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陨大星汉抚军归天

  却说姜维见魏延踏灭了灯,心中忿怒,拔剑欲杀之。孔明止之曰:“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过也。”维乃收剑。孔明吐血数口,卧倒床上,谓魏延曰:“此是司马仲达料吾有病,故令人来看望虚实。汝可急出迎敌。”魏延领命,出帐上马,引兵杀出寨来。夏侯霸见了魏延,慌忙引军退走。延追赶二十余里方回。孔明令魏延自回本寨把守。

第104回 陨大星汉御史归天 见木像魏太史丧胆

文/竹林居士

  却说司马仲达被张翼、廖化一阵杀败,匹马单枪,望密林间而走。张翼收住后军,廖化当先追赶。看看赶上,懿着慌,绕树而转。化一刀砍去,正砍在树上;及拔出刀时,懿已走出林外。廖化随后赶出,却不知去向,但见树林之东,落下金盔一个。廖化取盔捎在即时,平昔望东追赶。原来司马仲达把金盔弃于林东,却反向北走去了。廖化追了一程,不见踪迹,奔出谷口,遇见姜维,同回寨见孔明。张嶷早驱木牛流马到寨,交割落成,获粮万余石。廖化献上金盔,录为头功。魏延心中不悦,口出怨言。孔明只做不知。

  姜维入帐,直至孔明榻前问候。孔明曰:“吾本欲竭忠尽力,复苏中华,重兴汉室;奈天意如此,吾旦夕将死。吾一生所学,已创作二十四篇,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内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之法。吾遍观诸将,无人可授,独汝可传我书。切勿轻忽!”维哭拜而受。孔明又曰:“吾有‘连弩’之法,不曾用得。其法矢长八寸,一弩可发十矢,皆画成图本。汝可依法造用。”维亦拜受。孔明又曰:“蜀中诸道,皆不必多忧;惟阴平之地,切须仔细。此地虽险峻,久必有失。”又唤马岱入帐,附耳低言,授以密计;嘱曰:“我死未来,汝可依计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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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司马懿逃回寨中,心甚恼闷。忽职务赍诏至,言东吴三路入寇,朝廷正议命将抵敌,令懿等遵循勿战。懿受命达成,深沟高垒,遵循不出。

  岱领计而出。少顷,杨仪入。孔明唤至榻前,授与一锦囊,密嘱曰:“我死,魏延必反;待其反时,汝与临阵,方开此囊。这时自有斩魏延之人也。”孔美素佳儿(Meadjohnson)一调度落成,便昏然则倒,至晚方苏,便连夜表奏后主。后主闻奏大惊,急命经略使李福,星夜至军中问安,兼询后事。李福领命,趱程赴五丈原,入见孔明,传后主之命,问安毕。孔明流涕曰:“吾不幸中道丧亡,虚废国家大事,得罪于海内外。我死后,公等宜竭忠辅主。国家旧制,不可改易;吾所用之人,亦不可轻废。吾兵法皆授与姜维,他自能继吾之志,为国家听从。吾命已在早晚,当即有遗表上奏君主也。”李福领了言语,匆匆辞去。

却说姜维见魏延踏灭了灯,心中忿怒,拔剑欲杀之。

(一)

  却说曹睿闻孙仲谋分兵三路而来,亦起兵三路迎之:令刘劭引兵救江夏,田豫引兵救宜昌,睿自与满宠率大军救合淝。满宠先引一军至东湖口,望见东岸战船无数,旌旗整肃。宠入军中奏魏主曰:“吴人必轻我远来,未曾提备;今夜可乘虚劫其水寨,必得全胜。”魏主曰:“汝言正合朕意。”即令骁将张球领五千兵,各带火具,从湖口攻之;满宠引兵五千,从东岸攻之。是夜二更时分,张球、满宠各引军悄悄望湖口进发;将近水寨,一齐呐喊杀入。吴兵慌乱,不战而走;被魏军四下举火,烧毁战船、粮草、器具不可计数。诸葛瑾率败兵逃走沔口。魏兵力克而回。

  孔明强支病体,令左右扶上小车,出寨遍观各营;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乃长叹曰:“再不可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叹息良久。回到帐中,病转沉重,乃唤杨仪分付曰:“王平、廖化、张嶷、张翼、吴懿等,皆忠义之士,久经战阵,多负勤劳,堪可委用。我死之后,凡事俱依然法而行。缓缓退兵,不可急骤。汝深通谋略,不必多嘱。姜伯约智勇足备,可以断后。”杨仪泣拜受命。孔明令取文房四宝,于卧榻上手书遗表,以达后主。表略曰:

孔明止之曰:“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过也。”维乃收剑。孔明吐血数口,卧倒床上,谓魏延曰:“此是司马仲达料吾有病,故令人来探视虚实。汝可急出迎敌。”

   
 话说,时宋朝建兴十二年,吴国黄龙三年,西楚嘉禾三年,上大夫诸葛孔明引十万精兵屯于五丈原。适才忽报有人自圣迭戈来,说张苞、关兴身死。参知政事闻之,吐血数口,昏绝于地,众将急救,卧倒于木榻上,半晌方苏,乃谓诸将曰:“吾心昏乱,又旧病复发,恐无法生还矣!”是夜,左徒扶病出中军帐,仰观天文,格外慌乱,入帐谓姜维曰:“吾命在旦夕矣!”姜维曰:“何出此言?”都尉曰:“吾观三台星中,客星倍明,主星幽隐,相辅列曜,其光昏暗。星象如此,吾命可知也!”姜维曰:“天象虽则那样,太守何不用祈禳之法挽回之?”抚军曰:“吾素谙祈祷之法,但未知天意若何?汝可引甲士四十九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吾自于帐中祈禳北斗。若七日以内,主灯不灭,吾寿可增一纪;如灯灭,吾则休矣。切记:闲杂人等,休教放入。凡一应需用之物,只令此二小童搬运。”姜维领命,自去准备。

