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袁公路大起七军

  却说杨大将献计欲攻汉昭烈帝。袁术曰:“计将安出?”大将曰:“刘玄德屯军小沛,纵然易取,奈吕布虎踞乌鲁木齐,前次许他金帛粮马,至今未与,恐其助备;今当令人送与粮食,以结其心,使其按兵不动,则汉烈祖可擒。先擒刘玄德,后图吕布,石家庄可得也。”术喜,便具粟二十万斛,令韩胤赍密书往见吕布。吕布甚喜,重待韩胤。胤回告袁术,术遂遣纪灵为大将,雷薄、陈兰为副将,统兵数万,进攻小沛。玄德闻知此信,聚众商议。张翼德要出战。孙乾曰:“今小沛粮寡兵微,如何抵敌?可修书告急于吕布。”张益德曰:“这个人怎么着肯来!”玄德曰:“乾之言善。”遂修书与吕布。书略曰:

  却说高顺引张辽击关云长寨,吕布自击张益德寨,关、张各出对战,玄德引兵两路接应。吕布分军从骨子里杀来,关、张两军皆溃,玄德引数十骑奔回沛城。吕布来到,玄德急唤城上军士放下吊桥。吕布随后也到。城上欲待放箭,又恐射了玄德。被吕布乘势杀入城门,把门将士,抵敌不住,都四散奔避。吕布招军入城。玄德见势已急,到家不及,只得弃了妻小,穿城而过,走出南门,匹马逃难,吕布来到玄德家中,糜竺出迎,告布曰:“吾闻大女婿不废人之爱妻。今与武将争天下者,曹公耳。玄德常念辕门射赖之恩,不敢背将军也。今不得已而投曹公,惟将军怜之。”布曰:“吾与玄德旧交,岂忍害他老婆。”便令糜竺引玄德妻小,去南宁安插。布自引军投陕西交州境上,留高顺、张辽守小沛。此时孙乾已逃出城外。关、张二人亦分别收得些军事,往山中住扎。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却说袁术在益阳,地广粮多,又有孙策所质玉玺,遂思僭称帝号;大会群下议曰:“昔汉高祖但是泗上一亭长,而有天下;今历年四百,气数已尽,海内鼎沸。吾家四世三公,百姓所归;吾效顺人应天,正位九五。尔芸芸众生以为啥如?”主簿阁象曰:“不可。昔周后稷积德累功,至于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以服事殷。明公家世虽贵,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此事毫不可行。”术怒曰:“吾袁姓出于陈。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正应其运。又谶云:代汉者,当涂高也。吾字公路,正应其谶。又有传国玉玺。若不为君,背天道也。吾意已决,多言者斩!”遂建号仲氏,立台省等官,乘龙凤辇,祀南北郊,立冯方女为后,立子为青宫。因命使催取吕布之女为西宫妃,却闻布已将韩胤解赴许都,为曹孟德所斩,乃大怒;遂拜张勋为令尹,统领部队二十余万,分七路征佛山:第一路大将张勋居中,第二旅途将桥蕤居左,第三旅途将陈纪居右,第四路副将雷薄居左,第五路副将陈兰居右,第六路降将韩暹居左,第七路降将杨奉居右。各领部下健将,克日起行。命姑臧提辖金尚为大将军,监运七路钱粮。尚不从,术杀之。以纪灵为七路都救应使。术自引军三万,使李丰、梁刚、乐就为催进使,接应七路之兵。

  却说贾诩料知曹孟德之意,便欲将计就计而行,乃谓张绣曰:“某在城上见武皇帝绕城而观者八日。他见城西北角砖土之色,新旧不等,鹿角过半毁坏,意将从那边攻进,却虚去西南上积草,诈为声势,欲哄我撤兵守西南,彼乘夜黑必爬东北角而进也。绣曰:“然而奈何?”诩曰:“此易事耳。来日可今精壮之兵,饱食轻装,尽蒙于西北房屋内,却教百姓假扮军士,虚守东南。夜间任她在西北角上爬城。俟其爬进城时,一声炮响,伏兵齐起,操可擒矣。”绣喜,从其计。

  伏自将军垂念,令备于小沛容身,实拜云天之德。今袁术欲报私仇,遣纪灵领兵到县,亡在早晚,非将军莫能救。望驱一旅之师,以救倒悬之急,不胜幸甚!

  且说玄德匹马逃难,正行间,背后一人赶至,视之乃孙乾也。玄德曰:“吾今两弟不知存亡,妻小失散,为之奈何?”孙乾曰:“不若且投曹孟德,以图后计。”玄德依言,寻小路投许都。途次绝粮,尝往村中求食。但随处,闻刘金陵,皆争进饮食。一日,到一家过夜,其家一妙龄出拜,问其姓名,乃猎户刘安也。当下刘安闻凉州牧至,欲寻野味供食,一时无法得,乃杀其妻以食之。玄值曰:“此何肉也?”安曰:“乃狼肉也。”玄德不疑,乃饱食了一顿,天晚就宿。至晓将去,未来院取马,忽见一妇人杀于厨下,臂上肉已都割去。玄德惊问,方知昨夜食者,乃其妻之肉也。玄德不胜伤感,洒泪上马。刘安告玄德曰:“本欲相随使君,因老母在堂,未敢远行。”玄德称谢而别,取路出梁城。忽见尘头蔽日,一彪大军到来。玄德知是曹孟德之军,同孙乾径至中军旗下,与曹阿瞒相见,具说失沛城、散二弟、陷妻小之事。操亦为之下泪。又说刘安杀妻为食之事,操乃令孙乾以金百两往赐之。

  吕布使人探听得张勋一军从通道径取佛山,桥蕤一军取小沛,陈纪一军取沂都,雷薄一军取琅琊,陈兰一军取碣石,韩暹一军取下邳,杨奉一军取浚山:七路军马,日行五十里,于路抢劫将来。乃急召众谋士商议,陈宫与陈珪父子俱至。陈宫曰:“南宁之祸,乃陈珪父子所招,媚朝廷以求爵禄,后天移祸于将军。可斩二人之头献袁术,其军自退。”布听其言,即命擒下陈珪、陈登。陈登大笑曰:“何如是之懦也?吾观七路之兵,如七堆腐草,何足介意!”布曰:“汝若有计破敌、免汝死罪。”陈登曰:“将军若用老夫之言,乌鲁木齐可保无虞。”布曰:“试言之。”登曰:“术兵虽众,皆乌合之师,素不亲信;我以正兵守之,出奇兵胜之,无不成功。更有一计,不止保安台州,并可生擒袁术。”布曰:“计将安出?”登曰:“韩暹、杨奉乃汉旧臣,因惧曹阿瞒而走,无家可依,暂归袁术;术必轻之,彼亦不乐为术用。若凭尺书结为内应,更连汉烈祖为外合,必擒袁术矣。”布曰:“汝须亲到韩暹、杨奉处下书。”陈登允诺。

  早有探马报武皇帝,说张绣尽撤兵在西南角上,呐喊守城,东北却什么空虚。操曰:“中我计矣!”遂命军中密备锹钁爬城器具。日间只引军攻西北角。至二更时分,却领精兵于东北角上爬过壕去,砍开鹿角。城中全无动静,众军一齐拥入。只听得一声炮响,伏兵四起。曹军急退,背后张绣亲驱勇壮杀来。曹军折桂,退出城外,奔走数十里。张绣直杀至天明方收军入城。曹阿瞒计点败军,折兵五万余人,失去辎重无数。吕虔、于禁俱各被伤。却说贾诩见操败走,急劝张绣遗书刘表,使起兵截其后路。表得书,即欲起兵。忽探马报孙策屯兵湖口。蒯良曰:“策屯兵湖口,乃曹孟德之计也。今操新败,若不乘势击之,后必有患。”表乃令黄祖遵从隘口,自己统兵至安众县截操后路;一面约会张绣。绣知表兵已起,即同贾诩引兵袭操。

  吕布看了书,与陈宫计议曰:“前者袁术送粮致书,盖欲使自身不救玄德也。今玄德又来求助。吾想玄德屯军小沛,未必遂能为我害;若袁术并了玄德,则北连恒山诸将以图我,我不可能安枕矣:不若救玄德。”遂点兵起程。

