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九纹龙翦径赤松林,水浒传里的职场秘芨

话说鲁智深走过数个山坡,见一座大青松,一条山路;随着那山路行去,走不得半里,抬头看时,却见一所败落寺院,被风吹得铃铎响;看那山门时,上有一面旧朱红牌额,内有三个金字,都昏了,写着“瓦官之寺。”又行不得四五十步,过座石桥,入得寺来,便投知客寮去。只见知客寮门前,大门也没了,四围壁落全无。智深寻思道:“那几个大寺何以败落得恁地?”直入方丈前看时,只见满地都是燕子粪,门上一把锁锁着,锁上尽是蜘蛛网。智深把禅杖就私自搠着,叫道:“过往僧人来投斋。”
  叫了半日,没一个答应。到香积厨下看时锅也没了,灶头都塌了。智深把包装解下,放在监斋使者面前,提了禅杖,遍地寻去;寻到厨房前面一间小屋,见多少个老和尚坐地,一个个体弱多病。智深喝一声道:“你们那和尚好没道理!由洒家叫唤,没一个应!”那僧人摇手道:“不要大声!”智深道:“俺是过往僧人,讨顿饭吃,有甚利害?”老和尚道:“大家三天没有有饭落肚,那里讨饭与您吃?”智深道:“俺是齐云山来的道人,粥也胡乱请洒家吃半碗。”老和尚道:“你是李修缘去处来的,大家合当斋你;争奈我寺中僧众走散,并无一粒斋粮。老僧等端的饿了三天!”智深道:“胡说!那等一个大去处,不信没斋粮?”老和尚道:“我那边是个非细去处;只因是十方常住,被一个漫游和引着一个高僧来此住持,把常住有的没的都损坏了。他多个无所不为,把众僧赶出去了。我多少个老的走不动,只得在这边过,由此没饭吃。”智深道:“胡说!量他一个行者,一个行者,做得什么事?却不去官府告他?”老和尚道:“师父,你不知;那里衙门又远,便是官军也禁不得的。他这和尚道人好生了得,都是杀人放火的人!近年来向方丈前边一个去处安身。”智深道:“那多个唤做甚么?”老和尚道:“那和尚姓崔,法号道成,绰号生铁佛;道人姓邱,排名小乙,绰号飞天夜叉。那八个那里似个出家人,只是绿林中强贼一般,把那出家影占肉体!”
  智深正问间,猛闻得阵阵香来。智深提了禅杖,踅过后边打一看时,见一个土灶,盖着一个草盖,气腾腾透将进来。智深揭起看时,煮着锅粟米粥。智深骂道:“你那多少个老和尚没道理!只说五天没饭吃,近日见煮一锅粥。出家人何故说谎?”这一个老和尚被智深寻出粥来;只得叫苦,把碗,碟,钵头,杓子,水桶,都抢过了。
  智深肚饥,没奈何;见了粥,要吃;没做道理处,只见灶边破漆春台唯有些灰尘在地方,智深见了,人急智生,便把禅杖倚了,就灶边拾把草,把春台揩抹了灰尘;双手把锅掇起来,把粥望替台只一倾。这一个老和尚都来抢粥吃,被智深一推一交,倒的倒了,走的走了。智深却把手来捧那粥吃。才吃几口,那老和尚道:“我等端的三日没饭吃!却才去那边抄化得那这么些粟米,胡乱熬些粥吃,你又吃咱们的!”智深吃了五七口,听得了那话,便撇了不吃。只听得外面有人嘲歌。智深洗了手,提了禅杖,出来看时;破壁子里望见一个高僧,头戴皂巾,身穿布衫,腰系杂色条,脚穿麻鞋,挑着一担儿,一头是个竹篮儿,里面暴露鱼尾,并荷叶托着些肉;一头担着一瓶酒,也是荷叶盖着。口里嘲歌着,唱道:你在东时本人在西,你无男子本身无妻。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夫时好孤凄!那几个老和尚赶出来,摇起初,悄悄地指与智深,道:“这么些道人便是飞天夜叉邱小乙!”智深见指说了,便提着禅杖,随后跟去。那僧人不知智深在背后跟去,只顾走入方丈后墙里去。智深随即跟到里面看时,见绿槐树下放着一条桌子,铺着些盘馔,多少个盏子,三双筷子。当中坐着一个胖和尚,生得眉如漆刷,脸似墨装,褡的一身横肉,胸脯下表露黑肚皮来。边厢坐着一个未成年妇人。那僧人把竹篮放下来,也来坐地。
  智深走到前面,那和尚吃了一惊,跳起身来便道:“请师兄坐,同吃一盏。”智深提着禅杖道:“你那些怎么把寺来废了!”
  那僧侣便道:“师兄,请坐。听小僧——”智深睁着眼道:“你说!你说!”——“说:在先敝寺那多少个好个去处,田庄又广,僧众极多,只被廊下那么些老和尚吃酒撒泼,将钱养女,长老禁约他们不得,又把长老排告了出来;因而把寺来都废了,僧众尽皆走散,田土已都卖了。小僧却和那个道人新来住持此间,正欲要整治山门,修盖殿宇。”
  智深道:“那女孩子是哪个人?却在此间吃酒!”那僧人道:“师兄容禀:这一个爱妻子,他是前村王有金的闺女。在先他的五伯是本寺檀越,目前消乏了家产,近日那么些狼狈,家间人口都没了,孩子他爹又患了病,因来敝寺借米。小僧看施主檀越之面,取酒相待,别无她意。师兄休听那几个老畜生说!”
  智深听了她那篇话,又见他那样小心,便道:“叵耐多少个老僧作弄洒家!”
  提了禅杖,再回香积厨来。
  那多少个老僧方才吃些粥。正在那里。看见智深忿忿的出来,指着老和尚道:“原来是你那多少个坏了常住,犹自在吾面前说瞎话!”
  老和尚们一块都道:“师兄休听她说,见今养一个巾帼在那边。他恰才见你有戒刀,禅杖,他无器械,不敢与你相争。你若不信时,再去走一遭,看她和你怎地。师兄,你自寻思:他们吃酒吃肉,我们粥也没的吃,恰才还只怕师兄吃了。”智深道:“说得也是。”倒提了禅杖,再往方丈后来,见那角门却早关了。
  智深大怒,只一脚开了,抢入里面看时,只见这生铁佛崔道成仗着一条朴刀,从里边赶到香樟下来抢智深。智深见了,大吼一声,轮起手中禅杖,来斗崔道成。四个斗了十四五合,那崔道成斗智深可是,唯有架隔遮拦,掣仗躲闪,抵当不住,却待要走。那邱道人见她当不住,却从骨子里拿了条朴刀,大踏步搠未来。智深正斗间,忽听得偷偷脚步响,却又不敢回头看她,不时见一个人影来,知道有暗算的人,叫一声:“着!”这崔道成心慌,只道着他禅杖,托地跳出圈子外去。智深恰才转身,正好多个摘脚儿厮见。崔道成和邱道人多个又并了十合之上。智深一来肚里无食,二来走了累累程途,三者当不得他七个喜力;只得卖个千疮百孔,拖了禅杖便走。多个捻着朴刀直杀出山门来。智深又斗了几合,掣了禅杖便走。两个赶到石桥下,坐在栏干上,再不来赶。
  智深走得远了,喘息方定,寻思道:“洒家的卷入放在监斋使者面前,只顾走来,不曾拿得,路上又没一分盘缠,又是饥饿,如何做?”待要回来,又敌他但是。“他四个并自己一个,枉送了生命。”信步望后面去,行一步,懒一步。走了几里,见前边一个大林,都是赤松树。
  鲁智深看了,道:“好座猛恶林子!”阅览之间,只见树影里一个人探头探脑,望了一望,吐了一口唾,闪入去了。智深道:“俺猜那么些撮鸟是个翦径的强人,正在此间等买卖,见洒家是个和尚,他道不利市,吐了一口唾,走入去了。此人却不是鸟晦气!撞了洒家,洒家又一肚皮鸟气,正没处发落,且剥此人衣裳当酒吃!”提了禅杖,迳抢到松林边,喝一声“兀那林子里的撮鸟!快出来!”那汉子在丛林听得,大笑道:“秃驴!你自当死!不是自己来寻你!”
  智深道:“教你认得洒家!”轮起禅杖,抢那汉。那汉捻着朴刀来斗和尚,恰待向前,肚里寻思道:“那和尚声音好熟。”便道:“兀那和尚,你的响声好熟。你姓甚?”智深道:“俺且和您斗三百合却说姓名!”那汉大怒,仗手中朴刀,来迎禅杖。五个斗到十数合后,那汉暗暗喝采道:“好个莽和尚!”又斗了四五合,那汉叫道:“少歇,我有
  话说。”五个都跳出圈子外来。
  那汉便问道:“你端的姓甚名什么人?声音好熟。”
  智深说姓名毕,那汉撇了朴刀,翻身便翦拂,说道:“认得史进么?”
  智深笑道:“原来是史大郎!”八个再翦拂了,同到林子里坐定。
  智深问道:“史大郎,自渭州别后,你平素在何方?”
  史进答道:“自这日酒馆前与三弟分手,次,日听得四弟打死了郑屠,逃走去了,有办案的访知史进和四弟赍发那唱的金老,因而,妹夫亦便离了渭州,寻师父王进。直到延州,又寻不着。回到东京住了哪天,盘缠使尽,以此来在那里寻些路费。不想得遇表弟。缘何做了和尚?”
  智深把前边过的话先河说了一次。史进道:“四哥既肚饥,三弟有干肉烧饼在此。”便取出来教智深吃。史进又道:“表哥有既包裹在寺内,我和你讨去。若还不肯时,何不结果了这厮?”智深道:“是!”
  当下和史进吃得饱了,各拿了兵器,再回瓦官寺来。到寺,前看见那崔道成,邱小乙,二个兀自在桥上坐地。智深大喝一声道:“你这个人们,来!来!今番和你斗个你死我活!”这和尚笑道:“你是自我手里败将,如何再敢厮并!”智深大怒,轮起铁禅杖,奔过桥来。生铁佛生嗔,仗着朴刀,杀下桥去。智深一者得了史进,肚里胆壮;二乃吃得饱了,那生气勃勃气力越使得出来。多个斗到八九合,崔道成逐步力怯,只得走路。那飞天夜叉邱道人见了和尚输了,便仗着朴刀来提携。那边史进见了,便从森林里跳将出来,大喝一声:“都不要走!”掀起笠儿,挺着朴刀,来战邱小乙。多少人两对冲击。智深与崔道成正斗到深涧里,智深得便处,喝一声“着”只一禅杖,把生铁佛打下桥去。那僧人见到了和尚,无心恋战,卖个破绽便走。史进喝道:“那里去!”赶上,望后心一朴刀,扑地一声响,道人倒在一方面。史进踏入去,掉转朴刀,望上边只顾肢察的搠。智深赶下桥去,把崔道成背后一禅杖。可怜八个强徒,化作黄粱梦。智深史进把这邱小乙,崔道成,三个尸首都缚了撺在涧里。
  两个再赶入寺里来,香积厨下拿了打包。那个老和尚因见智深输了去,怕崔道成,邱小乙,来杀她,自己都吊死。智深,史进,直走入方丈角门内看时,那多少个掳来的女性投井而死;直寻到里面八九间小屋,打将入去,并无一人,只见床上三四包衣物。史进打开,都是衣裳,包了些金银,拣好的包了一负担。寻到厨房,见鱼及酒肉,多个打水烧火,煮熟来,都吃饱了。七个各背包裹,灶前缚了四个火把,拨开火炉,火上点着,焰腾腾的,先烧着前边小屋;烧到门前,再缚多少个火把,直来佛殿下后檐点着烧起来,凑巧风紧,刮刮杂杂地火起,竟天价火起来。智深与史进瞧着,等了一遍,四下都着了。
  二人道:“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俺二人只好撒开。”
  二人厮赶着行了一夜。天色微明,五个远远地见一簇人家,看来是个村镇。五个投那村镇上来。独木桥边一个很小酒馆,智深,史进,来到村中饭店内,一面吃酒,一面叫酒保买些肉来,借些米来,打火做饭。四个吃酒,诉说路上许多作业。
  吃了酒饭,智深便问史进道:“你今投那里去?”史进道:“我现在只好再回少天柱山去奔投朱武等多个人入了伙,且过哪天,却再理会。”
  智深见说了,道:“兄弟,也是。”便打开包裹,取些酒器,与了史进。
  二人拴了包装,拿了武器,还了酒钱。二人出得店门,离了乡乡镇镇,又行但是五七里,到一个三岔路口。
  智深道:“兄弟,须求分手。洒家投日本东京去。你休相送。你到华州,须从那条路去。他日却得会见。若有个便人,可通个音讯来回。”史进拜辞了智深,各自分了路。