  次日,哨军报知陆逊。逊集诸将议曰:“吾当作表申奏主上,请撤新城之围,以兵断魏军归路,吾率众攻其前:彼首尾不敌,一鼓可破也。”众服其言。陆逊即具表,遣一小校密地赍往新城。小校领命,赍着表文,行至渡口,不期被魏军伏路的追捕,解赴军中见魏主曹睿。睿搜出陆逊表文,览毕,叹曰:“东吴陆逊真妙算也!”遂命将吴卒监下,令刘劭谨防孙仲谋后兵。

  伏闻生死有常,难逃定数;死之将至,愿尽愚忠:臣亮赋性愚蠢,遭时艰巨,分符拥节,专掌钧衡,兴师北伐,未获成功;何期病入膏肓,命垂旦夕,不及终事主公,饮恨无穷!伏愿君主:清心寡欲,约己爱民;达孝道于先皇,布仁恩于宇下;提拔幽隐,以进贤良;屏斥奸邪,以厚风俗。

魏延领命,出帐上马,引兵杀出寨来。夏侯霸见了魏延,慌忙引军退走。延追赶二十余里方回。孔明令魏延自回本寨把守。

却说鲁国太傅司马懿自谓南寨栅失后,不再出战,则遵守寨营。忽一日仰观天文,大喜,谓夏侯霸曰:“吾见将星失位,诸葛亮必然有病,不久便亡。汝可引一千军士往五丈原哨探。若蜀兵攘乱,不出接战,孔明必然患病矣。吾当即乘势击之。夏侯霸领命引兵而去。御史在帐中祈禳已及六夜,见主灯亮,心中甚喜之。姜维入帐,正见少保披发仗剑,踏罡步斗,压镇将星。忽听得寨外呐喊,维方欲让人出问,魏延飞步入帐告之曰:“魏将夏侯霸领兵至矣!”延脚步急,竟将主灯扑灭。上卿弃剑而叹曰:“生死有命,不可祈祷而得也!”魏延惶恐,伏地请罪。姜维见魏延踏灭了主灯,心中忿怒,拔剑欲杀之,都尉止之曰:“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过失也。”维乃收剑。左徒吐血数口,卧于床上,谓延曰:“此是司马仲达料吾有病,故令人来看望虚实。汝可引本部兵马出寨迎敌。”魏延领命,出帐上马,引兵杀出寨来,正遇夏侯霸,延即抽刀砍之,霸慌忙引军退走。延追赶二十余里方回。上卿就令魏延自回本寨把守。

  却说诸葛瑾大捷一阵,又值暑天,人马多生疾病;乃修书一封,令人传达陆逊,议欲撤兵还国。逊看书毕,谓来人曰:“拜少将军:吾自有主意。”使者回报诸葛瑾。瑾问:“陆将军作何举动?”使者曰:“但见陆将军催督稠人广众于营外种豆菽,自与诸将在辕门射戏。”瑾大惊,亲自往陆逊营中,与逊相见,问曰:“今曹睿亲来,兵势甚盛,御史何以御之?”逊曰:“吾前遣人奉表于主上,不料为大敌所获。机谋既泄,彼必知备;与战无益,不如且退。已差人奉表约主上缓缓退兵矣。”瑾曰:“尚书既有此意,即宜速退,何又迟迟?”逊曰:“吾军欲退,当徐徐而动。今若便退,魏人必乘势追赶:此取败之道也。足下宜先督船只诈为拒敌之意,吾悉以军队向南阳而进,为疑敌之计,然后缓缓退归江东,魏兵自不敢近耳。”瑾依其计,辞逊归本营,整顿船只,预备起行。陆逊整肃部伍,张扬声势,望湖州前行。

  臣家安特卫普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别无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始祖也。

  姜维入帐,直至孔明榻前问候。

姜维入帐,直至榻前问候。校尉遣散帐中小童,曰:“吾本欲竭忠尽力,復苏中华,重兴汉室,奈天意如此。吾旦夕将死矣!吾一生所学,已创作二十四篇,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内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之法。吾遍观诸将,无人可授,独汝可传我书。切勿轻忽!”维拜哭而受。又密授一锦囊,附耳低言,嘱维曰:“吾死之后,不可发丧,可作一大龛,将吾尸放于龛中,以米七粒,放我口内,脚下用七星灯一盏,军中安静如常,切勿举哀。则吾将星不坠,吾阴魂自起镇之。待自回吉达后,将此锦囊交于吾妻儿,那时我自有重生之法。司马仲达见将星不坠,必然惊疑。吾军可令后寨先行,然将吾先时所雕之木像,安于汽车之上,推出军前,令大小将士,分列左右。司马仲达见之必惊走矣。”令尹又曰:“蜀中诸道皆不必多忧,惟阴平之地切须仔细。此地虽险峻,久必有失。”维一一领诺。又唤马岱入帐,授与一锦囊,密嘱曰:“吾死未来,魏延必反,汝可依计行之。”马岱领命而出。

  早有细作报知魏主,说吴兵已动,须用提防。魏将闻之,皆要出战。魏主素知陆逊之才,谕众将曰:“陆逊有谋,莫非用诱敌之计?不可轻进。”众将乃止。数自此,哨卒报来:“东吴三路兵马皆退矣。”魏主未信,再令人探之,回报果然尽退。魏主曰:“陆逊用兵,不亚孙、吴。西北未可平也。”因敕诸将,各守险要,自引大军屯合淝,以伺其变。

  孔明写毕,又嘱杨仪曰:“吾死之后,不可发丧。可作一大龛,将本人尸坐于龛中;以米七粒,放我口内;脚下用明灯一盏;军中安静如常,切勿举哀:则将星不坠。吾阴魂更自起镇之。司马仲达见将星不坠,必然惊疑。吾军可令后寨先行,然后一营一营缓缓而退。若司马仲达来追,汝可布成天气,回旗返鼓。等他来到,却将自家先时所雕木像,安于车上,推出军前,令大小将士,分列左右。懿见之必惊走矣。”杨仪一一领诺。

