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芳魂五儿承错爱,活冤孽妙姑遭大劫

  话说凤姐听了三孙女的话,又气又急又痛楚,不觉吐了一口血,便昏晕过去,坐在地下。平儿急来扶住,忙叫了人来搀扶着,逐步的送到祥和房中,将凤姐轻轻的停放在炕上,马上叫小红斟上一杯开水送到凤姐唇边。凤姐呷了一口,昏迷仍睡。秋桐过来略瞧了一瞧,便走开了,平儿也不叫她。只见丰儿在旁站着,平儿便说:“快去回明二位爱妻。”于是丰儿将凤姐吐血不可以照应的话回了邢王二妻子。邢内人打量凤姐推病藏躲,因那时女亲都在内里,也不好说其余,心里却不全信,只说:“叫他歇着去罢。”稠人广众也并无言语。自然那晚亲友来往不绝,幸得几个内亲照应。家下人等见凤姐不在,也有偷闲歇力的,乱乱吵吵,已闹得七颠八倒,不成事体了。

  话说凤姐命捆起上夜的女士,送营审问,众女性跪地央浼。林之孝同贾芸道:“你们求也船到江心补漏迟。老爷派大家看家,没事是福气。如今有了事,上下都耽不是,何人救得你?若说是周瑞的养子,连太太起,里里外外的都不干净。”凤姐喘吁吁的说道:“那都是命里所招,和他们说哪些?带了他们去就是了。那丢的事物,你告知营里去说:‘实在是老太太的事物,问老爷们才晓得。等大家报了去,请了曾外祖父们回去,自然开了失单送来。’文官衙门里大家也是如此报。”贾芸林之孝答应出去。惜春一句话也从不,只是哭道:“那一个事,我有史以来不曾听到过,为何偏偏碰在大家三个人身上!明儿老爷太太回来,叫自己怎么见人?说把家里交给你们,近年来闹到那么些分儿,还想活着么?”凤姐道:“大家愿意呢?现在有上夜的人在那边。”惜春道:“你仍是可以说,况且你又病着;我是没有说的。那都是自家大姨子子害了自家了!他撺掇着太太派我看家的。最近自我的脸搁在那边吗?”说着,又痛哭起来。凤姐道:“姑娘,你快别这么想。若说没脸,大家一如既往的。你一旦那一个混乱想头,我更搁不住了。”

  话说宝钗叫袭人问出原故,恐宝玉伤心成疾,便将黛玉临死的话与袭人假作闲聊,说是:“人在满世界,有意有情,到了死后,各自干各自的去了,并不是生前那样的人死后依旧那么。活人虽有痴心,死的竟不晓得。况且林姑娘既说仙去,他看凡人是个不堪的浊物,那里还肯混在大地?只是人团结猜忌,所以招出些邪魔外祟来缠扰。”宝钗虽是与袭人说话,原说给宝玉听的。袭人会心,也就是:“没有的事。若说林姑娘的魂灵儿还在园里,我们也算相好,怎么没有梦见过四次?”宝玉在外围听着,细细的想道:“果然也奇。我了然林三妹死了,那一日不想五回,怎么从没梦见?想必他到天上去了,瞧我那寻常人家不能通行神明,所以梦都未曾一个儿。我现在就在外间睡,或者我从园里回来,他驾驭我的心,肯与自身梦里一见。我须求问他其实那里去了,我也不时祭拜。借使果然不理我那浊物,竟无一梦,我便也不想他了。”主意已定,便说:“我今夜就在外间睡,你们也不用管我。”宝钗也不强他,只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没看见太太因你园里去了,急的话都说不出来?你那会子还不养护身体,倘或老太太知道了,又说大家不用心。”宝玉道:“白这么说罢咧,我坐一会子就进入。你也乏了,先睡罢。”宝钗料他必进来的,假意说道:“我睡了,叫袭姑娘伺候你罢。”

  话说赖大带了贾芹出来,一宿无话,静候贾政回来。单是那些女尼女道重进园来,都喜爱的了不足,欲要遍地处逛逛,后天准备进宫。不料赖大便命令了看园的婆子并小厮看守,惟给了些饭食,却是一步不准走开。那一个女子摸不着头脑,只得坐着,等到天亮。园里各处的孙女虽都通晓拉进女尼们来,预备宫里使用,却也无法得知原委。

  到二越多天,远客去后,便准备辞灵,孝幕内的女眷,大家都哭了一阵。只见鸳鸯已哭的昏晕过去了,大家扶住,捶闹了阵阵,才醒过来,便说“老太太疼了一场,要跟了去”的话。芸芸众生都打量人到悲哭,俱有这么些讲话,也不理睬。及至辞灵的时候,上上下下也有百十馀人,只不见鸳鸯,大千世界因为忙乱,却也平素不检点。到琥珀等一干人哭奠之时,才要找鸳鸯,又恐是他哭乏了,暂在别处歇着,也不言语。

  二人正说着,只听到外边院子里有人大嚷的说道:“我说那岳母六婆是再要不得的,大家甄府里一直是一概不许上门的。不想那府里倒不另眼看待那么些。昨儿老太太的殡才出去,这个怎么庵里的尼姑死要到大家那边来。我吆喝着禁止他进入,腰门上的爱爱妻们倒骂自己,死央及着叫那姑娘进来。那腰门子一会儿开着,一会儿关着,不知做什么样。我不放心,没敢睡,听到四更,那里就嚷起来。我来叫门倒不开了。我听到声儿紧了,打开了门,见北边院子里有人站着,我便碰到打死了。我明日才知道那是四姑外婆的房间,那个姑娘就在内部。今儿天没亮溜出去了,可不是那姑娘引进来的贼么?”平儿等听着,都说:“那是何人这么没规矩?姑娘外婆都在那边,敢在外头这么混嚷?”凤姐道,“你听她说甄府里,别就是甄家荐来的不行厌物罢?”惜春听得清楚,越发心里受不的。凤姐接着问惜春道:“那家伙混说什么小姐?你们那里弄了个姑娘住下了?”惜春便将妙玉来瞧他,留着下棋守夜的话说了。凤姐道:“是他么?他怎么肯那样?是再没有的话。可是叫那讨人嫌的东西嚷出来,老爷知道了也不好。”惜春愈想愈怕,站起来要走。凤姐虽说坐不住,又怕惜春害怕,弄出事来,只得叫她:“先别走,且望着人把偷剩下的东西收起来,再派了人望着,大家好走。”平儿道:“我们不敢收,等衙门里来了,踏看了才好收呢。我们只可以望着。但只不知老爷那里有人去了从未?”凤姐道:“你叫老婆问去。”三回进来说:“林之孝是走不开,家下人要服侍查验的,再有的是说不掌握的,已经芸二爷去了。”凤姐点头,同惜春坐着发愁。

  宝玉听了,正合机宜。等宝钗睡下,他便叫袭人麝月另铺设下一副被褥,常叫人进去瞧二外婆睡着了从未。宝钗故意装睡,也是一夜不宁。那宝玉只当宝钗睡着,便与袭人道:“你们各自睡罢,我又不难过。你若不信,你就伏侍我睡了再进来,只要不惊扰我就是了。”袭人果真伏侍他睡下,预备下了茶水,关好了门,进里间去照应了四遍,各自假寐,等着宝玉若有景况再出去。宝玉见袭人进去了,便将坐更的多个婆子支到外围。他轻轻的坐起来,暗暗的祝赞了几句,方才睡下。伊始再睡不着,将来把心一静,什么人知竟睡着了,却倒一夜安眠。直到天亮,方才醒来,拭了拭眼,坐着想了三回,并无有梦。便叹口气道:“正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宝钗反是一夜没有睡着,听见宝玉在异地念那两句,便接口道:“那话你说莽撞了。若林四姐在时,又该生气了。”宝玉听了,自觉不佳意思,只得起来,搭讪着进里间来,说:“我原要进去,不知怎么一个盹儿就打着了。”宝钗道:“你进入不进入,与自家何以有关?”

  到了明天早起,贾政正要下班,因堂上发下两省城工估销册子,立即要查核,一时无法回家,便叫人回到告诉贾琏,说:“赖大回来,你必须查问明白。该如何是好就什么办了,不必等自身。”贾琏奉命,先替芹儿喜欢,又想道:“借使办得一些影儿都并未,又恐贾政生疑,“不如回明二太太,讨个主意办去,便是不合老爷的心,我也不至甚担干系。”主意定了,进内去见王内人,陈说:“明天曾外祖父见了启事生气,把芹儿和女尼女道等都叫进府来查办。明天三叔没空问那件不成规范的事,叫我往返太太,该怎么便怎样。我所以来请示太太,那件事怎么样操办?”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辞灵未来,外头贾政叫了贾琏问明送殡的事,便钻探着派人看家。贾琏回说:“上人里头,派了芸儿在家照应,不必送殡;下人里头,派了林之孝的一家子照应拆棚等事。但不知里头派哪个人看家?”贾政道:“听见你大姨就是你媳妇病了,不能去,就叫她在家的。你珍四三妹又说您媳妇病得热烈,还叫四丫头陪着,引导了多少个姑娘婆子,照看上屋里才好。”贾琏听了,心想:“珍表妹子与四孙女五个不合,所以撺掇着不叫他去。尽管上头就是他照应,也是不中用的。大家这么些又病着,也难照应。”想了一回,回贾政道:“老爷且歇歇儿,等进入探究定了再回。”贾政点了点头,贾琏便进入了。

  且说那伙贼原是何三等邀的,偷抢了好些金银财宝接运出去,见人赶上,知道都是那些不中用的人,要向北面屋内偷去。在窗外看见里面灯光底下五个赏心悦目的女生:一个幼女,一个小姐。那个贼那顾性命,顿起不良,就要踹进来,因见包勇来赶,才获赃而逃,只不见了何三。大家且躲入窝家,到第二天打听情状,知是何三被她们打死,已经报了山清水秀衙门,那里是躲不住的。便商议趁早归入海洋大盗一处去,若迟了,通缉文书一行,关津上就短路了。内中一个人胆子极大,便说:“我们走是走,我就只舍不得那些姑娘,长的其实雅观。不知是万分庵里的小孩子呢?”一个人道:“啊呀,我想起来了,必就是贾府园里的如何栊翠庵里的千金。不是二零一七年外界说她和她们家怎么样宝二爷有原因,后来不知怎么又害起相思病来了,请先生吃药的?就是她。”那么些人听了,说:“大家今日躲一天,叫大家大哥拿钱置办些买卖行头。明儿亮钟时候,陆续出关。你们在关外二十里坡等我。”众贼议定,分赃俵散不提。

  袭人也本没有睡,听见他们八个开口,即忙上来倒茶。只见老太太那边打发三孙女来问:“宝二爷昨夜睡的交待么?若安插,早早的同二外婆梳洗了就过去。”袭人道:“你去回老太太,说:‘宝玉昨夜很安插,回来就復苏。’”小孙女去了。宝钗飞快梳洗了,莺儿袭人等随后,先到贾母那里行了礼。便到王妻子那边起,至凤姐,都让过了。仍到贾母处,见她岳母也上涨了。我们问起:“宝玉早晨好么?”宝钗便说:“回去就睡了,没有啥样。”大千世界放心,又说些闲话。