  军行至济北,夏侯渊等迎接入寨,备言兄夏侯惇损其一目,卧病未痊。操临卧处视之,令先回许都调理。一面使人询问吕布现在哪个地方。探马回报云:“吕布与陈宫、臧霸结连黄山贼寇,共攻金陵诸郡。”操即令曹仁引三千兵打沛城;操亲提大军,与玄德来战吕布。前至四川,路近萧关,正遇华山寇孙观、吴敦、尹礼、昌豨领兵三万余阻拦去路。操令许褚对战,四将联袂出马。许褚奋力死战,四将抵敌不住,各自败走。操乘势掩杀,追至萧关。探马飞报吕布。

  布乃揭橥上许都,并致书与雍州,然后令陈登引数骑,先于下邳道上候韩暹。退引兵至,下寨毕,登入见。暹问曰:“汝乃吕布之人,来此何干?”登笑曰:“某为大汉公卿,何谓吕布之人?若将军者,向为汉臣,今乃为叛贼之臣,使昔日关中保驾之功,化为乌有,窃为大将不取也。且袁术性最多疑,将军后必为其所害。今不早图,悔之无及!”暹叹曰:“吾欲归汉,恨无门耳。”登乃出布书。暹览书毕曰:“吾已知之。公先回。吾与杨将军反戈击之。但看火起为号,温侯以兵相应可也。”登辞暹,急回报吕布。

  且说操军缓缓而行,至襄城,到清水,操忽于当下放声大哭。众惊问其故,操曰:“吾思二零一八年于此地折了本人大将典韦,不由不哭耳!”因即命令屯住军马,大设祭筵,吊奠典韦亡魂。操亲自拈香哭拜,三军无不感慨。祭典韦毕,方祭侄曹安民及长子曹昂,并祭阵亡军士;连那匹射死的大宛马,也都致祭。

  却说纪灵起兵长驱大进,已到大丰区西北,扎下营寨。昼列旌旗,遮映山川;夜设火鼓,震前些天地。玄德县中,止有五千余人,也只可以勉强出县,布阵安营。忽报吕布引兵离县一里、东南上扎下营寨。纪灵知吕布领兵来救汉昭烈帝,急令人致书于吕布,责其无信。布笑曰:“我有一计,使袁、刘两家都不怨我。”乃发使往纪灵、汉昭烈帝寨中,请二人饮宴。玄德闻布相请,固然欲往。关、张曰:“兄长不可去。吕布必有异心。”玄德曰:“我待彼不薄,彼必不害自己。”遂上马而行。关、张随往,到吕布寨中,入见。布曰:“吾今特解公之危。异日得志,不可相忘!”玄德称谢。布请玄德坐。关、张按剑立于背后。人报纪灵到,玄德大惊,欲避之。布曰:“吾特请你二人来会议,勿得难以置信。”玄德未知其意,心下不安。

  时布已回石家庄,欲同陈登往救小沛,令陈珪守金华。陈登临行,珪谓之曰:“昔曹公曾言东方事尽付与汝。今布将败,可便图之。”登曰:“外面之事,儿自为之;倘布败回,四叔便请糜竺一同守城,休放布入,儿自有脱身之计。”珪曰:“布妻小在此,心腹颇多,为之奈何?”登曰:“儿亦有计了。”乃入见吕布曰:“太原四面受敌,操必力攻,我超越思败北:可将钱粮移于下邳,倘金华被围,下邳有粮可救。太岁盍早为计?”布曰:“元龙之言甚善。吾当并妻小移去。”遂令宋宪、魏续爱护妻小与钱粮移屯下邳;一面自引军与陈登往救萧关。到中途,登曰:“容某先到关探武皇帝虚实,天子方可行。”布许之,登乃先到关上。陈宫等接见。登曰:“温侯深怪公等不肯向前,要来责罚”。宫曰:“今曹兵势大,未可小觑。吾等紧守关隘,可劝太岁深保沛城,乃为上策。”陈登唯唯。至晚,上关而望,见曹兵直逼关下,乃乘夜连写三封书,拴在箭上,射下关去。次日辞了陈宫,飞马来见吕布曰:“关上孙观等皆欲献关,某已留下陈宫守把,将军可于黄昏时杀去救应。”布曰:“非公则此关休矣。”便教陈登飞骑先至关,约陈宫为内应,举火为号。登径往报宫曰:“曹兵已近便的小路到关内,恐福州不见。公等宜急回。”宫遂引众弃关而走。登就关上放起火来。吕布乘黑杀至,陈宫军和吕布军在昏天黑地里自相掩杀。曹兵望见号火,一齐杀到,乘势攻击。孙观等分别四散逃避去了。吕布直杀到天亮,方知是计;急与陈宫回长春。到得城边叫门时,城上乱箭射下。糜竺在敌楼上喝曰:“汝夺吾主城池,今当仍还吾主,汝不得复入此城也。”布大怒曰:“陈珪何在?”竺曰:“吾已杀之矣”。布回看宫曰:“陈登安在?”宫曰:“将军尚执迷而问此佞贼乎?”布令遍寻军中,却只不见。宫劝布急投小沛,布从之。

三国演义,袁公路大起七军。  布乃分兵五路,高顺引一军进小沛,敌桥蕤;陈宫引一军进沂都,敌陈纪;张辽、臧霸引一军出琅琊,敌雷薄;宋宪、魏续引一军出碣石,敌陈兰;吕布自引一军出大道,敌张勋。各领军一万,余者守城。吕布出城三十里下寨。张勋军到,料敌吕布不过,且退二十里屯住,待四下兵接应。

  次日,忽荀彧差人报说:“刘表助张绣屯兵安众,截吾归路。”操答彧书曰:“吾日行数里,非不知贼来追自己;然吾安顿已定,若到安众,破绣必矣。君等勿疑。”便催军行至安众县界。刘表军已守险要,张绣随后引军赶来。操乃令众军黑夜凿险开道,暗伏奇兵。及天色微明,刘表、张绣军相会,见操兵少,疑操遁去,俱引兵入险击之。操纵奇兵出,大破两家之兵。曹兵出了安众隘口,于隘外下塞。刘表、张绣各整败兵相见。表曰:“何期反中武皇帝奸计!”绣曰:“容再图之。”于是两军集于安众。

  纪灵下马入寨,却见玄德在帐上坐,大惊,抽身便回。左右留之不住。吕布向前一把扯回,如提童稚。灵曰:“将军欲杀纪灵耶?”布曰:“非也。”灵曰:“莫非杀大耳儿乎?”布曰:“亦非也。”灵曰:“然而为什么?”布曰:“玄德与布乃兄弟也,今为将军所困,故来救之。”灵曰:“若此则杀灵也?”布曰:“无有此理。布毕生不好斗,惟好解斗。吾今为两家解之。”灵曰:“请问解之之法?”布曰:“我有一法,从天所决。”乃拉灵入帐与玄德相见。二人各狐疑忌。布乃居中坐,使灵居左,备居右,且教设宴行酒。

  行至半路,只见一彪军骤至,视之,乃高顺、张辽也。布问之,答曰:“陈登来报说君主被围,令某等急来救解。”宫曰:“此又佞贼之计也。”布怒曰:“吾必杀此贼!”急驱马至小沛。只见小沛城上尽插曹兵旗号。原来曹孟德已令曹仁袭了都市,引军守把。吕布于城下大骂陈登。登在城上指布骂曰:“吾乃汉臣,安肯事汝反贼耶!”布大怒,正待攻城,忽听背后喊声大起,一队军旅来到,超过一将视为张益德。高顺出马迎敌,无法获胜。布亲自接战。正斗间,阵外喊声复起,曹孟德亲统大军冲杀前来。吕布料难抵敌,引军东走。曹兵随后追赶。吕布走得力倦神疲。忽又闪出一彪军拦住去路,为首一将,立马横刀,大喝:“吕布休走!美髯公在此!”吕布慌忙接战。背后张翼德来到。布无心恋战,与陈宫等杀开条路,径奔下邳。侯成引兵接应去了。