孔明曰:“吾本欲竭忠尽力,苏醒中华,重兴汉室;奈天意如此,吾旦夕将死。吾一生所学,已创作二十四篇,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内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之法。吾遍观诸将,无人可授,独汝可传我书。切勿轻忽!”维哭拜而受。

是夜,太史强支病体,仰观星盘,以剑指之,口中念咒,咒毕回寨。遍观诸营,自觉秋风拂面,彻骨生寒,乃长叹曰:“悠悠苍天,曷此其极!”叹息良久,回到帐中,不省人事。诸将传闻,前来问候,太尉不答,众将近前视之,已甍矣。时建兴十二年秋3月二十八日也。

  却说孔明在祁山,欲为久驻之计,乃令蜀兵与魏民相杂种田:军一分,民二分,并不侵略,魏民皆安心乐业。司马师入告其父曰:“蜀兵劫去我无数粮米,今又令蜀兵与我民相杂屯田于渭滨,以为久计:似此真为国家大患。公公何不与孔明约期大战一场,以决雌雄?”懿曰:“吾奉旨听从,不可轻动。”正议间,忽报魏延将着准将明天所失金盔,前来骂战。众将忿怒,俱欲出战。懿笑曰:“圣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但坚守为上。”诸将依令不出。魏延辱骂良久方回。孔明见司马仲达不肯出战,乃密令马岱造成木栅,营中掘下深堑,多积干柴引火之物;周围山上,多用柴草虚搭窝铺,内外皆伏地雷。置备停当,孔明附耳嘱之曰:“可将葫芦谷后路塞断,暗伏兵于谷中。若司马仲达追到,任他入谷,便将地雷干柴一齐放起火来。”又令军士昼举七星号带于谷口,夜设七盏明灯于山上,以为暗号。马岱受计引兵而去。孔明又唤魏延分付曰:“汝可引五百兵去魏寨讨战,务要诱司马仲达出战。不可大捷,只可诈败。懿必追赶,汝却望七星旗处而入;如果夜间,则望七盏灯处而走。只要引得司马懿入葫芦谷内,吾自有擒之之计。”魏延受计,引兵而去。孔明又唤高翔分付曰:“汝将木牛流马或二三十为一群,或四五十为一群,各装米粮,于山路往来行走。如魏兵抢去,便是汝之功。”高翔领计,驱驾木牛流马去了。孔明将祁山兵一一调去,只推屯田;分付:“如别兵来战,只许诈败;若司马仲达自来,方并力只攻德州,断其归路。”孔明分拨完成,自引一军近上方谷下营。

  是夜,孔明令人扶出,仰观北斗,遥指一星曰:“此我之将星也。”众视之,见其色昏暗,摇摇欲坠。孔明以剑指之,口中念咒。咒毕急回帐时,不省人事。众将正慌乱间,忽太守李福又至;见孔明昏绝,口无法言,乃大哭曰:“我误国家之大事也!”弹指,孔明复醒,开目遍视,见李福立于榻前。孔明曰:“吾已知公复来之意。福谢曰:“福奉天皇命,问左徒百年后,哪个人可任大事者。适因匆遽,失于谘请,故复来耳。”孔明曰:“吾死未来,可任大事者:蒋公琰其宜也。”福曰:“公琰之后,何人可继之?”孔明曰:“费文伟可继之。”福又问:“文伟之后,哪个人当继者?”孔明不答。众将近前视之,已薨矣。时建兴十二年秋三月二十四天也,寿五十四岁。后杜子美有诗叹曰:

孔明又曰:“吾有‘连弩’之法,不曾用得。其法矢长八寸,一弩可发十矢,皆画成图本。汝可依法造用。”维亦拜受。

却说宋国少保司马懿仰观天文,见一大星,赤色,光芒有角,自西北方流于东南方,坠于蜀军大营内,三投三起,隐约有声,乃喜曰:诸葛武侯已死矣!”随即传令起军事追之。懿自引军当先,追到山脚下,望见蜀兵不远,乃奋力赶超。忽然山后一声炮响,喊声大震,只见蜀兵俱回旗返鼓,树影中飘出中军大旗,上书一行大字曰:汉上卿武乡侯诸葛卧龙。随即见中军众将生产一辆四轮车来,车上端坐着诸葛亮,羽扇纶巾,鹤氅皂涤。懿大惊失色,曰:“诸葛孔明尚在,吾又中计矣!”急勒马回头便走,魏兵心神恍惚,弃甲丢盔,抛戈撇戟,各逃性命,自相践踏,死者无数。魏兵奔走五十余里,司马仲达乃扯住马鞍,与所逃诸将冉冉按辔,寻小路奔归本寨。少顷,懿使众将士引兵四散哨探蜀军踪迹。过了二日,有乡民奔告曰:“蜀兵退入金奈时,哀声震地,军中扬起白旗,诸葛武侯果然死矣。只留姜维引三千兵士断后,前天车上之诸葛武侯,乃一木人也。”司马仲达叹曰:“此真乃天下奇才也!吾能料其生,无法料其死矣!”于是引兵回长安,分调诸将,各守隘口。懿自回曲靖面君去了。

  且说夏侯惠、夏侯和二人入寨告司马仲达曰:“今蜀兵四散结营,各处屯田,以为久计;若不趁此时除之,纵令安居日久,深根固蒂,难以摇动。”懿曰:“此必又是孔明之计。”二人曰:“士大夫若如此疑虑,寇敌哪一天得灭?我兄弟二人,当全力以赴踏破红尘,以报国恩。”懿曰:“既如此,汝二人可各自出战。”遂令夏侯惠、夏侯和各引五千兵去讫。懿坐待回音。

  长星昨夜坠前营,讣报先生此日倾。虎帐不闻施号令,麟台惟分明勋名。
  空余门下三千客,辜负胸中十万兵。赏心悦目绿阴清昼里,于今无复雅歌声!

