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孙皓三分归一统,羊祜明识荐良将

  却说吴主孙休,闻司马炎已篡魏,知其自然伐吴,忧虑成疾,卧床不起,乃召抚军毕节兴入宫中,令太子孙<上雨下单>出拜。吴主把兴臂、手指<上雨下单>而卒。兴出,与父母官商议,欲立太子孙<上雨下单>为君。左典军万彧曰:“<上雨下单>幼无法专政,不若取乌程侯孙皓立之。”左将军张布亦曰:“皓才识明断,堪为皇帝。”里胥六安兴无法决,入奏朱太后。太后曰:“吾寡妇人耳,安知社稷之事?卿等探讨立之可也。”兴遂迎皓为君。

西魏作家孟浩然曾写有一首有名的五言律诗《与诸子登岘山》。诗云:“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整临。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诗中所提到的那位使孟浩然自己追慕不已的“羊公”,便是曹魏初年盛名的改革家羊祜。羊祜是魏末晋初一代的贤臣良将。作为戌边将领,羊祜受命驻守豫州十几年,拔取怀柔政策,抗i击东吴名将陆抗,为落实三国一统立下了汗马功劳;作为宫廷大臣,羊祜任职两朝,明白着潜在之权,大凡朝廷政治事件的研商损益,都要征求他的眼光,但她不曾钻营谋求权势利禄,封侯不受,他所推荐荐拔的人,连自家都不知是哪个人荐举的。有人批评羊祜过于慎密,他却回复说:“无法举贤取异,岂得不愧知人之难哉!拜爵公朝,谢恩私门,吾所不取。”吴永安七年,吴主孙休暴病,不可以言而死。群臣欲立太子孙覃罩为君,左典军万彧曰:“覃幼无法专政,不若取乌程侯孙皓立之。”左将军张布曰:“皓才察明断,堪为帝主。”于是知府锦州兴入奏朱太后,太后曰:“吾妇人,安知社稷之事,卿等切磋立之可也。”兴等请孙皓为君,皓字元宗,乃孙仲谋太孙孙和之子。即帝王位,改元为元兴元年,封太子孙覃为豫章王,加丁奉为左右大司马。次年改为甘露元年。皓爱酒色,大小失望。将军张布、少保安庆兴力谏,皓皆杀之,立陆抗、万彧为左右首相。又改元为宝鼎元年,造大明官,大兴土木、令文武入山伐木,开销无度。又改建衡元年,后又改凤凰元年。提辖万彧、大司农楼玄、将军留平见皓无道,多人苦谏,被皓杀之。前后十余年,杀忠臣四十余人。后人诗曰:
吴运将终社稷荒,故令孙皓害忠良。
群英四十甘诛戮,何不知机效子房?皓出入带铁甲兵五万,群臣恐惧,莫敢所言。
却说晋武帝司马炎为君明断,善谋大事,时三明三年冬3月,将军羊祜上表请兵伐吴,炎大喜,便欲兴兵。贾充、荀勖谏曰:“吴未可伐。”至吉安四年,羊祜诈病,告归乡养病,炎问曰:“卿有什么安邦之策以教寡人?”祜曰:“孙皓暴虐已甚,于今不战而自克矣。若得皓亡,群臣更立明君,施恩布德,深得民心,据黄河之险,皇上虽有百万之众,难以窥吴矣。”炎曰:“卿可提兵伐吴若何?”祜曰:“臣年迈多病,不堪重职,天子别选良将可也。”炎起身称谢。祜辞出,炎令乘玉辇归家,是年十十二月,羊祜病危,炎到祜家问安,祜泣曰:“臣万死不可能报皇上也。”炎亦泣曰:“朕深恨无法用卿之策,明日何人可继卿之志?”祜曰:“臣死,不敢不尽忠矣。愚诚右将军杜预堪可拔取,若欲伐吴,即当用之。”言讫而亡。司马炎放声大哭,上车回宫,文武无不流泪,有诗为证:

