姑娘们叫回那儿女来罢。平姑娘来了,可就糟糕了。”那婆子说道:“凭是相当姑娘来了,也要评个理。没有见个娘管女孩儿,大家管着娘的!”众人笑道:“你当是那几个平姑娘?是二曾外祖母屋里的平姑娘啊。他有情么,说您两句;他一翻脸,堂妹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只见那么些三外孙女回来说:“平姑娘正有事呢,问我做怎么样,我报告了他。他说,叫先撵出她去,告诉林大娘,在角门子上打四十板子就是了。”那婆子听见如此说了,吓得老泪纵横,央告袭人等说:“好不难我进去了,况且我是寡妇家,没有坏心,一心在里头伏侍姑娘们。我这一去,不知苦到怎么田地!”袭人见他如此说,又心软了,便说:“你既要在此处,又不守规矩,又不听话,又乱打人。那里弄你那几个不晓事的人来!每一日斗口齿,也叫人调侃。”晴雯道:“理他啊,打发他去了尊重。那里那么大工夫和他对嘴对舌的?”那婆子又央众人道:“我虽错了,姑娘们吩咐了,将来改过。姑娘们那不是积德积德?”一面又请求春燕:“原是为打你起的,饶没打成你,我今日反受了罪。好孩子,你好歹替我求求罢!”宝玉见如此越发,便命留下:“不许再闹!再闹,一定打了撵出去。”

  宝玉听了心下纳闷,只得踱到潇湘馆。瞧黛玉越发瘦得那些,问起来,比之前大好了些。黛玉见他也比先大瘦了,想起从前之事,不免流下泪来。些微谈了一谈,便催宝玉去休息调养。宝玉只得回到。因思念着要问芳官原委,偏有湘云香菱来了,正和袭人芳官一处说笑,糟糕叫他,恐人又盘诘,只得耐着。

  那婆子一一谢过下去。只见平儿走来,问系何事,袭人等忙说:“已完了,不必再提了。”平儿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得将就的就省些事罢。但只听见各屋里大小人等都作起反来了,一处不停又一处,叫我不知管那一处是。”袭人笑道:“我只说咱俩那边反了,原来还有几处。”平儿笑道:“那算怎么事!那三三日的工夫,一共大小出了八九件呢,比这里的还大,可气可笑。”袭人等听了感叹。不知何事,下回分解。

  一时芳官又跟了她干娘去洗头,他干娘偏又先叫他亲闺女洗过才叫芳官洗。芳官见了如此,便说她不平:“把您姑娘的剩水给自家洗?我一个月的月钱都是你拿着,沾我的光不算,反倒给本人剩东剩西的。”他干娘羞恼变成怒,便骂他:“不识抬举的东西!怪不得人人都说戏子没一个好缠的,凭你怎么好的,入了这一行,都学坏了!那点子东西也挑么挑六,咸嘴淡舌,咬群的骡子似的。”娘儿八个吵起来。袭人忙打发人去说:“少乱嚷!瞧着老太太不在家,一个个连句安静话也都闭口不谈了!”晴雯因说:“那是芳官不省心,不知狂的什么样,也只是是会两出戏,倒象杀了贼王、擒过反叛来的。”袭人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老的也太不公些,小的也太可恶些。”宝玉道:“怨不得芳官。自古说:‘物不平则鸣。’他失亲少眷的在那边,没人照看;赚了他的钱,又作践他,怎么着怪得!”又向袭人说:“他究竟十月不怎么钱?将来不如您收过来照管他,岂不省事些。”袭人道:“我要照顾他,那里不照看了?又要他那多少个钱才照看她?没的招人家骂去。”说着,便起身到那屋里,取了一瓶花露油、鸡蛋、香皂、头绳之类,叫了一个婆子来:“送给芳官去,叫他另要水和谐洗罢,别吵了。”

  他干娘尤其羞愧,便说芳官:“没良心!只说我克扣你的钱!”便向她随身拍了几下,芳官更加哭了。宝玉便走出去,袭人忙劝:“做如何?我去说她。”晴雯忙先过来,指他干娘说道:“你这么大年纪,太不懂事!你不给她要得的洗,大家才给他东西,你协调不臊,还有脸打她!他如若还在学里学艺,你也敢打他不成?”那婆子便说:“‘一日叫娘,生平是母。’他排揎我,我就打得。”袭人唤麝月道:“我不会和人拌嘴,晴雯性太急,你快过去震吓他两句。”麝月听了,忙过来商讨:“你且别嚷,我问问您:别说大家这一处,你看满园子里何人在主人屋里辅导过孙女的?就是您的亲闺女,既经分了房有了东道国,自有东道主打骂,再者大些的女儿二妹们也足以打得骂得。何人许你老子娘又半中等管起闲事来了?都那样管,又要叫她们跟着大家学如何?越老越没了规矩!你见后天坠儿的妈来吵,你现在也随即他学。你们放心,因三番五次这一个病十分病,再老太太又不得闲,所以自己也并未去回。等两日大家去痛回五回,大家把这威武煞一煞儿才好啊!况且宝玉才好了些,连我们也不敢说话,你反打的人狼号鬼哭的。上头出了几日门,你们就武断专行的,眼珠子里就没了人了,再二日,你们就该打大家了!他也不要你那干娘,怕粪草埋了他不成?”