孔明又曰:“蜀中诸道,皆不必多忧;惟陰平之地,切须仔细。此地虽险峻,久必有失。”

  却说夏侯惠、夏侯和二人分兵两路,正行之间,忽见蜀兵驱木牛流马而来。二人同台杀将过去,蜀兵大捷奔走,木牛流马尽被魏兵抢获,解送司马仲达营中。次日又劫掳得人马百余。亦解赴大寨。懿将解到蜀兵,诘审虚实。蜀兵告曰:“孔明只料军机大臣遵守不出,尽命我等四散屯田,以为久计。不想却被捕获。”懿即将蜀兵尽皆放回。夏侯和曰:“何不杀之?”懿曰:“量此小卒,杀之无用。放归本寨,令说魏将宽厚仁慈,释彼战心:此吕蒙取寿春之计也。“遂下令今后凡有擒到蜀兵,俱当善遣之。仍重赏有功将吏。诸将皆听令而去。

  白乐天亦有诗曰:

又唤马岱入帐,附耳低言,授以密计;嘱曰:“我死未来,汝可依计行之。”岱领计而出。

  却说孔明令高翔佯作运粮,驱驾木牛流马,往来于上方谷内;夏侯惠等,不时截杀,半月之内,连续赢球数阵。司马仲达见蜀兵屡败,心中喜悦。一日,又擒到蜀兵数十人。懿唤至帐下问曰:“孔明今在何地?”众告曰:“诸葛令尹不在祁山,在上头谷西十里下营安住。今每一日运粮屯于上方谷。”懿备细问了,即将大千世界放去;乃唤诸将分付曰:“孔明今不在祁山,在上面谷安营。汝等于前天,可同台并力攻取祁山山寨。吾自引兵来接应。”众将领命,各各准备出战。司马师曰:“三叔为啥反欲攻其后?”懿曰:“祁山乃蜀人之根本,若见我兵攻之,各营必尽来救;我却取上方谷烧其粮草,使彼首尾不接:必大胜也。”司马师拜服。懿即发兵起行,令张虎、乐綝各引五千兵,在后救应。

  先生晦迹卧山林,三顾这逢圣主寻。鱼到银川方得水,龙飞天汉便为霖。
  托孤既尽殷勤礼,报国还倾忠义心。前后出师遗表在,令人一览泪沾襟。

一会儿,杨仪入。孔明唤至榻前,授与一锦囊,密嘱曰:“我死,魏延必反;待其反时,汝与临阵,方开此囊。那时自有斩魏延之人也。”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且说孔明正在山上,望见魏兵或三五千一行,或一二千一行,队伍容貌纷纭,前后顾盼,料必来取祁山山寨,乃密传令众将:“若司马仲达自来,汝等便往劫魏寨,夺了锦州。”众将各各听令。

  初,蜀长水令尹廖立,自谓才名宜为孔明之副,尝以义务闲散,怏怏不平,怨谤无已。于是孔明废之为庶人,徒之汶山。及闻孔明亡,乃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严闻之,亦大哭病死,盖严尝望孔明复收己,得自补前过;度孔明死后,人不可以用之故也。后元微之有赞孔明诗曰:

孔飞鹤一调度达成,便昏然则倒,至晚方苏,便连夜表奏后主。后主闻奏大惊,急命少保李福,星夜至军中问安,兼询后事。李福领命,趱程赴五丈原,入见孔明,传后主之命,问安毕。

  却说魏兵皆奔祁山寨来,蜀兵四下一头呐喊奔走,虚作救应之势。司马仲达见蜀兵都去救祁山寨,便引二子并中军护卫人马,杀奔上方谷来。魏延在谷口,只盼司马懿来到;忽见一枝魏兵杀到,延纵马向前视之,正是司马懿。延大喝曰:“司马仲达休走!”舞刀相迎。懿挺枪接战。不上三合,延拨回马便走,懿随后来到。延只望七星旗处而走。懿见魏延只一人,军马又少,放心追之;令司马师在左,司马文王在右,懿自居中,一齐攻杀未来。魏延引五百兵皆退入谷中去。懿追到谷口,泰铢人入谷中哨探。回报谷内并无伏兵,山上皆是草房。懿曰:“此必是积粮之所也。”遂大驱士马,尽入谷中。懿忽见草房上尽是干柴,前面魏延已遗失了。

  拨乱扶危主,殷勤受托孤。英才过管乐,妙策胜古时候。
  凛凛《出师表》,堂堂八阵图。如公全盛德,应叹古今无!

三国演义,陨大星汉抚军归天。孔明流涕曰:“吾不幸中道丧亡,虚废国家大事,得罪于天下。我死后,公等宜竭忠辅主。国家旧制,不可改易;吾所用之人,亦不可轻废。吾兵法皆授与姜维,他自能继吾之志,为国家出力。吾命已在早晚,当即有遗表上奏皇帝也。”李福领了出口,匆匆辞去。

  懿心疑,谓二子曰:“倘有兵截断谷口,如之奈何?”言未已,只听得喊声大震,山上一齐丢下火把来,烧断谷口。魏兵奔逃无路。山上火箭射下,地雷一齐杰出,草房内干柴都着,刮刮杂杂,火势冲天。司马仲达惊得心慌,乃下马抱二子大哭曰:“我父子几人皆死于此处矣!”正哭之间,忽然疾风大作,黑气漫空,一声霹雳响处,骤雨倾盆。满谷之火,尽皆浇灭:地雷不震,火器无功。司马仲达大喜曰:“不就此时杀出,更待什么日期!”即引兵奋力冲杀。张虎、乐綝亦各引兵杀来接应。马岱军少,不敢追赶。司马仲达父子与张虎、乐綝合兵一处,同归玉林山寨,不想寨栅已被蜀兵夺了。郭淮、孙礼正在浮桥上与蜀兵接战。司马懿等引兵杀到,蜀兵退去。懿烧断浮桥,据住北岸。