  王内人听了好奇道:“那是怎么说!假设芹儿这么样起来,那还成咱们家的人了么?但只这些贴帖儿的也可恶,那些话可是混嚼说得的么?你究竟问了芹儿有那件事并未吗?”贾琏道:“刚才也问过了。太太想,别说他干了从未有过,就是干了,一个人干了混账事也肯应承么?但只我想芹儿也不敢行此事:知道这一个女人都是娘娘一时要叫的,倘或闹出事来,怎么着呢?依侄儿的意见,要问也不难,若问出来,太太怎么个方法啊?”王老婆道:“近年来那么些女子在这里?”贾琏道:“都在园里锁着啊。”王爱妻道:“姑娘们清楚不知道?”贾琏道:“大致姑娘们也都知情是预备宫里头的话,外头并没提起其他来。”王妻子道:“非凡。这几个东西一刻也是留不得的。头里本身原要打发他们去来着,都是你们说留着好,近期不是弄出事来了么?你竟叫赖大带了去细细儿的问她的全家有人没有,将文件查出,花上几十两银子,雇只船,派个妥当人,送到地头,一概连文本发还了,也落得无事。即使为着一多个不佳,个个都押着她们还俗,那又太乱来了。若在此地发放官媒,尽管大家决不身价,他们弄去卖钱,那里顾人的坚毅呢?芹儿呢,你便狠狠的说他一顿,除了祝福喜庆,无事叫她不用到那里来。看仔细碰在外公气头儿上,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也说给账房儿里,把这一项钱粮档子销了。还打发个人到水月庵,说老爷的谕,除了上坟烧纸,要有本家爷们到她这边去,不许接待。若再有少数不佳风声,连老千金一块儿撵出去。”

  什么人知此时鸳鸯哭了一场,想到:“自己随后老太太一辈子,身子也尚未着落。近期大老爷虽不在家,大太太的如此作为,我也瞧不上。老爷是不管事的人,未来便‘乱世为王’起来了,大家那么些人不是要叫他们掇弄了么?什么人收在屋子里,哪个人配小子,我是受不得那样折腾的,倒不如死了彻底。然则一时什么的个死法呢?”一面想,一面走到老太太的套间屋内。刚跨进门,只见灯光惨淡,隐约有个女人拿着汗巾子,好似要上吊的样子。鸳鸯也不惊怕,心里想道:“那个是何人?和自我的心曲一样,倒比自己走在头里了。”便问道:“你是哪个人?大家多少人是一样的心,要死一块儿死。”那家伙也不答言。鸳鸯走到就近一看,并不是这房间的姑娘。仔细一看,觉得冷气侵人,一时就丢掉了。鸳鸯呆了一呆,退出在炕沿上坐下,细细一想,道:“哦!是了,那是东府里的小蓉大胸奶啊!他早死了的了,怎么到这边来?必是来叫自己来了。他怎么又上吊呢?”想了一想,道:“是了,必是教给我死的法儿。”鸳鸯这么一想,邪侵入骨,便站起来,一面哭,一面开了妆匣,取出那年铰的一绺头发揣在怀里,就在身上解下一条汗巾,按着秦氏方才比的地点拴上。自己又哭了两遍,听见外头人客散去,恐有人进来,急速关上屋门。然后端了一个脚凳,自己站上,把汗巾拴上扣儿,套在咽喉,便把脚凳蹬开。可怜咽喉气绝,香魂出窍!正无投奔,只见秦氏隐约在前,鸳鸯的神魄疾忙赶上,说道:“蓉大奶子奶,你等等我。”那家伙道:“我并不是怎么蓉大奶子奶,乃警幻之妹可卿是也。”鸳鸯道:“你肯定是蓉大胸奶,怎么说不是吗?”那人道:“这也有个原因,待我报告您,你当然了解了:我在警幻宫中,原是个青睐的首坐,管的是风情月债;降临人世,自当为率先情人,引这个痴情怨女,早早归入情司,所以我该悬梁自尽的。因自家看破凡情,超出情海,归入情天,所以噬魂幻境‘痴情’一司,竟自无人掌管。今警幻仙子已经将您补入,替我掌管此司,所以命我来引你前去的。”鸳鸯的魂道:“我是个最残暴的,怎么算自己是个有情的人吧?”那人道:“你还不明白啊。世人都把那淫欲之事当作‘情’字,所以作出伤风败化的事来,还自谓风月多情,无关紧要。不知情之一字,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便是个‘性’;喜怒哀乐已发,便是‘情’了。至于你本身这么些情,正是未发之情,就像那花的含苞一样。若待发泄出来,那情就不为真情了。”鸳鸯的魂听了,点头会意,便跟了秦氏可卿而去。

  且说贾政等送殡到了寺内,安厝毕,亲友散去。贾政在外厢房伴灵,邢王二爱妻等在内,一宿无非哭泣。到了第二日,重新上祭,正摆饭时,只见贾芸进来,在老太太灵前磕了个头,忙忙的跑到贾政跟前,跪下请了安,喘吁吁的将昨夜被盗,将老太太上房的事物都偷去,包勇赶贼打死了一个,已经申报文武衙门的话说了四遍。贾政听了发怔。邢王二妻子等在其中也听到了,都唬得魂飞魄散,并无一言,唯有啼哭。贾政过了一会子,问:“失单怎么着开的?”贾芸回道:“家里的人都不知道,还尚无开单。”贾政道:“还好。大家动过家的,若开出好的来,反耽罪名。快叫琏儿。”那时贾琏领了宝玉等别处上祭未回,贾政叫人赶了回来。贾琏听了,急得直跳,一见芸儿,也不管怎么样贾政在这里,便把贾芸狠狠的骂了一顿,说:“不配抬举的东西!我将那样重任托你,押着人上夜巡更,你是死人么?亏你还有脸来报告!”说着,望贾芸脸上啐了几口。贾芸垂手站着,不敢回一言。贾政道:“你骂他也不算了。”贾琏然后跪下,说:“那便怎样?”贾政道:“也惊惶失措,只有报官缉贼。但只是一件,老太太遗下的事物,我们都没动。你说要银子,我想老太太死得几天,哪个人忍得动他那一项银子?原打量完了事,算了账,还人家;再有的,在那里和南方置坟产的。所有东西也没见数儿。近日说文武衙门要失单,若将几件好的东西开上,恐有碍;若说金银若干,衣服若干,又尚未实际数目,谎开使不得。倒可笑你现在竟换了一个人了,为何如此料理不开?你跪在那边是怎样啊?”

  只见大孙女进来,说:“阿姨外婆要回来了。听见说,孙姑爷这边人来,到大太太那里说了些话,大太太叫人到四孙女那边说,不必留了,让他去罢。如今阿姨外祖母在大太太那边哭啊,几乎就死灰复燃辞老太太。”贾母众人听了,心中好不自在,都说:“岳母娘这么一个人,为啥命里遭着这么的人!一辈子不可以出头,那可怎么好吧。”说着,迎春进来,泪痕满面。因是宝钗的好日子,只得含着泪,辞了人人要再次回到。贾母知道她的切肤之痛,也困难强留,只说道:“你回来也罢了,但只不用痛心。遭逢这么人也是无能为力的。过几天我再打发人接您去罢。”迎春道:“老太太一贯疼自己,近年来也疼不来了。可怜我并未再来的时候儿了。”说着,眼泪直流。大千世界都劝道:“那有啥不可能回到的啊?比不得你表大嫂隔得远,要相会就难了。”贾母等想起探春,不觉也大家落泪。为是宝钗的生日,只得转悲作喜说:“那也简单。只要海疆平静,那边亲家调进京来,就见的着了。”我们说:“可不是这么着么?”说着,迎春只得含悲而别。大家送了出来,仍回贾母那里。从早至暮,又闹了一天,大千世界见贾母劳乏,各自散了。

  贾琏一一答应了。出去将王爱妻的话告诉赖大,说:“太太的主张,叫你如此办。办完了,告诉自己去回太太。你快办去罢。回来老爷来,你也按着太太的话回去。”赖大听说,便道:“我们太太真正是个佛心。那班东西还着人送回去,既是太太好心,不得不挑个好人。芹哥儿竟交给二爷开发了罢。那贴帖儿的,奴才想法儿查出来,重重的收拾他才好。”贾琏点头说:“是了。”立刻将贾芹发落。赖大也赶着把女尼等领出,按着主意办去了。清晨贾政回来,贾琏赖大回明贾政,贾政本是便民的人,听了也便撂开手了。独有那一个无赖之徒,听得贾府发出二十七个女人来,那个不想?究竟何人可以回家无法,未知着落,亦难虚拟。

  那里琥珀辞了灵,听邢王二爱妻分派看家的人,想着去问鸳鸯前些天怎么着坐车,便在贾母的那间屋里找了四次。不见,又找到套间里头。刚到门口,见门儿掩着;从门缝里望里看时,只见灯光半明半灭的,影影绰绰。心里忌惮,又不听见屋里有怎样景况,便走回到说道:“那蹄子跑到那边去了?”劈头见了珍珠,说:“你见鸳鸯大嫂来着没有?”珍珠道:“我也找他,太太们等她言语吗。必在套间里入睡了罢?”琥珀道:“我瞧了,屋里没有。这灯也没人夹蜡花儿,黑暗怪怕的,我没进入。近期大家一块儿进去,瞧看有没有。”琥珀等进入,正夹蜡花,珍珠说:“哪个人把脚凳撂在那里,大致绊我一跤!”说着,往上一瞧,唬的“嗳哟”一声,身子未来一仰,“咕咚”的栽在琥珀身上。琥珀也看见了,便大嚷起来,只是七只脚挪不动。外头的人也都听到了,跑进去一瞧,大家嚷着,报与邢王二妻子知道。

  贾琏也不敢答言,只得站起来就走。贾政又叫道:“你这里去?”贾琏又回到,道:“侄儿赶回家去料理清楚。”贾政哼了一声,贾琏把头低下。贾政道:“你进去回了您岳母,叫了老太太的一四个闺女去,叫他们细细的想了,开单子。”贾琏心里明知老太太的东西都是鸳鸯经管,他死了问什么人?就问珍珠,他们那里记得清楚?只不敢驳回,连连的应允了。回身走到中间,邢王二内人又埋怨了一顿,叫贾琏:“快回去,问他们那几个看家的,表达儿怎么见大家?”贾琏也只好答应了出来。一面命人套车,预备琥珀等进城;自己骑上骡子,跟了多少个小厮,如飞的归来。贾芸也不敢再回贾政,斜签着身子逐步的溜出来,骑上了马,来赶贾琏。一路无话。

  独有薛三姑辞了贾母,到宝钗那里,说道:“你大哥是现年过了,直要等到皇恩大赦的时候,减了等,才好赎罪。这几年叫我一身,怎么处!我想要给您二阿哥结婚,你想想好糟糕?”宝钗道:“小姑是因为大阿哥娶了亲,唬怕了的,所以把三三哥的事也纳闷起来。据本人说,很该办。邢姑娘是小姑知道的,近来在那里也很苦。娶了去,虽说大家穷,究竟比他傍人门户好多着呢。”薛二姑道:“你得便的时候,就去回明老太太,说我家没人,就要择日子了。”宝钗道:“姑姑只管和小弟哥商量,挑个好生活,过来和老太太、大太太说了,娶过去,就完了一宗事。那里大太太也巴不得娶了去才好。”薛二姨道:“明天听见史姑娘也就回去了,老太太心里要留你小妹在此间住几天,所以她住下了。我想他也是不定多早晚就走的人了,你们姐妹们也多叙几天话儿。”宝钗道:“正是呢。”于是薛三姨又坐了一坐,出来辞了大千世界回去了。

  且说紫鹃因黛玉渐好,园中无事,听见女尼等准备宫内使唤,不知何事便到贾母这边驾驭打听。恰遇着鸳鸯下来闲着,坐下说闲话儿,提起女尼的事,鸳鸯诧异道:“我并不曾听到。回来问问二太婆就精通了。”正说着,只见傅试家多少个妇女过来请贾母的安,鸳鸯要陪了上来。那四个巾帼因贾母正睡晌觉,就与鸳鸯说了一声儿,回去了。紫鹃问:“那是何人家差来的?”鸳鸯道:“好讨人嫌!家里有了一个小朋友,长的好些儿,就献宝的一般,常在老太太跟前夸他们外孙女怎么长的好,心地儿怎么好,‘礼貌上又好,说话儿又简绝,做生活手儿又巧,会写会算,尊长上头最孝敬的,就是待下人也是极和平的。’来了就编这么一大套,常说给老太太。我听着很烦。那多少个内人子真讨人嫌,我们老太太偏爱听那些个话。老太太也罢了,还有宝玉,素常见了老婆便很厌恶的,偏见了她们家的老婆子就不讨厌,你说奇不奇?前儿还来说:他们孙女现有多少人家儿来求亲,他们老爷总不肯应,心里只要和大家这么人家作亲才肯。陈赞三遍,奉承三次,把老太太的心都说活了。”