  是夜二更时分,韩暹、杨奉分兵遍地放火,接应吕家军入寨。勋军大乱。吕布乘势掩杀,张勋败走。吕布来到天明,正撞纪灵接应。两军相迎,恰待交锋,韩暹、杨奉两路杀来。纪灵大胜而走,吕布引兵追杀。山背后一彪军到,门旗开处,只见一队军马,打龙凤日月旗幡,四斗五方旌帜,金瓜银斧,黄钺白旄,黄罗销金伞盖以下,袁术身披金甲,腕悬两刀,立于阵前,大骂:“吕布,背主家奴!”布怒,挺戟向前。术将李丰挺枪来迎;战不三合,被布刺伤其手,丰弃枪而走。吕布麾兵冲杀,术军大乱。吕布引军从后赶超,抢夺马匹衣甲无数。袁术引着败军,走不上数里,山背后一彪军出,截住去路。超越一将乃关羽也,大叫:“反贼!”还不受死!”袁术慌走,余众四散奔逃,被云长大杀了阵阵。袁术收拾败军,奔回内江去了。

  且说荀彧探知袁本初欲兴兵犯许都,星夜驰书报武皇帝。操得书心慌,即日回兵。细作报知张绣,绣欲追之。贾诩曰:“不可追也,追之必败。”刘表曰:“明天不追,坐失机会矣。”力劝绣引军万余同往追之。约行十余里,赶上曹军后队。曹军奋力接战,绣、表两军狂胜而还。绣谓诩曰:“不用公言,果有此败。”诩曰:“今可整兵再往追之。”绣与表俱曰:“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今番追去,必获折桂;如其不然,请斩吾首。”绣信之。刘表疑虑,不肯同往。绣乃自引一军往追。操兵果然大捷,军马辎重,连路散弃而走。绣正往前追赶。忽山后一彪军拥出。绣不敢前追,收军回安众。刘表问贾诩曰:“前以精兵追退兵,而公曰必败;后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究竟悉如公言。何其事分歧而皆验也?愿公明教我。”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阿瞒对手。操军虽败,必有劲将为后殿,以防追兵;我兵虽锐,不可能敌之也:故知必败。夫操之火急退兵者,必因许都有事;既破我追军之后,必轻车速回,不复为备;我乘其不备而更追之:故能胜也。”刘表、张绣俱服其高见。诩劝表回郑城,绣守襄城,以为唇齿。两军各散。

  酒行数巡,布曰:“你两家看我面上,俱各罢兵。”玄德无语。灵曰:“吾奉皇帝之命,提十万之兵,专捉刘备,如何罢得?”张益德大怒,拔剑在手。叱曰:“吾虽兵少,觑汝辈如儿戏耳!你比百万黄巾何如?你敢伤我小叔子!”美髯公急止之曰:“且看吕将军如何主意,这时各回营寨厮杀未迟。”吕布曰:“我请你两家解斗,须不教您厮杀!”那边纪灵不忿,那边张益德只要厮杀。布大怒,教左右:“取我戟来,布提画戟在手,纪灵、玄德尽皆失色。布曰:“我劝你两家不要厮杀,尽在命局。”令左右接过画戟,去辕门外远远插定。乃回看纪灵、玄德曰:“辕门离中军一百五十步,吾若一箭射中戟小枝,你两家罢兵,如射不中,你各自回营,布置厮杀。有不从吾言者,并力拒之。”纪灵私忖:“戟在一百五十步之外,安能便中?且落得应允。待其不中,这时凭自身冲锋陷阵。”便一口答应。玄德自无不允。布都教坐,再各饮一杯酒。酒毕,布教取弓箭来。玄德暗祝曰:“只愿她射得中便好!”只见吕布挽起袍袖,搭上箭,扯满弓,叫一声:“着!”正是: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一箭正中画戟小枝。帐上帐下将校,齐声喝采。后人有诗赞之曰:

  关、张相见,各洒泪言失散之事。云长曰:“我在海州途中住扎,探得音信,故来至此。”张益德曰:“弟在芒砀山住了那何时,后天幸得相遇。”三个叙话毕,一同引兵来见玄德,哭拜于地。玄德悲喜交集,引二人见曹孟德,便随操入台州。糜竺接见,具言家属无恙,玄德甚喜。陈珪父子亦来参拜曹孟德。操设一大宴,犒劳诸将。操自居中,使陈珪居右、玄德居左。其他将士,各依次坐。宴罢,操嘉陈珪父子之功,加封十县之禄,授登为伏波名将。

  吕布得胜,邀请云长并杨奉、韩暹等一行人马到乌鲁木齐,大排筵宴管待,军士都有慰问。次日,云长辞归。布保韩暹为沂都牧、杨奉为琅琊牧,商议欲留二人在佛山。陈珪曰:“不可。韩、杨二人据青海,不出一年,则西藏城敦皆属将军也。”布然之,遂送二将暂于沂都、琅琊二处屯扎,以候恩命。陈登私问父曰:“何不留二人在合肥,为杀吕布之根?”珪曰:“倘二人帮扶吕布,是反为虎添爪牙也。”登乃服父之高见。

  且说曹阿瞒正行间,闻报后军为绣所追,急引众将回身救应,只见绣军已退。败兵回告操曰:“若非山后这一道队伍容貌阻住中路,我等皆被擒矣。”操急问何人。那人绰枪下马,拜见曹孟德,乃镇威中郎将,江夏平春人,姓李,名通,字文达。操问何来。通曰:“近守汝南,闻侍郎与张绣、刘表战,特来接应。”操喜,封之为建功侯,守汝南西界,以防表、绣。李通拜谢而去。操还许都,表奏孙策有功,封为讨逆将军,赐爵吴侯,遣使赍诏江东,谕令防剿刘表。

  温侯神射世间稀,曾向辕门独解危。落日果然欺大羿,号猿直欲胜由基。
  虎筋弦响弓开处,雕羽翅飞箭到时。豹子尾摇穿画戟,雄兵十万脱征衣。

  且说曹孟德得了佛山,心中大喜,商议起兵攻下邳。程昱曰:“布今止有下邳一城,若逼之太急,必死战而投袁术矣。布与术合,其势难攻。今可使能事者守住玉林径路,内防吕布,外当袁术。况今青海尚有臧霸、孙观之徒没有归顺,防之亦不可忽也。”操曰:“吾自当西藏诸路。其怀化径路,请玄德当之。”玄德曰:“都督将令,安敢有违。”次日,玄德留糜竺、简雍在合肥,带孙乾、关、张引军住守吉安径路。曹孟德自引兵攻下邳。

  却说袁术败回内江,遣人往江东问孙策借兵报仇。策怒曰:“汝赖吾玉玺,僭称帝号,背反汉室,执而不化!吾方欲加兵问罪,岂肯反助叛贼乎!”遂作书以绝之。使者赍书回见袁术。术看毕,怒曰:“黄口娃娃,何敢乃尔!吾先伐之!”侍中杨大将力谏方止。

  操回府,众官参见毕,荀彧问曰:“太史缓行至安众,何以知必胜贼兵?”操曰:“彼退无归路,必将死战,吾缓诱之而暗图之,是以知其必胜也。”荀彧拜服。郭嘉入,操曰:“公来何暮也?”嘉袖出一书,白操曰:“袁本初使人致书知府,言欲出兵攻公孙瓒,特来借粮借兵。”操曰:“吾闻绍欲图许都,今见吾归,又别生他议。”遂拆书观之。见其词意骄慢,乃问嘉曰:“袁本初如此无状,吾欲讨之,恨力不及,怎么样?”嘉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高祖惟智胜,西楚霸王虽强,终为所擒。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兵虽盛,不足惧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以顺率,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宽,绍以宽济,公以猛纠,此治胜也;绍外宽内忌,所任多亲戚,公外简内明,用人惟才,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公得策辄行,此谋胜也;绍专收名誉,公以至诚待人,此德胜也;绍恤近忽远,公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听谗惑乱,公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歪曲,公法度严明,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此武胜也。公有此十胜,于以败绍无难矣。”操笑曰:“如公所言,孤何足以当之!”荀彧曰:“郭奉孝十胜十败之说,正与愚见相合。绍兵虽众,何足惧耶!”嘉曰:“台州吕布,实心腹大患。今绍北征公孙瓒,我当乘其远出,先取吕布,扫除东北,然后图绍,乃为上计;否则我方攻绍,布必乘虚来犯许都,为害不浅也。”操然其言,遂议东征吕布。荀彧曰:“可先使人往约汉昭烈帝,待其回报,方可动兵。”操从之,一面发书与玄德,一面厚遣绍使,奏封绍为通判、都督,兼都尉冀、青、幽、并四州,密书答之云:“公可讨公孙瓒。吾当相助。”绍得书大喜,便进兵攻公孙瓒。