  是夜,天愁地惨,月色无光,孔明奄然归天。姜维、杨仪遵孔明遗命,不敢举哀,依法成殓,安放龛中,令潜在将卒三百人看护;随传密令,使魏延断后,随处营寨一一退去。

孔明强支病体,令左右扶一小车,出寨遍观各营;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乃长叹曰:“再不可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叹息良久。

  且说魏兵在祁山进攻蜀寨,听知司马懿折桂,失了娄底营地,军心慌乱;急退时,四面蜀兵冲杀以后,魏兵小胜,十伤八九,死者无数,余众奔过渭北逃生。孔明在山上见魏延诱司马懿入谷,一转眼火光大起,心中甚喜,以为司马仲达此番必死。不期天降中雨,火无法着,哨马报说司马懿父子俱逃去了。孔明叹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也!”后人有诗叹曰:

  却说司马懿夜观天文,见一大星,赤色,光芒有角,自西南方流于东北方,坠于蜀营内,三投再起,隐约有声。懿惊喜曰:“孔明死矣!”即命令起大兵追之。方出寨门,忽又多疑曰:“孔明善会六丁六甲之法,今见我久不对战,故以此术诈死,诱我出耳。今若追之,必中其计。”遂复勒马回寨不出,只令夏侯霸暗引数十骑,往五丈原山僻哨探音信。

再次回到帐中,病转沉重,乃唤杨仪分付曰:“王平、廖化、张嶷、张翼、吴懿等,皆忠义之士,久经战阵,多负勤劳,堪可委用。我死之后,凡事俱依然法而行。缓缓退兵,不可急骤。汝深通谋略,不必多嘱。姜伯约智勇足备,能够断后。”杨仪泣拜受命。

  谷口风狂烈焰飘,何期骤雨降青霄。武侯妙计如能就,安得山河属后梁!

  却说魏延在本寨中,夜作一梦,梦见头上忽生二角,醒来甚是疑异。次日,行军司马赵直至,延请入问曰:“久满意下深明《易》理,吾夜梦头生二角,不知主何吉凶?烦足下为自我决之。”赵直想了半天,答曰:“此大吉之兆:麒麟头上有角,苍龙头上有角,乃变化飞腾之象也。”延大喜曰:“如应公言,当有重谢!”直辞去,行不数里,正遇教头费祎。祎问何来。直曰:“适至魏文长营中,文长梦头生角,令自己决其吉凶。此本非吉兆,但恐直言见怪,因以麒麟苍龙解之。”祎曰:“足下何以知非吉兆?”直曰:“角之字形,乃刀下用也。今头上用刀,其凶甚矣!”祎曰:“君且勿泄漏。”直别去。费祎至魏延寨中,屏退左右,告曰:“昨夜三更,校尉已死亡矣。临终再三嘱付,令将军断后以当司马仲达,缓缓而退,不可发丧。今兵符在此,便可起兵。”延曰:“何人代理里胥之大事?”祎曰:“通判一应大事,尽托与杨仪;用兵密法,皆授与姜伯约。此兵符乃杨仪之令也。”延曰:“里胥虽亡,吾今现在。杨仪可是一里正,安能当此大任?他只宜扶柩入川安葬。我自率大兵攻司马仲达,务要成功。岂可因少保一人而废国家大事耶?”祎曰:“上卿遗令,教且暂退,不可有违。”延怒曰:“丞非凡时若依我计,取长安久矣!吾今官任前将军、征西长史、南郑侯,安肯与提辖断后!“祎曰:“将军之言虽是,然不可轻动,令敌人耻笑。待我往见杨仪,以热烈说之,令彼将兵权让与将军,何如?”延依其言。

孔明令取文房四宝,于卧榻上手书遗表,以达后主。表略曰:“伏闻生死有常,难逃定数;死之将至,愿尽愚忠:臣亮赋性愚钝,遭时坚苦,分符拥节,专掌钧衡,兴师北伐,未获成功;何期病入膏肓,命垂旦夕,不及终事皇帝,饮恨无穷!伏愿国君:清心寡欲,约己爱民;达孝道于先皇,布仁恩于宇下;升迁幽隐,以进贤良;屏斥奸邪,以厚风俗。臣家巴拿马城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别无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主公也。”

  却说司马懿在渭北寨内传令曰:“承德寨栅,今已失了。诸将如再言出战者斩。”众将听令,据守不出。郭淮入告曰:“近来孔明引兵巡哨,必将择地安营。”懿曰:“孔明若出武功,依山而东,我等皆危矣;若出六安,西止五丈原,方无事也。”令人探之,回报果屯五丈原。司马懿以手加额曰:“大吴国君之造化也!”遂令诸将:“听从勿出,彼久必自变。”

  祎辞延出营,急到山寨见杨仪,具述魏延之语。仪曰:“太师临终,曾密嘱我曰:魏延必有异志。今我以兵符往,实欲探其心耳。今果应长史之言。吾自令伯约断后可也。”于是杨仪领兵扶柩先行,令姜维断后;依孔明遗令,徐徐而退。魏延在寨中,不见费祎来回覆,心中迷惑,乃令马岱引十数骑往探音讯。回报曰:“后军乃姜维总督,前军大半退入谷中去了。”延大怒曰:“竖儒安敢欺我!我必杀之!”因顾谓岱曰:“公肯相助否?”岱曰:“某亦素恨杨仪,今愿助将军攻之。”延大喜,即拔寨引本部兵望南而行。

孔明写毕,又嘱杨仪曰:“吾死之后,不可发丧。可作一大龛,将吾尸坐于龛中;以米七粒,放我口内;脚下用明灯一盏;军中安静如常,切勿举哀:则将星不坠。吾陰魂更自起镇之。司马仲达见将星不坠,必然惊疑。吾军可令后寨先行,然后一营一营缓缓而退。若司马懿来追,汝可布成气候,回旗返鼓。等她到来,却将自家先时所雕木像,安于车上,推出军前,令大小将士,分列左右。懿见之必惊走矣。”杨仪一一领诺。