  史进去了,只说智深自此前本首都,在路又行了八九日,早望见东京(Tokyo);入得城来,但见街坊热闹,人物喧哗;来到城中,陪个小心,问人道:“大相国寺在何处?”街坊人答道:“前面州桥便是。”智深提了禅杖便走,早进得寺来;东西廊下看时,径投知客寮内去。道人撞见,报与知客。无移时,知客僧出来,见了智深生得凶猛,提着铁禅杖,跨着戒刀。背着个大包裹,先有五分惧他。知客问道:“师兄何方来?”智深放下包裹,禅杖,唱个喏。知客回了咨询。
  智深说道:“洒家天柱山来。本师真长老有书在此,着本人来投上刹清大将官老处讨个职事僧做。”
  知客道:“即是真大少将老有书,合当同到方丈里去。”
  知客引了智深,直到方丈,解开包裹,取出书来,拿在手里。知客道:“师兄,你哪些不知得体?马上长老出来,你可解了戒刀,取出那七条坐具信香炷,礼拜长老使得。”
  智深道:“你怎么着不早说!”随即解了戒刀,包裹内取出信香一炷,坐具七条,半晌没做道理处。知客又与她披了架裟,教他先铺坐具。少刻,只见智清禅师出来。
  知客向前禀道:“那僧人从龙虎山来,有真禅师书信在此。”
  清长老道:“师兄多前卫未有法帖来。”知客叫智深道:“师兄,快来礼拜长老。”
  只见智深却把那炷香没放处。知客忍不住笑,与她插在炉内。拜到三拜,知客叫住,将书呈上。清长老接书拆开看时,中间备细说着鲁智深出家缘由并今下山投上刹之故,“万望慈悲收录,做个职事人士,切不可推故。此僧久后必当证果……”清长老读罢来书,便道:“远来僧人且去僧堂中暂歇,吃些斋饭。”
  智深谢了。扯了坐具七条,提了打包,拿了禅杖,戒刀,跟着行童去了。
  清长老唤集两班许多职事僧人,尽到方丈,乃云:“汝等众僧在此,你看本身师兄智真禅师好没领会!这一个来的僧人原是经略府军人,原为打死了人,落发为僧,二次在彼闹了僧堂,因而难着她。——你那边安他不足,却推来与自家!——待要不收留她,师兄如此千万嘱付,不可推故;待要着他在那边,倘或乱了清规,怎么着使得?”
  知客道:“便是徒弟们,看那僧人全不似出家人模样。本寺怎么样安着得她!”都寺便道:“弟子寻思起来,唯有酸枣门外退居廨宇后这片菜园时被营内军健们并门外那二十来个破落户侵凌,纵放羊马,好生罗噪。一个老和尚在这里住持,那里敢管她。何不教这个人去那边住持?倒敢管得下。”
  清长老道:“都寺说得是。”教侍者去僧堂内客房里,等她吃罢饭,便将他唤来。
  侍者去不多时,引着智深到方丈里。
  清长老道:“你既是自我师兄真大师荐将来我那寺中挂搭,做个职事僧人员,我那敝寺有个大菜园在酸枣门外岳庙间壁,你可去那里住持管领,每天教种地人纳十担菜蔬,馀者都属你成本。”智深便道:“本师真长老着洒家投大刹讨个职事僧做,却不教僧做个都寺监寺,怎么着教洒家去管菜园?”
  首座便道:“师兄,你不省得。你新来挂搭,又从不有功绩,怎么着便做得都寺?这管菜园也是个大职事人士。”
  智深道:“洒家不管菜园。杀也都寺,监寺!”
  知客又道:“你听自己说与您。僧门中职事人士,各有头项。且如小僧做个知客,只理会管待往来客官僧众。至如维那,侍者,书记,首座;那都是清职,不便于得做。都寺,监寺,提点,院主;这一个都是老董常住财物。你才到得方丈,怎便得上等职事?还有那管藏的,唤做藏主;管殿的,唤做殿主;管阁的,唤做阁主;管化缘的,唤做化主;管浴堂的,唤做浴主;这么些都是主事人士,中等职事。还有那管塔的塔头,管饭的饭头,管茶的茶头,管东厕的净头与这管菜园的菜头;那一个都是头事人士,末等职事。假若师兄,你管了一年菜园,好,便升你做个塔头,又管了一年,好,升你做个浴主;又一年,好,才做监寺。”
  智深道:“既然如此,也有门户时,洒家前天便去。”
  清长老见智深肯去,就留在方丈里歇了。当日决定了职事,随即写了通知,先使人去菜园里退居廨宇内挂起库司榜文,明天交接。当夜各自散了。
  次早,清长老升法座,押了法帖,委智深管菜园。智深到座前领了法帖,辞了长老,背了打包,跨了戒刀,提了禅杖,和三个送入院的道人直来酸枣门外廨宇里来住持。
  且说菜园左近有二三十个赌博不成才破落户泼皮,泛常在园内,盗菜蔬,靠着养身;因来偷菜,看见廨宇门上新挂一道库司榜文,上说:“大相国寺仰委管菜园僧人鲁智深前来住持,自前日为始掌管,并不许闲杂人等入园苦恼。”
  这么些无赖看了,便去与众破落户商议,道:“大相国寺差一个和尚——甚么鲁智深——来管菜园。大家趁她新来,寻一场闹,一顿打下头来,教此人服咱们!”
  数中一个道:“我有一个道理。他又尚未认得我,我们那样便去寻得闹?等她来时,诱他去粪窖边,只做参贺他,双手抢住脚,翻筋斗颠此人上粪窖去,只是小耍他。”
  众泼皮道:“好!好!”切磋已定,且看他来。
  却说鲁智深来到退居廨宇内房中布署了打包,行李,倚了禅杖,挂了戒刀,那数个种地道人都来参拜了,但有一应锁钥尽行交割。那多少个和尚同旧住持老和尚相别了,尽必寺去。
  且说智深出到菜园地上东观西望,看那园圃。只见那二三十个光棍拿着些果盒酒礼,都嘻嘻的笑道:“闻知师父新来住时,大家邻舍街坊都来作庆。”
  智深不知是计,直走到粪窖边来。那伙泼皮一齐向前,一个来抢底角,一个便抢底角,指望来颠智深。
  只教智深:脚尖起处,山前猛虎心惊;拳头落时,海内蛟龙丧胆。
  正是:方圆一片闲园圃,目下排成小战场,那伙泼皮怎的来颠智深,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下鲁校尉扭过身来看时,拖扯的不是外人,却是渭州国旅馆上救了的金老。那老儿直拖鲁达到僻静处,说道:“恩人!你好大胆!见今明白地张挂榜文,出一千贯赏钱捉你,你干吗却去看榜?若不是中老年遇见时,却不被做公的拿了?榜上见写着您年甲,貌相,贯址!”
  鲁达道:“洒家不瞒你说,因为你事,就那日回到探花桥下,正迎着郑屠此人,被洒家三拳打死了,由此上在逃。一各地撞了四五十日,不想来到此处。你为什么不回东京(Tokyo)去,也赶来那里?”
  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老年人,寻得一辆车子,本欲要回日本东京去;又怕此人赶来,亦无恩人在彼搭救,由此不上日本首都去。随路望北来,撞见一个巴黎古邻来此地做买卖,就带老人父女两口儿到此处。亏杀了他,就与老人女做媒,结交此间一个大富商赵员外,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於恩人。我女儿常常对她孤老说少保大恩,那一个员外也爱刺枪使棒。尝说道:‘怎地恩人会面一面,也好。’牵记怎么样能彀得见?且请恩人到家过几日,却再钻探。”
  鲁御史便和金老前行。不得半里到门首,只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我儿,大恩人在此。”
  这孩子浓装艳饰。从内部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彀有明日!”拜罢,便请鲁大将军道:“恩人,上楼去请坐。”
  鲁达道:“不须生受,洒家那便要去。”
  金老便道:“恩人既到那里,怎么样肯放你便去!”老儿接了杆棒包裹,请到楼上坐定。老儿分付道:“我儿,随侍恩人坐坐,我去安顿饭来。”
  鲁达道:“不消多事,随分便好。”
  老儿道:“都督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粮何足道哉!”
  女人留住鲁达在楼上坐地。
  金老下来叫了家庭新讨的小厮,分付丫环一面烧着火。老儿和那小厮上街来买了些鱼类,嫩鸡,酿鹅,肥,时新果子之类归来。一面开酒,收拾菜蔬,都早摆了。搬上楼来,春台上放下多个盏子,三双筷子,铺下菜蔬果子饭等物。丫环将银酒烫上酒来。父女二人轮换把盏,金老倒地便拜。
  鲁通判道:“老人家,怎么着恁地下礼?折杀俺也!”
  金老说道:“恩人听禀,今日老年人初到此处,写个红纸牌儿,旦夕一柱香,父女多个兀自拜哩;前日恩人亲身到此,怎样不拜!”
  鲁达道:“却也不菲你那片心,”两人渐渐地饮酒。将及天晚,只听得楼下打将起来。
  鲁太尉开看时,只见楼下三二十人,各执白木棍棒,口里都叫:“拿将下来!”
  人丛里,一个官人骑在当下,口里大喝道:“休叫走了那贼!”
  鲁达见不是头,拿起凳子,从楼上打将下来。
  金老快捷摇手,叫道:“都休想下手!”
  那老儿抢下楼去,直叫那骑马的官人身边说了几句言语。那官人笑起来,便喝散了那二三十人,各自去了。那官人下马,入到里面。老儿请下鲁校尉来。
  那官人扑翻身便拜,道:“
闻明不如相会,会晤胜似知名!义士抚军受礼。”
  鲁达便问那金老道:“那官人是何人?素不相识,缘何便拜洒家?”
  老儿道:“那些便是我儿的娃他爸赵员外。却才只道老汉引甚么郎君子弟在楼上吃,因而引庄客来厮打。老汉说知,方才喝散了。”鲁达道:“原来如此,怪员外不得。”
  赵员外再请鲁参知政事上楼坐定,金老重整杯盘,再备酒食相待。赵员外让鲁达上首坐地。
  鲁达道:“洒家怎敢。”
  员外道:“聊表相敬之礼。小子多闻通判如此豪杰,前几天天赐相见,实为幸运。”鲁达道:“洒家是个粗卤汉子,又犯了该死的罪过;若蒙员外不弃贫贱,结为相识,但有用洒家处,便与你去。”
  赵员外大喜,动问打死郑屠一事,说着比赛些枪法,吃了半夜酒,各自歇了。
  次日天亮,赵员外道:“此处恐不稳便,欲请提辖到敝庄住哪天。”
  鲁达问道:“贵庄在何方?”
  员外道:“离那里十里多路,地名七宝村,便是。”
  鲁达道:“最好。”
  员外先使人去庄上再牵一疋马来。未及清晨,马已到来,员外便请鲁上大夫上马,叫庄客担了行李。鲁达相辞了金老父女二人,和赵员外上了马。四个并马行程,於路投七宝村来。不多时,早到庄前截至。赵员外携住鲁达的手,直至草堂上,分宾而坐;一面叫杀羊置酒相待,晚间查办客房安歇。次日又备酒食管待。
  鲁达道:“员外错爱洒家,咋样报答!”
  赵员外便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如何言报答之事。”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九纹龙翦径赤松林,水浒传里的职场秘芨。  话休絮烦。鲁达自此之后在那赵员外庄上住了五一周。
  不一日,多少个正在书院里闲坐说话,只见金老急急奔来庄上,迳到书院里见了赵员外并鲁太傅;见没人,便对鲁达道:“恩人,不是中老年人多心。是恩人前几天老人请在楼上吃酒,员外误听人报,引领庄客来闹了邻里,后却散了。人都多少思疑,说开去,前几天有三七个做公的来邻舍街坊打听得紧,只怕要来村里缉捕恩人。倘或稍微不可信,如之奈何?”
  鲁达道:“恁地时,洒家自去便了。”
  赵员外道:“假诺留长史在此,恐诚有些山高水低,教里胥怨恨,若不留里正来,许多表皮都不为难。赵武公却有个道理,教大将军万无一失,足可居住避难;只怕里胥不肯。”
  鲁达道:“洒家是个该死的人,但得一处安身便了,做什么不肯!”