  王老婆宝钗等听了,都哭着去瞧。邢妻子道:“我意料之外鸳鸯倒有那般志气!快叫人去告诉老爷。”只有宝玉听见此信,便唬的双眼直竖。袭人等慌忙扶着说道:“你要哭就哭,别彆着气。”宝玉死命的才哭出来了。心想:“鸳鸯那样一个人,偏又如此死法!”又想:“实在天地间的精通,独钟在那些女子身上了。他算得了死所。我们究竟是一件浊物,依然老太太的后代,哪个人能赶得上他?”复又喜欢起来。那时,宝钗听见宝玉大哭了出来了,及到不远处,见他又笑。袭人等忙说:“不佳了,又要疯了。”宝钗道:“不妨事,他有他的意趣。”宝玉听了,更爱好宝钗的话,“到底他还通晓我的心,别人那边透亮。”正在胡思乱想,贾政等进入,着实的叹息着说道:“好孩子,不枉老太太疼他一场!”即命贾琏:“出去吩咐人连夜买棺盛殓,前些天便接着老太太的殡送出,也停在老太太棺后,全了她的恒心。”贾琏答应出去,那里命人将鸳鸯放下,停放里间屋内。

  到了家庭,林之孝请了安,一贯跟了进来。贾琏到了老太太上屋里,见了凤姐惜春在那里,心里又恨,又说不出来,便问林之孝道:“衙门里瞧了从未有过?”林之孝自知有罪,便跪下回道:“文武衙门都瞧了,来因去果也看了,尸也验了。”贾琏吃惊道:“又验什么尸?”林之孝又将包勇打死的伙贼似周瑞的养子的话回了贾琏。贾琏道:“叫芸儿!”贾芸进来,也跪着听话。贾琏道:“你见老爷时,怎么没有回周瑞的养子做贼被包勇打死的话?”贾芸说道:“上夜的人说象他的,恐怕不真,所以没有回。”贾琏道:“好糊涂东西!你若告诉了,我就带了周瑞来一认,可不就理解了?”林之孝回道:“目前官府里把遗体放在市口儿招认去了。”贾琏道:“那又是个糊涂东西!什么人家的人做了贼,被人打死,要偿命么?”林之孝回道:“那并非人家认,奴才就认得是他。”贾琏听了想道:“是啊,我记得珍五伯那一年要打的可不是周瑞家的么?”林之孝回说:“他和鲍二打架来着,爷还见过的吧。”贾琏听了更生气,便要打上夜的人。林之孝央求道:“请二爷息怒。那一个上夜的人,派了她们,敢偷懒吗?只是爷府上的老实:三门里一个男人不敢进去的,就是奴才们,里头不叫也不敢进去。奴才在外同芸哥儿刻刻查点,见三门关的严严的,外头的门一层没有开,那贼是从后夹道子来的。”贾琏道:“里头上夜的女郎吗?”林之孝将上夜的人说奉曾祖母的命捆着等爷审问的话回了。贾琏问:“包勇呢?”林之孝说:“又往园里去了。”贾琏便说:“去叫她。”小厮们便将包勇带来,说:“还亏你在此处。若没有您,只怕所有房屋里的事物都抢了去了呢。”包勇也不言语。惜春恐他披露那话,心下着急。凤姐也不敢言语。只见外头说:“琥珀三妹们再次来到了。”我们见了,不免又哭一场。

  却说宝玉晚间归房,因想:“昨夜黛玉竟不入梦,或者他早就成仙,所以不肯来见自己那种浊人,也是一对;不然,就是自身的性儿太急了,也未可见。”便想了个主意,向宝钗说道:“我昨夜偶尔在外面睡着,就像是比在屋里睡的笃定些,明日四起,心里也觉清净。我的意趣,还要在外界睡两夜,只怕你们又来拦我。”宝钗听了,明知清晨他嘴里念诗自然是为黛玉的事了,想来她卓越呆性是不可能劝的,倒好叫他睡两夜,索性自己死了心也罢了,况兼昨夜听他睡的倒也坦然。便道:“好没缘由,你只管睡去,大家拦你作什么?但只别胡思乱想的招出些邪魔外祟来。”宝玉笑道:“哪个人想怎么样。”袭人道:“依我劝,二爷竟如故爱妻睡罢。外边一时对应不到,着了凉,倒不好。”宝玉未及答言,宝钗却向袭人使了个眼色儿。袭人理会,道:“也罢,叫个人跟着你罢,夜里好倒茶倒水的。”宝玉便笑道:“这么说,你就跟了自己来。”袭人听了,倒没意思起来,即刻飞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宝钗素知袭人稳重,便商议:“他是跟惯了自我的,还叫她随即我罢。叫麝月五儿照料着也罢了。况且前几日他随后我闹了一天,也乏了,该叫她休息了。”宝玉只得笑着出去。宝钗因命麝月五儿给宝玉仍在外间铺设了,又叮嘱多人:“醒睡些。要茶要水,都留点神儿。”多少个答应着。出来看见宝玉端然坐在床上,闭目合掌,居然象个和尚一般,多个也不敢言语,只管望着她笑。宝钗又命袭人出来照应。袭人看见如此,却也好笑,便轻轻地的叫道:“该睡了。怎么又打起坐来了?”宝玉睁开眼看见袭人,便道:“你们只管睡罢,我坐一坐就睡。”袭人道:“因为你昨天不行光景,闹的二太婆一夜没睡,你再那样着成如何事?”宝玉料着友好不睡,都不肯睡,便收拾睡下。袭人又叮嘱了麝月等几句,才进入关门睡了。那里麝月五儿五个人也查办了铺垫,伺候宝玉睡着,各自歇下。

  紫鹃听了一呆,便有意道:“若老太太喜欢,为啥不就给宝玉定了呢?”鸳鸯正要表露原故,听见上头说:“老太太醒了。”鸳鸯赶着上去,紫鹃只得起身出来。回到园里,一头走,一头想道:“天下莫非唯有一个宝玉?你也想她,我也想她。大家家的那一位,尤其痴心起来了!看他的充裕神情儿,是必然在宝玉身上的了,三翻一回的病,可不是为着这些是怎么?这家里‘金’的‘银’的还闹不清,再添上一个怎么样傅姑娘,更了不足了。我看宝玉的心也在大家那一位的随身啊,听着鸳鸯的话,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不是大家姑娘白操了心了吧?”紫鹃本是想着黛玉,往下一想,连自己也不足主意了,不免神都痴了。要想叫黛玉不用瞎操心呢,又或许他郁闷;要是望着他这么,又可怜见儿的。大费周章,一时烦扰起来,自己啐自己道:“你替人耽什么忧!就是林姑娘真配了宝玉,他的那性情儿也是难伏侍的。宝玉性情虽好,又是贪多嚼不烂的。我倒劝人不必瞎操心,我要好才是瞎操心呢,从今将来,我尽我的心伏侍姑娘,其馀的事全不管。”这么一想,心里倒觉清净。回到潇湘馆来,见黛玉独自一人坐在炕上,理此前做过的诗文词稿。抬头见紫鹃进来,便问:“你到那边去了?”紫鹃道:“今儿瞧了瞧姐妹们去。”黛玉道:“可是找袭人表姐去么?”紫鹃道:“我找他做什么?”黛玉一想:“那话怎么顺嘴说出来了吧?”反觉倒霉意思,便啐道:“你找不找与我如何有关!倒茶去罢。”

  平儿也知晓了,过来同袭人莺儿等一干人都哭的哀哀欲绝。内中紫鹃也想起自己平生一世,一无着落,恨不跟了林姑娘去,又全了主仆的恩义,又得了死所。近期空悬在宝玉屋内,虽说宝玉仍是柔情密意,究竟算不得什么,于是更哭得哀切。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活冤孽妙姑遭大劫。  贾琏叫人清点偷剩下的东西,唯有些衣裳、尺头、钱箱未动,馀者都并未了。贾琏心里尤其焦急,想着外头的棚杠银、厨房的钱,都没有提交,明儿拿什么还吧?便呆想了一会。只见琥珀等进入,哭了一番,见箱柜开着,所有的东西怎能记得,便胡乱推断,虚拟了一张失单,命人即送到大方衙门。贾琏复又派人上夜。凤姐惜春各自回房。贾琏不敢在家睡觉,也不如埋怨凤姐,竟自骑马赶出城外去了。那里凤姐又恐惜春短见,打发丰儿过去安慰。

  那知宝玉要睡越睡不着,见他四人在那里打铺,忽然想起那年袭人不在家时,晴雯麝月两人服事,夜间麝月出去,晴雯要唬他,因为没穿衣裳着了凉,后来或者从这些病上死的。想到那里,一心移在晴雯身上去了。忽又忆起凤姐说五儿给晴雯“脱了个影儿”,因将想晴雯的心又移在五儿身上。自己假装睡着,偷偷儿的看那五儿,越瞧越象晴雯,不觉呆性复发。听了听里间已无声息,知是睡了;但不知麝月睡了从未有过,便有意叫了两声,却不答应。五儿听见了宝玉叫人,便问道:“二爷要哪些?”宝玉道:“我要漱漱口。”五儿见麝月已睡,只得起来,重新剪了蜡花,倒了一钟茶来,一手托着漱盂。却因赶忙起来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桃红绫子小袄儿,松松的挽着一个鬒儿。宝玉看时,居然晴雯复生。忽又想起晴雯说的“早知担了虚名,也就打个尊重主意了”,不觉呆呆的呆看,也不接茶。

  紫鹃也心里暗笑,出来倒茶。只听园里一叠声乱嚷,不知为什么。一面倒茶,一面叫人去询问。回来说道:“怡红院里的海棠当然萎了几棵,也没人去浇灌他。后天宝玉走去瞧,见枝头上好象有了蓇朵儿似的。人都不信,没有理他。忽然明日开的很好的海棠花,大千世界惊叹,都争着去看,连老太太、太太都哄动了,来瞧花儿呢。所以大奶子奶叫人收拾园里的树叶子,这一个人在那边传唤。”黛玉也听到了,知道老太太来,便更了衣,叫雪雁去询问:“假如老太太来了,即来报告我。”雪雁去不多时,便跑来说:“老太太、太太好些人都来了,请姑娘就去罢。”黛玉略自照了一照镜子,掠了一掠鬓发,便扶着紫鹃到怡红院来,已见老太太坐在宝玉常卧的榻上。黛玉便说道:“请老太太安。”退后便见了邢王二爱妻,回来与李纨、探春、惜春、邢岫烟相互问了好。唯有凤姐因病未来;史湘云因她四叔调任回京,接了家去;薛宝琴跟他堂姐家去住了;李家姐妹因见园内多事,李婶娘带了在外居住:所以黛玉前日见的唯有数人。

  王老婆即传了鸳鸯的四嫂进来,叫她望着入殓,遂与邢爱妻研商了,在老太太项内赏了他四姐一百两银子,还说等闲了将鸳鸯所有的事物俱赏他们。他堂姐磕了头出去,反喜欢说:“真真的我们姑娘是个有志气的有幸福的!又得了好名声,又得了好发送。”傍边一个婆子说道:“罢呀表嫂,那会子你把一个活姑娘卖了一百银便这么喜欢了,那时候儿给了大老爷,你还不知得多少银钱呢,你该更得意了。”一句话戳了她姐姐的心,便红了脸走开了。刚走到二门上,见林之孝带了人抬进棺材来了,他只好也跟进去,帮着盛殓,假意哭嚎了几声。