  且说孔明自引一军屯于五丈原,累令人挑战,魏兵只不出。孔明乃取巾帼并妇人缟素之服,盛于大盒之内,修书一封,遣人送至魏寨。诸将不敢隐蔽,引来使入见司马仲达。懿对众启盒视之,内有女性妇人之衣,并书一封。懿拆视其书,略曰:

  却说夏侯霸引军至五丈原看时,不见一人,急回报司马仲达曰:“蜀兵已尽退矣。”懿跌足曰:“孔明真死矣!可速追之!”夏侯霸曰:“太史不可轻追。当令偏将先往。”懿曰:“此番须本人自行。”遂引兵同二子一齐杀奔五丈原来;呐喊摇旗,杀入蜀寨时,果无一人。懿顾二子曰:“汝急催兵赶来,吾先引军前进。”于是司马师、晋太祖在后催军;懿自引军超过,追到山脚下,望见蜀兵不远,乃奋力追赶。忽然山后一声炮响,喊声大震,只见蜀兵俱回旗返鼓,树影中飘出中军大旗,上书一行大字曰:“汉刺史武乡侯诸葛卧龙”。懿大惊失色。定睛看时,只见中军数十员准将,拥出一辆四轮车来;车上端坐孔明:纶巾羽扇,鹤氅皂绦。懿大惊曰:“孔明尚在!吾轻入重地,堕其计矣!”急勒回马便走。背后姜维大叫:“贼将休走!你中了自身上卿之计也!”魏兵神不守舍,弃甲丢盔,抛戈撇戟,各逃性命,自相践踏,死者无数。司马仲达奔走了五十余里,背后两员魏将赶上,扯住马嚼环叫曰:“太师勿惊。”懿用手摸头曰:“我有头否?”二将曰:“郎中休怕,蜀兵去远了。”懿喘息半晌,神色方定;睁目视之,乃夏侯霸、夏侯惠也;乃徐徐按辔,与二将寻小路奔归本寨,使众将引兵四散哨探。

  是夜,孔明令人扶出,仰观北斗,遥指一星曰:“此我之将星也。”

  仲达既为大将,统领中原之众,不思披坚执锐,以决雌雄,乃甘窟守土巢,谨避刀箭,与妇女又何异哉!今遣人送女人素衣至,如不出战,可再拜而受之。倘耻心未泯,犹有男子胸襟,早与批回,依期赴敌。

  过了二日,乡民奔告曰:“蜀兵退入谷中之时,哀声震地,军中扬起白旗:孔明果然死了,止留姜维引一千兵断后。后天车上之孔明,乃木人也。”懿叹曰:“吾能料其生,不可以料其死也!”因而蜀中人谚曰:“死诸葛能走生仲达。”后人有诗叹曰:

众视之,见其色昏暗,摇摇欲坠。孔明以剑指之,口中念咒。咒毕急回帐时,不省人事。众将正慌乱间,忽都尉李福又至;见孔明昏绝,口无法言,乃大哭曰:“我误国家之大事也!”须臾,孔明复醒,开目遍视,见李福立于榻前。

  司马懿看毕,心中大怒,乃佯笑曰:“孔明视我为妇人耶!”即受之,令重待来使。懿问曰:“孔明寝食及事之烦简若何?”使者曰:“知府夙兴夜寐,罚二十之上皆亲览焉。所啖之食,日但是数升。”懿顾谓诸将曰:“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长星半夜落天枢,奔走还疑亮未殂。关外至今人冷笑,头颅犹问有和无!

孔明曰:“吾已知公复来之意。

  使者辞去,回到五丈原,见了孔明,具说:“司马仲达受了女子女衣,看了书札,并不嗔怒,只问军机大臣寝食及事之烦简,绝不提起军旅之事。某这么回复,彼言:食少事烦,岂能长久?”孔明叹曰:“彼深知自己也!”主簿杨顒谏曰:“某见经略使常自校簿书,窃以为不必。夫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譬之治家之道,必使仆执耕,婢典爨,私业无旷,所求皆足,其家主从容自在,高枕饮食而已。若皆身亲其事,将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婢仆哉?失为家主之道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太守。昔丙吉忧牛喘,而不问横道死人;陈平不知钱谷之数,曰:自有主者。今太守亲理细事,汗流终日岂不劳乎?司马懿之言,真至言也。”孔明泣曰:“吾非不知。但受先帝托孤之重,惟恐旁人不似我竭尽也!”众皆垂泪。自此孔明自觉神思不宁。诸将由此未敢进兵。

  司马懿知孔明死信已确,乃复引兵追赶。行到赤岸坡,见蜀兵已去远,乃引还,顾谓众将曰:“孔明已死,我等皆高枕无忧矣!”遂班师回。一路上见孔明安营下寨之处,前后左右,整整有法,懿叹曰:“此天下奇才也!”于是引兵回长安,分调众将,各守隘口,懿自回泰州面君去了。

福谢曰:“福奉国君命,问尚书百年后,什么人可任大事者。适因匆遽,失于谘请,故复来耳。”

  却说魏将皆知孔明以女性女衣辱司马懿,懿受之不战。众将不忿,入帐告曰:“我等皆大国名将,安忍受蜀人如此之辱!即请出战,以决雌雄。”懿曰:“吾非不敢出战而甘愿受辱也。奈太岁明诏,令听从勿动。今若轻出,有违君命矣。”众将俱忿怒不平。懿曰:“汝等既要出战,待我奏准君主,同力赴敌,何如?”众皆允诺。懿乃写表遣使,直至合淝军前,奏闻魏主曹睿。睿拆表览之。表略曰:

  却说杨仪、姜维排成天气,缓缓退入栈阁道口,然后更衣发丧,扬幡举哀。蜀军皆撞跌而哭,至有哭死者。蜀兵前队正回到栈阁道口,忽见前面火光冲天,喊声震地,一彪军拦路。众将大惊,急报杨仪。正是:

孔明曰:“吾死未来,可任大事者:蒋公琰其宜也。”

  臣才薄任重先生,伏蒙明旨,令臣遵守不战,以待蜀人之自敝;奈今诸葛卧龙遗臣以女性,待臣如女性,耻辱至甚!臣谨先达圣聪:旦夕将效死世界一战,以报朝廷之恩,以雪三军之耻。臣不胜激切之至!