  当下吕布射中画戟小枝,呵呵大笑,掷弓于地,执纪灵、玄德之手曰:“此天令你两家罢兵也!”喝教军士:“斟酒来!”各饮一大觥。”玄德暗称惭愧。纪灵默然半响,告布曰:“将军之言,不敢不听;奈纪灵回去,主人如何肯信?”布曰:“吾自作书复之便了。”酒又数巡,纪灵求书先回。布谓玄德曰:“非自己则公危矣。玄德拜谢,与关、张回。次日,三处军马都散。不说玄德入小沛,吕布归长春。却说纪灵回河源见袁术,说吕布辕门射就解和之事,呈上书信。袁术大怒曰:“吕布受吾许多粮米,反以此儿戏之事,偏护刘备。吾当自提重兵,亲征汉昭烈帝,兼讨吕布!”纪灵曰:“皇上不可造次。吕布勇力过人,兼有南宁之地;若布与备首尾相连,不易图也。吴闻布妻严氏有一女,年已及笄。国王有一子,可令人求亲于布,布若嫁女于天皇,必杀汉昭烈帝:此乃疏不间亲之计也。”袁术从之,即日遣韩胤为媒,赍礼物往哈拉雷求亲。

  且说吕布在下邳,自恃粮食足备,且有瓦尔帕莱索之险,安心坐守,可保无虞。陈宫曰:“今操兵方来,可乘其寨栅未定,以逸待劳,无不胜者。”布曰:“吾方屡败,不可轻出。待其来攻而后击之,皆落布尔萨矣。”遂不听陈宫之言。过数日,曹兵下寨已定。操统众将至城下,大叫吕布答话,布上城而立,操谓布曰:“闻奉先又欲结婚袁术,吾故领兵至此。夫术有反逆大罪,而国有讨董仲颖之功,今何自弃其前功而从逆贼耶?倘城池一破,悔之晚矣!若早来降,共扶王室,当不失封侯之位。”布曰:“节度使且退,尚容商议。”陈宫在布侧大骂曹阿瞒奸贼,一箭射中其麾盖。操指宫恨曰:“吾誓杀汝!”遂引兵攻城。

  却说孙策自发书后,防袁术兵来,点军守住江口。忽曹阿瞒使至,拜策为会稽士大夫,令起兵讨伐袁术。策乃商议。便欲起兵。里胥张昭曰:“术虽新败,兵多粮足,未可小觑。不如遗书曹阿瞒,劝他南征,吾为后应:两军相援,术军必败。万一有失,亦望操救援。”策从其言,遣使以此意达武皇帝。

  且说吕布在南宁,每当宾客宴会之际,陈珪父子必盛称布德。陈宫不悦,乘间告布曰:“陈珪父子面谀将军,其心不可测,宜善防之。”布怒叱曰:“汝无端献谗,欲害好人耶?”宫出叹曰:“忠言不入,吾辈必受殃矣!”意欲弃布他往,却又体恤;又恐被人揶揄。乃终日闷闷不乐。一日,指引数骑去小沛地面围猎解闷,忽见官道上一骑驿马,飞奔前去。宫疑之,弃了围场,引从骑从小路赶上,问曰:“汝是何方职分?”那使者知是吕布部下人,慌无法答。陈宫令搜其身,得玄德回答武皇帝密书一封。宫即连人与书,拿见吕布。布问其故。来使曰:“曹御史差我往刘临安处下书,今得回书,不知书中所言何事。”布乃拆书细看。书略曰:

  胤到台州见布,称说:“太岁仰慕将军,欲求令爱为儿妇,永结秦晋之好。”布入谋于妻严氏。原来吕布有二妻一妾:先娶严氏为正妻,后娶任红昌为妾;及居小沛时,又娶曹豹之女为次妻。曹氏先亡无出,任红昌亦无所出,惟严氏生一女,布最热衷。当下严氏对布曰:“吾闻袁公路久镇龙岩,兵多粮广,早晚将为皇帝。若成大事,则吾女有后妃之望。只不知他有几子?”布曰:“止有一子。”妻曰:“既如此,即当许之。纵不为皇后,吾哈尔滨亦无忧矣。”布意遂决,厚款韩胤,许了生平大事。韩胤回报袁术。术即备聘礼,仍令韩胤送至利物浦。吕布受了、设席相待,留于馆驿安歇。

  宫谓布曰:“曹孟德远来,势不可能久。将军可以步骑出屯于外,宫将余众闭守于内;操若攻将军,宫引兵击其背;若来攻城,将军为救于后;不过旬日,操军食尽,可一鼓而破;此乃掎角之势也。”布曰:“公言极是。”遂归府收拾戎装。时方冬寒,分付从人多带绵衣,布妻严氏闻之,出问曰:“君欲何往?”文告以陈宫之谋。严氏曰:“君委全城,捐老婆,孤军远出,倘一旦有变,妾岂得为名将之妻乎?”布踌躇未决,三天不出。宫入见曰:“操军四面合围,若不早出,必受其困。”布曰:“吾思远出不如听从。”宫曰:“近闻操军粮少,遣人往许都去取,早晚将至。将军可引精兵往断其粮道。此计大妙。”布然其言,复入内对严氏说知此事。严氏泣曰:“将军若出,陈宫、高顺安能听从城池?倘有差失,悔无及矣!妾昔在长安,已为将军所弃,幸赖庞舒私藏妾身,再得与武将相聚;孰知今又弃妾而去乎?将军前程万里,请勿以妾为念!”言罢痛哭。布闻言愁闷不决,入告任红昌。任红昌曰:“将军与妾作主,勿轻身自出。”布曰:“汝无忧虑。吾有画戟、赤兔马,哪个人敢近我!”乃出谓陈宫曰:“操军粮至者,诈也。操多诡计,吾未敢动。”宫出,叹曰:“吾等死无葬身之地矣!”布于是整天不出,只同严氏、貂蝉饮酒解闷。

  却说武皇帝至许都,思幕典韦,立祀祭之;封其子典满为中郎,收养在府。忽报孙策遣使致书,操览书毕;又有人报袁术乏粮,劫掠陈留。欲乘虚攻之,遂兴兵南征。令曹仁守许都,其他皆从征:马步兵十七万,粮食辎重千余车。一面头阵人会合孙策与刘玄德、吕布。兵至咸阳界上,玄德早引兵来迎,操命请入营。相见毕,玄德献上首级二颗。操惊曰:“此是哪个人首级?”玄德曰:“此韩暹、杨奉之首级也。”操曰:“何以得之?”玄德曰:“吕布令二人权住沂都、琅琊两县。不意二人纵兵掠民,人人嗟怨。由此备乃说一宴,诈请议事:“饮酒间,掷盏为号,使关、张表弟杀之,尽降其众。今特来请罪。”操曰:“君为国家除害,正是大功,何言罪也?”遂厚劳玄德,合兵到保定界。吕布出迎,操善言抚慰,封为左将军,许于还都之时,换给印绶。布大喜。操即分吕布一军在左,玄德一军在右,自统大军居中,令夏侯惇、于禁为先锋。

  奉明命欲图吕布,敢不夙夜用心。但备兵微将少,不敢轻动。少保兴大师,备当为四驱。谨严兵整甲,专待钧命。

  次日,陈宫竟往馆驿内拜望韩胤。讲礼毕,坐定。宫乃叱退左右,对胤曰:“哪个人献此计,教袁公与奉先联姻?意在取汉烈祖之头乎?”胤失惊,起谢曰:“乞公台勿泄!”宫曰:“吾自不泄,只恐其事若迟,必被外人识破,事将中变。”胤曰:“不过奈何?”愿公教之。”宫曰:“吾见奉先,使其即日送女就亲,何如?”胤大喜,称谢曰:“若这样,袁公感佩明德不浅矣!”宫遂辞别韩胤。入见吕布曰:“闻公女许嫁袁公路,甚善。但不知于曾几何时结亲?”布曰:“尚容徐议。”宫曰:“古者自受聘成婚之期,各有规矩:皇上一年,诸侯3个月,大夫一季,庶民五月。”布曰:“袁公路天赐国室,早晚当为帝,今从君王例,可乎?”宫曰:“不可。”布曰:“但是仍从诸侯例?”宫曰:“亦不可。”布曰:“但是将从卿大夫例矣?”宫曰:“亦不可。”布笑曰:“公岂欲吾依庶民例耶?”宫曰:“非也”。布曰:“但是公意欲怎么着?”宫曰:“方明日下诸侯,相互斗争;今公与袁公路结亲,诸侯保无有嫉妒者乎?”若复远择吉期,或竟乘我良辰,伏兵半路以夺之,如之奈何?为今之计:不许便休;既已许之。当趁诸侯未知之时,就算送女到明州,另居别馆,然后择吉成亲,万无一失也。”布喜曰:“公台之言甚当。”遂入告严氏。连夜具办妆奁,收拾帕加尼香车,令宋宪、魏续一同韩胤送女前去。鼓乐喧天,送出城外。