王濬别称王璿、王璇,小字阿童,出生弘农郡湖县的地点官之家,是后汉一代的爱将。王濬美姿貌,博古通今,又文武全才,官至辅国御史、步兵经略使、里正太尉等职;他在广陵开创水军、首入建业,为灭吴之战、已毕西魏统一大业做了主要进献。公元286年,王濬逝世,谥号为武侯,葬于柏谷山。人物终生
往年大气
王濬是弘农湖人,出身于世代为二千石的命官之家。王濬少年时代就博通典籍,而且姿貌俊美。但不放在心上修养品行博取名声,故而不为乡里所称道。稍后才转移志节,爽朗旷达,恢宏有抱负。
王濬曾经修建自己的府第,在门前开了一条数十步宽的路。有人对他说路太宽有什么用,王濬说:“我打算使路上能包容长戟幡旗的礼仪。”芸芸众生都笑她,王濬说:“陈胜说过,燕雀哪能领会鸿鹄的雄心呢?”
治水河东
王濬稍稍长大以后,被州郡长官征辟为河东从事。因王濬为人几乎清峻,一些平素不清廉的官府听说她上任,皆望风而去。都督魏国人徐邈有个才貌俱全的闺女,因选取夫婿而未嫁。徐邈便大会同僚佐吏,令女儿在内观看,外孙女看中了王濬,并指着告诉了姑姑,徐邈便把外孙女嫁给了王濬。
后来王濬为征南将军参军,羊祜以深交知己待他。羊祜的儿子羊暨对羊祜说:“王濬为人志向太高,奢侈不节,不可单独承担大事,对他应有具有遏制。”羊祜说:“王濬有大才,将要完毕他的意愿,是足以接纳的。”后转为车骑将军从事中郎,有眼界的人觉得羊祜可到底善于荐贤的人了。
调任明州
王濬又任巴郡长史,巴郡与北魏接壤,兵士苦于战争徭役,生了男丁多不愿培育。王濬制定了从严的法度条款,减轻徭役课税,生育者都可免去徭役,被有限支撑成活的婴孩有数千人。
晋武帝泰始八年,王濬转任广汉侍中,对公民广施德政,百姓丰裕拥护他。四次,王濬梦见有三把刀悬挂在屋梁之上,不—会,又益一刀。王濬惊醒后内心非常嫌恶。主簿李毅拜了两拜表示祝贺道:“七个刀是州字,又增添一个,府君将要做冀州里正吧!”不久土匪张弘杀了金陵都督皇甫晏,朝廷果然迁王濬为交州上大夫。王濬设下计谋,将张弘等贼人全体干掉,因功封关内侯。王濬在任,广施德政,树立威信,当地各族人民,多来归附。
王濬因政绩突出,被拜为右卫将军、大司农。车骑将军羊祜当时正筹划平吴,素知王濬奇略过人。便密上表章,请仍留王濬于郑城,加入平吴大计。同年·,晋武帝依羊祜之提议,复任王濬为金陵枢密使。
练习水军
晋武帝谋划灭吴,下诏让王濬修造舟舰,王濬造连舫大船,方一百二十步,每艘可装载二千余人。大船周边以木栅为城,修城楼望台,有四道门出入,船上可以来回驰马。又在船头画上益鸟首怪兽,以要挟江神,船舰规模之大数目之多,自古未有。王濬在蜀地造船,削下的碎木片浮满江面,顺流漂下。吴建平都尉吾彦取些木片呈给孙皓说:“晋必有攻吴的打算,应在建平增兵防守,建平攻不下,晋军终不敢东下。”孙皓不听。当时孙吴有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而王濬的小楷又是“阿童”,正应了童谣之言,于是晋武帝拜王濬龙骧将军,监梁益诸军事。
当时朝中大臣对伐吴纷纷议论谏阻,王濬给国君上疏说:“臣多次侦探研商吴楚的景色,孙皓荒淫无情,荆扬一带无论贤愚,没有不恨死的,观看近来形势,应从速伐吴。明日不伐,时局变化不可预测。倘若孙皓突然死去,吴人更立贤主,文武各得其所,人尽其才,则东汉就成了俺们的强敌。再者,臣造船已经七年,船日渐腐朽损坏,其它臣年已七十,死期临近。以上三事如不遂人愿,伐吴越发困难。诚恳希望君王不要错过良机。”武帝内心同意王濬的见解。
贾充、荀勖进谏以为不可伐吴,只有张华坚意劝武帝伐吴,又遇上杜预自郑城上表请求伐吴,武帝那才下诏,分别安排伐吴兵力。王濬于是统领蜀军。王濬先前在巴郡所保证的男婴,现在都到了当兵供徭役的岁数,他们的父母都鼓励从军的幼子说:“是王府君给您的生命,你要身体力行尽职,不要贪生怕死啊!”
攻灭宋代
黄石五年十7月(《晋书·王濬传》作太康元年,王濬率水陆大军自伊斯兰堡沿江而下,过瞿塘峡、巫峡,进至秭归附近。王濬率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攻破吴丹阳,擒吴丹阳监盛纪。然后顺流而下,进入西陵峡,遭受了吴军设置的拦江铁锁和暗置江中的铁锥。由于以前羊祜擒获宋代间谍,羊祜捕获吴间谍,得知上述景况,王濬就做了几十个大木筏,每个也有方百余步大,筏上扎成草人,被甲执杖,令善水士兵乘筏先行,铁锥刺到筏上都被筏带去。又做火炬,长十余丈,大数十围,灌上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就点起火把,将铁锁熔化烧断,于是战船通行无阻。
太康元年6月底三,攻克西陵,俘获吴镇南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据、宜都经略使虞忠。初五,攻克安康、夷道二城,俘获监军陆晏。初八,攻克乐乡,俘获水军督陆景,平西将军施洪等投降。十三日,晋武帝下诏进王濬为平东名将、假节、经略使益梁诸军事。
王濬从蜀出兵,兵不血刃,一往无前,夏口、武昌的吴军,无敢支吾抗拒者。于是挥师顺流而下,直抵吴都附近的三山,孙皓派遣游击将军张象率水军万人抵御王濬,张象望见晋军旗帜而投降。孙皓等传闻王濬军队的旗帜器甲,连天蔽江,威势极盛,莫不胆破魂飞。于是选取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之计,向王濬递上降表说:“吴郡孙皓向你叩头请死罪。昔日汉室失控,九州解体,我先人乘机占有江南,遂恃山河险阻,与魏乖离争持。大晋建国,德被所在,愚拙卑劣之人,偷安于一隅,不知天命。至于明日劳动您的六军,筚路蓝缕,远临江边。吴人举国震惊,命存片刻之人,尚思攀缘天朝得宽宏光大之恩。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送上所佩玺绶,委身以待处分。”
太康元年十4月十三天,王濬进入石头城。孙皓准备亡国之礼,驾着素车白马,袒露肉体,缚住双手,衔璧牵羊,大夫穿着丧服,士人抬着棺材,辅导着伪太子孙瑾、孙瑾弟鲁王孙虔等二十一人,到达军营门前。王濬亲自为孙皓松绑,接受了玉璧,烧掉了棺椁,将孙皓送往银川。王濬收了吴的书籍簿籍,封了府库,军中无所私获。晋武帝派遣使者慰劳王濬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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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晋武帝下诏书使王濬攻下建平将来受杜预调度,到秣陵后受王浑调度。杜预到江陵,对诸将帅说:“若是王濬能攻下建平,则可顺流长驱东下,威名显赫,不应受我的钳制。如若无法攻下建平,则也不合理由去调度他了。”王濬到了西陵,杜预给他来信说:“足下能毁灭吴南部的遮挡,便当直取秣陵,讨伐数世为患的逃寇,解救吴民于涂炭之中。再自江入淮,渡过格勒诺布尔汴水,溯莱茵河而上,整军还都,那是旷世未有的大事啊!”王濬大喜,向晋武帝上表并呈上杜预的书函。