  已见魏营诸将去,不知蜀地甚兵来。

福曰:“公琰之后,何人可继之?”

  睿览讫,乃谓多官曰:“司马仲达服从不出,今何故又上表求战?”卫尉辛毗曰:“司马仲达本无战心,必因诸葛卧龙耻辱,众将忿怒之故,特上此表,欲更乞明旨,以遏诸将之心耳。”睿然其言,即令辛毗持节至渭北寨传谕,令勿出战。司马仲达接诏入帐,辛毗宣谕曰:“如再有敢言出战者,即以违旨论。”众将只得奉诏。懿暗谓辛毗曰:“公真知我心也!”于是令军中神话:魏主命辛毗持节,传谕司马仲达勿得出战。

  未知来者是何方军马,且看下文分解。

孔明曰:“费文伟可继之。”

  蜀将闻知此事,报与孔明。孔明笑曰:“此乃司马仲达安三军之法也。”姜维曰:“军机章京何以知之?”孔明曰:“彼本无战心;所以请战者,以示武于众耳。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安有千里而请战者乎?此乃司马仲达因将士忿怒,故借曹睿之意,以制芸芸众生。今又播传此言,欲懈我军心也。”

福又问:“文伟之后,何人当继者?”孔明不答。

  正论间,忽报费祎到。孔明请入问之,祎曰:“魏主曹睿闻东吴三路进兵,乃自引大军至合淝,令满宠、田豫、刘劭分兵三路迎敌。满宠设计尽烧东吴粮草战具,吴兵多病。陆逊上表于吴王,约会前后夹攻,不意赍表人中途被魏兵所获,因而活动走漏,吴兵无功而退。”孔明听知此信,长叹一声,不觉昏倒于地;众将急救,半晌方苏。孔明叹曰:“吾心昏乱,旧病复发,恐不可能生矣!”

众将近前视之,已薨矣。

  是夜,孔明扶病出帐,仰观天文,万分慌乱;入帐谓姜维曰:“吾命在旦夕矣!”维曰:“士大夫何出此言?”孔明曰:“吾见三台星中,客星倍明,主星幽隐,相辅列曜,其光昏暗:星盘如此,吾命可见!”维曰:“星盘虽则那样,御史何不用祈禳之法挽回之?”孔明曰:“吾素谙祈禳之法,但未知天意若何。汝可引甲士四十九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我自于帐中祈禳北斗。若七天内主灯不灭,吾寿可增一纪;如灯灭,吾必死矣。闲杂人等,休教放入。凡一应需用之物,只令二小童搬运。”姜维领命,自去准备。

时建兴十二年秋六月二十五日也,寿五十四岁。

  时值10月春龙节,是夜银河耿耿,玉露零零,旌旗不动,刁斗无声。姜维在帐外引四十九人守护。孔明自于帐中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孔明拜祝曰:“亮生于乱世,甘老林泉;承昭烈皇上三顾之恩,托孤之重,不敢不竭犬马之报,誓讨国贼。不意将星欲坠,阳寿将终。谨书尺素,上告穹苍:伏望天慈,俯垂鉴听,曲延臣算,使得上报君恩,下救民命,克复旧物,永延汉祀。非敢妄祈,实由情切。”拜祝毕,就帐中俯伏待旦。次日,扶病理事,吐血不止。日则计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

后杜甫有诗叹曰:

  却说司马仲达在营中听从,忽一夜讲求天文,大喜,谓夏侯霸曰:“吾见将星失位,孔明必然有病,不久便死。你可引一千军去五丈原哨探。若蜀人攘乱,不出接战,孔明必然患病矣。吾当乘势击之。”霸引兵而去。孔明在帐中祈禳已及六夜,见主灯明亮,心中甚喜。姜维入帐,正见孔明披发仗剑,踏罡步斗,压镇将星。忽听得寨外呐喊,方欲令人出问,魏延飞步入告曰:“魏兵至矣!”延脚步急,竟将主灯扑灭。孔明弃剑而叹曰!“死生有命,不可得而禳也!”魏延惶恐,伏地请罪;姜维忿怒,拔剑欲杀魏延。正是:

“长星昨夜坠前营,讣报先生此日倾。

  万事不由人做主,一心难与命争衡。

虎帐不闻施号令,麟台惟分明勋名。

  未知魏延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有空门下三千客,辜负胸中十万兵。

难堪绿陰清昼里,于今无复雅歌声!”

白居易亦有诗曰:

“先生晦迹卧山林,三顾那逢圣主寻。

鱼到绵阳方得水,龙飞天汉便为霖。

托孤既尽殷勤礼,报国还倾忠义心。

上下出师遗表在,令人一览泪沾襟。”

初,蜀长水都尉廖立,自谓才名宜为孔明之副,尝以职责闲散,怏怏不平,怨谤无已。于是孔明废之为庶人,徒之汶山。及闻孔明亡,乃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严闻之,亦大哭病死,盖严尝望孔明复收己,得自补前过;

度孔明死后,人无法用之故也。后元微之有赞孔明诗曰:

“拨乱扶危主,殷勤受托孤。

英才过管乐,妙策胜汉代。

干冷《出师表》,堂堂八阵图。

如公全盛德,应叹古今无!”