  宝玉恨的拿拄杖打着门槛子说道:“这么些老婆子都是铁心石肠似的,真是大奇事!无法照顾,反倒挫磨他们。矢志不移,如何做?”晴雯道:“什么‘如何是好’!都撵出去,不要这么些中看不中吃的就完了!”那婆子羞愧难当,一声不响。只见芳官穿着海棠红的小棉袄,底下绿绸洒花夹裤,敞着裤腿,一头乌油油的毛发披在脑后,哭的泪人一般。麝月笑道:“把个莺莺小姐弄成才拷打的介绍人了。那会子又不妆扮了,依旧那样着?”晴雯因走过去拉着,替她洗净了发,用手巾拧的干松松的,挽了一个慵妆髻,命她穿了衣裳,过那边来。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接着内厨房的婆子来问:“晚饭有了,可送不送?”小孙女听了,进来问袭人。袭人笑道:“方才胡吵了一阵,也没留意听听几下钟了?”晴雯道:“这劳什子又不知怎么了,又得去处置。”说着,拿过表来瞧了一瞧,说道:“再略等半钟茶的工夫就是了。”小孙女去了。麝月笑道:“提起淘气来,芳官也该打两下儿,后天是她摆弄了那河南曲剧半日,就坏了。”说话之间,便将家具打点现成。一时小丫头子捧了盒子进来站住,晴雯麝月揭开看时,依旧那四样小菜。晴雯笑道:“已经好了,还不给两样清淡菜吃,那稀饭咸菜闹到多早晚?”一面摆好,一面又看这盒中,却有一碗火腿鲜笋汤,忙端了放在宝玉跟前。宝玉便就桌上喝了一口,说道:“好汤!”大千世界都笑道:“菩萨!能几日没见荤腥儿,就馋的那个样儿。”一面说,一面端起来,轻轻用口吹着。因见芳官在侧,便递给芳官道:“你也学些伏侍,别一味傻玩傻睡。嘴儿轻着些,别吹上唾沫星儿。”芳官依言果吹了几口,甚妥。他干娘也端饭在门外伺候,向里忙跑进去,笑道:“他不成熟,看打了碗,等自身吹罢。”一面说,一面就接。晴雯忙喊道:“快出来!你等他砸了碗,也轮不到你吹!你什么样空儿跑到里槅儿来了?”一面又骂大外孙女们:“瞎了眼的,他不清楚,你们也该说给她。”三外孙女们都说:“大家撵他不出去,说他又不信,近期牵涉我们受气。那是何苦啊!你可靠了?大家到的位置儿,有你到的一半儿,那一半儿是你到不去的啊。何况又跑到大家到不去的地点儿,还不算,又去央浼动嘴的了!”一面说,一面推他出来。阶下多少个等空盒家伙的婆子见她出去,都笑道:“姐姐也不曾拿镜子照一照,就进来了。”羞的那婆子又恨又气,只得忍耐下去了。

  芳官吹了几口,宝玉笑道:“你品味,好了并未?”芳官当是玩话,只是笑着看袭人等。袭人道:“你就尝一口何妨。”晴雯笑道:“你瞧我尝。”说着便喝一口。芳官见如此,他便尝了一口,说:“好了。”递给宝玉,喝了半碗,吃了几片笋,又吃了半碗粥,即便了。稠人广众便收出去。小丫头捧沐盆,漱盥毕,袭人等去用餐。宝玉使个眼神给芳官,芳官本来伶俐,又学了几年戏,何事不知?便装肚子疼,不吃饭了。袭人道:“既不吃,在屋里做伙伴。把粥留下,你饿了再吃。”说着去了。

  宝玉将刚刚见藕官,如何谎言护庇,怎么样“藕官叫自己问您”,细细的报告一次。又问:“他祭的究竟是哪个人?”芳官听了,眼圈儿一红,又叹一口气,道:“那事说来,藕官儿也是胡闹。”宝玉忙问:“怎样?”芳官道:“他祭的就是死了的药官儿。”宝玉道:“他们多少个也算朋友,也是相应的。”芳官道:“这里又是什么样朋友呢?那都是傻想头:他是小生,药官是小旦,往常时她们装扮两口儿,每一日唱戏的时候都装着那么亲切,一来二去,五人就装糊涂了,倒象真的一样儿。后来四个甚至你疼自己,我爱你。药官儿一死,他就哭的死去活来的,到现在不忘,所以每节烧纸。后来补了蕊官,大家见他也是那么,就问她:‘为啥得了新的就把旧的忘了?’他说:‘不是忘了。比如人家男人死了女士,也有再娶的,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就是有交情了。’你说她是傻不是吗?”

  宝玉听了那呆话,独合了他的呆性,不觉又喜又悲,又称奇道绝,拉着芳官嘱咐道:“既如此说,我有一句话嘱咐你,须得你告诉她:未来断不可烧纸,逢时按节,只备一炉香,一心虔诚就能影响了。我那案上也只设着一个炉,我有心事不论日期时常焚香,随便新水新茶就供一盏,或有鲜花鲜果,甚至荤腥素菜都可。只在敬心,不在虚名。将来快叫他不足再烧纸了。”芳官听了,便答应着。一时吃过粥,有人回说:“老太太回来了。”要知端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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