  赵员外道:“若那样,最好。离这里三十馀里,有座山,唤做峨盘锦。山上有一个文殊院,原是文殊菩萨道场。寺里有五七百行者,为头智真长老,是自身哥们。我祖上曾舍钱在寺里,是该寺的施主檀越。我曾许下剃度一僧在寺里,已买下一道五花度牒在此,只不曾有个机密之人了愿心。如是太守肯时,一应用度都是赵某备办。委实肯落发做和尚么?”
  鲁达寻思道:“近期便要去时,那里投奔人?——不如就了那条路罢。”
  便道:“既蒙员外做主,洒家情愿做和尚。专靠员外照管。”
  当时说定了,连夜收拾衣裳盘缠段疋礼物。次日早起来,叫庄客挑了,四个取路望恒山来。辰牌以后早到那山下。赵员外与鲁上卿两乘轿子抬上山来,一面使庄客前去文告。
  到得寺前,早有寺中都寺,监寺,出来迎接。多个下了轿子,去山门外亭子上打坐。寺内智长老得知,引着首座,侍者,出山门外来迎接。赵员外和鲁达向前施礼。智真长老打了咨询。说道:“施主远出正确。”
  赵员外答道:“有些小事,特来上刹相浼。”
  智真长老便道:“且请员外方丈吃茶。”
  赵员外前行,鲁达跟在背后。当时同到方丈。长老邀员外向客席而坐。鲁达便去下首坐禅椅上。员外叫鲁达附耳低言:“你来此地出家,如何便对长老坐地?”
  鲁达道:“洒家不省得。”起身立在土豪肩下。面前首座,维那,侍者,监寺,知客,书记,依次排立东西两班。庄客把轿子计划了,一齐将盒子搬入方丈来,摆在面前。
  长老道:“何故又将红包来?寺中多有相渎檀越处。”
  赵员外道:“些小薄礼,何足称谢。”道人,行童,收拾去了。
  赵员外起身道:“一事启堂头大和尚∶赵武侯旧有一条愿心,许剃一僧在上刹,度牒词簿都已有了,到今不曾剃得。今那一个小弟姓鲁,是关内军汉出身;因见尘世费力,情愿弃俗出家。望长老收录,大慈大悲,看赵武公薄面,披剃为僧。一应所用,弟子自当准备。万望长老玉成,幸甚!”
  长老见说,答道:“那个因缘是宏大老僧山门,不难,不难,且请拜茶。”
  只见行童托出茶来。茶罢,收了盏托,真长老便唤首座,维那,商议剃度那人;分付监寺,都寺,陈设斋食。
  只见首座与众僧自去商议道:“此人不似出家的容貌。一双眼却恁凶险!”众僧道:“知客,你去邀请客人坐地,大家与长老计较。”
  知客出来请赵员外,鲁达,到客馆里坐地。
  道座众僧长老,说道:“却才那几个要削发的人,形容丑恶,相貌凶顽,不可剃度他,恐久后累及山门。”
  长老道:“他是赵员外檀越的哥们儿。如何撇得他的表皮?你等众人且休狐疑,待我看一看。”焚起一柱信香,长老上禅椅盘膝而坐,口诵咒语,入定去了;一炷香过,却好回来,对众僧说道:“只顾剃度他。此人上应天星,心地刚直。固然眼下凶顽,命中混杂,久后却得沉静。证果优异,汝等皆不及他。可记吾言,勿得推阻。”
  首座道:“长老只是护短,我等只得从她。不谏不是,谏他不从便了!”
  长老叫备齐食请赵员外等方丈会斋。斋罢,监寺打了单帐。赵员外取出银两,教人买办物料;一面在寺里做僧鞋,僧衣,僧帽,袈裟,拜具。一二日都已万事俱备。长老选了吉日良时,教鸣钟击鼓,就法堂内会本田。鱼贯而来五六百行者,尽披袈裟,都到法座下合掌作礼,分作两班。
  赵员外取出银锭,表里,信香,向法座前礼拜了。
  表白宣疏已罢,行童引鲁达到法座下。维那教鲁达除下巾帻,把头发分做九路绾了,捆揲起来。净发人先把七日遭都剃了,却待剃髭须。
  鲁达道:“留下那个儿还洒家也好。”众僧忍笑不住。真长老在法座上道:“Honda听偈。”念道:“寸草不留,六尘不染;与汝剃除,免得争竞。”长老念罢偈言,喝一声“咄!尽皆剃去!”
  剃发人只一刀,尽皆剃了。首座呈将度牒上法座前请长老赐法名。长老拿着空头度牒而说偈曰:“灵光一点,价值千金;佛法广大,赐名智深。”
  长老赐名已罢,把度牒转将下来。书记僧填写了度牒,付与鲁智深收受。长老又赐法衣,袈裟,教智深穿了。监寺引上法座前,长老与她摩顶受记,道:“一要皈依佛性,二要皈奉正法,三要皈敬师友:此是‘三皈。’‘五戒’者∶一决不杀生,二绝不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
  智深不清楚戒坛答应“能”“否”二字,却便道:“洒家记得。”众僧都笑。受记已罢,赵员外请众僧到云堂里坐坐,焚香设斋供献。大小职事僧人,各有上贺礼物。都寺引鲁智深参拜了众师兄,师弟;又引去僧堂背后选佛场坐地。当夜无事。
  次日,赵员外要回,告辞长老,留连不住。早斋已罢,并众僧都送出山门。
  赵员外合掌道:“长老在上,众师父在此,凡事慈悲。表哥智深乃是愚卤直人,早晚礼数不到,言语冒渎,误犯清规,万望觑赵武侯薄面,恕免,恕免。”
  长老道:“员外放心。老僧自逐渐地教她念经诵咒,办道参禅。”
  员外道:“日后自得报答。”人丛里,唤智深到松树下,低低分付道:“贤弟,你以前几天难比从前。凡事自宜省戒,切不可托大。倘有不然,难以相见。保重,保重。早晚衣裳,我自使人送来。”
  智深道:“不索小叔子说,洒家都依了。”
  当时赵员外相辞了长老,再别了人人上轿,引了庄客,托了一乘空轿,取了盒子,下山回家去了。
  当下长老自引了众僧回寺。
  且说鲁智深回到森林选佛场中禅床上扑倒头便睡。上下肩七个禅和子推她起来,说道:“使不得;既要出家,怎么样不学坐禅?”智深道:“洒家自睡,干你甚事?”
  禅和子道:“善哉!”
  智深喝道:“团鱼洒家也吃,甚么“鳝哉?””禅和子道:“却是苦也!”智深便道:“团鱼大腹,又肥甜好吃,那得苦也?”
  上下肩禅和子都不睬他,繇他自睡了;次日,要去对长老说知智深如此无礼。首座劝道:“长老说道他后来证果良好,我等皆不及她,只是护短。你们且没奈何,休与他一般见识。”禅和子自去了。
  智深见没人说她,每到晚便放翻肉体,横罗十字,倒在禅床上睡;夜间鼻如雷响;要兴起净手,大惊小怪,只在殿堂后撒尿撒屎,四处都是。
  侍者禀长老说:“智深好生无礼!全没些个出家人礼面!丛林中哪些安着得此等之人!”
  长老喝道:“胡说!且看檀越之面,后来必改。”自此无人敢说。
  鲁智深在花果山寺中不觉搅了四七个月,时遇初春气象,智深久静思动。当日晴明得好,智深穿了皂衣直裰,系了鸦青条,换了僧鞋,大踏步走出山门来,信步行到半山亭子上,坐在鹅颈懒凳上,寻思道:“干鸟么!俺往常好肉天天不离口;近年来教洒家做了和尚,饿得没意思了!赵员外这几日又不使人送些东西来与洒家吃,口中淡出鸟来!那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可以!”
  正想酒哩,只见远远地一个壮汉挑着一付担桶,唱上山来,上盖着桶盖。那汉子手里拿着一个镟子,唱着上去;唱道:
  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风吹起雅砻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鲁智深观见那汉子挑担桶上来,坐在亭子上看。那汉子也来亭子上,歇下担桶。智深道:“兀那汉子,你那桶里什么东西?”那汉子道:“好酒。”智深道:“多少钱一桶?”那汉子道:“和尚,你真个也作是耍?”智深道:“洒家和你耍甚么?”那汉子道:“我那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内火工,道人,直厅,轿夫,老郎们,做生活的吃。本寺长老已有心意:但卖与僧人们吃了,大家都被长老责罚,追了本钱,赶出屋去。大家见关着本寺的本钱,见住着本寺的房屋,如敢卖与你吃?”
  智深道:“真个不卖?”
  那汉子道:“杀了我也不卖!”
  智深道:“洒家也不杀你,只要问你买酒吃!”
  那汉子见不是头,挑了担桶便走。智深赶下亭子来,双手拿住扁担,只一脚,交裆着。那汉子双手掩着,做一堆蹲在不合法,半日起不得。智深把那两桶酒都提在亭子上,地下拾起镟子,开了桶盖,只顾舀冷酒吃。无移时,两桶酒吃了一桶。
  智深道:“汉子,今日来寺里讨钱。”
  那汉子方才疼止,又怕寺里长老得知,坏了衣饭,忍气吞声,那里讨钱,把酒分做两半桶,挑了,拿了镟子,飞也似下山去了。只说智深在茶亭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子松树根边又坐了半歇,酒越涌上来。智深把皂直裰褪下来,把两支袖子缠在腰下,暴露脊上花绣来,扇着四个膀子上山来。看看来到山门下,八个门子远远地映入眼帘,拿着竹篦,来到山门下拦住鲁智深,便喝道:“你是佛家弟子,如何喝得烂醉了上山来?你须不瞎,也见库局里贴着晓示:但凡和尚破戒吃酒,决打四十竹篦,赶出寺去;如门子纵容醉的僧人入寺,也吃十下。你快下山去,饶你几下竹篦!”
  鲁智深一者初做和尚,二来旧性未改,瞪起双眼,骂道:“直娘贼!你多少个要打洒家,俺便和您厮打!”门子见势头不佳,一个飞也似入来报监寺,一个虚拖竹篦拦他。智深用手隔过,张开五指,去那门子脸上只一掌,打得踉踉跄跄,却待挣扎;智深再复一拳,打倒在山门下,只是叫苦。
  鲁智深道:“洒家饶了你此人!”踉踉跄跄颠入寺里来。寺得门子报说,叫起老郎,火工,直厅,轿夫,三二十人,各执白木棍棒,从西廊下抢出来,却好迎着智深。智深望见,大吼了一声,却似嘴边起个霹雳,大踏步抢入来。稠人广众初时不知她是军官出身,次后见她行得凶了,慌忙都退入藏殿里去,便把亮阁关了。智深抢入阶来,一拳,一脚,打开亮阁。二三十人都赶得没路,夺条棒,从藏殿里打将出来。监寺慌忙报知长老。长老听得,急引了三八个侍者直来廊下,喝道:“智深!不得无礼!”
  智深就算酒醉,却认识是长老,撇了棒,向前来打个问问,指着廊下,对长老道:“智深吃了两碗酒,又从未撩拨他们,他众人又引人来打洒家。”长老道:“你看我面,快去睡了,今日却说。”
  鲁智深道:“俺不看长老面,洒家直打死你那一个秃驴!”
  长老叫侍者扶智深到禅床上,扑地便倒地睡了。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众多职事僧人围定长老,告诉道:“向日徒弟们曾谏长老来,前几日如何?本寺那容得这一个野猫,乱了清规!”
  长老道:“虽是近期眼下稍微罗噪,后来却成得正果。没奈何,且看赵员外檀越之面,容恕他这一番。我自今天叫去埋怨他便了。”
  众僧冷笑道:“好个没掌握的长老!”
  各自散去歇息。
  次日,早斋罢,长老使侍者到僧堂里坐禅处唤智深时,尚兀自未起。待他起来,穿了直裰,赤着脚,一道烟走出僧堂来,侍者吃了一惊,赶出外来寻时,却走在殿堂后撒屎。
  侍者忍笑不住,等他净了手,说道:“长老请你开口。”智深跟着侍者到方丈。长老道:“智深虽是个斗士出身,今赵员外檀越剃度了你,我与您摩顶受记。教您:一不可杀生,二不行偷盗,三不行邪淫,四不足贪酒,五不可妄语——此五戒乃僧家常理。出家人第一不可贪酒。你什么样夜来吃得大醉,打了门房,伤坏了藏殿上朱红鬲子,又把火工道人都打走了,口出喊声,怎么着这般行事!”