  是夜,天愁地惨,月色无光,孔明奄然归天。姜维、杨仪遵孔明遗命,不敢举哀,依法成殓,安放龛中,令潜在将卒三百人守护;随传密令,使魏延断后,随处营寨一一退去。

  却说司马仲达夜观天文,见一大星,赤色,光芒有角,自西北方流于西北方,坠于蜀营内,三投再起,隐约有声。

懿惊喜曰:“孔明死矣!”即命令起大兵追之。方出寨门,忽又多疑曰:“孔明善会六丁六甲之法,今见我久不对战,故以此术诈死,诱我出耳。今若追之,必中其计。”遂复勒马回寨不出,只令夏侯霸暗引数十骑,往五丈原山僻哨探音信。

  却说魏延在本寨中,夜作一梦,梦见头上忽生二角,醒来甚是疑异。次日,行军司马赵直至,

延请入问曰:“久满意下深明《易》理,吾夜梦头生二角,不知主何吉凶?烦足下为自我决之。”

赵直想了半天,答曰:“此大吉之兆:麒麟头上有角,苍龙头上有角,乃变化飞腾之象也。”

延大喜曰:“如应公言,当有重谢!”直辞去,行不数里,正遇里胥费-问何来。

直曰:“适至魏文长营中,文长梦头生角,令我决其吉凶。此本非吉兆,但恐直言见怪,因以麒麟苍龙解之。”

-曰:“足下何以知非吉兆?”

直曰:“角之字形,乃刀下用也。今头上用刀,其凶甚矣!”

-曰:“君且勿泄漏。”直别去。

费-至魏延寨中,屏退左右,告曰:“昨夜三更,太守已驾鹤归西矣。临终再三嘱付,令将军断后以当司马仲达,缓缓而退,不可发丧。今兵符在此,便可起兵。”

延曰:“什么人代理令尹之大事?”

-曰:“令尹一应大事,尽托与杨仪;用兵密法,皆授与姜伯约。此兵符乃杨仪之令也。”

延曰:“教头虽亡,吾今现在。杨仪可是一里胥,安能当此大任?他只宜扶柩入川安葬。我自率大兵攻司马仲达,务要成功。岂可因左徒一人而废国家大事耶?”

-曰:“里胥遗令,教且暂退,不可有违。”

延怒曰:“丞非常时若依我计,取长安久矣!吾今官任前将军、征西太傅、南郑侯,安肯与里胥断后!“

-曰:“将军之言虽是,然不可轻动,令仇人耻笑。待我往见杨仪,以霸气说之,令彼将兵权让与将军,何如?”延依其言-

  辞延出营,急到山寨见杨仪,具述魏延之语。

仪曰:“令尹临终,曾密嘱我曰:魏延必有异志。今我以兵符往,实欲探其心耳。今果应上卿之言。吾自令伯约断后可也。”

于是乎杨仪领兵扶柩先行,令姜维断后;依孔明遗令,徐徐而退。

魏延在寨中,不见费-来回覆,心中迷惑,乃令马岱引十数骑往探新闻。回报曰:“后军乃姜维总督,前军大半退入谷中去了。”

延大怒曰:“竖儒安敢欺我!我必杀之!”

因顾谓岱曰:“公肯相助否?”

岱曰:“某亦素恨杨仪,今愿助将军攻之。”

延大喜,即拔寨引本部兵望南而行。

  却说夏侯霸引军至五丈原看时,不见一人,急回报司马仲达曰:“蜀兵已尽退矣。”

懿跌足曰:“孔明真死矣!可速追之!”

夏侯霸曰:“提辖不可轻追。当令偏将先往。”

懿曰:“此番须本人自行。”

遂引兵同二子一齐杀奔五丈原来;呐喊摇旗,杀入蜀寨时,果无一人。

懿顾二子曰:“汝急催兵赶来,吾先引军前进。”于是司马师、司马文王在后催军;懿自引军超过,追到山脚下,望见蜀兵不远,乃奋力追赶。

忽然山后一声炮响,喊声大震,只见蜀兵俱回旗返鼓,树影中飘出中军大旗,上书一行大字曰:“汉里胥武乡侯诸葛卧龙”。懿大惊失色。定睛看时,只见中军数十员少将,拥出一辆四轮车来;车上端坐孔明:纶巾羽扇,鹤氅皂绦。

懿大惊曰:“孔明尚在!吾轻入重地,堕其计矣!”急勒回马便走。

骨子里姜维大叫:“贼将休走!你中了自我教头之计也!”魏兵心神不安,弃甲丢盔,抛戈撇戟,各逃性命,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司马懿奔走了五十余里,背后两员魏将赶上,扯住马嚼环叫曰:“大将军勿惊。”

懿用手摸头曰:“我有头否?”

二将曰:“都督休怕,蜀兵去远了。”

懿喘息半晌,神色方定;睁目视之,乃夏侯霸、夏侯惠也;乃徐徐按辔,与二将寻小路奔归本寨,使众将引兵四散哨探。

  过了二日,乡民奔告曰:“蜀兵退入谷中之时,哀声震地,军中扬起白旗:孔明果然死了,止留姜维引一千兵断后。明天车上之孔明,乃木人也。”

懿叹曰:“吾能料其生,无法料其死也!”

为此蜀中人谚曰:“死诸葛能走生仲达。”

子孙有诗叹曰:

“长星半夜落天枢,奔走还疑亮未殂。

关外至今人冷笑,头颅犹问有和无!”

司马懿知孔明死信已确,乃复引兵追赶。行到赤岸坡,见蜀兵已去远,乃引还,顾谓众将曰:“孔明已死,我等皆高枕无忧矣!”遂班师回。

一路上见孔明安营下寨之处,前后左右,整整有法,懿叹曰:“此天下奇才也!”于是引兵回长安,分调众将,各守隘口,懿自回银川面君去了。

  却说杨仪、姜维排成天气,缓缓退入栈阁道口,然后更衣发丧,扬幡举哀。蜀军皆撞跌而哭,至有哭死者。蜀兵前队正回到栈阁道口,忽见前面火光冲天,喊声震地,一彪军拦路。众将大惊,急报杨仪。

多亏:已见魏营诸将去,不知蜀地甚兵来。未知来者是哪里军马,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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