  天已二更。不言这里收之桑榆,大千世界更加小心,不敢睡觉。且说伙贼一心想着妙玉,知是孤庵女众,简单欺负。到了三更夜静,便拿了短兵器,带些闷香,跳上高墙。远远看见栊翠庵内灯光犹亮,便潜身溜下,藏在房头僻处。等到四更,见里头唯有一盏海灯,妙玉一人在蒲团上打坐。歇了一会,便嗳声叹气的说道:“我自玄墓到京,原想传个名的,为此地请来,无法又栖他处。昨儿好心去瞧四姑娘,反受了这蠹人的气,夜里又受了大惊。今天归来,那蒲团再坐不稳,只觉肉跳心惊。”因素常一个坐定的,明日又不肯叫人作伴。岂知到了五更,寒颤起来。正要叫人,只听见窗外一响,想起明儿早上的事,更侵害怕,不免叫人。岂知那么些婆子都不应允。自己坐着,觉得一股香味透入囟门,便手足麻木,不可能动弹,口里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更自着急。只见一个人拿着灿烂的刀进来。此时妙玉心中却是精通,只不可以动,想是要杀自己,索性横了心,倒不怕他。那知那家伙把刀插在骨子里,腾出手来,将妙玉轻轻的抱起,轻薄了一会子,便拖起背在身上。此时妙玉心中只是如醉如痴。可怜一个极洁极净的幼女,被这强盗的闷香熏住,由着她掇弄了去了。

  那五儿自从芳官去后,也无意进来了。后来听说凤姐叫他进来伏侍宝玉,竟比宝玉盼他进入的心还急。不想进入将来,见宝钗袭人一般尊贵稳重,望着心灵其实敬慕;又见宝玉疯疯傻傻,不似先前的丰致;又听到王内人为女人们和宝玉玩笑都撵了,所以把那姑娘的情爱和常常的痴心,一概搁起。怎奈那位呆爷今儿早晨把她当做晴雯,只管体贴起来。那五儿早已羞得两颊红潮,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轻的说道:“二爷,漱口啊。”宝玉笑着接了茶在手中,也不领悟漱了并未,便笑嘻嘻的问道:“你和晴雯堂妹好不是呀?”五儿听了,摸不着头脑,便道:“都是姐妹,也从未什么样不好的。”宝玉又暗中的问道:“晴雯病重了,我看他去,不是您也去了么?”五儿微微笑着点头儿。宝玉道:“你听到他说什么样了未曾?”五儿摇着头脑道:“没有。”宝玉已经忘神,便把五儿的手一拉。五儿急的红了脸,心里乱跳,便悄悄说道:“二爷,有何样话只管说,别拉拉扯扯的。”宝玉才撒了手,说道:“他和自我说来着:‘早知担了个虚名,也就打正经主意了。’你怎么没听见么?”五儿听了,那话显然是分开自己的意思,又不敢怎么着,便商议:“那是她协调没脸。那也是我们女孩儿家说得的呢?”宝玉着急道:“你怎么也是如此个道学先生!我看您长的和他一致,我才肯和你说这么些话,你怎么倒拿这几个话遭塌他?”

  我们说笑了三遍,讲究那花开得古怪。贾母道:“这花儿应在八月里开的,如今虽是十5月,因节气迟,还算7月,应着小阳春的天气,因为和暖,开花也是有些。”王内人道:“老太太见的多,说得是,也不为奇。”邢内人道:“我听见那花已经萎了一年,怎么那回不应时候儿开了?必有个原因。”李纨笑道:“老太太和媳妇儿说的都是。据自己的乌烟瘴气想头,必是宝玉有喜事来了,此花先来打招呼。”探春虽不言语,心里想道:“必非好兆。大凡顺者昌,逆者亡;草木知运,不时而发,必是妖孽。”但只不佳说出来。独有黛玉听说是大喜事,心里触动,便欣然说道:“当初田家有荆树一棵,弟兄多个因分了家,那荆树便枯了。后来激动了他弟兄们,如故归在一处,那荆树也就荣了。可见草木也随人的。近年来二兄长认真学习,舅舅喜欢,那棵树也就发了。”贾母王老婆听了喜爱,便说:“林姑娘比方得入情入理,很有趣。”

  贾政因她为贾母而死,要了香来,上了三炷,作了个揖,说:“他是殉葬的人,不可作丫头论,你们小一辈的都该行个礼儿。”宝玉听了,笑逐颜开,走来恭恭敬敬磕了多少个头。贾琏想她平常的利益,也要上去行礼,被邢爱妻说道:“有了一个老头子就是了,别折受的她不行超生。”贾琏就不方便过来了。宝钗听着那话,好不自在,便商议:“我原不应当给她致敬,但只老太太与世长辞,我们都有未了之事,不敢胡为。他肯替我们尽孝,我们也该托托他,好好的替我们伏侍老太太西去,也少尽一点子心哪。”说着,扶了莺儿走到灵前,一面奠酒,那眼泪早扑簌簌流下来了。奠毕,拜了几拜,狠狠的哭了她一场。大千世界也有说宝玉的两伤口都是白痴,也有说她八个心肠儿好的,也有说他知礼的,贾政反倒合了意。一面钻探定了看家的,仍是凤姐惜春,馀者都遣去伴灵。一夜什么人敢安眠。一到五更,听见外面齐人。到了辰初发引,贾政居长,衰麻哭泣,极尽孝子之礼。灵柩出了门,便有各家的路祭,一路上的景色,不必细述。走了半日,来至铁槛寺安灵,所有孝男等俱应在庙伴宿,不提。

  却说那贼背了妙玉,来到园后墙边,搭了软梯,爬上墙,跳出来了,外边早有伙贼弄了车子在园外等着。那人将妙玉放倒在车上,反打起官衔灯笼,叫开栅栏,急急行到城门,正是开门之时。门官只知是有公务出城的,也没有查诘。赶出城去,那伙贼加鞭,赶到二十里坡,和众强徒打了会客,各自分头奔黄海而去。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依然不屈而死,不知下跌,也难妄拟。

  此时五儿心中也不知宝玉是怎么个趣味,便研讨:“夜深了,二爷睡罢,别紧着坐着,看凉着了。刚才外婆和袭人堂姐怎么嘱咐来!”宝玉道:“我不凉。”说到此地,忽然想起五儿没穿着大衣服,就怕他也象晴雯着了凉,便问道:“你干吗不穿上衣服就苏醒?”五儿道:“爷叫的紧,那里有尽着穿衣服的当儿?要明了说那半天话儿时,我也穿上了。”宝玉听了,飞快把自己盖的一件月白绫子绵袄儿揭起来递给五儿叫他披上。五儿只不肯接,说:“二爷盖着罢,我不凉。我凉,我有自己的行装。”说着,回到自己铺边,拉了一件长袄披上。又听了听,麝月睡的正浓才逐步复苏说:“二爷今儿深夜不是要养神呢吧?”宝玉笑道:“实告诉你罢,什么是养神!我倒是要遇仙的意思。”五儿听了,尤其动了嘀咕,便问道:“遇什么仙?”宝玉道:“你要明白,那话长着啊。你挨着自身来坐下自己报告您。”五儿红了脸,笑道:“你在那里躺着,我怎么坐吗?”宝玉道:“这一个何妨?那一年冷天,也是你晴雯大姨子和麝月表妹玩,我怕冻着他,还把他揽在一个被窝儿里吗。那有何?大凡一个人,总别酸文假醋的才好。”五儿听了,句句都是宝玉调戏之意,那知那位呆爷却是实心实意的话。五儿那时走开不好,站着不好,坐下不佳,倒没了主意。因拿眼一溜,抿着嘴儿笑道:“你别混说了。看人家听见,什么意思?怨不得人家说您专在女孩儿身上用工夫。你协调放着二母亲和袭人四妹,都是仙人儿似的,只爱和外人混搅。明儿再说那一个话,我回了二母亲,看你怎么样脸见人。”正说着,只听外面“咕咚”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里间宝钗发烧了一声,宝玉听见快速阶於,五儿也就忙忙的息了灯,悄悄的躺下了。原来宝钗袭人因今早不曾睡,又兼日间劳乏了一天,所以睡去,都尚未听到他们谈道,此时院中一响,猛然惊醒,听了听,也无动静。宝玉此时躺在床上,心里疑心:“莫非林二姐来了,听见自己和五儿说话,故意吓我们的?”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五更未来,才朦胧睡去。

  正说着,贾赦、贾政、贾环、贾兰都跻身看花。贾赦便说:“据本人的主心骨,把她砍去。必是花妖作怪。”贾政道:“屡见不鲜,其怪自败。不用砍她,随她去就是了。”贾母听见,便说:“哪个人在此间混说?人家有喜事好处,什么怪不怪的。若有好事,你们享去;如果不佳,我一个人当去。你们不可能混说!”贾政听了,不敢言语,讪讪的同贾赦等走了出去。

  且说家中林之孝辅导拆了棚,将门窗上好,打扫净了院子,派了巡更的人,到晚打更上夜。只是荣府规例:一交二更,三门掩上,男人就进不去了,里头只有女性们查夜。凤姐虽隔了一夜,逐步的精神清爽了些,只是这里动得。唯有平儿同着惜春随处走了一走,吩咐了上夜的人,也便各自归房。

  只言栊翠庵一个跟妙玉的女尼,他本住在静室后边,睡到五更,听见前边有人声响,只道妙玉打坐不安。后来听到有先生脚步,门窗响动,欲要兴起瞧看,只是人体发软,懒怠开口,又不听见妙玉言语,只睁着两眼听着,到了天亮,才认为内心知道。披衣起来,叫了道婆预备妙玉茶水,他便将来面来看妙玉。岂知妙玉的踪迹全无,门窗大开。心里诧异今儿晚上声音,甚是思疑,说:“那样早,他到那里去了?”走出院门一看,有一个绳梯靠墙立着,地下还有一把刀鞘,一条搭膊,便道:“糟糕了,前晚是贼烧了闷香了!”急叫人起来查看,庵门仍是紧闭。那几个婆子侍女们都说:“昨夜煤气熏着了,今儿中午都起不起来。这么早,叫我们做哪些?”那女尼道:“师父不知那里去了!”大千世界道:“在观世音堂打坐吗。”女尼道:“你们还幻想吧,你来瞧瞧!”众人不知,也都急急,开了庵门,满园里都找到了,想来或是到四幼女那里去了。大千世界来叩腰门,又被包勇骂了一顿。大千世界说道:“大家妙师父今儿早上不知去向,所以来找。求你父母叫开腰门,问一问来了没来就是了。”包勇道:“你们师父引了贼来偷大家,已经偷到手了,他跟了贼去受用去了。”众人道:“阿弥陀佛,说这个话的,防着下割舌鬼世界。”包勇生气道:“胡说,你们再闹,我就要打了!”大千世界陪笑央告道:“求爷叫开门,大家看见;若没有,再不敢惊动你外祖父了。”包勇道:“你不信,你去找,若没有,回来问你们!”包勇说着,叫开腰门。众人且找到惜春那里。

  却说五儿被宝玉鬼混了半夜,又兼宝钗感冒,自己怀着鬼胎,生怕宝钗听见了,也是挖空心思,一夜无眠。次日一早兴起,见宝玉尚自昏昏入睡,便轻轻儿的惩罚了房间。那时麝月已醒,便道:“你怎么那样早起来了?你难道一夜没睡呢?”五儿听那话又似麝月知道了的大体,便只是讥讽,也不答言。一时宝钗袭人也都起来,开了门。见宝玉尚睡,却也纳闷:“怎么在外围两夜睡的倒这么安稳呢?”及宝玉醒来,见人们都起来了,自己赶紧爬起。揉着眼睛,细想昨夜又从未梦见,可是“仙凡路隔”了。逐渐的下了床,又想昨夜五儿说的“宝钗袭人都是仙女一般”,那话却也不利,便怔怔的望着宝钗。

  这贾母神采飞扬,叫人传达到厨房:“快快预备酒席,大家赏花。”叫宝玉、环儿、兰儿:“各人做一首诗志喜。林姑娘的病才好,别叫她劳碌,若和颜悦色,给您们改改。”对着李纨道:“你们都陪我喝酒。”李纨答应了是,便笑对探春笑道:“都是您闹的。”探春道:“饶不叫大家做诗,怎么大家闹的?”李纨道:“海棠社不是你起的么?近来那棵海棠也要来入社了。”我们听着都笑了。

  却说周瑞的养子何三,二〇一八年贾珍管事之时,因他和鲍二打架,被贾珍打了一顿,撵在外边,终日在赌场过日。近知贾母死了,必有些业务领办,岂知探了几天的信,一些也从未感情,便嗳声叹气的归来赌场中,闷闷的坐下。这个人便商议:“老三,你怎么不下去捞本儿了呢?”何三道:“倒想要捞一捞呢,就只没有钱么。”那么些人道:“你到你们周大太爷那里去了几日,府里的钱,你也不知弄了有点来,又来和大家装穷儿了。”何三道:“你们还说吧。他们的金银不知有几百万,只藏着永不。明儿留着,不是火烧了,就是贼偷了,他们才死心呢。”那一个人道:“你又撒谎。他家抄了家,还有多少金银?”何三道:“你们还不晓得吧。抄的是撂不了的。近年来老太太死后,还留了重重金银,他们一个也不使,都在老太太屋里搁着,等送了殡回来才分呢。”内中有一个人听在心里,掷了几骰,便说:“我输了几个钱也不翻本儿了,睡去了。”说着,便走出去,拉了何三道:“老三,我和你说句话。”何三跟他出去。那人道:“你如此个伶俐人,这么穷,我替你不服那口气。”何三道:“我命里穷,可有啥法儿呢?”那人道:“你才说荣府的银子这么多,为何不去拿些使唤使唤?”何三道:“我的大哥!他家的金银虽多,你自己去白要一二钱,他们给大家吗?”那人笑道:“他不给大家,我们就不会拿呢?”