  智深跪下道:“今番不敢了。”
  长老道:“既然出家。怎样先破了酒戒,又乱了清规?我不看您施主赵员外面,定赶你出寺。再后休犯。”
  智深起来,合掌道:“不敢,不敢。”长老留住在方丈里,安顿早餐与他吃;又用好言劝她;取一领细布直裰,一双僧鞋,与了智深,教回僧堂去了。
  但凡饮酒,不可尽倍。常言“酒能不负众望,酒能败事。”便是小胆的人吃了也胡乱做了乐于助人,何况性高的人!再说那鲁智深自从吃酒醉闹了这场,一而再三3个月不敢出寺门去;忽一日,天气暴暖,是十二月间时令,离了僧房,信步踱出山门外立地,瞅着花果山,喝采两次,猛听得山下叮叮当当的声响顺风吹上山来。
  智深再回僧堂里取了些银两揣在怀里,一步步走下山来;出得那“五台福地”的牌楼来看时,原来却是一个商场,约有五七百户每户。智深看那市镇上时,也有卖肉的,也有卖菜的,也有酒馆,面店。
  智深寻思道:“干鸟么!俺早知有其一去处,不夺他那桶酒吃,也早下来买些吃。这几日熬的清水流,且过去看有甚东西买些吃。”
  听得那响处却是打铁的在那边打铁。间壁一家门上写着“父子客店。”智深走到铁匠铺门前看时,见多少人打铁。智深便问道:“兀那待诏,有好钢铁么?”
  那打铁的看鲁智深腮边新剃,暴长发须,戗戗地好渗濑人,先有五分怕她。那待诏住了手,道:“师父,请坐。要打什么生活?”
  智深道:“洒家要打条禅杖,一口戒刀。不知有优质好铁么?”
  待诏道:“小人那长史有些好铁。不知师父要打多少重的禅杖,戒刀?但凭分付。”
  智深道:“洒家只要打一条一百斤重的。”
  待诏笑道:“重了。师父,小人打怕不打了。只恐师父怎样使得动?便是关王刀,也唯有八十一斤。”
  智深焦躁道:“俺便没有关王!他也只是私房!”
  那待诏道:“小人据实说,只可打条四五十斤的,也要命重了。”
  智深道:“便你不说,比关王刀,也打八十一斤的。”
  待诏道:“师父,肥了,不佳看,又不中使。依着小人,好生打一条六十二斤水磨禅杖与大师。使不动时,休怪小人。戒刀已说了,不用分付。小人自用极度好铁打造在此。”
  智深道:“两件家生要几两银子?”
  待诏道:“不讨价,实要五两银两。”
  智深道:“俺便依你五两银子,你若打得好时,再有赏你。”
  那待诏接了银子,道:“小人便打在此。”
  智深道:“俺有些碎银子在此处,和你买碗酒吃。”
  待诏道:“师父稳便。小人赶趁些生活,不及相陪。”智深离了铁匠人家,行不到三二十步,见一个酒望子挑出在屋檐上。
  智深掀起帘子,入到里头坐下,敲着桌子,叫道:“将酒来。”
  卖酒的东道主说道:“师父少罪。小人住的屋宇也是寺里的,长老已有心意:但是小人们卖酒与寺里僧人吃了,便要追小人们的财力,又赶出屋。因而,只得休怪。”
  智深道:“胡乱卖些与洒家吃,俺须不就是说你家便了。”
  那店主人道:“胡乱不得,师父别处去吃,休怪,休怪。”
  智深只得起身,道:“洒家别处吃得,却来和您讲讲!”
  出得店门,行了几步,又望见一家酒旗儿直挑出在门前。智深平素走进来,坐下,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卖与我吃。”
  店主人道:“师父,你好不晓事!长老已有心意,你须也知,却来坏我们衣饭!”智深不肯动身。一遍四回,哪个地方肯卖?
  智深情知不肯,起身又走,连走了三五家,都不肯卖,智深寻思一计,“不生个道理,怎样能彀酒吃?”远远地杏花深处,市梢尽头,一家挑出个草帚儿来。智深走到那里看时,却是个傍村小饭店。智深走入店里来,靠窗坐下,便叫道:“主人家,过往僧人买碗酒吃。”
  店家看了一看道:“和尚,你那边来?”智深道:“俺是行脚僧人,游方到此经过,要卖碗酒吃。”
  店家道:“和尚,如果花果山寺里师父,我却不敢卖与您吃。”
  智深道:“洒家不是。你快将酒卖来。”
  店家看见鲁智深那般模样,声音各别,便道:“你要打多少酒?”
  智深道:“休问多少,大碗只顾筛来。”
  约莫也吃了十来碗,智深问道:“有甚肉?把一盘来吃。”
  店家道:“早来多少牛肉,都卖没了。”
  智深猛闻得阵阵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时,只见墙边砂锅里煮着一支狗在那边。智深道:“你家见有狗肉,如何不卖与吾吃?”店家店家道:“我怕你是僧人,不吃狗肉,由此不来问您。”
  智深道:“洒家的银子有在此地!”便摸银子递与合营社,道:“你且卖半支与本人。”那庄家疾速取半支熟狗肉,捣些蒜泥,未来位于智深面前。
  智深大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延续又吃了十来碗酒。吃得口滑,那里肯住。店家到都呆了,叫道:“和尚,只恁地罢!”
  智深睁起眼道:“洒家又不白你的!管我怎地?”
  店家道:“再要略微?”
  智深道:“再打一桶来。”
  店家只得又舀一桶来。
  智深无移时又吃了那桶酒,剩下一脚狗腿,把来揣在怀里;临出门,又道:“多的银子,明日又来吃。”
  吓得店家目瞪口呆,束手无策,看她却向那恒山上去了。
  智深走到半山亭子上,坐下两遍,酒却涌上来;跳起身,口里道:“俺好些时并未拽拳使脚,觉道肉体都困倦了。洒家且使几路看!”
  下得亭子,把两支袖子搦在手里,上下左右使了两次,使得力发,只一膀子扇在亭子柱上,只听得刮刺刺一声响亮,把亭子柱让利了,摊了亭子半边,门子听得半山里响,高处看时,只见鲁智深一步一颠抢上山来。多个门子叫道:“苦也!那畜生今番又醉得可不小!”便把山门关上,把拴拴了。只在门缝里张时,见智深抢到山门下,见关了门,把拳头擂鼓也似敲门。四个门子那里敢开。
  智深敲了一遍,扭过身来,看了右侧的金刚,喝一声道:“你这些鸟大汉,不替俺敲门,却拿着拳头吓洒家!俺须不怕你!”跳上台基,把栅刺子只一扳,却似撅葱般扳开了;拿起一折木头,去那金刚腿上便打,簌簌地,泥和颜料都脱下来。
  门子张见,道:“苦也!”只得报知长老。
  智深等了一会,调转身来,看着左边金刚,喝一声道:“你这个人张开大口,也来笑洒家!”便跳过右侧台基上,把那金刚脚上打了两下。只听得一声震天价响,那金刚从台基上倒撞下来。智深提着折木头大笑。
  多少个门子去报长老。长老道:“休要惹她,你们自去。”
  只见这首座,监寺,都寺,并一应职事僧人都到方丈禀说:“那野猫明天醉得倒霉!把半山亭子,山门下金刚,都打坏了!怎么办?”
  长老道:“自古‘皇上尚且避醉汉’,何况老僧乎?如若打坏了金刚,请他的施主赵员外来塑新的;倒了亭子,也要他修盖——那一个且繇他。”
  众僧道:“金刚乃是山门之主,怎样把他换过?”
  长老道:“休说坏了金刚,便是打坏了殿上三世佛,也没奈何,只得回避他。你们见前几天的行凶么?”
  众僧出得方丈,都道:“好个囫囵竹的长老!——门子,你且休开门,只在里头听。”
  智深在外场人声鼎沸道:“直娘的秃驴们!不放洒家入寺时,山门外讨把火来烧了这些鸟寺!”
  众僧听得,只得叫门子:“拽了大拴,繇那畜生入来!若不开时,真个做出来!”
  门子只得捻脚捻手拽了拴,飞也似闪入房里躲了,众僧也独家回避。
  只说智深双手把山门尽力一推,扑地颠将入来,吃了一交;爬将起来,把头摸一摸,直奔僧堂来。到得选佛场中。禅和子正打坐间,看见智深揭起帘子,钻将入来,都吃一惊,尽低了头。智深到得禅床边,喉咙里咯咯地响,瞧着不合法便吐。众僧都闻不得那臭,个个道:“善哉!”齐掩了口鼻。智深吐了一次,爬上禅床,解下条,把直裰,带子,都剥剥扯断了,脱下那脚狗腿来。智深道:“好!好!正肚饥哩!”扯来便吃。众僧看见,把袖子遮了脸。上下肩多个禅和子远远地规避。智深见她躲开,便扯一块狗肉,看着左手的道:“你也吃口!”上首的那僧人把两支袖子死掩了脸。智深道:“你不吃?”把肉望下首的禅和子嘴边塞将去。那和尚躲不迭,却待下禅床。智深把她劈耳朵揪住,将肉便塞。对床四三个禅和子跳过来劝时,智深撇了狗肉,提起拳硕,去那光脑袋上剥剥只顾凿。满堂僧众大喊起来,都去柜中取了衣钵要走。——此乱,唤做“卷堂大散。”首座那里禁约得住。智深一味地打将出来。大半禅客都躲出廊下来。监寺,都寺,不与长老说知,叫起一班职事僧人,点起老郎,火工道人,直厅,轿夫,约有一二百人,都执杖叉棍棒,尽使手巾盘头,一齐打入僧堂来。智深见了,大吼一声;别无器械,抢入僧堂里,佛面前推翻供桌。撅了两条桌脚,从堂里打将出来。众多僧行见她来得凶了,都拖了棒退到廊下。深智两条桌脚着地卷将起来。众僧早两下融为一体来。
  智深大怒,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只饶了五头的。当时智深直打到法堂下,只见长老喝道:“智深!不得无礼!众僧也休出手!”两边大千世界被打伤了数十个,见长老来,各自退去。
  智深见人们退散,撇了桌脚,叫道:“长老与洒家做主!”
  此时酒已七八分醒了。
  长老道:“智深,你连累杀老僧!前番醉了三次,烦扰了一场,我教您兄赵员外得知,他写书来与众僧陪话;今番你又这么大醉无礼,乱了清规,打摊了亭子,又打坏了金刚,——这些且繇他,你搅得众僧卷堂而走,那些罪业非小!我那边华山文殊菩萨道场,千百年静寂香火去处。”
  智深随长老到方丈去。
  长老一面叫职事僧人留住众禅客,再回僧堂,自去坐禅,打伤了的高僧,自去将息。长老领智深方丈歇了一夜。
  次日,长老与首座商议,收拾了些银两赍发他,教她别处去,可先说与赵员外知道。长老进而修书一封,使五个直厅道人迳到赵员外庄上说知就里,立等回报。赵员外看了来书,好生不然,回书来拜覆长老,说道:“坏了金刚,亭子,赵武公随即备价来修。智深任从长老发遣。”
  长老得了回书,便叫侍者取领皂巾直裰,一双僧鞋,十两白银,房中唤过智深。
  长老道:“智深你前番五次大醉,闹了僧堂,便是误犯;今次又大醉,打坏了金刚,摊了亭子,卷堂闹了选佛场,你那罪业非轻,又把众禅客打伤了。我那边出家,是个清净去处。你那等做作,甚是倒霉。看您赵檀越面皮,与您那封书,投一个去处安身。我那边一定安你不得了。我夜来看你,赠汝四句偈言,生平受用。”智深道:“师父,教弟子那里去安身立命?愿听俺师四句偈言。”
  真长老指着鲁智深,说出这几句言语,去那些去处,有分教那人:笑挥禅仗,战天下英雄好汉;怒掣戒刀,砍世上逆子谗臣。
  毕竟真长老与智深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又到年根儿,职场每一天种种变动种种乱。面对各样有形无形困难,只能到书里去找答案。当然,要看经典,才有答案!比如说古典名著,比如《水浒传》。比如第七回<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豹子头误入黄龙堂 >中的这一段:

  话说当日智真长老道:“智深,你那边不可住了。我有一个师弟,见在日本东京大相国寺住持,唤做智清禅师。我与您那封书去投他那里讨个职事僧做。我夜来看了,赠汝四句偈子,你可终身受用,记取明天之言。”
  智深跪下道:“洒家愿听偈子。”
  长老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州而迁,遇江而止。”
  鲁智深听了四句偈子,拜了长老九拜,背了打包,腰包,肚包,藏了书信,辞了长老并众僧人,离了大茂山,迳到铁匠间壁客店里歇了,等候打了禅杖,戒刀完备就行。
  寺内众僧得鲁智深去了,无一个不开心。长老教火工,道人,自来收拾打坏了的金刚,亭子。过不得数日,赵员外自将若干钱来大茂山再塑起金刚,重修起半山亭子,不在话下。
  再说那鲁智深就客店里住了几日,等得两件实物都已万事俱备,做了刀鞘,把戒刀插放鞘内,禅杖却把漆来裹了;将些碎银子赏了铁匠,背上包裹,跨了戒刀,提了禅仗,作别了公寓主人并铁匠,行程上路。
  过往看了,果然是个莽和尚。
  智深自离了恒山文殊院,取路投东京(Tokyo)来;行了半月上述,於路不投寺院去歇,只是客店内生火安身,白日间酒肆里买吃。
  一日,正行之间,贪看山明水秀,不觉天色已晚,赶不上宿头;路中又没人作伴,那里过夜是好;又赶了三二十里田地,过了一条板桥,远远地望见一簇红霞,树木丛中闪着一所庄院,庄后臃肿都是乱山。
  鲁智深道:“只得投庄上去借宿。”
  迳奔到庄前看时,见数十个主人,急快捷忙,搬东搬西。
  鲁智深到庄前,倚了禅杖,与庄客唱个喏。
  庄客道:“和尚,日晚来我庄上做吗的?”
  智深道:“洒家赶不上宿头,欲借贵庄寄宿一宵,今早便行。”
  庄客道:“我庄明儿早晨有事,歇不得。”
  智深道;“胡乱借洒家歇一夜,前天便行。”
  庄客道:“和尚快走,休在那边讨死!”
  智深道:“也是怪哉;歇一夜打什么不紧,怎地便是讨死?”
  庄家道:“去便去,不去时便捉来缚在此间!”
  鲁智深大怒道:“你此人村人好没道理!俺又从不说的,便要绑缚洒家!”
  庄客也有骂的,也有劝的。
  鲁智深提起禅杖,却待要发作。只见庄里走出一个老前辈来。鲁智深看那老人时,年近六旬上述,拄一条过头拄仗,走将出来,喝问庄客∶“你们闹甚么?”
  庄客道:“可奈那几个和尚要打大家。”
  智深便道:“洒家是青城山来的和尚,要上日本东京去干事。明晚赶不上宿头,借贵庄住宿一宵。庄家这厮无礼,要绑缚洒家。”
  那老人道:“既是青城山来的济公,随自己进入。”
  智深跟那老人直到正堂上,分宾主坐下。这老人道:“师父休要怪,庄家们不省得师父是李修缘去处来的,他作常常一例相看。老汉向来敬信佛天三宝。虽是我庄上今夜有事,权且留师父歇一宵了去。”智深将禅杖倚了,起身,唱个喏,谢道:“感承施主。洒家不敢动问贵庄高姓?”老人道:“老汉姓刘。此间唤做桃花村。乡人都叫老汉做桃花庄刘太公,敢问师父法名,唤做甚么讳字?”
  智深道:“俺师父是智真长老,与俺取了个讳字,因洒家姓鲁,唤作鲁智深”太公平:“师父请吃些晚饭,不知肯吃荤腥也不?”鲁智深道:“洒家不忌荤酒,遮莫甚么浑清白酒都不选择;牛肉,狗肉,但有便吃。”
  太公便道:“既然师父不忌荤酒,先叫庄客取酒肉来。”
  没多时,庄客掇张桌子,放下一盘牛肉,三四样菜蔬,一双筷,放在鲁智深也面前。
  智深解下腰包,肚包,坐定。那庄客旋了一壶酒,拿一支盏子,筛下酒与智深吃。那鲁智深也不让给,也不推辞,无一时,一壶酒,一盘肉,都吃了,太公对席看见,呆了半天。庄客搬饭来,又吃了。抬过桌子。
  太公分付道:“胡乱先生父在外面耳房中歇一宵。夜间假设外面热闹,不可出来窥望。”
  智深道:“敢问贵庄今夜有甚事?”
  太公平:“非是你出亲人闲管的事。”
  智深道:“太公,缘何模样不甚喜欢?莫不怪洒家来苦恼你么?前几日洒家算还你房钱便了。”
  太公平:“师父听说,我家时常斋僧布施;那争师父一个。只是我家今夜小女招夫,以此烦恼。”
  鲁智深呵呵大笑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那是伦理大事,五常之礼,何故烦恼?”
  太公平:“师父不知,那头亲事不是宁愿与的。”
  智深大笑道:“太公,你也是个痴汉!既然不两相情愿,怎么样招赘做个女婿?”
  太公平:“老汉唯有这么些小女,方今方得一十九岁,被那里有座山,唤做桃花山,目前山上有三个能人,扎了寨栅,聚集着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此间青州官军捕盗,禁他不可,因来老汉庄上讨进奉,见了老汉孙女,撇下二十两纯金,一疋红锦为定礼,选着今夜好,日晚间入赘。老汉庄上又和他冲突不得,只得与她,由此郁闷。非是争师父一个人。”
  智深听了,道:“原来如此!洒家有个道理教她回心转意,不要娶你姑娘,怎样?”
  太公平:“他是个杀人不贬眼魔君,你哪些能彀得他心转意?”
  智深道:“洒家在九华山真长老处学得说因缘,便是铁石人也劝得她转。今儿晚上可教你姑娘别处藏了。俺就您女儿房内说因缘,劝她便回心转意。”
  太公平:“好却甚好,只是不要捋虎须。”
  智深道:“洒家的不是生命?你只依着俺行。”
  太公平:“却是好也!我家有幸,得遇这一个济颠下降!”
  庄客听得,都吃一惊。
  太公问智深:“再要饭吃么?”
  智深道:“饭便不要吃,有酒再将些来吃。”
  太公道:“有,有。”
  随即叫庄客取一支熟鹅,大碗将酒斟来,叫智深尽意吃了三二十碗。
  那支熟鹅也吃了。
  叫庄客将了打包,先安放房里;提了禅杖,带了戒刀,问道:“太公,你的丫头躲过了并未?”
  太公平:“老汉已把外孙女寄送在邻舍庄里去了。”
  智深道:“引小僧新妇房里去。”
  太公引至房边,指道:“那里面便是。”
  智深道:“你们自去躲了。”
  太公与众庄客自出外面安插筵席。
  智深把房中桌椅等物都掇过了;将戒刀放在床头,禅杖把来倚在床边;把销金帐下了,脱得赤条条地,跳上床去坐了。
  太公见天色看看黑了,叫庄客前后点起灯烛荧煌,就打麦场上放下一条桌子,上边摆着大笔灯烛;一面叫庄客大盘盛着肉,大壶温着酒。
  约莫初更时分,只听得山边锣鸣鼓响。
  那刘太公怀着胎鬼,庄家们都捏着两把汗,尽出庄门外看时,只见远远地四五十火把,照耀就如白昼,一簇人飞奔庄上来。
  刘太公看见,便叫庄客大开庄门,前来迎接,只见前遮后拥,明晃晃的都是器械旗枪,尽把红绿绢帛缚着;小喽罗头上乱插着野花;后面摆着四五对红纱灯笼,着当时那多少个大王;头戴撮尖鸡尾酒凹面巾;鬓傍边插一枝罗帛像生花;上穿一领围虎体挽金绣绿罗袍,腰系一条狼身销金包肚红搭;着双对掩云跟牛皮靴;骑一匹高头卷毛大白马那大王来到庄前下了马。
  只见众小喽罗齐声贺道:“帽儿光光,今夜做个新人;衣衫窄窄,今夜做个女婿。”
  刘太公慌忙亲捧杯盏,斟下一杯好酒,跪在私自。
  众庄客都跪着。那大王把手来扶,道:“你是本身的娘家人,怎么样倒跪我?”
  太公平:“休说那话,老汉只是大王治下管的人户。”
  那大王已有七八分醉了,呵呵大笑道:“我与你做个女婿,也不亏负了你。你的幼女匹配自己,也好。”
  刘太公把了下马杯。
  来到打麦场上,见了芳香灯烛,便道:“五指山,何须如此欢迎?”
  那里又饮了三杯,来到厅上,唤小喽罗教把马去系在绿杨树上。
  小喽罗把鼓乐就厅前擂将起来。
  大王上厅坐下,叫道:“丈人,我的太太在那里?”
  大公道:“便是怕羞不敢出来。”
  大王笑道:“且将酒来,我与丈人回敬。”
  那大王把了一杯,便道:“我且和媳妇儿厮见了,却来吃酒未迟。”
  那刘太公一心只要那和尚劝她,便道:“老汉自引大王去。”
  拿了烛台,引着大王转入屏风背后,直到新人房前太公指与道:“此间便是,请权威自入去。”
  太公拿了烛台平昔去了——未知凶吉怎样,先办一条走路。
  那大王推开房门,见里面洞洞地。
  大王道:“你看,我这丈人是个做家的人;房里也不点盏灯,繇我那爱妻黑地里坐地。明天叫小喽罗山寨里扛一桶好油来与他点。”
  鲁智深坐在帐子里,都听得,忍住笑,不做一声。那大王摸进房中,叫道:“娃他爹,你什么样不出来接自己?你休要怕羞,我后天要你做压寨妻子。一头叫爱妻,一头摸来摸去;一摸摸着金帐子,便揭起来,探一支手入去摸时,摸着鲁智的肚子;被鲁智深就势劈头巾角揪住,一按按将下床来。那大王却挣扎。鲁智深右手捏起拳头,骂一声:“直娘贼!”连耳根带脖子只一拳。
  那大王叫一声道:“甚么便打男人!”
  鲁智深喝道:“教你认得老伴!”
  拖倒在床边,拳头脚尖一齐上,打得大王叫“救人!”
  刘太公惊得呆了;只道那肯定说因缘劝那大王,却听得里面叫救命。太公慌忙把着灯烛,引了小喽罗,一齐抢将入来。大千世界灯下打一看时,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翻大王在床后边打。为头的小喽罗叫道:“你芸芸众生都来救大王!”众小喽罗一齐拖枪拴棒入来救时,鲁智深见了,撇下大王,床边绰了禅杖,着地打将起来。
  小喽罗见来得凶猛,发声喊,都走了。刘太公只管叫苦。打闹里,这大王爬出房门,奔到门前摸着空马,树上析枝柳条,托地跳在马背上,把鞭条便打那马,却跑不去。大王道:“苦也!那马也来欺负我!”
  再看时,原来心慌,不曾解得缰绳,飞快扯断了,骑着马飞走,出得庄门,大骂刘太公:“老驴休慌!不怕你飞了去!”把马打上两柳条,拨喇喇地驮了大王山上去。
  刘太公扯住鲁智深,道:“师父!你苦了老人一家儿了!”
  鲁智深说道:“休怪无礼。且取衣服和直裰来,洒家穿了讲话。”
  庄客去房里取来,智深穿了。
  太公平:“我那儿只期待你说因缘,劝她回心转意,哪个人想你便下拳打他这一顿。定是去报山寨里大队强人来杀我家!”
  智深道:“太公休慌,俺说与你。洒家不是人家,俺是四平府老种经略娃他妈帐前长史官。为因打死了人,出家做和尚。休道这多少个鸟人,便是一二千军马来,洒家也就是他。你们稠人广众不信时,提俺禅杖看。”
  庄客们那里提得动?智深接过手里,一似捻草一般使起来。
  太公平:“师父休要走了去,却要救护大家一家儿使得!”
  智深道:“甚么闲话!俺死也不走!”
  太公平:“且将些酒来师父吃——休得抵死醉了。”
  鲁智深道:“洒家一分酒唯有一分本事,非凡酒便有相当力气!”
  太公平:“恁地时,最好;我那边有的是酒肉,只顾教授父吃。”
  且说这桃花山大洋领坐在里,正欲差人下山来打听做女婿的二头领怎么着,只见数个小喽罗,气急败坏,走到边寨里,叫道:“苦也!苦也!”
  大头领火速问道:“有什么子事,慌做一团?”
  小喽罗道:“堂弟哥吃打坏了!”
  大头领大惊。正问备细,只见报导:“二阿哥来了!”大头领看时,只见二头领红巾也没了,身上绿袍扯得粉碎,下得马,倒在厅前,口里说道:“小叔子救我一救!”只得一句。
  大头领问道:“怎么来?”
  二头指引:“兄弟下得山,到她庄上,入进房里去,叵耐那老驴把女儿藏过了,却教一个胖大和尚躲在孙女床上。我却不提防,揭起帐子摸一摸,吃这个人揪住,一顿拳头脚尖,打得一身伤损!此人见人们来接应,放了手,提起禅杖,打将出来,因而,我得脱了身,拾得性命。二哥与自我做主报仇!”
  大头领道:“原来恁地。你去房上校息,我与您去拿那贼秃来。”
  喝叫左右:“快备我的马来!”
  大头领上了马,绰枪在手,尽数引了小喽罗,一齐呐喊下山来。
  再说鲁智深正吃酒哩。庄客电视公布:“山上大头领尽数都来了!”智深道:“你等休慌。洒家但打翻的,你们注意缚了,解去官司请赏。取我的戒刀出来。”
  鲁智深把直裰脱了,拽扎起上面衣裳,跨了戒刀,大踏步,提了禅杖,出到打麦场上。只见大头领在火把丛中,一骑马抢到庄前,马上挺着长枪,高声喝道;“那秃驴在那里?早早出去决个胜负!”
  智深大怒,骂道:“腌打脊泼才!叫您认得洒家!”
  轮起禅杖,着地卷起来。那大头领逼住枪,大叫道:“和尚,且休要下手。你的动静好厮熟。你且通个姓名。”
  鲁智深道:“洒家不是外人,老种经老公帐前郎中鲁达的便是。近期出了家做和尚,唤作鲁智深。”
  那大头领呵呵大笑,滚下马,撇了枪,扑翻身便拜,道:“四弟,别来无恙?可见小叔子着了你手!”
  鲁智深只道赚他,托地跳退数步,把禅杖收住;定晴看时,火把下,认得不是人家,却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教官打虎将李忠。
  原来强人“下拜,”不说此二字,为军中不利;只唤作“翦拂,”此乃吉利的字样。李忠当下翦拂了,起来扶住鲁智深,道:“堂哥缘何做了和尚?”
  智深道:“且和你到内部说话。”
  刘太公见了,又只叫苦:“那和尚原来也是同步!”
  鲁智深到里面,再把直裰穿了,和李忠都到厅上叙旧。鲁智深坐在正面,唤刘太公出来。这老儿不敢向前。智深道:“太公,休怕他,他是我的兄弟。”那老儿见说是“兄弟,”心里越慌,又不敢不出来。李忠坐了首位;太公坐了第一位。鲁智深道:“你二位在此,俺自从渭州三拳打死了镇关西,逃走到代州雁门县,因见了洒家斋发他的金老。那老儿不曾回日本首都去,却随个相识也在雁门县住。他足够姑娘就与了本处一个富人赵员外。和俺厮见了,好生相敬。不想官司追捉得洒家甚紧,那员外陪钱送我去大茂山智真长老处落发为僧。洒家因两番酒后闹了僧堂,本司令员老与吾一封书,教洒家去日本首都大相国寺投了智清禅师讨个职事僧做。因为天晚,到那庄上投宿。不想与手足相见。却才俺打的那汉是什么人?你哪些又在此处?”李忠道:“堂弟自从那日与小弟在渭州饭店上同史进多个人分散,次日听得说堂哥打死了郑屠。我去寻史进商议,他又不知投那里去了。小弟听得差人缉捕,慌忙也走了,却从那山经过。却才被兄长打的这汉,先在那边桃花山扎寨,唤作小霸王周通,那时引人下山来和兄弟厮杀,被我嬴了他,留大哥在山头为寨主,让第一把交椅教三哥坐了;以此在那里出生。”
  智深道:“既然兄弟在此,刘太公那头亲事再也休提;他唯有那一个姑娘,要养终生;不争被您把了去,教他老人家失所。”
  太公见说了,大喜,计划酒食出来管待二位。小喽罗们每人四个馒头,两块肉,一大碗酒都教吃饱了。
  太公将出原定的金子缎疋。
  鲁智深道:“李家兄弟,你与他收了去。那件事都在你身上。”
  李忠道:“那几个不妨事。且请二弟去小寨住何时。刘太公也走一遭。”
  太公叫庄客陈设轿子,抬了鲁智深,带了禅杖,戒刀,行李。李忠也上了马。太公也乘了一乘小轿。却早天色大明,大千世界上山来。智深,太公来到寨前,下了轿子。李忠也下了马,邀请智长远到寨中,向那聚义厅上,多人坐定。李忠叫请周通出来。周通见了和尚,心中怒道:“大哥却不与我报仇,倒请他来寨里,让她方面坐!”
  李忠道:“兄弟,你认得那和尚么?”
  周通道:“我若认得她时,须不吃他打了。”
  李忠笑道:“那和尚便是自家平常和你说的三拳打死镇关西的便是她。”
  周通把头摸一摸,叫声“阿呀,”扑翻身便翦拂。
  鲁智深答礼道:“休怪冲撞。”
  两个坐定,刘太私立在前边。
  鲁智深便道:“周家兄弟,你来听我说。刘太公那头亲事,你却不知。他唯有这么些姑娘,养老送终,奉祀香火,都在她身上。你若娶了,教他老人家失所,他心里怕不情愿。你依着洒家,把他弃了,别选一个好的。原定的金子缎疋将在此处。你心下什么样?”
  周通道:“并听小弟言语,兄弟再不敢登门。”
  智深道:“大女婿作事却休要翻悔。”
  周通折箭为誓。
  刘太公拜谢了纳还金子缎疋,自下山回庄去了。李忠,周通,杀牛宰马,布置筵席,管待了数日,引鲁智深,山前山后寓目景致。果是好座桃花山:生得凶怪,四围险峻,单单只一条路上去,四下里漫漫都是乱草。智深看了道:“果然好险隘去处!”住了几日,鲁智深见李忠,周通,不是个慷慨之人,作事悭吝,只要下山,多个苦留,那里肯住,只推道:“俺近期既出了家,怎么样肯落草。”
  李忠,周通,道:“堂弟既然不肯落草,要去时,我等后天下山,但得有点,尽送与三弟作路费。”
  次日,山寨里面杀羊宰猪,且做送路筵席,安插整治许多金银酒器,设放在桌上。
  正待入席饮酒,只见小喽罗报来说:“山下有两辆车,十数私房来也!”
  李忠,周通,见报了,点起不少小喽罗,只留一二个伏侍鲁智深饮酒。
  五个英雄道:“四哥,只顾请自在吃几杯。我多个下山去获取财来,就与二哥送行。”分付已罢,引领大千世界下山去了。且说鲁智深寻思道:“那两人相当悭吝!见放着有这几个金银,却不送与俺;直等要去争抢得旁人的,送与洒家!那个不是把官路当人情,只苦别人?洒家且教这个人吃我一惊!”便唤那多少个小喽罗近前来筛酒吃。方才吃得两盏,跳起身来,两拳打翻三个小喽罗,便解搭做一道捆了,口里都塞了麻核桃;便取出包裹打开,没要紧的都撇了,只拿了桌上的金银酒器,都踏匾了,拴在卷入;胸前度牒袋内,藏了真长老的书信;跨了戒刀,提了禅杖,顶了衣包,便出寨来。到山后打一望时,都是汹涌之处,却寻思道:“洒家以前山去,一定吃此人们撞见,不如就此间乱草处滚将下去。”先把戒刀和包裹拴了,望下丢落去;又把禅杖也撺落去;却把身望下只一滚,骨碌碌直滚到山脚边,并无伤损,跳将起来,寻了包装,跨了戒刀,拿了禅杖,拽开步子,取路便走。
  再说李忠周通,下到山边,正迎着那数十个人,各有器械。
  李忠周通,挺着枪,小喽罗呐着喊,抢向前来,喝道:“兀!那客人,会事的留给买路钱!”
  这客人内有一个便捻着朴刀来斩李忠,一来一往,一去一遍,斩了十馀合,不分胜负,周通大怒,赶向前来,喝一声,众小喽罗一齐都上,那伙客人抵当不住,转身便走,有那走得迟的,早被搠死七三个,劫了自行车才和着凯歌,逐渐地上山来;到得寨里打一看时,只见三个小喽罗捆做一块在亭柱边,桌子上金银酒器都不翼而飞了。周通解了小喽罗,问其备细:“鲁智深那里去了?”
  小喽罗说道:“把自身多个打翻捆缚了,卷了多少器皿,都拿去了。”
  周通道:“那贼秃不是好人!倒着了这个人手脚!却从那边去了?”
  团团寻踪迹到后山,见一带荒草平平地都滚倒了。
  周道看了便道:“这秃驴倒是个老贼!那险峻山冈,从此间滚了下去!”
  李忠道:“大家赶上去问他讨,也羞这个人一场!”
  周通道:“罢,罢!见兔顾犬,那里去赶?便赶得着时,也问她取不成。倘有些不然起来,我和您又敌他只是,后来倒难厮见了;不如罢手,后来倒好遭逢。我们且自把车子上包裹打开,将金银段疋分作三分,我和你各提一分,一分赏了众小喽罗。”
  李忠道:“是自家不合引他上山,折了你不少事物,我的这一分都与了您。”
  周通道:“小叔子,我和你同死同生,休恁地争议。”
  看官牢记话头:那李忠,周通,自在桃花山劫。
  再说鲁智深离了桃花山,松手脚步,从中午走到晚上,约莫走了五六十里多路,肚里又饥,路上又没个打火处,寻思:“早起只顾贪走,不曾吃得些东西,却投那里去好?”东观西望,猛然听得远远地铃铎之声。
  鲁智深听得道:“好了!不是寺院,便是宫观∶风吹得檐前铃铎之声。洒家且寻去那边投奔。”
  不是鲁智深投那一个去处,有分教∶半日里送了十馀条生命生灵;一把火烧了资深的灵山古迹。
  直教∶黄金殿上生红焰,碧玉堂前起黑烟。
  毕竟鲁智深投什么寺观来,且听下回分解。