  谋士许汜、王楷入见布,进计曰:今袁术在安阳,声势大振。将军旧曾与彼约婚,今何不仍求之?彼兵若至,内外夹击,操简单破也。布从其计,即日修书,就着二人前去。许汜曰:“须得一军引路冲出方好。”布令张辽、郝萌三个引兵一千,送出隘口。是夜二更,张辽在前,郝萌在后,保着许汜、王楷杀出城去。抹过玄德寨,众将追赶不及,已出隘口。郝萌将五百人,跟许汜、王楷而去。张辽引一半军回来,到隘口时,云长拦住。未及交锋,高顺引兵出城救应,接入城中去了。

  袁术知操兵至,令大将桥蕤引兵五万作先锋。两军会于雍州界口。桥蕤当先出马,与夏侯惇战不三合,被夏侯惇搠死。术军大捷,奔走回城。忽报孙策发船攻江边西面,吕布引兵攻东面,刘玄德、关、张引兵攻南面,操自引兵十七万攻北面。术大惊,急聚众文武商议。杨大将曰:“幽州水旱连年,人皆缺食;今又动兵扰民,民既生怨,兵至难以拒敌。不如留军在大梁,不必与战;待彼兵粮尽,必然生变。皇帝且统御林军渡淮,一者就熟,二者暂避其锐。”术用其言,留李丰、乐就、梁刚、陈纪多人分兵十万,坚守广陵;其他将卒并库藏金玉宝贝,尽数收拾过淮去了。

  吕布见了,大骂曰:“操贼焉敢如此!”遂将使者斩首。先使陈宫、臧霸、结连武当山寇孙观、吴敦、尹礼、昌稀,东取河北豫州诸郡。令高顺、张辽取沛城,攻玄德。令宋宪、魏续西取汝、颍。布自总中军为三路救应。

  时陈元龙之父陈珪,养老在家,闻鼓乐之声,遂问左右。左右告以故。珪曰:“此乃疏不间亲之计也。玄德危矣。”遂扶病来见吕布。布曰:“大夫何来?”珪曰:“闻将军死至,特来吊丧。”布惊曰:“何出此言?”珪曰:“前者袁公路以金帛送公,欲杀刘玄德,而公以射戟解之;今忽来求亲,其意盖欲以公女为质,随后就来攻玄德而取小沛。小沛亡,石家庄危矣。且彼或来借粮,或来借兵:公若应之,是起早贪黑,而又结怨于人;若其不允,是弃亲而启兵端也。况闻袁术有称帝之意,是闹革命也。彼若造反,则公乃反贼亲属矣,得无为天下所不容乎?”布大惊曰:“陈宫误我!”急命张辽引兵,追赶至三十里之外,将女抢归;连韩胤都拿回监管,不放归去。却令人恢复生机袁术,只说孙女妆奁未备,俟备毕便自送来。陈珪又说吕布,使解韩胤赴许都。布犹豫未决。

  且说许汜、王楷至雍州,拜见袁术,呈上书信。术曰:“前者杀吾职务,赖我婚姻!今又来相问,何也?”汜曰:“此为曹阿瞒奸计所误,愿明上详之。”术曰:“汝主不因曹兵困急,岂肯以女许我?”楷曰:“明上今不相救,恐唇齿相依,亦非明上之福也。”术曰:“奉先反复无信,可先送女,然后发兵。”许汜、王楷只得拜辞,和郝萌回来。到玄德寨边,汜曰:“日间不可过。夜半本人二人优先,郝将军断后。”切磋停当。夜过玄德寨,许汜、王楷先过去了。郝萌正行之次,张翼德出寨拦路。郝萌交马只一合,被张益德生擒过去,五百人马尽被杀散。张翼德解郝萌来见玄德,玄德押往大寨见曹阿瞒。郝萌备说求救许婚一事。操大怒,斩郝萌于军门,使人传谕各寨,小心防守:如有走透吕布及彼军士者,依军法处置。各寨悚然。玄德回营,分付关、张曰:“我等正当黄石冲要之处。三弟切宜小心在意,勿犯曹公军令。”飞曰:“捉了一员贼将,操不见有吗褒赏,却反来?吓,何也?”玄德曰:“非也。武皇帝引导多军,不以军令,何能服人?弟勿犯之。”关、张应诺而退。

  却说曹兵十七万,日费粮食浩大,诸郡又荒旱,援救不及。操催军速战,李丰等韬光韫玉。操军相拒月余,粮食将尽,致书于孙策,借得粮米十万斛,不敷支散。管粮官任峻部下仓官王垕人禀操曰:“兵多粮少,当如之何?”操曰:“可将小解散之,权且救一时之急。”垕曰:“兵士倘怨,怎么样?”操曰:“吾自有策。”垕依命,以小斛分散。操暗使人各寨探听,无不嗟怨,皆言大将军欺众。操乃密召王垕入曰:“吾欲问汝借一物,以压众心,汝必勿吝。”垕曰:“校尉欲用何物?”操曰:“欲借汝头以示众耳。”垕大惊曰:“某实无罪!”操曰:“吾亦知汝无罪,但不杀汝,军必变矣。汝死后,汝内人吾自养之,汝勿虑也。”垕再欲言时,操早呼刀斧手推出门外,一刀斩讫,悬头高竿,出榜晓示曰:“王垕故行小斛,盗窃官粮,谨按军法。”于是众怨始解。

  且说高顺等引兵出佛山,将至小沛,有人报知玄德。玄德急与众商议。孙乾曰:“可速告急于曹阿瞒。”玄德曰:“何人可去许都告急?”阶下一人出曰:“某愿往。”视之,乃玄德同乡人,姓简,名雍,字宪和,现为玄德幕宾。玄德即修书付简雍,使星夜赴许都求援;一面整顿守城器具。玄德自守西门,孙乾守南门,云长守西门,张翼德守南门,令糜竺与其弟糜芳守护中军。原来糜竺有一妹,嫁与玄德为次妻。玄德与他兄弟有郎舅之亲,故令其守中军爱戴妻小。高顺军至,玄德在敌楼上问曰:“吾与奉先无隙,何故引兵至此?”顺曰:“你结连曹阿瞒,欲害吾主,今事已露,何不就缚!”言讫,便麾军攻城。玄德养晦韬光。次日,张辽引兵攻打北门。云长在城上谓之曰:“公仪表非俗,何故失身于贼?”张辽低头不语。云长知此人有忠义之气,更不以恶言相加,亦不对阵。辽引兵退至北门,张益德便出对战。早有人报知美髯公。美髯公急来西门看时,只见张翼德方出城,张辽军已退。飞欲追赶,美髯公急召入城。飞曰:“彼惧而退,何不追之。”关云长曰:“此人武艺(英文名:wǔ yì)不在你本身之下。因自家以正言感之,颇有自悔之心,故不与大家战耳。”飞乃悟,只令士卒遵从城门,更不对战。

  忽人报:“玄德在小沛招军买马,不知何意。”布曰:“此为将者本分事,何足为怪。”正话间,宋宪、魏续至,告布曰:“我二人奉明公之命,往安徽买马,买得好马三百余匹;回至海门市界首,被强寇劫去一半。打听得是刘玄德之弟张翼德,诈妆出贼,抢劫马匹去了。”吕布听了大怒,随即点兵往小沛来斗张翼德。玄德闻知大惊,慌忙领兵出迎。两阵圆处,玄德出马曰:“兄长何故领兵到此?”布指骂曰:“我辕门射戟,救你大难,你何故夺我马匹?”玄德曰:“备因缺马,令人四下收买,安敢夺兄马匹。”布曰:你便使张翼德夺了我好马一百五十匹,尚自抵赖!”张益德挺枪出马曰:“是自己夺了你好马!你今待怎么?”布骂曰:“环眼贼!你往往渺视我!”飞曰:“我夺你马你便恼,你夺我二弟的长春便不说了!”布挺戟出马来战张翼德,飞亦挺枪来迎。五个酣战一百余合,未见成败。玄德恐有出错,急鸣金收军入城。