  惜春正是愁闷,惦着妙玉,“清早去后,不知听见我们姓包的话了并未?只怕又冲撞了他,以后总不肯来。我的知心是不曾了。况我现在实难见人,父母早死,三姐嫌自己。头里有老太太,到底还疼自己些,方今也死了,留下我一身,怎么样了局?”想到:“迎春三姐折磨死了,史四嫂守着患儿,小姨子姐远去:那都是命里所招,不可以随便。独有妙玉如荡检逾闲,落魄不羁。我若能学他,就幸福不小了。但自我是世家之女,怎么遂意?那重放家,大耽不是,还有什么颜?又恐太太们不知我的难言之隐。未来的丧事更未晓怎样!”想到其间,便要把自己的青丝铰去,要想出家。彩屏等听见,急速来劝,岂知已将一半发丝铰去了。彩屏愈加着忙,说道:“一事频频,又出一事,那可怎么可以吗?”

  宝钗见她发怔,虽知他为黛玉之事,却也定不得梦不梦,只是瞅的自己倒不佳意思的,便道:“你昨夜可遇见仙了么?”宝玉听了,只道明早的话宝钗听见了,笑着勉强说道:“那是那里的话?”这五儿听了这一句,尤其心虚起来,又不好说的,只得且看宝钗的几乎。只见宝钗又笑着问五儿道:“你听到二爷睡梦里和人谈话来着么?”宝玉听了,自己坐不住,搭讪着走开了。五儿把脸飞红,只得草草道:“前半夜倒说了几句,我也没听真。什么‘担了虚名’,又怎么着‘没打正经主意’,我也不懂,劝着二爷睡了。后来自己也睡了,不知二爷还说来着尚未。”宝钗低头一想:“那话明是为黛玉了。但尽着叫她在外界,恐怕心邪了,招出些花妖柳怪来。况兼他的旧病,原在姐妹上情重,只可以设法将她的旨意挪移过来,然后能免无事。”想到那里,不免面红耳热起来,也就讪讪的进房梳洗去了。

  一时摆上酒菜,一面喝着,互相都要讨老太太的喜爱,大家说些兴头话。宝玉上来斟了酒,便立成了四句诗,写出来念与贾母听,道:

  何三听了那话里有话,忙问道:“依你说,怎么着拿呢?”这人道:“我说您从未本事,如果自己,早拿了来了。”何三道:“你有何本事?”这人便轻轻地的说道:“你若要发财,你就引个头儿。我有广大朋友,都是过硬的本事。别说他们送殡去了,家里只剩下多少个女性,就让有多少男人也不怕。只怕你没那样大胆子罢咧。”何三道:“什么敢不敢,你打量我怕这几个干老子吗!我是看着干妈的情儿上头,才认她做干老子罢咧,他又算了人了?你刚才来说,就只怕弄不来,倒招了饔飧不给。他们充裕衙门不熟?别说拿不来,倘或拿了来,也要闹出来的。”那人道:“这么说,你的命局来了。我的意中人还有海边上的吗,现今都在此地。看个风头,等个路子,若到了手,你本人在此间也船到江心补漏迟,不如我们下海去受用,不佳么?你若撂不下你干妈,大家索性把你干妈也带了去,大家伙儿乐一乐,好不佳?”何三道:“老大,你别是醉了罢?这几个话混说的是如何。”说着,拉了那人走到个清净地点,五人共谋了两回,各人各自而去,暂且不提。

  正在吵闹,只见妙玉的道婆来找妙玉。彩屏问起来由,先唬了一跳,说:“是昨日一大早去了没来。”里面惜春听见,飞速问道:“那里去了?”道婆将昨夜听到的声响,被煤气熏着,今儿早上丢失妙玉,庵内有软梯刀鞘的话说了一次。惜春惊疑不定,想起今天包勇的话来,必是这么些强盗看见了她,前晚抢去了,也未可知。不过他一贯孤洁的很,岂肯惜命?便问道:“怎么你们都没听见么?”婆子道:“怎么没听到?只是大家都是睁着眼,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必是那贼烧了闷香。妙姑一人,想也被贼闷住,不可以开口。况且贼人必多,拿刀执杖威迫着她,还敢声喊么?”正说着,包勇又在腰门那里嚷说:“里头快把那些混账道婆子赶出来罢!快关上腰门。”彩屏听见恐耽不是,只得催婆子出去,叫人关了腰门。惜春于是尤其苦楚。无奈彩屏等再三以礼相劝,仍然将一半青丝笼起。大家共商:“不必声张。就是妙玉被抢,也作为不知,且等老爷太太回来再说。”惜春心中从此死定一个出家的遐思,暂且不提。

  且说贾母两天喜欢,略吃多了些,这晚有些不受用;第二天,便觉着心里饱闷。鸳鸯等要回贾政,贾母不叫言语,说:“我那二日嘴馋些,吃多了要害。我饿一顿就好了,你们快别吵嚷。”于是鸳鸯等并从未告诉人。那日夜间,宝玉回到自己屋里,见宝钗自贾母王爱妻处才请了晚安回来。宝玉想着早起之事,未免赧颜抱惭,宝钗看她如此的,也领略是干瘪的光景。因想着他是个痴情人,要治他的这么些病,少不得仍以痴情治之。想了想,便问宝玉道:“你今夜还在外场睡去罢咧?”宝玉自觉没趣,便道:“里头外头都是同样的。”宝钗意欲再说,反觉碍难出口。袭人道:“罢呀,这倒是什么道理吗?我不信睡的那么布置。”五儿听见那话,急速接口道:“二爷在外围睡,其余倒没有啥样,只爱说梦话,叫人摸不着头脑儿,又不敢驳他的回。”袭人便道:“我前些天挪出床上睡睡,看说梦话不说。你们即便把二爷的铺盖铺在里屋就完了。”宝钗听了,也不作声。宝玉自己惭愧,那里还有强嘴的分儿,便依着搬进来。一则宝玉对不起,欲安宝钗之心;二则宝钗恐宝玉思郁成疾,不如稍示柔情,使得亲近,以为冯谖三窟之计。于是当晚袭人果真挪出来。那宝玉就算是蓄意负荆,那宝钗自然也无意拒客,从过门至明日,方才是雨腻云香,氤氲调畅。从此“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此是后话不提。

  海棠何事忽摧隤?明天花朵为底开?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

  且说包勇自被贾政吆喝,派去看园,贾母的事出来,也忙了,不曾派他选派。他也不理睬,总是自做自吃,闷来睡一觉,醒时便在园里耍刀弄棍,倒也无拘无束。那日贾母一早出殡,他虽知道,因没有派她派遣,他随便闲游。只见一个女尼带了一个道婆,来到园内腰门那里扣门。包勇走来,说道:“女师父那里去?”道婆道:“今天听得老太太的事完了,不见四孙女送殡,想必是在家看家。恐他寂寞,大家师父来瞧他一瞧。”包勇道:“主子都不在家,园门是我看的,请你们回到罢。要来呢,等主人们回到了再来。”婆子道:“你是那里来的个黑炭头,也要管起大家的过往来了。”包勇道:“我嫌你们这几个人,我不叫你们来,你们有何法儿?”婆子生了气,嚷道:“那都是反了天的事了,连老太太在日还不能够拦大家的过往走动呢。你是那里的那样个横强盗,那样无法没天的?我偏要打那里走!”说着,便把手在门环上狠狠的打了几下。妙玉已气的不言语,正要回身便走,不料里头看二门的婆子听见有人拌嘴,急忙开门一看,见是妙玉,已经回身走去,明知必是包勇得罪了走了。近来婆子们都掌握上头太太们四姑娘都和他密切,恐他日后说出门上不放进她来,这时怎么样耽得住,赶忙走来,说:“不知师父来,我们开门迟了。大家四姑娘在家里,还正想师父呢。快请回来。看园的小子是个新来的,他不知大家的事。回来回了老婆,打他一顿,撵出去就完了。”妙玉虽是听见,总不理他。那禁得看腰门的婆子赶上,再四哀求,后来才说出怕自己担不是,几乎急的下跪。妙玉无奈,只得随着那婆子过来。包勇见那般光景,自然不佳再拦,气得瞪眼叹气而回。

  且说贾琏回到铁槛寺,将到家庭查点了上夜的人,开了失单报去的话,回了贾政。贾政道:“怎么开的?”贾琏便将琥珀记得的数量单子呈出,并说:“上头元妃赐的东西,已经注解;还有那人家不大一部分东西,不便开上。等侄儿脱了孝,出去托人细细的缉访,少不得弄出来的。”贾政听了一帆风顺,就点点头不言。贾琏进内见了邢王二妻子,琢磨着:“劝老爷早些回家才可以吗,不然都是乱麻似的。”邢老婆道:“可不是?大家在此间也是惊心吊胆。”贾琏道:“那是我们不敢说的。依旧老伴的主心骨,二姥爷是依的。”邢妻子便与王妻子商议妥了。过了一夜,贾政也不放心,打发宝玉进来说:“请老婆们今日回家,过两三日再来。家人们已经派定了,里头请内人们派人罢。”邢妻子派了鹦哥等一干人伴灵,将周瑞家的等人派了总管,其馀上下人等都回来。一时忙乱套车备马。贾政等在贾母灵前辞别,大千世界又哭了一场。

  且说次日宝玉宝钗同起,宝玉梳洗了,先过贾母那边来。那里贾母因疼宝玉,又想宝钗孝顺,忽然想起一件事物来。便叫鸳鸯开了箱子,取出祖上所遗的一个汉玉玦,虽不及宝玉他那块玉石,挂在身上却也快乐。鸳鸯找出来递与贾母,便商议:“这件事物,我好象从没见的。老太太那些年还记得这么敞亮,说是那一箱什么匣子里装着,我按着老太太的话一拿就拿出去了。老太太那会子叫拿出去做哪些?”贾母道:“你那里透亮?那块玉照旧祖曾祖父给我们老太爷,老太爷疼自己,临出嫁的时候叫了本人去,亲手递交我的。还说:‘那玉是元代所佩的事物,很贵重,你拿着就象见了自家的同等。’我当时还小,拿了来也不当什么便撩在箱子里。到了这里,我见我们家的事物也多,这算得什么,从没带过,一撩便撩了六十多年。今儿见宝玉那样孝顺,他又丢了一块玉,故此想着拿出来给他,也象是祖先给我的情趣。”一时宝玉请了安,贾母便喜欢道:“你回复,我给您一件东西瞧瞧。”宝玉走到床前,贾母便把那块汉玉递给宝玉。宝玉接来一瞧,那玉有三寸方圆,形似甜瓜,色有红晕,甚是精致。宝玉口口称赞。贾母道:“你爱么?那是自身祖曾外祖父给自己的,我传了你罢。”宝玉笑着,请了个安谢了,又拿了要送给他二姨瞧。贾母道:“你太太瞧了,告诉你老子,又说疼外甥不如疼外孙子了。他们没有见过。”宝玉笑着去了。宝钗等又说了几句话,也辞了出去。