王濬将到秣陵时,王浑遣大使令王濬暂停,到温馨军中商讨事情,王濬张起船帆直往前驶,回报王浑说:“风大,船无法停。”王浑久已征服孙皓中军,杀了张悌等,但按兵不敢前进,而王濬乘胜接受了孙皓投降,王浑认为羞耻而且愤怒,于是向朝廷上表,说王濬违背诏命,不受自己调度,对王濬举行诽谤。有司判定要将王濬用槛车征召回京,武帝不许,下诏指责王濬说:“伐吴是件盛事,应有统一军令。之前有诏使将军受安东将军王浑调度,王浑思谋深入稳重,按兵等待将军。为什么一贯前行,不听王浑命令,违背制度,不明利害,甚失大义。将军的功勋,铭刻朕心,应当按诏书行事,以有限协理王法尊严,而在大战将终时,恃功肆意而行,朕将何以行令于海内外!”王濬上书解释。王浑又向国君呈报周浚的书,说是王濬军得了吴的宝物,王濬又向晋武帝上表。
晚年生活
王濬回到首都,有司劾奏他违诏不受王浑节度,应坐大不敬罪,交付廷尉。晋武帝下诏说:“王濬开端接受率兵直抵秣陵的圣旨,以后才又下诏让他受王浑调度。诏书在半路滞留,没有如约而至,那种情景与不受诏同样看待,于理是不通的。王濬没有登时上表表达王浑向她公布诏书的事态,那是应该责备的。王濬有征伐灭吴的功劳,一点小错不足以掩盖他的大功。”有司又奏,王濬被特赦后,烧毁贼船一百三十五艘,应下令交付廷尉追究义务。
武帝下诏说:“不要追究。”拜王濬为辅国里胥,领步兵左徒职务。旧制只设步兵五营,新置一营是从王濬开始的。有司又上奏,辅国将军按位次不是很权威的官,应不安排司马,不要求官骑。武帝下诏按外镇将军的正经,必要五百大车,增兵五百人组成辅国营,须求亲骑一百人、官骑十人,配置司马官。封为德阳县侯,食邑一万户,孙子王彝封为杨乡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绢一万匹,又赐衣一套、钱三十万及一些食品。
王濬自以为功大,而被王浑父子及豪强所控制,多次被有司上奏弹劾,每便进见晋武帝时,总要陈说自己征伐的辛苦卓越,及被诬陷冤屈的意况,有时显出愤愤不平的榜样,退出时不向晋武帝告辞。晋武帝每一回都宽恕他。交州护军范通,是王濬的外亲,对王濬说:“卿的功业是严肃的,可惜有那大功业的人得不到尽善。”王濬说:“那话怎么意思?”范通说:“卿凯旋归来之日,应该戴上隐士的角巾,回到私宅,口不言平吴之事,若有人问及此事,您就说:‘平吴全凭圣主之德,群帅之力,老夫哪有那种力量呢!’如能如此,那么颜子老聃之不夸其德,汉龚遂‘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功’的雅对,又怎么能胜过你吗!那就是蔺上卿所以能让廉将军屈服的来头,王浑对此能不惭愧啊?”王濬说:“我开端害怕会发出类似邓艾灭蜀而被杀的事体,怕横祸及身,不得不说,也无法把话藏在胸中,那是本身的过激啊。”当时的人都以为王濬功劳大而封赏轻,学士秦秀、太子洗马孟康、前洛宁教头李密等,一起上表诉说王濬受委屈。武帝才迁王濬为镇军太守,加散骑常侍,领后军将军。王浑到王濬家里去,王濬安顿警卫严加防范,然后才接见,他们两个就是这么相互可疑防备。王濬平吴之后,因功高位重,不再守俭素之业,于是食则佳肴,衣则锦绣,纵情奢侈享受。他所征召引荐的,多是蜀人,表示不遗故旧。后来又转王濬为都尉令尹、开府仪同三司,加特进,散骑常侍、后军将军仍旧。
太康六年十九月壬辰(286年八月18日),王濬寿终正寝,终年八十岁,谥号为武。葬于柏谷山,大肆营造坟墓与陵园区,围墙周长四十五里,每面别开一门,松柏茂盛。子王矩继嗣。王浚和王濬是一个人啊
灭吴的是王濬,濬与浚是异体字
一般能够通用。但二人不要同一个人,是同时代,相差三十几年。王濬后人
外孙子: 王矩,嗣爵。 王畅,王矩之弟,官至散骑郎。
王粹,又奉晋武帝诏娶颍川公主,仕至魏郡提辖。 孙子王粹。人选评价
羊祜:濬有大才,将欲济其所欲,必可用也。
桓温:故都督王濬历职内外,任兼文武,料敌制胜,明勇独断,义存社稷之利,不顾专辄之罪。荷戈长鹜,席卷万里,僭号之吴,面缚象魏,今皇泽被于中华,玄风洽于区外,洛阳之封,废而莫续;恩宠之号,坠于近嗣。
天可汗:马隆西伐,王濬南征,师不延时,獯虏削迹,兵无血刃,扬越为墟。通上代之不通,服前王之未服。
房梁公:二王总戎,淮海攸同。浑既害善,濬亦矜功。武子豪桀,夙参朝列。逞欲牛心,纡情马埒。儒宗知退,避名全节。
侯君集:命将出师,主于克敌,苟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廉可诛。是以汉之霍去病利、陈汤,晋之王濬,隋之韩擒虎,皆负罪谴,人主以其有功,咸受封赏。
刘禹锡:王濬楼船下雍州,顺德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一次伤往事,山形如故枕寒流。从今高飞远举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明孝皇帝:汉代分牛斗,晋室命龙骧。受任敌已灭,策勋名不彰。居美未尽善,矜功徒自伤。长戟今何在,孤坟此路傍。不观松柏茂,空余荆棘场。叹嗟悬剑陇,哪个人识梦刀祥。
张九龄:快译通思钜鹿,晋将在弘农。入蜀举长算,平吴成大功。与浑虽不协,归皓实为雄。孤绩沦千载,流名感圣衷。万乘度荒陇,一顾凛生风。古节犹不弃,今人争效忠。
郝经:濬既克清建业,浑亦献捷横江,皆为得儁,浑其次也。然语平吴之功,武帝归之羊都督是已,濬等特输力而终之尔。始用濬则祜也,着恩信则祜也,力请大举以乘孙皓,祜也。卒之杜预使濬不受节度,以成破竹之势而径造建业,濬乃自以为功,而忘羊、杜;浑又争之,过浮于功矣。
蔡东藩:惟晋之伐吴,倡议为羊祜,立功为王濬,而从中怂恿者为张华,余子碌碌,皆因人成事而已。武帝非不明察,卒因朝臣右袒王浑,独封浑为公,而濬以下可是封侯,无怪濬之愤悒不平也。然功成者退,满意不辱,濬乃为小老公之悻悻,始终未释,其后来之得全首领者,尚其幸耳。韩彭葅醢,晁天王受戮,非炎盛开国时耶?史家谓浑既害善,濬亦矜功,诚足为一时定评云。