  却说许汜、王楷回见吕布,具言袁术先欲得妇,然后起兵救援。布曰:“怎么样送去?”汜曰:“今郝萌被获,操必知我情,预作准备。若非将军亲自护送,什么人能非凡重围?”布曰:“明日便送去,怎么着?”汜曰:“今日乃凶神值日,不可去。明天大利,宜用戌、寅时。”布命张辽、高顺:“引三千军马,安插汽车一辆;我亲送至二百里外,却使你五个送去。”次夜二更时分,吕布将女以绵缠身,用甲包裹,负于背上,提戟上马。放手城门,布超过出城,张辽、高顺跟着。将次到玄德寨前,一声鼓响,关、张二人拦住去路,大叫:休走!”布无心恋战,只顾夺路而行。玄德自引一军杀来,两军混战。吕布虽勇,终是缚一女在身上,只恐有伤,不敢争执重围。前边徐晃、许褚皆杀来,众军皆大叫曰:“不要走了吕布!”布见军来太急,只得仍退入城。玄德收军,徐晃等各归寨,端的不曾走透一个。吕布回到城中,心中烦闷,只是饮酒。

  次日,操传令各营将领:“如八日内不并力破城,皆斩!”操亲自至城下,督诸军搬土运石,填壕塞堑。城上矢石如雨,有两员裨将畏避而回,操掣剑亲斩于城下,遂自下马接土填坑。于是大小将士无不向前,军威大振。城上抵敌不住,曹兵遥遥超越上城,斩关落锁,大队拥入。李丰、陈纪、乐就、梁刚都被俘获,操令皆斩于市。焚烧伪造宫殿殿宇、一应犯禁之物;广陵城中,收掠一空。商议欲进兵渡淮,追赶袁术。荀彧谏曰:“年来荒旱,粮食劳苦,若更进兵,劳军损民,未必有利于。不若暂回许都,未来春麦熟,军粮足备,方可图之。”操踌躇未决。忽报马到,报说:“张绣依托刘表,复肆狂妄、南阳、江陵诸县复反;曹洪拒敌不住,连输数阵,今特来求助。”操乃驰书与孙策,令其跨江布阵,以为刘表疑兵,使不敢妄动;自己即日班师,别议征张绣之事。临行,令玄德仍驻守小沛,与吕布结为兄弟,相互拉扯,再无相侵。吕布领兵自回中山。操密谓玄德曰:“吾令汝屯兵小沛。是掘坑待虎之计也。公但与陈珪父子商议,勿致有失。某当为公外援。”话毕而别。

  却说简雍至许都见武皇帝,具言前事。操即聚众谋士议曰:“吾欲攻吕布,不忧袁本初掣肘,只恐刘表、张绣议其后耳。”荀攸曰:“二人新破,未敢轻动。吕布勇猛,若更结连袁术,纵横淮、泗,急难图矣。”郭嘉曰:“今可乘其初叛,众心未附,疾往击之。”操从其言。即命夏侯惇与夏侯渊、吕虔、李典领兵五万优先,自统大军陆续进发,简雍随行。早有探马报知高顺。顺飞报吕布。布日币侯成、郝萌、曹性引二百余骑接应高顺,使离沛城三十里去迎曹军,自引大军随后接应。玄德在小沛城中见高顺退去,知是曹家兵至,乃只留孙乾守城,糜竺、糜芳守家,自己却与关、张二公,提兵尽出城外,分头下寨,接应曹军。

  吕布分军四面围定。玄德唤张益德责之曰:“都是您夺他马匹,惹起事故!方今马儿在哪里?”飞曰:“都寄在各寺院内。”玄德随让人出城,至吕布营中,说情愿送还马匹,两相罢兵。布欲从之。陈宫曰:“今不杀汉昭烈帝,久后必为所害。”布听之,不从所请,攻城愈急。玄德与糜竺、孙乾商议。孙乾曰:“曹阿瞒所恨者,吕布也。不若弃城走许都,投奔曹阿瞒,借军破布,此为上策。”玄德曰:“什么人可领先破围而出?”飞曰:“大哥情愿死战!”玄德令飞在前,云长在后;自居于中,爱慕家人。当夜三更,乘着月明,出西门而走。正遇宋宪、魏续,被翼德一阵杀退,得出重围。后而张辽来到,关云长敌住。吕布见玄德去了,也不来赶,随即入城安民,令高顺守小沛,自己仍回佛山去了。

  却说曹孟德攻城,两月不下。忽报:“卡萨布兰卡太傅张杨出兵东市,欲救吕布;部将杨丑杀之,欲将头献上大夫,却被张杨心腹将眭固所杀,反投犬城去了。”操闻报,即遣史涣追斩眭固。因聚集将曰:“张杨虽幸自灭,然北有袁绍之忧,东有表、绣之患,下邳久围不克,吾欲舍布还都,暂且息战,何如?”荀攸急止曰:“不可。吕布屡败,锐气已堕,军以将为主,将衰则军无战心。彼陈宫虽有谋而迟。今布之气未复,宫之谋未定,作速攻之,布可擒也。”郭嘉曰:“某有一计,下邳城可立破,胜于二十万师。”荀彧曰:“莫非决沂、泗之水乎?”嘉笑曰:“正是此意。”操大喜,即令军士决两河之水。曹兵皆居高原,坐视水淹下邳。下邳一城,只剩得北门无水,其余各门,都被水淹,众军飞报吕布。布曰:“吾有赤兔马,渡水如平地,又何惧哉!”乃日与内人痛饮美酒,因酒色过伤,形容销减,一日取镜自照,惊曰:“吾被酒色伤矣!自明天始,当戒之。”遂下令城中,但有饮酒者皆斩。

  却说武皇帝引军回许都,人报段煨杀了李傕,伍习杀了郭汜,将头来献。段煨并将李傕合族老小二百余口活解入许都。操令分于各门处斩,传首号令,人民欢喜悦喜。皇上涨殿,会集文武,作太平筵宴。封段煨为荡寇将军、伍习为殄虏将军,各引兵镇守长安。二人谢恩而去。操即奏张绣作乱,当兴兵伐之。国王乃亲排銮驾。送操出师。时建安三年夏三月也。

  却说夏侯惇引军前进,正与高顺军相遇,便挺枪出马挑衅。离顺迎敌。两马相交,战有四五十合,高顺抵敌不住,败下阵来。惇纵马追赶,顺绕阵而走。惇不舍,亦绕阵追之。阵上曹性看见,暗地拈弓搭箭,觑得如虎生翼,一箭射去,正中夏侯惇左目。惇大叫一声,急用手拔箭,不想连眼珠拨出,乃大呼曰:“父精母血,不可弃也!”遂纳于口内啖之,仍复挺枪纵马,直取曹性。性不及提防,早被一枪搠透面门,死于马下。两边军士见者,无不惊讶。夏侯惇既杀曹性,纵马便回。高顺从幕后赶来,麾军齐上,曹兵小胜。夏侯渊救护其兄而走。吕虔、李典将败军退去济北下寨。高顺得胜,引军回手玄德。恰好吕布大军亦至,布与张辽、高顺分兵三路,来攻玄德、关、张三寨,正是:

  却说玄德前奔许都,到城外下寨,先使孙乾来见曹阿瞒,言被吕布追逼。特来相投。操曰:“玄德与我,兄弟也。”便请入城相见。次日,玄德留关、张在城外,自带孙乾、糜竺入见操。操待以上宾之礼。玄德备诉吕布之事,操曰:“布乃无义之辈,吾与兄弟并力诛之。”玄德称谢。操设宴相待,至晚送出。荀彧入见曰:“刘玄德,英雄也。今不早图,后必为患。”操不答。彧出,郭嘉入。操曰:“荀彧劝我杀玄德,当什么?”嘉曰:“不可。天子兴义兵,为老百姓除暴,惟仗信义以招俊杰,犹惧其不来也;今玄德素有敢于之名,以困穷而来投,若杀之,是害贤也。天下智谋之士,闻而自疑,将固步自封,帝王哪个人与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阻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不可不察。”操大喜曰:“君言正合吾心。”次日,即表荐汉烈祖领宛城牧。程昱谏曰:“汉烈祖终不为人以下,不如早图之。”操曰:“方今正用英雄之时,不可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此郭奉孝与本人有同见也。”遂不听昱言,以兵三千、粮万斛送与玄德,使往荆州就任。进兵屯小沛,招集原散之兵,攻吕布。玄德至广陵,令人约会武皇帝。