  贾环也写了来,念道:

  那里妙玉带了道婆走到惜春那里,道了恼,叙些闲话。惜春说起:“在家看家,只可以熬个几夜,然则二曾祖母病着,一个人又闷又生怕,能有一个人在此地自己就放心,最近里边一个女婿也并未。今儿您既光降,肯伴我一宵,大家下棋说话儿,可使得么?”妙玉本来不肯,见惜春可怜,又提起下棋,一时欢悦应了。打发道婆回去取了她的茶具衣褥,命侍儿送了过来,大家坐谈一夜。惜春欣幸万分,便命彩屏去开上年蠲的小满,预备好茶。那妙玉自有茶具。道婆去了不多一时,又来了一个侍从,送下妙玉日用之物。惜春亲自烹茶。多个人说话相投,说了半天。这时天有初更时候,彩屏放下棋枰,多少人博弈。惜春连输两盘,妙玉又让了七个子儿,惜春方赢了半子。不觉已到四更,正是天空地阔,阒寂无声。妙玉道:“我到五更须得打坐,我自有人伏侍,你自去休息。”惜春犹是不舍,见妙玉要协调养神,不便扭他。

  都起来正要走时,只见赵姨娘还爬在私自不起。周姨娘打量他还哭,便去拉她。岂知赵姨娘满嘴泡沫,眼睛直竖,把舌头吐出,反把眷属唬了一跳。贾环过来乱嚷。赵姨娘醒来说道:“我是不回来的,跟着老太太回南去。”众人道:“老太太那用你跟呢?”赵姨娘道:“我跟了老太太一辈子,大老爷还不依,弄神弄鬼的测算我。我想仗着马道婆出出我的气,银子白花了很多,也尚无弄死一个。近期本人重回了,又不知什么人来计量我。”芸芸众生先只说鸳鸯附着他,后头听说马道婆的事,又不象了。邢王二妻子都不言语,唯有彩云等代他恳请道:“鸳鸯大姨子,你死是祥和愿意,与赵姨娘什么有关?放了他罢。”见邢妻子在此处,也不敢说其余。赵姨娘道:“我不是鸳鸯。我是阎罗王老爷差人拿我去的,要问我干吗和马道婆用魇魔法的案子。”说着,口里又叫:“好琏二太婆!你在此处老爷面前少顶一句儿罢!我有一千日的不好,还有一天的可以吗。好二二姑,亲二太婆!并不是自我重点你,我时代混乱,听了这么些老娼妇的话。”

  自此,贾母两天不进饮食,胸口仍是膨闷,觉得头晕,发烧。邢王二老婆、凤姐等请安,见贾母精神尚好,然则叫人告知贾政,马上来请了安。贾政出来,即请先生看脉。不多一时,大夫来诊了脉,说是有年龄的人,停了些饮食,头痛些风寒,略消导发散些就好了。开了药方,贾政看了,知是平日药品,命人煎好进服。将来贾政早晚进来请安。延续五日,不见稍减。贾政又命贾琏打听好先生,“快去请来瞧老太太的病。我们普通请的多少个医务人员,我看着不怎么好,所以叫你去。”贾琏想了一想,说道:“记得这年宝兄弟病的时候,倒是请了一个不行医的来瞧好了的,近年来不如找她。”贾政道:“医道却是极难的,越是不兴时的卫生工作者倒有本领。你就打发人去找来罢。”贾琏即忙答应去了,回来说道:“那刘大夫新近出城教书去了,过十来天进城一遍。那时等不足,又请了一位,也就来了。”贾政听了,只得等着,不提。

  草木逢春当茁芽,海棠未发候偏差。人间奇事知多少,冬月开放独我家。

  刚要歇去,猛听得西边上屋内上夜的人一片声喊起。惜春那里的爱妻子们也随着声嚷道:“了那一个!有了人了!”唬得惜春彩屏等恐怖,听见外边上夜的先生便声喊起来。妙玉道:“不佳了,必是那里有了贼了。”说着尽快的关上屋门。便掩了灯光,在窗户眼内往外一瞧,只见多少个老公站在院内。唬得不敢作声,回身摆早先,轻轻的爬下来,说:“了不可!外头有多少个大汉站着。”说犹未了,又听得房上响声不绝,便有外界上夜的人进入吆喝拿贼。一个人说道:“上屋里的东西都丢了,并不见人。南部有人去了,大家到西部去。”惜春的内人子听见有温馨的人,便在外间屋里说道:“那里有好五人上了房了。”上夜的都道:“你瞧,那可不是吗!”大家一齐嚷起来。只听房上飞下好些瓦来,众人都不敢上前。

  正闹着,贾政打发人进去叫环儿。婆子们去回说:“赵姨娘中了邪了,三爷瞧着吗。”贾政道:“没有的事。我们先走了。”于是爷们等先回。那里赵姨娘依旧混说,一时救不东山再起。邢内人恐他又披露什么来,便说:“多派几人在此间望着他,大家先走。到了城里,打发大夫出来瞧罢。”王爱妻本嫌他,也打甩手儿。宝钗本是朴实的人,虽想着他害宝玉的事,心里到底过不去,背地里托了周姨娘在此地照应。周姨娘也是个好人,便答应了。李纨说道:“我也在此处罢。”王老婆道:“能够不要。”于是我们都要出发。贾环着急说:“我也在那边呢?”王老婆啐道:“糊涂东西!你二姑的坚毅都不知,你还要走吧?”贾环就不敢言语了。宝玉道:“好哥们儿,你是走不行的。我进了城,打发人来瞧你。”说毕,都上车返家。寺里只有赵姨娘、贾环、鹦哥等人。

  且说贾母病时,合宅女眷无日不来请安。一日,大千世界都在那里,只见看园内腰门的老婆子进来回说:“园里的栊翠庵的妙师父知道老太太病了,特来请安。”大千世界道:“他不常过来,今儿特来,你们快请进来。”凤姐走到床前回了贾母。岫烟是妙玉的旧相识,先走出去接他。只见妙玉头带妙常冠,身上穿一件月白素绸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毛衣,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手执塵尾念珠,跟着一个侍儿,飘飘拽拽的走来。岫烟见了问好,说是:“在园内住的时候儿,能够常来瞧瞧你;近日因为园内人少,一个人擅自难出来。况且咱们那边的腰门常关着,所以那么些日子不得见你。今儿幸会。”妙玉道:“头里你们是热闹场中,你们虽在外园里住,我也困难常来亲近。近期清楚那里的事务也不大好,又听说是老太太病着,又挂念着你,还要瞧瞧宝姑娘。我那管你们关不关?我要来就来,我不来,你们要自我来也不可以呀。”岫烟笑道:“你依旧这种性格。”

  贾兰恭楷誉正,呈与贾母。贾母命李纨念道:

  正在无法,只听园里腰门一声大响,打进门来。见一个梢长大汉,手执木棍,大千世界唬得藏躲不及。听得那人喊说道:“不要跑了她们一个!你们都跟我来!”这一个亲属听了那话,尤其唬得骨软肉酥,连跑也跑不动了。只见这人站在地头,只管乱喊。家人中有一个眼尖些的看出来了,你道是何人,正是甄家荐来的包勇。那些亲属不觉胆壮起来,便颤巍巍的说道:“有一个走了,有的在房上呢。”包勇便向地下一扑,耸身上房,追赶那贼。那一个贼人明知贾家无人,先在院内偷看惜春房内,见有个绝色尼姑,便顿起贪心。又欺上屋俱是巾帼,且又生怕,正要踹进门去,因听外面有人进来追赶,所以贼众上房。见人不多,还想抵挡,猛见一人上房赶来,那些贼见是一人,尤其不辩解了,便用短兵抵住。那经得包勇用力一棍打去,将贼打下房来。那个贼飞奔而逃,从园墙过去。包勇也在房上追捕。岂知园内早藏下了多少个在那边接赃,已经接过好些。见贼伙跑回,大家举械保养。见追的唯有一人,明欺寡不敌众,反倒迎上来。包勇一见生气,道:“那么些毛贼,敢来和自我斗斗!”那伙贼便说:“我们有一个搭档被他们打倒了,不知死活,我们索性抢了她出来。”这里包勇闻声即打。那伙贼便轮起武器,四几人包围包勇,乱打起来。外头上夜的人也都仗着胆子只顾赶了来。众贼见斗他然而,只得跑了。包勇还要赶时,被一个箱子一绊,立定看时,心想东西未丢,众贼远逃,也不追赶,便叫人们将灯照看。地下唯有多少个空箱,叫人收拾,他便欲跑回上房。因路线不熟,走到凤姐那边,见里面灯烛辉煌,便问:“那里有贼没有?”里头的平儿战兢兢的说道:“那里也没开门,只听上屋叫喊,说有贼呢,你到那边去罢。”包勇正摸不着路头,遥见上夜的人苏醒,才跟着一块儿寻到上屋。见是门开户启,那一个上夜的在那里啼哭。

  贾政邢老婆等次第到家,到了上房,哭了一场。林之孝带了家下人们请了安,跪着。贾政喝道:“去罢!前九章您!”凤姐那日发晕了三回,竟不可能出接,唯有惜春见了,觉得满面羞惭。邢爱妻也不理他,王老婆仍是照常,李纨、宝钗拉初步说了几句话。独有尤氏说道:“姑娘,你担心了,倒照应了一些天!”惜春一言不答,只紫涨了脸。宝钗将尤氏一拉,使了个眼神,尤氏等个别归房去了。贾政略略的看了一看,叹了口气,并不开腔。到书房席地坐下,叫了贾琏、贾蓉、贾芸吩咐了几句话。宝玉要在书斋来陪贾政,贾政道:“不必。”兰儿仍跟她二姨。一宿无话。

  一面说着,已到贾母房中。稠人广众见了,都问了好。妙玉走到贾母床前问候,说了几句套话。贾母便道:“你是个女神仙,你看见我的病可好的了好持续?”妙玉道:“老太太那样慈善的人,寿数正有吧。一时胃疼,吃几帖药,想来也就好了。有年龄的人,只要宽心些。”贾母道:“我倒不为这么些。我是极爱寻欢欣的。目前那病也不觉怎么样,只是胸膈饱闷。刚才医务卫生人员说是气恼所致。你是知情的,何人敢给本人气受?那不是那医务卫生人员脉理平常么?我和琏儿说了,如故头一个大夫说胃疼伤食的是,明儿还请他来。”说着,叫鸳鸯:“吩咐厨房里办一桌净素菜来,请妙师父那里便饭。”妙玉道:“我吃过午饭了,我是不吃东西的。”王爱妻道:“不吃也罢,我们多坐一会,说些闲话儿罢。”妙玉道:“我久已遗失你们,后天来瞧瞧。”又说了一应答,便要走。回头见惜春站着,便问道:“四姑娘为啥那样瘦?不要只管爱画劳了心。”惜春道:“我久不画了。近日住的房舍不比园里的显亮,所以没兴头画。”妙玉道:“你现在住在那一所?”惜春道:“就是您才来的丰硕门西边的房间,你要来很近。”妙玉道:“我喜悦的时候来瞧你。”惜春等说着送了出去。回身过来,听见丫头们回说大夫在贾母那边呢,众人暂且散去。