  皓字元宗,大帝孙仲谋太子孙和之子也。当年七月,即主公位,改元为元兴元年,封太子孙<上雨下单>为豫章王,追谥父和为文皇上,尊母何氏为太后,加丁奉为右大司马。次年改为甘露元年。皓凶残日甚,酷溺酒色,宠幸中常侍岑昏。安顺兴、张布谏之,皓怒,斩二人,灭其三族。由是廷臣缄口,不敢再谏。又改宝鼎元年,以陆凯、万彧为左右通判。时皓居武昌,南阳全民溯流须求,甚苦之;又奢侈无度,公私缺乏。陆凯上疏谏曰:

卷四十二

  今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臣窃痛之。昔汉室既衰,三家鼎峙;今曹、刘失道,皆为晋有:此近来之明验也。臣愚但为君王惜国家耳。武昌土地险瘠,非王者之都。且童谣云: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此足明民心与命局也。今国无一年之蓄,有露根之渐;官吏为苛扰,莫之或恤。大帝时,后宫女不满百;景帝以来,乃有千数:此耗财之甚者也。又左右皆非其人,群党相挟,害忠隐贤,此皆蠹政病民者也。愿帝王省百役,罢苛扰,简出宫女,清选百官,则天悦民附而国安矣。

列传第十二

  疏奏,皓不悦。又大兴土木,作昭明宫,令文武各官入山采木;又召术士尚广,令筮蓍问取天下之事。尚对曰:“国王筮得吉兆:乙巳岁,青盖当入岳阳。”皓大喜,谓中书丞华覈曰:“先帝纳卿之言,分头命将,沿江一带,屯数百营,命老将丁奉可想而知。朕欲兼并汉土,以为蜀主复仇,当取什么地点为先?”覈谏曰:“今萨格勒布不守,社稷倾崩,司马炎必有吞吴之心。皇帝宜修德以安吴民,乃为上计。若强动兵甲,正犹披麻救火,必致自焚也。愿帝王察之。”皓大怒曰:“朕欲乘时恢复生机旧业,汝出此不利之言!若不看汝旧臣之面,斩首号令!”叱武士推出殿门。华覈出朝叹曰:“可惜锦绣江山,不久属于他人矣!”遂隐居不出。于是皓令镇东将军陆抗部兵屯江口,以图大庆。

王浑(子济)王濬唐彬

  早有音信报入铜陵,近臣奏知晋主司马炎。晋主闻陆抗寇临沂,与众官商议。贾充出班奏曰:“臣闻玄汉孙皓,不修德政,专行无道。天子可诏都尉羊祜率兵拒之,俟其国中有变,乘势攻取,东吴反掌可得也。”炎大喜,即降诏遣使到许昌,宣谕羊祜。祜奉诏,整点军马,预备迎敌。自是羊祜镇守珠海,甚得军民之心。吴人有降而欲去者,皆听之。减戍逻之卒,用以垦田八百余顷。其初到时,军无百日之粮;及至末年,军中有十年之积。祜在军,尝着轻裘,系宽带,不披铠甲,帐前侍卫者然则十余人。一日,部将入帐禀祜曰:“哨马来报:吴兵皆懈怠。可乘其无备而袭之,必获大捷。”祜笑曰:“汝芸芸众生小觑陆抗耶?此人大巧若拙,日前吴主命之攻拔西陵,斩了步阐及其将士数十人,吾救之无及。这厮为将,我等只可自守;候其内有变,方可图取。若不审时局而轻进,此取败之道也。”众将服其论,只自守疆界而已。

  王浑,字玄冲,布兰太尔晋阳人也。父昶,魏司空。浑沈雅有度量。袭父爵京陵侯,辟长史曹爽掾。爽诛,随例免。起为怀令,参文帝安东军事,累迁散骑黄门经略使、散骑常侍。咸熙中为越骑通判。武帝受禅,加扬烈将军,迁福州参知政事。时年荒岁饥,浑开仓振赡,百姓赖之。泰始初,增封邑千八百户。久之,迁东中郎将,监乌兰察布诸军事,镇连云港。数陈损益,多见纳用。