清长老唤集两班许多职事僧人,尽到方丈。乃言:“汝等众僧在此。你看我师兄智真禅师好没领悟!这么些来的行者,原来是经略府军人。为因打死了人,落发为僧,二次在彼闹了僧堂,由此难着他。你那里安他不的,却推来与自家。待要不收留她,师兄如此千万嘱付,不可推故。待要着她在那里,倘或乱了清规,如何使得。”知客道:“便是。弟子们看那僧人,全不似出家人模样。本寺如何安着得她。”都寺便道:“弟子寻思起来,只有酸枣门外退居廨宇后那片菜园,如常被营内军健们并门外那二十来个破落户,时常来伤害,纵放羊马,好生罗唣。一个老和尚在那边住持,这里敢管他。何不教智深去那里住持,倒敢管的下。”清长老道:“都寺说的是。教侍者去僧堂内客房里,等她吃罢饭,便唤将她来。”侍者去不多时,引着智深到方丈里。清长老道:“你既是本身师兄真大师荐将来我那寺中挂搭,做个职事人士。我那弊寺有个大菜园在酸枣门外岳庙间壁,你可去那里住持管领。每一日教种地人纳十担菜蔬,余者都属你开销。”智深便道:“本师真长老着小僧投大刹讨个职事僧做,却不教我做个都寺、监寺,怎么着教洒家去管菜园?”首座便道:“师兄,你不省得。你新来挂搭,又不曾有进献,如何便做得都寺。那管菜园也是个大职事人士了。”智深道:“洒家不管菜园,俺只要做都寺、监寺。”首座又道:“你听自己说与你。僧门中职事人员,各有头项。且如小僧,做个知客,只理会管待往来客官僧众。如果维那、侍者、书记、首座,这都是清职,不不难得做。都寺、监寺、提点、院主,这么些都是总裁常住财物。你才到的方丈,怎便得上等职事。还有那管藏的唤做藏主,管殿的唤做殿主,管阁的唤做阁主,管化缘的唤做化主,管浴堂的唤做浴主。这些都是主事人员当中职事。还有那管塔的塔头,管饭的饭头,管茶的茶头,管菜园的菜头,管东厕的净头,这几个都是头事人员,末等职事。如若师兄你管了一年菜园好,便升你做个塔头。又管了一年好,升你做个浴主。又一年好,才做监寺。”智深道:“既然如此,也有门户时,洒家后日便去。”话休絮烦,清长老见智深肯去,就留在方丈里歇了。当日裁决了职事,随即写了公告,先使人去菜园里退居廨宇内,挂起库司榜文。今天交接。当晚独家散了。次早,清长老升法座,押了法帖,委智深管菜园。智深到座前领了法帖,辞了长老,背上包裹,跨了戒刀、禅杖,和四个送入院的道人,直来酸枣门外廨宇里来住持。