  烟凝媚色春前萎,霜浥微红雪后开。莫道此花知识浅,欣荣预佐合欢杯。

  一时贾芸林之孝都进入了,见是失盗,我们焦急。进内查点,老太太的房门大开,将灯一照,锁头拧折。进内一瞧,箱柜已开。便骂那么些上夜女子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贼人进去,你们都不知道么?”那一个上夜的人啼哭着说道:“我们几人轮更上夜,是管二三更的。我们都未曾住脚,前后走的。他们是四更五更。大家才下班儿,只听到他们喊起来,并不见一个人。赶着招呼,不知怎么着时候把东西已经丢了。求爷们问管四更五更的。”林之孝道:“你们个个要死!回来再说,我们先到遍地看去。”上夜的相公领着走到尤氏那边,门儿关紧。有多少个接音说:“唬死大家了!”林之孝问道:“那里没有丢东西啊?”里头的人方开了门,道:“那里没丢东西。”林之孝带着人走到惜春院内,只听得里面说道:“了不足,唬死了幼女了。醒醒儿罢!”林之孝便叫人开门,问是怎么了。里头婆子开门,说:“贼在此处打仗,把孙女都唬坏了。亏得妙师父和彩屏才将闺女救醒。东西是没失。”林之孝道:“贼人怎么打仗?”上夜的女婿说:“幸亏包二伯上了房把贼打跑了去了,还听到打倒了一个人吗。”包勇道:“在园门那里吗,你们快瞧去罢。”贾芸等走到那里,果然看见一个人躺在不合法死了,细细的一瞧,好象是周瑞的养子。芸芸众生见了惊叹,派了一个人守护着,又派了四个人照顾前后门。走到门前看时,那门俱依旧关锁着。林之孝便叫人开了门,报了营官。立即来到查勘贼踪,是从后夹道子上了房的,到了西院房上,见那瓦片破碎不堪,向来过了后园去了。众上夜的人联合说道:“那不是贼,是盗贼。”营官着急道:“并非明火执仗,怎么便算是强盗啊?”上夜的道:“大家赶贼,他在房上撇瓦,我们不可能到他跟前,幸亏大家家的姓包的堂屋打退。赶到园里,还有一些个贼竟和姓包的打起仗来,打但是姓包的,才都跑了。”营官道:“可又来,借使强盗,难道倒打不过你们的人么?不用说了,你们快查清了事物,递了失单,我们报就是了。”

  次日,林之孝一早进书房跪着,贾政将左右被盗的事问了两次,并将周瑞供了出去,又说:“衙门拿住了鲍二,身边搜出了失单上的东西,现在夹讯,要在他身上要这一伙贼呢。”贾政听了,大怒道:“家奴负恩,引贼偷窃家主,真是反了!”立时叫人到城外将周瑞捆了,送到衙门审问。林之孝只管跪着,不敢起来。贾政道:“你还跪着做哪些?”林之孝道:“奴才该死,求老爷开恩。”正说着,赖大等一干干活家人上来请了安,呈上丧事账簿。贾政道:“交给琏二爷算明了往来。”吆喝着林之孝起来出去了。

  这知贾母那病日重一日,延医调治不效,未来又添腹泻。贾政着急,知病难医,即命人到衙门告诉,日夜同王爱妻亲侍汤药。一日,见贾母略进些饮食,心里稍宽,只见爱妻子在门外探头。王内人叫彩云看去,问问是何人。彩云看了是陪迎春到孙家去的人,便道:“你来做什么样?”婆子道:“我来了半日,那里找不着一个三嫂们,我又不敢冒撞,我心目又急。”彩云道:“你急什么?又是姑爷作践姑娘不成么?”婆子道:“姑娘不好了!前儿闹了一场,姑娘哭了一夜,今天痰堵住了。他们又不请先生,今天更决定了。”彩云道:“老太太病着呢,别惊讶的。”王爱妻在内已听到了,恐老太太听见不受用,忙叫彩云带她外头说去。岂知贾母病大旨静,偏偏听见,便道:“迎丫头要死了么?”王妻子便道:“没有。婆子们不知轻重,说是那两天有些病,恐不可能就好,到那里问医生。”贾母道:“瞧我的先生就好,快请了去。”王老婆便叫彩云:“叫这婆子去回大太太去。”那婆子去了。那里贾母便忧伤起来,说是:“我多少个孙女儿:一个享尽了福死了;三丫头远嫁,不得相会;迎丫头虽苦,或者熬出来,不臆想他年轻轻儿的就要死了!留着本人如此大年纪的人活着做什么样!”王老婆鸳鸯等解劝了好半天。那时宝钗李氏等不在房中,凤姐近日有病,王老婆恐贾母生悲添病,便叫人叫了她们来陪着,自己回到房中,叫彩云来埋怨:“那婆子不懂事!将来自己在老太太那里,你们有事,不用来回。”丫头们依命不言。岂知那婆子刚到邢妻子那里,外头的人已传进来,说:“大姑外祖母死了。”邢老婆听了,也便哭了一场。现今她老爹不在家中,只得叫贾琏快去瞧看。知贾母病重,芸芸众生都不敢回。可怜一位如花似月之女,结缡年馀,不料被孙家揉搓,以致身亡。又值贾母病笃,大千世界不便离开,竟容孙家草草截至。

  贾母听毕,便说:“我不大懂诗,听去倒是兰儿的好,环儿做的不得了。都上去吃饭罢。”宝玉看见贾母喜欢,更是兴头,因想起:“晴雯死的那年,海棠死的;明天海棠复荣,大家院内那个人,自然都好,不过晴雯无法象花的复活了。”顿觉转喜为悲。忽又忆起前几天巧姐提凤姐要把五儿补入,“或此花为她而开,也未可见。”却又破颜一笑,仍然说笑。

  贾芸等又到了上屋里,已见凤姐扶病过来,惜春也来了。贾芸请了凤姐的安,问了惜春的好,我们查看失物。因鸳鸯已死,琥珀等又送灵去了,那多少个东西都是老太太的,并没见过数儿,只用约束,近年来自从那里查起?众人都说:“箱柜东西不少,近来一空,偷的时候儿自然不小了。这些上夜的人管做什么的?况且打死的贼是周瑞的养子,必是他们通同一气的。”凤姐听了,气的眸子直瞪瞪的,便说:“把那么些上夜的妇女都拴起来,交给营里去审问!”大千世界叫苦连连,跪地伏乞。不知怎么发放,并失去的物件有无着落,下回分解。

  贾琏一腿跪着,在贾政身边说了一句话。贾政把眼一瞪道:“胡说!老太太的事,银两被贼偷去,难道就该罚奴才拿出来么?”贾琏红了脸,不敢言语,站起来也不敢动。贾政道:“你媳妇怎样了?”贾琏又跪下,说:“看来是不中用了。”贾政叹口气道:“我想获得家运衰败,一至如此!况且环哥儿他妈尚在庙中病着,也不知是怎么样疾病。你们知道不驾驭?”贾琏也不敢言语。贾政道:“传出话去,叫人带了医务人员瞧瞧去。”贾琏即忙答应着出去,叫人带了医务人员到铁槛寺去瞧赵姨娘。未知死活,下回分解。

  贾母病势日增,只想这几个外孙孙女。一时回顾湘云,便打发人去瞧他。回来的人偷偷的找鸳鸯。因鸳鸯在老太太身旁,王内人等都在那边,不便上去,到了后面,找了琥珀,告诉她道:“老太太想史姑娘,叫我们去精晓。那里知道史姑娘哭的了不可,说是姑爷得了暴病,大夫都瞧了,说那病只怕不可以好,假使变了痨病,还可捱个四五年。所以史姑娘心里着急。又知道老太太病,只是不可能上升请安。还叫自己别在老太太跟前提起来,倘或老太太问起来,务必托你们变个法儿回老太太才好。”琥珀听了,嗐了一声,也就不言语了,半日商讨:“你去罢。”琥珀也不便回,心里打算告诉鸳鸯叫他说谎去,所以过来贾母床前。见贾母神色大变,地下站着一屋子的人,嘁嘁喳喳的说:“望着是不佳。”也不敢言语了。那里贾政悄悄的叫贾琏到身旁,向耳边说了几句话。贾琏轻轻的许诺,出去了,便传齐了现行家里的一干人,说:“老太太的事,待好出来了,你们很快分头派人办去。头一件,先请出板来瞧瞧,好挂里子。快到所在将每位的衣裳量了尺寸,都开展了,便叫裁缝去做孝衣。这棚杠执事都讲定了。厨房里还该多派多少人。”赖大等回道:“二爷,这么些事不用爷费心,我们早打算好了,只是那项银子在那边领啊?”贾琏道:“那种银子不用外头去,老太太自己早留下了。刚才外祖父的呼声,只要办的好,我想外面也要雅观。”赖大等承诺,派人各自办去。

  贾母还坐了半天,然后扶了珍珠回去了,王妻子等随后过来。只见平儿笑嘻嘻的迎上来,说:“大家曾外祖母知道老太太在此间赏花,自然不得来,叫奴才来伏侍老太太、太太们。还有两匹红送给宝二爷包裹那花,当作贺礼。”袭人恢复生机接了,呈与贾母看。贾母笑道:“偏是凤丫头行出点事儿来,叫人看着又体面,又尤其,很有趣儿。”袭人笑着向平儿道:“回去替宝二爷给二曾祖母道谢:要有喜,大家喜。”贾母听了,笑道:“嗳哟!我还忘了啊。凤丫头虽病着,仍旧她想的到,送的也巧。”一面说着,众人就趁早去了。平儿私与袭人道:“曾外祖母说,那花儿开的怪,叫你铰块红绸子挂挂,就应在喜事上去了。将来也无需只管当作奇事混说。”袭人点头答应,送了平儿出去不提。

  贾琏复回到自己房中,便问平儿:“你二姨今儿怎么?”平儿把嘴往里一努,说:“你瞧去。”贾琏进内,见凤姐正要穿衣,一时动不得,暂且靠在炕桌儿上。贾琏道:“你只怕养不住了,老太太的事,今儿明儿就要出去了,你还脱得过么?快叫人将屋里收拾收拾,就该扎挣上去了。若有了事,你自我仍能回去么?”凤姐道:“大家那边还有啥样收拾的!不过就是那问题东西,还怕什么?你先去罢,看公公叫您。我换件衣服就来。”贾琏先回到贾母房里,向贾政悄悄的回道:“诸事已交派领会了。”贾政点头。外面又报:“太医来了。”贾琏接入,诊了两遍。大夫出来,悄悄的告诉贾琏:“老太太的脉气不佳,防着些。”贾琏会意,与王爱妻等说知。王爱妻即忙使眼色叫鸳鸯过来,叫她把老太太的装裹服装预备出来。鸳鸯自去料理。

  且说那日宝玉本来穿着一裹圆的皮袄在家休息,因见花开,只管出来看两回、赏一遍、叹三遍、爱五次的,不知所可悲喜离合,都弄到这株花上去了。忽然听说贾母要来,便去换了一件狐腋箭袖,罩一件玄狐腿外褂,出来迎接贾母。匆匆穿换,未将“通新郑玉”挂上。及至新兴贾母去了,如故换衣袭人见宝玉脖子上一直不挂着,便问:“那块玉呢?”宝玉道:“刚才忙乱换衣,摘下来放在炕桌上,我未曾带。”袭人重放桌上,并没有玉,便向四方找寻,踪影全无,吓得袭人浑身冷汗。宝玉道:“不用着急,少不得在屋里的。问他们就清楚了。”袭人当做麝月等藏起吓她玩,便向麝月等笑着说道:“小蹄子们,玩呢,到底有个玩法。把那件东吉林在那里了?别真弄丢了,那可就大家活不成了!”麝月等都正色道:“那是那里的话?玩是玩,笑是笑,那一个事生死攸关,你可别混说。你协调昏了心了,想想罢,想想搁在那里了?那会子又混赖人了!”袭人见他那般光景不象是玩话,便慌忙道:“皇天菩萨!小祖宗!你到底撂在那边了?”宝玉道:“我记的明明儿放在炕桌上,你们到底找啊。”