  一日,羊祜引诸将打猎,正值陆抗亦出猎。羊祜下令:“我军不许过界。”众将得令,止于晋地打围,不犯吴境。陆抗望见,叹曰:“羊将军有纪律,不可犯也。”日晚各退。祜归至军中,察问所得禽兽,被吴人先射伤者皆送还。吴人皆悦,来报陆抗。抗召来人入,问曰:“汝主帅能饮酒否?”来人答曰:“必得佳酿,则饮之。”抗笑曰:“吾有斗酒,藏之久矣。今付与汝持去,拜上刺史:此酒陆某亲酿自饮者,特奉一勺,以表昨天狩猎之情。”来人领诺,携酒而去。左右问抗曰:“将军以酒与彼,有什么意见?”抗曰:“彼既施德于自己,我岂得无以酬之?”众皆愕然。

  转征虏将军、监凉州诸军事、假节,领咸阳太师。浑与吴接境,揭橥威信,前后降附甚多。吴将薛莹、鲁淑众号十万,淑向弋阳,莹向新息。时州兵并放休息,众裁一旅,浮淮潜济,出乎意料,莹等意外晋师之至。浑击破之,以功封次子尚为关内侯。迁安东将军、都尉连云港诸军事,镇幽州。吴人大佃皖城,图为边害。浑遣镇江郎中应绰督开封诸军攻破之,并破诸别屯,焚其积谷百八十余万斛、稻苗四千余顷、船六百余艘。浑遂陈兵东疆,视其地貌险易,历观敌城,察攻取之势。

降孙皓三分归一统,羊祜明识荐良将。  却说来人回见羊祜,以抗所问并奉酒事,一一陈告。祜笑曰:“彼亦知我能饮乎!”遂命开壶取饮。部将陈元曰:“其中恐有奸诈,上大夫且宜慢饮。”祜笑曰:“抗非毒人者也,不必多疑。”竟倾壶饮之。自是使人通问,常相往来。一日,抗遣人候祜。祜问曰:“陆将军安否?”来人曰:“主帅卧病数日未出。”祜曰:“料彼之病,与本人同一。吾已合成熟药在此,可送与服之。”来人持药回见抗。众将曰:“羊祜乃是俺敌也,此药必非良药。”抗曰:“岂有鸩人羊叔子哉!汝芸芸众生勿疑。”遂服之。次日治愈,众将皆拜贺。抗曰:“彼专以德,我专以暴,是彼将不战而服我也。今宜各保疆界而已,无求细利。”众将领命。

  及大举伐吴,浑率师出横江,遣参军陈慎、御史张乔攻寻阳濑乡,又击吴牙门将孔忠,皆破之,获吴将周兴等五个人。又遣殄吴护军李纯据高望城,讨吴将俞恭,破之,多所斩获。吴历武将军陈代、平虏将军硃明惧而来降。吴士大夫张悌、太傅孙震等率众数万指城阳,浑遣司马孙畴、宛城抚军周浚击破之,临阵斩二将,及首虏七千八百级,吴人大震。

  忽报吴主遣使来到,抗接入问之。使曰:“圣上传谕将军:作急进兵,勿使晋人先入。”抗曰:“汝先回,吾随有疏章上奏。”使人辞去,抗即草疏遣人赍到建业。近臣呈上,皓拆观其疏,疏中备言晋未可伐之状,且劝吴主修德慎罚,以安内为念,不当以黩武为事。吴主览毕,大怒曰:“朕闻抗在边疆与敌人相通,今果然矣!”遂遣使罢其兵权,降为司马,却令左将军孙冀代领其军。群臣皆不敢谏。吴主皓自改元建衡,至凤凰元年,恣意妄为,穷兵屯戍,上下无不嗟怨。知府万彧、将军留平、大司农楼玄多个人见皓无道,直言苦谏,皆被所杀。前后十余年,杀忠臣四十余人。皓出入常带铁骑五万。群臣恐惧,莫敢奈何。

  孙皓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晏送印节诣浑降。既而王濬破石头,降孙皓,威名益振。前些天,浑始济江,登建鄴宫,酾酒高会。自以先据江上,破皓中军,案甲不进,致在王濬之后。意甚愧恨,有不平之色,频奏濬罪状,时人讥之。帝下诏曰:「使持节、御史三亚诸军事、安东将军、京陵侯王浑,督率所统,遂逼秣陵,令贼孙皓救死自卫,不得分兵上赴,以成西军之功,又摧大敌,获张悌,使皓途穷势尽,面缚乞降。遂平定秣陵,功勋茂著。其增封八千户,进爵为公,封子澄为亭侯、弟湛为关内侯,赐绢八千匹。」转征东丞相,复镇寿阳。浑不尚刑名,处断明允。时吴人新附,颇怀畏惧。浑抚循羁旅,虚怀绥纳,座无空席,门不停宾。于是江东之士莫不悦附。

  却说羊祜闻陆抗罢兵,孙皓失德,见吴有可乘之机,乃作表遣人往大庆请伐吴。其略曰:

  征拜少保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会朝臣立议齐王攸当之籓,浑上书谏曰:「伏承圣诏,宪章古典,进齐王攸为上公,崇其礼仪,遣攸之国。昔周氏建国,大封诸姬,以籓帝室,永世作宪。至于公旦,武王之弟,左右王事,辅济大业,不使归籓。明至亲义著,不可远朝故也。是故周公得以圣德光弼幼主,忠诚著于《金縢》,光述文武仁圣之德。攸于大晋,姬旦之亲也。宜赞王室,与闻政事,实为君王腹心不贰之臣。且攸为人,修洁义信,加以懿亲,志存忠贞。今君王出攸之国,假以郎中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去离天朝,不预王政。伤母弟至亲之体,亏友于款笃之义,惧非国君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攸望重,于事情出者,今以汝南王亮代攸。亮,宣太岁子,文太岁弟,伷、骏四处方任,有前后之资,论将来虑,亦不为轻。攸今之国,适足长异同之论,以损仁慈之美耳。而令天下窥太岁有不崇亲亲之情,臣窃为帝王不取也。若以妃后外亲,任以党政,则有王氏倾汉之权,吕产专朝之祸。若以同姓至亲,则有吴楚七国逆乱之殃。历观古今,苟事轻重,所在无不为害也。不可事事曲设疑防,虑方来之伤者也。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若以智计猜物,虽亲见疑,至于疏远者亦何能自保乎!人怀危惧,非为安之理。此最有公共家者之深忌也。愚以为太子太保缺,宜留攸居之,与提辖汝南王亮、卫将军杨珧共为保傅,干理朝事。两人齐位,足对立正,进有辅纳广义之益,退无偏重相倾之势。令皇上有笃亲亲之恩,使攸蒙仁覆之惠。臣同国休戚,义在尽言,心之所见,无法默已。私慕鲁女存国之志,敢陈愚见,触犯天威。欲天皇事每尽善,冀十分之助。臣而不言,哪个人当言者。」帝不纳。