不是骗字数,长篇大段的引用,而是自己一直以为这一段真能在中层培训里当个经典案例做分析。

率先,大领导遇上事儿了,遇上大事儿了。一个大难题摆在领导面前,面对一个极具威胁性和不明明的新职工,职位计划工作肿么破。

此时中层就该来为首席营业官分忧解难了。废话,公司养你们干嘛嗒。用本人的好基友大智的话说:领导就是管人的,中层就是实践的,员工就是干活儿的。那位说执行不是底层是工作么?个人只好呵呵了。形象的说,领导说,把大象放进冰橱里!中层就要依照领导意图设计具体方案,是讲求全须全尾的放里面,好吃好喝供着,保障随时能牵出来骑的动静吧?如故要给大象减肥,每日只喂一根香蕉,有限支撑它活着有小说就得。或者领导爱吃象肉,须求把大象整成分割肉冻起来?如若是这样,那么是放冷冻里成功低温保鲜,仍旧搁冷藏有限接济官员能随时享用?领导的各样要求得到确认后,再规划流程,确定方案,分派人手。哪个人搬象头,什么人抬象腿,何人切鼻子何人垛尾?全程监控、随时勘误,最后马到功成,向领导反馈,请领导提醒神马的。那一个就是风传中的中层。就是神话中的对上负担,对下负责(详情请看之江新语中那篇——坚贞不屈对上肩负与对下承担的一致性)上边引文中的都寺和首席,尽管尚无上学过之江新语,但思维精神精通得力。

在这些非正式中层例会上,领导提议一个难题,有一大坨烫手山芋被人肉快递来了,目的对象:“原来是经略府军人。为因打死了人,落发为僧,二次在彼闹了僧堂,因而难着他。你那边安他不的,却推来与自身。”听到这里估算在座中层管理者人人头顶一堆黑线,这恒山送来的那是个和尚,显明是恐怖分子么?!如故自带武器库那种(没见文中写:跨了戒刀、禅杖)。那种人放在寺里面就是一颗人型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发动他杀式袭击的或许。赶紧的,祸水东引,让他去圣彼得堡!不对,那是海刚峰。由此可见对付那货最保障的措施就是派出发配。比外派更高超级的方案,就是以毒攻毒,借刀杀人。都寺立即为领导者解决,提议解决方案:“弟子寻思起来,只有酸枣门外退居廨宇后那片菜园,如常被营内军健们并门外那二十来个破落户,时常来加害,纵放羊马,好生罗唣。一个老和尚在那里住持,那里敢管她。何不教智深去那边住持,倒敢管的下。”