  贾母睁眼要茶喝,邢内人便进了一杯参汤。贾母刚用嘴接着喝,便道:“不要这些,倒一钟茶来喝。”大千世界不敢违拗,即忙送上来。一口喝了,还要,又喝一口,便说:“我要坐起来。”贾政等道:“老太太要如何,只管说,可以不用坐起来才好。”贾母道:“我喝了口水,心里好些儿,略靠着和你们说说话儿。”珍珠等用手轻轻的扶起,看见贾母那会子精神好了些。未知生死。下回分解。

  袭人麝月等也不敢叫人了解,我们偷偷儿的大街小巷寻找。闹了大半天,毫无影响,甚至翻箱倒笼,实在没处去找,便疑到刚刚这几个人进入,不知什么人检了去了。袭人说道:“进来的,何人不清楚那玉是生命似的东西吗?何人敢检了去!你们好歹先别声张,快到四处问去。若有姐妹们检着和我们玩呢,你们给她磕个头,要了来;即使大孙女们偷了去,问出来,也不回上头,不论做些什么送他换了来,都使得的。那可不是小事,真要丢了那些,比丢了宝二爷的还急剧呢!”麝月秋纹刚要往外走,袭人又赶出来嘱咐道:“头里在此处吃饭的倒别先问去。找不成,再惹出些风云来,更不好了。”麝月等依言,分头各处追问。人人不晓,个个惊疑。二人赶紧再次回到,俱目瞪口呆,面面相窥。宝玉也吓怔了,袭人急的只是干哭。找是没处找,回又不敢回,怡红院里的人吓的一个个象木雕泥塑一般。

  大家正在发呆,只见四处知道的都来了。探春叫把园门关上,先叫个爱妻子带着七个姑娘,再往随处去寻去;一面又叫告诉人们:“若哪个人找出来,重重的赏他。”我们头宗要脱干系,二宗听见重赏,不顾命的混找了两回,甚至于茅厕里都找到了。哪个人知那块玉竟象绣花针儿一般,找了一天,总无影响。李纨急了,说:“那件事不是玩的,我要说句无礼的话了。”大千世界道:“什么话?”李纨道:“事情到了此间也顾不得了。现在园里除了宝玉,都是女孩子。要求各位大姐、大姐、姑娘都要叫跟来的孙女脱了衣裳,大家搜一搜。若没有,再叫外孙女们去搜那么些爱妻子并粗使的姑娘,不知使得使不得?”大家共商:“那话也说的客体。现在人多手乱,滥竽充数,倒是这么着,他们也洗洗清。”探春独不说话。那些丫头们也都乐意洗净自己。先是平儿起,平儿说道:“打我先搜起。”于是各人自已解怀。李纨一气儿混搜。探春嗔着李纨道:“大姨子子,你也学那起不成材料的指南来了!那家伙既偷了去还肯藏在身上?况且那件东西,在家里是宝,到了外界不亮堂是污物,偷她做怎么样?我想来必是有人使促狭。”

  大千世界闻讯,又见环儿不在那里,昨儿是他满屋里乱跑,都疑到她随身,只是不肯说出来。探春又道:“使促狭的只有环儿。你们叫个人去偷偷的叫了她来,背地里哄着她,叫他拿出去,然后吓着他叫她别声张就完了。”咱们点头。李纨便向平儿道:“这件事还得你去才弄的了解。”平儿答应,就赶着去了。不多时,同着贾环来了。芸芸众生假意装出没事的旗帜,叫人沏了茶,搁在里屋屋里。芸芸众生故意搭讪走开,原叫平儿哄她。平儿便笑着向贾环道:“你二兄长的玉丢了,你瞧瞧了从未?”贾环便急的紫涨了脸,瞪着眼,说道:“人家丢了事物,你怎么又叫我来查问疑我!我是犯过案的贼么?”平儿见那规范,倒不敢再问,便又陪笑道:“不是那般说。怕三爷要拿了去吓他们,所以白问问瞧见了从未,好叫她们找。”贾环道:“他的玉在他随身,看见没看见该问她,怎么问我啊?你们都捧着他,得了什么样不问我,丢了事物就来问我!”说着,起身就走。稠人广众不好拦他。那里宝玉倒急了,说道:“都是那劳什子闹事!我也无须他了,你们也不用闹了。环儿一去,必是嚷的满院里都驾驭了,那可不是闹事了么?”袭人等急的又哭道:“小祖宗儿,你看那玉丢了没要紧,如果上头知道了,大家这个人就要驾鹤归西了。”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大千世界越发焦急,明知此事掩饰不来,只得要切磋定了话,回来好回贾母诸人。宝玉道:“你们竟也不用商讨,硬说我砸了就完了。”平儿道:“我的爷,好轻巧话儿!上头要问为啥砸的吧?他们也是个死啊。倘或要起砸破的隔膜来,那又何以啊?”宝玉道:“不然,就说自己出门丢了。”绸人广众一想:“那句话倒还混的过去,但只这二日又没上学,又没往别处去。”宝玉道:“怎么没有?大前儿还到咸阳伯(Amber)府里听戏去了吗。就说那日丢的就完了。”探春道:“那也不妥。既是前儿丢的,为啥当日不来回?”大千世界正在胡思乱想要装点撒谎,只听到赵姨娘的声儿哭着喊着走来,说:“你们丢了事物,自己不找,怎么叫人背地里拷问环儿!我把环儿带了来,索性交给你们这一起洑上水的,该杀该剐随你们罢!”说着将环儿一推,说:“你是个贼,快快的招罢!”气的环儿也哭喊起来。

  李纨正要劝解,丫头来说:“太太来了。”袭人等此时无地可容。宝玉等尽早出来迎接。赵姨娘暂且也不敢作声,跟了出来。王内人见稠人广众都有惊惶之色,才信方才听见的话,便道:“那块玉真丢了么?”大千世界都不敢作声。王老婆走进屋里坐下,便叫袭人,慌的袭人神速跪下,含泪要禀。王内人道:“你起来,快快叫人细细的找去,一忙乱倒不佳了。”袭人抽泣难言。宝玉恐袭人直告诉出来,便商议:“太太,那事不与袭人相干,是自身前天到广陵伯(Amber)府里听戏在路上丢了。”王老婆道:“为什么那日不找呢?”宝玉道:“我怕她们清楚,没有报告他们。我叫焙茗等在外界随处找过的。”王妻子道:“胡说,最近脱换衣裳,不是袭人他们伏侍的么?大凡哥儿出门回来,手巾荷包短了,还要个清楚,何况那块玉不见了,难道不问么?”宝玉无言可答。赵姨娘听见,便得意了,忙接口道:“外头丢了事物,也赖环儿”话未说完,被王内人喝道:“那里说那几个,你且说那多少个没要紧的话!”赵姨娘便也不敢言语了。如故李纨探春从实的告诉了王爱妻四回。王内人也急的眼中落泪,索性要回明了贾母,去问邢妻子那边来的这一个人去。

  凤姐病中也听见宝玉失玉,知道王内人过来,料躲不住,便扶了丰儿来到园里。正值王老婆起身要走,凤姐娇怯怯的说:“请太太安。”宝玉等过来,问了凤姐好。王内人因协议:“你也听到了么?那可不是奇事吗?刚才眼错不见就丢了,再找不着。你去思维:打老太太那边的闺女起,至你们平儿,什么人的手不稳,何人的心促狭,我要回了老太太,认真的查出来才好。不然,是断了宝玉的掌上明珠了!”凤姐回道:“大家家人多手杂,自古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里保的住哪个人是好的?但只一呼喊,已经都明白了,偷玉的人要叫太太查出来,明知是死无葬身之地,他着了急,反要毁坏了杀害,那时可怎么处呢。据自己的糊涂想头,只说宝玉本不爱她,撂丢了,也从不怎么要紧,只要我们牢牢些,别叫老太太老爷知道。这么说了,暗暗的派人去各处察访,哄骗出来,那时玉也可得,罪名也可定:不知太太心里怎样?”王爱妻迟了半日,才说道:“你那话虽也有理,但只是曾外祖父跟前怎么瞒的过吗?”便叫环儿来说道:“你二阿哥的玉丢了,白问了您一句,怎么你就乱嚷?假如嚷破了,人家把更加毁坏了,我看你活得活不得!”贾环吓得哭道:“我再不敢嚷了。”赵姨娘听了,那里还敢讲话。王内人便命令大千世界道:“想来自然有没找到的地方儿。好端端的在家里的,还怕他飞到那里去不成?只是不许声张。限袭人四日内给自己找出来。倘使五日找不着,只怕也瞒不住,大家这就无须过平静日子了!”说着,便叫凤姐儿跟到邢老婆那边,商议踩缉不提。

  那里李纨等纷纭议论,便招呼看园子的一干人来,叫把园门锁上,快传林之孝家的来,悄悄儿的告知了他,叫她:“吩咐前后门上:三日以内,不论男女下人,从里边可以接触,要出来时,一概不许放出。只说里头丢了事物,等那件东西有了名下,然后放人出来。”林之孝家的许诺了“是”,因说:“前儿奴才家里也丢了一件不要紧的东西,林之孝要求通晓,上街去找了一个测字的。那人叫做什么刘铁嘴,测了一个字,说的很清楚,回来按着一找,就找着了。”袭人听到,便央及林家的道:“好林姑婆,出去快求林伯伯替大家咨询去。”那林之孝家的允诺着出去了。邢岫烟道:“若说那外头测字打卦的,是不中用的。我在南部闻妙玉能扶乩,何不烦他问一问?况且我听到说,那块玉原有仙机,想来问的出来。”大千世界都惊叹道:“我们常见的,从不曾听他说起。”麝月便忙问岫烟道:“想来别人求她是不肯的,好闺女,我给闺女磕个头,求姑娘就去!若问出来了,我一生总不忘您的恩。”说着,赶忙就要磕下头去,岫烟神速拦住。黛玉等也都怂恿着岫烟速往栊翠庵去。

  一面林之孝家的进入说道:“姑娘们大喜!林之孝测了字回来,说那玉是丢不了的,未来左右有人送还来的。”众人听了,也都半信半疑,唯有袭人麝月喜爱的了不可。探春便问:“测的是何许字?”林之孝家的道:“他的话多,奴才也学不上来。记得是拈了个赏人东西的‘赏’字。那刘铁嘴也不问,便说:‘丢了东西不是?’”李纨道:“那即便好。”林之孝家的道:“他还说:‘“赏”字上边一个“小”字,底下一个“口”字,那件事物,很可嘴里放得,必是个珠子宝石。’”稠人广众听了,夸赞道:“真是神仙!往下怎么说?”林之孝家的道:“他说:‘底下“贝”字拆开,不成一个“见”字,可不是“不见”了?’因上头拆了‘當’字?叫快到当铺里找去。‘赏’字加一‘人’字,可不是‘償’字?只要找着当铺就有人,有了便赎了来,可不是偿还了吗?”大千世界道:“既如此着,就先往左近找起。横竖多少个当铺都找遍了,少不得就有了。大家有了事物,再问人就便于了。”李纨道:“只要东西,那怕不问人都使得。林小妹你去,就把测字的话快告诉了二太婆,回了妻室,也叫爱妻放心。就叫二奶奶快派人查去。”林家的允诺了便走。

  大千世界略安了几许儿神,呆呆的等岫烟回来。正呆等时,只见跟宝玉的焙茗在门外招手儿,叫小丫头子快出来。那三孙女赶忙的出来了。焙茗便商议:“你快进去告诉大家二爷和里头太太、曾外祖母、姑娘们,天大的大喜事!”那小丫头子道:“你快说罢,怎么如此繁琐?”焙茗笑着拍手道:“我报告孙女,姑娘进去回了,大家多人都得赏钱呢。你打量是什么样事情?宝二爷的这块玉呀,我得了准信儿来了。”未知怎样,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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