  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因人而成。今江淮之险,不如剑阁;孙皓之暴,过于汉怀帝;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力,盛于往时:不于此际平一各地,而更阻兵相守,使环球困于征戍,经历盛衰,不可长久也。

  太熙初,迁司徒。惠帝即位,加令尹,又京陵置上尉,如睢陵比。及诛杨骏,崇重旧臣,乃加浑兵。浑以司徒文官,主史不持兵,持兵乃吏属绛衣。自以偶因时宠,权得持兵,非是旧典,皆令皁服。论者美其谦而识体。

  司马炎观表,大喜,便令兴师。贾充、荀顗、冯紞六人,力言不可,炎由此不行。祜闻上不允其请,叹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明天与不取,岂不大可惜哉!”至北海四年,羊祜入朝,奏辞归乡养病。炎间曰:“卿有什么安邦之策,以教寡人?”祜曰:“孙皓凶暴已甚,于今可不战而克。若皓不幸而殁,更立贤君,则吴非君主所能得也。”炎大悟曰:“卿今便提兵往伐,若何?”祜曰:“臣年老多病,不堪当此任。天皇另选智勇之士可也。”遂辞炎而归。

  楚王玮将害汝南王亮等也。公孙宏说玮曰:「昔宣帝废曹爽,引都督蒋济参乘,以增威重。大王今举分外事,宜得宿望,镇厌众心。司徒王浑宿有威望,为三军所折服,可请同乘,使物情有凭也。」玮从之。浑辞疾归第,以家兵千余人闭门距玮。玮不敢逼。俄而玮以矫诏伏诛,浑乃率兵赴官。帝尝访浑元会问郡国计吏方俗之宜,浑奏曰:「帝王钦明圣哲,光于远近,明诏冲虚,询及刍荛,斯乃周文畴咨之求,仲尼不耻下问也。旧三朝元会前计吏诣轩下,都督读诏,计吏跪受。臣以诏文相承已久,无他新声,非天皇留心方国之意也。可令中书指宣明诏,问方土异同,贤才秀异,习俗好尚,农桑本务,刑狱得无冤滥,守长得无侵虐。其勤心政化兴利除害者,授以纸笔,尽意陈闻。以明圣指垂心四远,不复因循常辞。且察其答对文义,以观计吏人才之实。又先帝时,正会后东堂见征镇太尉司马、诸王国卿、诸州别驾。今若不可能别见,可前诣轩下,使上大夫宣问,以观测方国,于事为便。」帝然之。又诏浑录通判事。

  是年十七月,羊祜病危,司马炎车驾亲临其家问安。炎至卧榻前,祜下泪曰:“臣万死不可能报国王也!”炎亦泣曰:“朕深恨不可能用卿伐吴之策。前几日什么人可继卿之志?”祜含泪而言曰:“臣死矣,不敢不尽愚诚:右将军杜预可任;劳伐吴,须当用之。”炎曰:“举善荐贤,乃美事也;卿何荐人于朝,即自焚奏稿,不令人知耶?”祜曰:“拜官公朝,谢恩私门,臣所不取也。”言讫而亡。炎大哭回宫,敕赠里胥、巨平侯。南州全员闻羊祜死,罢市而哭。江南守边将士,亦皆哭泣。扬州人思祜存日,常游于岘山,遂建庙立碑,四时祭之。往来人见其碑文者,无不流涕,故名为堕泪碑。后人有诗叹曰:

  浑所历之职,前后著称,及居台辅,声望日减。元康七年薨,时年七十五,谥曰元。长子尚早亡,次子济嗣。

  晓日登临感晋臣,古碑零落岘山春。松间残露频频滴,疑是当年堕泪人。

  济字武子。少有逸才,风度英爽,气盖一时,好弓马,勇力绝人,善《易》及《庄》、《老》,文词俊茂,伎艺过人,闻名当世,与堂哥和峤及裴楷齐名。尚常山公主。年二十,起家拜中书郎,以母忧去官。起为骁骑将军,累迁侍郎,与抚军孔恂、王恂、杨济同列,为一时秀彦。武帝尝会公卿籓牧于式乾殿,顾济、恂而谓诸公曰:「朕左右可谓恂恂济济矣!」每侍见,未尝不谘论人物及万机得失。济善于清言,修饰辞令,讽议将顺,朝臣莫能尚焉。帝益亲贵之。仕进虽速,论者不以主婿之故,咸谓才能致之。然外虽弘雅,而内多忌刻,好以言伤物,侪类以此少之。以其父之故,每排王濬,时议讥焉。

  晋主以羊祜之言,拜杜预为镇南知府军机大臣金陵事。杜预为人,老成练达,好学不倦,最喜读左丘明《春秋传》,坐卧常自携,每出入必使人持《左传》于马前,时人谓之“《左传》癖”。及奉晋主之命,在沧州抚民养兵,准备伐吴。