请小心那里的“弟子寻思起来”一句,就是说任何工作都要想在主管面前,什么问题领导一问起,就能即时交由解决方案。而且一般说应该不是一个是N个,标准版的一般性是上中下三策供领导选拔。那里的都寺可能是自谦,在同级管理者面前毫无让祥和太扎眼,显出一付一心讨好上级的外貌。但从她提交的方案看,应该是曾经把全寺遍地、总部、分部,全部都考虑了三遍才上报的答案。毕竟对于总寺而言,位于酸枣门外退居廨宇后这片菜园地处偏远,唯有“一个老和尚在那边住持”,可知是个被淡忘的犄角,对于安放那等全身洋溢不安定因素的老同志而言,最是适量可是的了。

有好方案了,不错。然而好的方案更要有好的推行呐!最近已经被异化的很厉害的阿里巴巴创办者马云伯伯说:孙正义跟自家有同一个看法,一个方案是一品的Idea加三流的执行;此外一个方案,一级的施行,三流的Idea,哪个好?大家俩还要采纳五星级的实践,三流的Idea。要明了,做为前军人,鲁智深同志也绝不是一个白痴,人家好歹当年也是老种经略孩他妈手下,自负可配的上“镇关西”头衔的人呐(参见民营公司家郑屠同志之死一节,如若活在今日,他自然能入党、当劳模、人大代表神马的,照旧社会主义好!)。所以第二天确保鲁智深同志到岗工作就成了积重难返。中层在工作中有二难,一是深切了解领导意图。二是将负责人要求履行到位。那两点说着简单做着难!负责此项职务的实地执行者监事同志,就在底下的对话中丰盛浮现出个人综合水平的游刃有余。

智深便道:“本师真长老着小僧投大刹讨个职事僧做,却不教我做个都寺、监寺,如何教洒家去管菜园?”首座便道:“师兄,你不省得。你新来挂搭,又没有有功绩,怎样便做得都寺。那管菜园也是个大职事人士了。”智深道:“洒家不管菜园,俺只要做都寺、监寺。”首座又道:“你听我说与你。僧门中职事人士,各有头项。且如小僧,做个知客,只理会管待往来客官僧众。如果维那、侍者、书记、首座,那都是清职,不不难得做。都寺、监寺、提点、院主,那几个都是主办常住财物。你才到的方丈,怎便得上等职事。还有那管藏的唤做藏主,管殿的唤做殿主,管阁的唤做阁主,管化缘的唤做化主,管浴堂的唤做浴主。这几个都是主事人士当中职事。还有那管塔的塔头,管饭的饭头,管茶的茶头,管菜园的菜头,管东厕的净头,那个都是头事人员,末等职事。借使师兄你管了一年菜园好,便升你做个塔头。又管了一年好,升你做个浴主。又一年好,才做监寺。”智深道:“既然如此,也有门户时,洒家后天便去。”

在此再一次开展免责表明,不是私有要凑字数,实在是不粘不行,不粘不足以浮现双方博弈全经过。

率先新员工鲁智深同志不是加西亚(Garcia),没有那种遵从命令听指挥的清醒,也没看过《没有任何借口》、《向解放军学管理》、《哪个人动了本人的奶酪》、《我主动哪个人的奶酪》,也不知底自己去找新奶酪!不言而喻是任命不坚守,老子很恼火,后果很惨重,你们瞅着办!面对如此个性的新职工,你说店铺怎么办?当当当,此处祭出中国共产党大旗:思想政治工作是超强生产力,解决问题要靠说服教育。

那位说怎么教育,摆事实,讲道理。以柔克刚,以弱胜强。老子曰: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全球正。清静为满世界正。好呢,好吧,我清楚那是日本东京大相辅寺的政工,事件主人公是佛家不是法家。可正所谓红花绿叶白莲藕,三教原本是一家嘛,道理都是相通的啊。

面对刺头员工花果山压顶的质问:“不教我做个都寺、监寺,怎么着教洒家去管菜园?”原本承诺俺进董事会,成为老董的,怎么成为总务处长去管保洁三姑了?公关局长兼党务工作者首座同志(且如小僧,做个知客,只理会管待往来客官僧众。借使维那、侍者、书记、首座,这都是清职,不简单得做。)不徐不疾,逐步摆事实:“僧门中职事职员,各有头项。”现在所在位子都满着,无法儿给你往老董的座席上安。“且如小僧,做个知客,只理会管待往来客官僧众。假诺维那、侍者、书记、首座,那都是清职,不易于得做。都寺、监寺、提点、院主,那几个都是主持常住财物。”

思想阴暗的解读版就是:别当大家高管们都是素食的,各有各的忙。而且我们都是专业人才,公共关系、财务管理、党政工团,你自己考虑那块你来的了?YOU
CAN YOU

UP啊!罗列一堆事实后,一箭上垛的提议:“你才到的方丈,怎便得上等职事。”神马?你说你想当中层?行啊。“还有那管藏的唤做藏主,管殿的唤做殿主,管阁的唤做阁主,管化缘的唤做化主,管浴堂的唤做浴主。这些都是主事人士当中职事。”看到此间,令人难免掩卷长叹,这几年各样说讲历史的书本中总难免会谈我大中华自古不青眼数字化管理、制度建设神马的,没啥KPI、5S、六希格玛、SWOT分析之类的硬货,才搞的这么腐朽落后来的。对于那种观点我也别抱着对骂的心说神马打从公孙鞅那会儿就实施考核制了啊,奖励军功,揭橥按军功赏赐的二十等爵制度。而且难道说编订户口,五家为伍,十家为什,按户按人头征收军赋那事情不是数字化管理么。更别提现身资本主义萌芽的明天了,张江陵变法中对管理者的考核内容已经是很完美的KPI考核了好不佳?

以下引自百度百科,百度百科引自《西魏那一个事儿》,《西汉这一个事儿》引自*&^%$#,我们温馨查啊。

六部和都察院把所属领导应办的事务定立期限,并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留作底册,另一本送六科,最后一本呈内阁。

六部和都察院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反省。对所属官员承办的事体,每成功一件须登出一件,反之必须可依赖反映,否则以违罪处罚;六科亦可根据账簿登记,须要六部每4个月上报五遍举行意况,违者限事例进行议处;最后政坛同样亦依账簿登记,对六科的视察工作开展检查。

不说后金那一个事儿,咱还说水浒。光是首座同志的寥寥数语,就让人倍感唐代古庙管理之严厉,分工之精细,工作之认真了。所以说我们也别骂现在的寺院敛财了,你看大相国寺光是牵头常住财物的就有都寺、监寺、提点、院主,相信这个位老董们手下还各自有广大中层和兄弟,啊不,是小沙弥,类似虚竹那样跑腿打杂的,真是一只可怜庞大的治本阵容咧。

自然,依照墨家讲求阴阳平衡的,来完硬的就得来软的,大棒用完了该上胡萝卜了。就像是每个管理者都游人如织次向职工们洗脑的那么:前途是美好的,道路是弯曲的。目的是光明的,困难是总会境遇的。

简单的说是要想见到完美的从容达成,就得经受当下骨感的求实。“这一个都是头事人士,末等职事。假设师兄你管了一年菜园好,便升你做个塔头。又管了一年好,升你做个浴主。又一年好,才做监寺。”那话说的,尽管在职场上待的新年多了,听了首长们那种画饼的P话都会瞧不起的。可是鲁智深同志毕竟没做过行政工作,又是老种经略老公手下的武官出身,北齐人民还没遇上太平天堂千王竞秀的排场,对于滥封、画饼那种业务还缺少抵抗力,一听说自己是头事人士,又是个有希望、有前景的田间管理岗位,便慨然应允说:“既然如此,也有门户时,洒家明天便去。”

当然,那个时候,一个在日本东京大相国寺看守菜园子的管菜僧不会想到,他所谓的家世是山贼这份大有前景的工作。可是不管怎么说,领导的急迫算是解了,“话休絮烦,清长老见智深肯去,就留在方丈里歇了。”大相国寺内即时演出大团圆结局,各方都很乐意。对于师兄大老远人肉快递过来的那颗定时炸弹,清长老面对困难,找到了完善的解决方案。都寺与首座身为官员,想领导之所想,解领导之所急,提出了极具操作性的方案并认真实施,确保将工作落到实处,使工作拓展的富有成效。噫,此处似有《音讯联播》乱入。好吧,同理可得就是题材化解,弹冠相庆。书中的都寺与首座用真情给大家上了一课。所未来来再有人说怎样变成一个及格的中层呢?推荐TA去看水浒传就对了。以上来自路边社愚者为您带来的报道。今后小编还将生产胡说红楼、乱炖西游等一层层很傻很天真的名作解读作品,敬请期待。列位看官们,千万别走开。吐完再回去,稍后更尽善尽美。

附:从前看《一品江山》,对大相国寺最深厚的印象是放高利贷钱。为了写那篇乱谈,查大相国寺资料时查到以下这段,极度有意思。

宋朝的大相国寺

作者 : 虞云国 《寻根》 2005年第06期

大相国寺有巨大的寺产,神宗时仅本部就有六十四院,还在佛寺广阔与新加坡市上下经营着多量邸店、商肆、当铺与公园。有个叫刘元嗣的富家,曾将一幅《十六罗汉图》典给相国寺和尚清教,却横遭干没,官司打到南充府,“清教辞屈,乃出原画”。相国寺在寺东一些坊都占有寺产,那几个地点的商家铺面“每一交易,动即千万”,课租所得,便由官府与寺方分成。相国寺在开封东郊有许多“寺庄”,也是寺产的一局地。至于鲁智深看管的菜园并不在相国寺本部,随笔交代在酸枣门外,离本部如故多远的,虽属于寺产,但因家大业大,只要她每一天供应十担蔬菜,也就无所谓多余收入,全归鲁智深私人费用。

马上,大相国寺依然东京(Tokyo)的生意文化娱乐中央,颇有点类似近代首都的厂甸与东京(Tokyo)的城隍庙。每月底一、十五和逢八的生活都绽放庙市,供老百姓交易,仅中庭两庑就能兼容上万人。全国到京城来销售或购求货物的人,都凑合此处,连古寺尼姑都来推销自己的刺绣,离职到京的首长也把任上搜刮的土产获得此处来变卖成现钱。真所谓“伎巧百工列肆,罔不有集;四方珍异之物,悉萃内部”。当时人甚至把相国寺叫做“破赃所”,差不离是说要找名贵赃物就得上相国寺。

据《东轩笔录》记载,古文家穆修晚年曾自印柳柳州文集数百部,获得相国寺去练摊,有多少个读书人拿起书翻阅,他快速就夺过来,闭着眼说:“你们能读完一篇而不读破句,我就白送你一部!”当然,他最终没能卖出一部。而据《曲洧旧闻》载,黄山谷道人在相国寺买到宋祁《新唐书》稿本,回去之后探讨其变动字句处,“自是文章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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