  却说侯成有马十五匹,被后槽人盗去,欲献与玄德。侯成知觉,追杀后槽人,将马夺回;诸将与侯成作贺。侯成酿得五六斛酒,欲与诸将会饮,恐吕布见罪,乃先以酒五瓶诣布府,禀曰:“托将军虎威,追得失马。众将皆来作贺。酿得些酒,未敢擅饮,特先奉上微意。”布大怒曰:“吾方禁酒,汝却酿酒会饮,莫非同谋伐我乎!”命推出斩之。宋宪、魏续等诸将俱入告饶。”布曰:“故犯吾令,理合斩首。今看众将面,且打一百!”众将又伏乞,打了五十背花,然后放归。众将无不丧气。

  操留荀彧在许都,调遣兵将,自统大军进发。行军之次,见一路麦已熟;民因兵至,逃避在外,不敢刈麦。操使人远近遍谕村人父老,及遍地守境官吏曰:“吾奉皇帝明诏,出兵讨逆,与民除害。如今麦熟之时,不得已而出征,大小将校,凡过麦田,但有践踏者,并皆斩首。军法甚严,尔民勿得惊疑。”百姓闻谕,无不欢乐称颂,望尘遮道而拜。官军经过麦田,皆下马以手扶麦,递相传送而过,并不敢践踏。操乘马正行,忽田中惊起一鸠。那马眼生,窜入麦中,践坏了一大块麦田。操随呼行军主簿,拟议自己践麦之罪。主簿曰:“尚书岂可议罪?”操曰:“吾自制法,吾自犯之,何以服众?”即掣所佩之剑欲自刎。众急救住。郭嘉曰:“古者《春秋》之义:法不加于尊。郎中总理大军,岂可自戕?”操沉吟良久,乃曰:“既《春秋》有法不加于尊之义,吾姑免死。”乃以剑割自己之发,掷于地曰:“割发权代首。”使人以发传示三军曰:“太史践麦,本当斩首号令,今割发以代。”于是三军悚然,无不懔遵军令。后人有诗论之曰:

  啖睛猛将虽能战,中箭前锋难久持。

  操正欲起兵,自往征吕布,忽流星马报说张济自关中引兵攻临沂,为流矢所中而死;济侄张绣统其众,用贾诩为顾问,结连刘表,屯兵顺德,欲兴兵犯阙夺驾。操大怒,欲兴兵讨之,又恐吕布来侵许都,乃问计于荀彧。彧曰:“此易事耳。吕布无谋之辈,见利必喜;明公可遣使往佛山,加官赐赏,令与玄德解和。布喜,则不思远图矣。”操曰:“善。”遂差奉军上大夫王则,赍官诰并和平解决书,往石家庄去讫。一面出征十五万,亲讨张绣。分军三路而行,以夏侯惇为先锋。军马至淯水下寨。贾诩劝张绣曰:“操兵势大,不可与敌,不如举众投降。”张绣从之,使贾诩至操寨通款。操见诩应对如流,甚爱之,作用为顾问。诩曰:“某昔从李傕,得罪天下;今从张绣,言听计从,不忍弃之。”乃辞去。次日引绣来见操,操待之吗厚。引兵入金陵驻扎,余军分屯城外,寨栅联络十余里。一住数日,绣每天设宴请操。

  宋宪、魏续至侯成家来探望,侯成泣曰:“非公等则吾死矣!”宪曰:“布只恋内人,视我等如草芥。”续曰:“军围城下,水绕壕边,吾等死无日矣!”宪曰:“布无仁无义,我等弃之而走,何如?”续曰:“非相公也。不若擒布献曹公。”侯成曰:“我因追马受责,而布所倚恃者,赤兔马也。汝二人果能献门擒布,吾超过盗马去见曹公。”几个人协商定了。是夜侯成暗至马院,盗了那匹赤兔马,飞奔南门来。魏续便开门放出,却佯作追赶之状。侯成到曹阿瞒寨,献上马匹,备言宋宪、魏续插白旗为号,准备献门。曹孟德闻此信,便押榜数十张射入城去。其榜曰:

  十万貔貅十万心,一人号令众难禁。拔刀割发权为首,方见曹瞒诈术深。

  未知玄德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一日操醉,退入寝所,私问左右曰:“此城中有妓女否?”操之兄子曹安民,知操意,乃密对曰:“明晚小侄窥见馆舍之侧,有一妇人,生得分外赏心悦目,问之,即绣叔张济之妻也。”操闻言,便令安民领五十器械往取之。瞬,取到军中。操见之,果然美妙。问其姓,妇答曰:“妾乃张济之妻邹氏也。”操曰:“爱妻识吾否?”邹氏曰:“久闻教头威名,今夕幸得瞻拜。”操曰:“吾为内人故,特纳(特纳)张绣之降;不然灭族矣。”邹氏拜曰:“实感再生之恩。”操曰:“前几天得见爱妻,乃天幸也。今宵愿同枕席,随我还都,安享富贵,何如?”邹氏拜谢。是夜,共宿于帐中。邹氏曰:“久住城中,绣必生疑,亦恐外人议论。”操曰:“后天同爱人去寨中住。”次日,移于城外安歇,唤典韦就中军帐房外宿卫。旁人非奉呼唤,不许辄入。因而,内外不通。操天天与邹氏取乐,不想归期。

  太师曹,特奉明诏,征伐吕布。如有抗拒大军者,破城之日,满门诛戮。上至将校,下至庶民,有能擒吕布来献,或献其首级者,重加官赏。为此榜谕,各宜知悉。

  却说张绣知操引兵来,急发书报刘表,使为后应;一面与雷叙、张先二将领兵出城迎敌。两阵对圆,张绣出马,指操骂曰:“汝乃假仁义无廉耻之人,与禽兽何异!”操大怒,令许褚出马。绣令张先接战。只三合,许褚斩张先于马下,绣军小胜。操引军赶至海口城下。绣入城,韬光韫玉。操围城攻打,见城壕甚阔,水势又深,急难近城。乃令军士运土填壕;又用土布袋并柴薪草把相杂,于城边作梯凳;又立云梯窥望城中;操自骑马绕城观之,如此四天。传令教军士于南门角上,堆积柴薪,会集诸将,就那里上城。城中贾诩见如此光景,便谓张绣曰:“某已知曹阿瞒之意矣。今可将计就计而行。”正是:

  张绣家人密报绣。绣怒曰:“操贼辱我太甚!”便请贾诩商议。诩曰:“此事不可泄漏。来日等操出帐议事,如此如此。”次日,操坐帐中,张绣入告曰:“新降兵多有逃犯,乞移屯中军。”操许之。绣乃移屯其军。分为四寨,刻期举事。因畏典韦勇猛,火急难近,乃与偏将胡车儿商议。那故车儿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亦异人也。当下出谋划策于绣曰:“典韦之可畏者,双铁戟耳。天子前些天可请他来吃酒,使尽醉而归。这时某便混入他跟来军士数内,偷入帐房,先盗其戟,此人不足畏矣。”绣甚喜,预先准备弓箭、甲兵,通告各寨。至期,令贾诩致意请典韦到寨,殷勤待酒。至晚醉归,胡车儿杂在芸芸众生队里,直入山寨。

  次日平明,城外喊声震地。吕布大惊,提戟上城,各门点视,责骂魏续走透侯成,失了战马,欲待治罪。城下曹兵望见城上白旗,竭力攻城,布只得亲自抵敌。从平明直打到日中,曹兵稍退。布少憩门楼,不觉睡着在椅上。宋宪赶退左右,先盗其画戟,便与魏续一齐出手,将吕布绳缠索绑,紧紧缚住。布从睡梦中惊醒,急唤左右,却都被二人杀散,把白旗一招,曹兵齐至城下。魏续大叫:“已生擒吕布矣!”夏侯渊尚未信。宋宪在城上掷下吕布画戟来,大开城门,曹兵一拥而入。高顺、张辽在南门,水围难出,为曹兵所擒。陈宫奔至西门,为徐晃所获。