  齐王攸当之籓,济既陈请,又累使公主与甄德妻长广公主俱入,稽颡泣请帝留攸。帝怒谓里胥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德、王济连遣妇来生哭人!」以忤旨,左迁国子祭酒,常侍依然。数年,入为太守。时浑为仆射,主者处事或不当,济性峻厉,明法绳之。素与从兄佑不平,佑党颇谓济无法顾其父,由是长同异之言。出为湖南尹,未拜,坐鞭王官吏免官。而王佑始见委任。而济遂被斥外,于是乃移第北芒山下。

  此时古代丁奉、陆抗皆死,吴主皓每宴群臣,皆令沉醉;又置黄门郎十人为纠弹官。宴罢之后,各奏过失,有犯者或剥其面,或凿其眼。由是国人大惧。晋咸阳太守王濬上疏请伐吴。其疏曰:

  性豪侈,丽服玉食。时洛京地甚贵,济买地为马埒,编钱满之,时人谓为「金沟」。王恺以帝舅奢豪,有牛名「八百里驳」,常莹其蹄角。济请以钱相对与牛对射而赌之。恺亦自恃其能,令济先射。一发破的,因据胡床,叱左右速探牛心来,弹指而至,一割便去。和峤性至俭,家有好李,帝求之,可是数十。济候其上直,率少年诣园,共啖毕,伐树而去。帝尝幸其宅,供馔甚丰,悉贮琉璃器中。蒸肫甚美,帝问其故,答曰:「以人乳蒸之。」帝色甚不平,食未毕而去。

  孙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臣造船七年,日有朽败;臣年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矣。愿主公无失事机。

  济善解马性,尝乘一马,著连乾鄣泥,前有水,终不肯渡。济云:「此必是惜鄣泥。」使人解去,便渡。故杜预谓济有马癖。

  晋主览疏,遂与官僚议曰:“王公之论,与羊郎中暗合。朕意决矣。”太尉王浑奏曰:“臣闻孙皓欲北上,军伍已皆整备,声势正盛,难与争锋。更迟一年以待其疲,方可成功。”晋主依其奏,乃降诏止兵莫动,退入后宫,与秘书丞张华围棋消遣。近臣奏边庭有表到。晋主开视之,乃杜预表也。表略云:

  帝尝谓和峤曰:「我将骂济而后官吏之,何如?」峤曰:「济俊爽,恐不可屈。」帝因召济,切让之,既而曰:「知愧不?」济答曰:「尺布斗粟之谣,常为君主耻之。旁人能令亲疏,臣不可以使亲亲,以此愧皇上耳。」帝默然。

  往者,羊祜不博谋于朝臣,而密与君主计,故令朝臣多异同之议。凡事当以强烈相校,度此举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于无功耳。自秋以来,讨贼之形颇露;今若中止,孙皓恐怖,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诸城,迁其居民,城不可攻,野无所掠,则今年之计亦无及矣。

  帝尝与济弈棋,而孙皓在侧,谓皓曰:「何以好剥人表皮?」皓曰:「见无礼于君者则剥之。」济时伸脚局下,而皓讥焉。

  晋主览表才罢,张华突然则起,推却棋枰,敛手奏曰:“君王圣武,国富民强;吴主淫虐,民忧国敝。今若讨之,可不劳而定。愿勿以为疑。”晋主曰:“卿言洞见利害,朕复何疑。”即出升殿,命镇南太尉杜预为大大将军,引兵十万出江陵;镇东太尉琅琊王司马伷出涂中;安东上大夫王浑出横江;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大将胡奋出夏口:各引兵五万,皆听预调用。又遣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浮江东下:水陆兵二十余万,战船数万艘。又令亚军将军杨济出屯宁德,节制诸路人马。

  寻使白衣领太仆。年四十六,先浑卒,追赠骠骑将军。及其将葬,时贤无不毕至。孙楚雅敬济,而新兴,哭之甚悲,宾客可能垂涕。哭毕,向灵床曰:「卿常好我作驴鸣,我为卿作之。」体似声真,宾客皆笑。楚顾曰:「诸君不死,而令王济死乎!」

  早有音讯报入东吴。吴主皓大慌,急召御史张悌、司徒何植、司空膝循,计议退兵之策。悌奏曰:“可令车骑将军伍延为尚书,进兵江陵,迎敌杜预;骠骑将军孙歆进兵拒夏口等处军马。臣敢为军师,领左将军沈莹、右将军诸葛靓,引兵十万,出兵牛渚,接应诸路军马。”皓从之,遂令张悌引兵去了。皓退入后宫,不安忧色。幸臣中常侍岑昏问其故。皓曰:“晋兵大至,诸路已有兵迎之;争奈王濬率兵数万,战船齐备,顺流而下,其锋甚锐:朕由此忧也。”昏曰:“臣有一计,令王濬之舟,皆为齑粉矣。”皓大喜,遂问其计。岑昏奏曰:“江南多铁,可打连环索百余条,长数百丈,每环重二三十斤,于沿江首要去处横截之。再造铁锥数万,长丈余,置于水中。若晋船乘风而来,逢锥则破,岂能渡江也?”皓大喜,传令拨匠工于江边连夜造成铁索、铁锥,设立停当。

  初,济尚主,主两目失明,而妒忌尤甚,然终无子,有庶子二人。卓字文宣,嗣浑爵,拜给事中。次聿,字茂宣,袭公主封敏阳侯。济堂弟,澄字道深,汶字茂深,皆辩慧有才藻,并历清显。