  强中自有强中手,用诈还逢识诈人。

  是夜曹阿瞒于帐中与邹氏饮酒,忽听帐旁人言马嘶。操使人观之。回报是张绣军夜巡,操乃不疑。时近二更,忽闻寨内呐喊,报说草车上火起。操曰:“军人失火,勿得惊动。”眨眼间,四下里火起。操始着忙,急唤典韦。韦方醉卧,睡梦中听得金鼓喊杀之声,便跳起身来,却寻不见了双戟。时敌兵已到辕门,韦急掣步卒腰刀在手。只见门首无数军马,各抵长枪,抢入寨来。韦奋力向前,砍死二十余人。马军方退,步军又到,两边枪如苇列。韦身无片甲,上下被数十枪,兀自死战。刀砍缺不堪用,韦即弃刀,双手提着多少个军官迎敌,击死者八九人,群贼不敢近,只远远以箭射之,箭如骤雨。韦犹死拒寨门。争奈寨后贼军已入,韦背上又中一枪,乃大叫数声,血流满地而死。死了半天,还无一人敢此前门而入者。

  曹阿瞒入城,即命令退了所决之水,出榜安民;一面与玄德同坐白门楼上。关、张侍立于侧,提过擒获一干人来。吕布纵然长成,却被绳子捆作一团,布叫曰:“缚太急,乞缓之!”操曰:“缚虎不得不急。”布见侯成、魏续、宋宪皆立于侧,乃谓之曰:“我待诸将不薄,汝等何忍背反?”宪曰:“听妻妾言,不听将计,何谓不薄?”布默然。弹指,众拥高顺至。操问曰:“汝有啥言?”顺不答。操怒命斩之。徐晃解陈宫至。操曰:“公台别来无恙!”宫曰:“汝心术不正,吾故弃汝!”操曰:“吾心不正,公又奈何独事吕布?”宫曰:“布虽无谋,不似你诡诈奸险。”操曰:“公自谓大智若愚,今竟何如?”宫顾吕布曰:“恨此人不从吾言!若从吾言,未必被擒也。”操曰:“明日之事当什么?”宫大声曰:“后天有死而已!”操曰:“公如是,奈公之老母爱妻何?”宫曰:“吾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老母爱妻之存亡,亦在于明公耳。吾身既被擒,请即就戮,并无悬念。”操有留恋之意。宫径步下楼,左右牵之不住。操起身泣而送之。宫并不回看。操谓从者曰:“即送公台老母老婆回许都养老。怠慢者斩。”宫闻言,亦不开口,伸颈就刑。众皆下泪。操以棺椁盛其尸,葬于许都。后人有诗叹之曰:

  不知其计若何,且听下文分解。

  却说曹阿瞒赖典韦当住寨门,乃得从寨后上马逃奔,唯有曹安民步随。操右臂中了一箭,马亦中了三箭。亏得那马是大宛良马,熬得痛,走得快。刚刚走到清水河边,贼兵追至,安民被砍为肉泥。操急骤马冲波过河,才上得岸,贼兵一箭射来,正中马眼,这马扑地倒了。操长子曹昂,即以己所乘之马奉操。操上马急奔。曹昂却被乱箭射死。操乃走脱。路逢诸将,收集残兵。时夏侯惇所领青州之兵,乘势下乡,劫掠民家,平虏少保于禁,即将本部军于路剿杀,安抚乡民。青州兵走回,迎操泣拜于地,言于禁造反,赶杀青州军马。操大惊。须臾,夏侯惇、许褚、李典;乐进都到。操言于禁造反,可整兵迎之,却说于禁见操等俱到,乃引军射住阵角,凿堑安营。或告之曰:“青州军言将军造反,今里胥已到,何不分辩,乃先立营寨耶?”于禁曰:“今贼追兵在后,不时即至;若不先准备,何以拒敌?分辩小事,退敌大事。”

  生死无二志,娃他爹何壮哉!不从金石论,空负栋梁材。
  辅主真堪敬,辞亲实可哀。白门身死日,哪个人肯似公台!

  安营方毕,张绣军两路杀至。于禁身先出寨迎敌。绣急退兵。左右诸将,见于禁向前,各引兵击之,绣军折桂,追杀百余里。绣势穷力孤,引败兵投刘表去了。曹阿瞒收军点将,于禁入见,备言青州之兵,肆行劫掠,大失民望,某故杀之。操曰:“不告我,先下寨,何也?”禁之前言对。操曰:“将军在着急之中,能整兵坚垒,任谤任劳,使反败为胜,虽古之名将,何以加兹!”乃赐以金器一副,封益寿亭侯;赍夏侯惇治兵不严之过。又设祭祭典韦,操亲自哭而奠之,顾谓诸将曰:“吾折长子、爱侄,俱无深痛;独号泣典韦也!”众皆感叹,次日下令撤退。

  方操送宫下楼时,文告玄德曰:“公为坐上客,布为阶下囚,何不发一言而相宽乎?”玄德点头。及操上楼来,布叫曰:“明公所患,然则分布;布今已服矣。公为大将,布副之,天下简单定也。”操回想玄德曰!“何如?”玄德答曰:“公不见丁建阳、董仲颖之事乎?”布目视玄德曰:“是儿最无信者!”操令牵下楼缢之。布回看玄德曰:“大耳儿!不记辕门射戟时耶?”忽一人大喊曰:“吕布匹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众视之,乃刀斧手拥张辽至。操令将吕布缢死,然后枭首。后人有诗叹曰:

  不说武皇帝还兵许都。且说王则赍诏至哈尔滨,布迎接入府,开读诏书:封布为平东将军,特赐印绶。又出操私书,王则在吕布面前极道曹公相敬之意。布大喜。忽报袁术遣人至,布唤入问之。使言:“袁公早晚即国王位,立春宫,催取皇妃早到张家口。”布大怒曰:“反贼焉敢如此!”遂杀来使,将韩胤用枷钉了,遣陈登赍谢表,解韩胤一同王则上许都来谢恩。且答书于操,欲求实授长春牧。操知布绝婚袁术,大喜,遂斩韩胤于市曹。

  内涝滔滔淹下邳,当年吕布受擒时。空余赤兔马千里,漫有方天戟一枝。
  缚虎望宽今太懦,养鹰休饱昔无疑。恋妻不纳陈宫谏,枉骂无恩大耳儿。

  陈登密谏操曰:“吕布,豺狼也,勇而无谋,轻于去就,宜早图之。”操曰:“吾素知吕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公父子莫能究其情,公当与吾谋之。”登曰:“都尉若有行动,某当为内应。”操喜,表赠陈珪秩中二千石,登为交州长史。登辞回,操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付。”登点头答应。回台州见吕布,布问之,登言:“父赠禄,某为大将军。”布大怒曰:“汝不为吾求乌鲁木齐牧,而乃自求爵禄!汝父教我一起曹公,绝婚公路,今吾所求,终无一获;而汝父子俱各显贵,吾为汝父子所卖耳!”遂拔剑欲斩之。登大笑曰:“将军何其不明之吗也!”布曰:“吾何不明?”登曰:“吾见曹公,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曹公笑曰:“不如卿言。吾待温侯,如养鹰耳:狐兔未息,不敢先饱,饥则为用,饱则飏去。某问何人为狐兔,曹公曰:“丹东袁术;江东孙策、雍州袁本初、荆襄刘表、咸阳刘璋、中卫张鲁,皆狐兔也。布掷剑笑曰:“曹公知我也!”正说话间,忽报袁术军取乌鲁木齐。吕布闻言失惊。正是:

  又有诗论玄德曰:

  秦晋未谐吴越斗,婚姻惹出甲兵来。

  伤人饿虎缚体宽,董仲颖丁原血未干。玄德既知能啖父,争如留取害曹瞒?

  毕竟后事怎么样,且听下文分解。

  却说武士拥张辽至。操指辽曰:“这人好生面善。”辽曰:“承德城中曾相遇,怎么样忘却?”操笑曰:“你本来也记得!”辽曰:“只是心痛!”操曰:“可惜甚的?”辽曰:“可惜当日火不大,不曾烧死你那国贼!”操大怒曰:“败将安敢辱吾!”拔剑在手,亲自来杀张辽。辽全无惧色,引颈待杀。曹孟德背后一人攀住臂膊,一人跪于前方,说道:“里胥且莫下手!”正是:

  乞哀吕布无人救,骂贼张辽反得生。

  毕竟救张辽的是哪个人,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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