  却说晋太师杜预,兵出江陵,令牙将周旨:引水手八百人,乘小舟暗渡密西西比河,夜袭乐乡,多立旌旗于丛林之处,日则放炮擂鼓,夜则随地举火。旨领命,引众渡江,伏于巴山。次日,杜预领大军水陆并进。前哨广播发表:吴主遣伍延出陆路,陆景出水路,孙歆为先锋:三路来迎。”杜预引兵前进,孙歆船早到。两兵初交,杜预便退。歆引兵上岸,迤逦追时,不到二十里,一声炮响,四面晋兵大至。吴兵急回,杜预乘势掩杀,吴兵死者多如牛毛。孙歆奔到城边,周旨八百军混杂于中,就城上举火。歆大惊曰:“北来诸军乃飞渡江也?”急欲退时,被周旨大喝一声,斩于马下。陆景在船上,望见江南岸上一片火起,巴山上风飘出一面大旗,上书:“晋镇南左徒杜预”。陆景大惊,欲上岸逃命,被晋将张尚马到斩之。伍延见各军皆败,乃弃城走,被伏兵捉住,缚见杜预。预曰:“留之无用!”叱令武士斩之。遂得江陵。

  王濬,字士治,弘农湖人也。家世二千石。濬博坟典,美姿貌,不修名行,不为乡曲所称。晚乃变节,疏通亮达,恢廓有理想。尝起宅,开门前路广数十步。人或谓之何太过,濬曰:「吾欲使容长戟幡旗。」众咸笑之,濬曰:「陈胜有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州郡辟河东从事。守令有不廉洁者,皆望风自引而去。上大夫吴国徐邈有女才淑,择夫未嫁。邈乃大会佐吏,令女于内观之。女指濬告母,邈遂妻之。后参征南军事,羊祜深知待之。祜兄子暨白祜:「濬为人志太,奢侈不节,不可专任,宜有以裁之。」祜曰:「濬有大才,将欲济其所欲,必可用也。」转车骑从事中郎,识者谓祜可谓能举善焉。

  于是沅、湘一带,直抵维也纳诸郡,守令皆望风赍印而降。预令人持节安抚,秋毫无犯。遂进兵攻武昌,武昌亦降,杜预军威大振,遂大会诸将,共议取建业之策。胡奋曰:“百年之寇,未可尽服。近日春水泛涨,难以久住。可俟来春,更为大举。”预曰:“昔乐毅济西世界首次大战而并强齐;今兵威大振,如破竹之势,数节之后,皆一挥而就,无复有伊始处也。”遂驰檄约会诸将,一齐进兵,攻取建业。

  除巴郡上大夫。郡边吴境,兵士苦役,生男多不养。濬乃严其科条,宽其徭课,其产育者皆与休复,所全活者数千人。转广汉知府,垂惠布政,百姓赖之。濬夜梦悬三刀于卧屋梁上,弹指又益一刀,濬警觉,意甚恶之。主簿李毅再拜贺曰:「三刀为州字,又益一者,明府其临钱塘乎?」及贼张弘杀大梁尚书皇甫晏,果迁濬为钱塘上大夫。濬设方略,悉诛弘等,以勋封关内侯。怀辑殊俗,待以威信,胡人徼外,多来归降。征拜右卫将军,除大司农。车骑将军羊祜雅知濬有奇略,乃密表留濬,于是重拜凉州太师。

  时龙骧将军王濬率水兵顺流而下。前哨报说:“吴人造铁索,沿江横截;又以铁锥置于水中为准备。”濬大笑,遂造大筏数十方,上缚草为人,披甲执杖,立于周围,顺水放下。吴兵见之,以为活人,望风先走。暗锥着筏,尽提而去。又于筏上作大炬,长十余丈,大十余围,以香油灌之,但遇铁索,燃炬烧之,眨眼间皆断。两路从河水而来。所到之处,无不克胜。

  武帝谋伐吴,诏濬修舟舰。濬乃作大船连舫,方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皆得驰马来往。又画鹢首怪兽于船首,以惧江神。舟楫之盛,自古未有。濬造船于蜀,其木柿蔽江而下。吴建平里正吾彦取流柿以呈孙皓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增建平兵。建平不下,终不敢渡。」皓不从。寻以谣传拜濬为龙骧将军、监梁益诸军事。语在《羊祜传》。

  却说东吴少保张悌,令左将军沈莹、右将军诸葛靓,来迎晋兵。莹谓靓曰:“上流诸军不作提防,吾料晋军必至此,宜尽力以敌之。若幸得胜,江南自安。今渡江与战,不幸而败,则大事去矣。”靓曰:“公言是也。”言未毕,人报晋兵顺流而下,所向无前。二人大惊,慌来见张悌商议。靓谓悌曰:“东吴危矣,何不遁去?”悌垂泣曰:“吴之将亡,贤愚共知;今若君臣皆降,无一人死于国难,不亦辱乎!”诸葛靓亦垂泣而去。张悌与沈莹挥兵抵敌,晋兵一齐围之。周旨首先杀入吴营。张悌独奋力搏战,死于乱军之中。沈莹被周旨所杀。吴兵四散败走。后人有诗赞张悌曰:

  时朝议咸谏伐吴,濬乃上疏曰:「臣数参访吴楚同异,孙皓荒淫凶逆,荆扬贤愚无不嗟怨。且观时运,宜速征伐。若今不伐,天变难预。令皓卒死,更立贤主,文武各得其所,则强敌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败,又臣年已七十,病逝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也,诚愿天子无失事机。」帝深纳焉。贾充、荀勖陈谏认为不可,唯张华固劝。又杜预表请,帝乃发诏,分命诸方节度。濬于是统兵。先在巴郡之所全育者,皆堪徭役供军,其父母戒之曰:「王府君生尔,尔必勉之,无爱死也!」

  杜预巴山见大旗,江东张悌死忠时。已拚王气南中尽,不忍偷生负所知。

  太康元年十二月,濬发自海得拉巴,率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攻吴丹杨,克之,擒其丹杨监盛纪。吴人于江险碛要害之处,并以铁锁横截之,又作铁锥长丈余,暗置江中,以逆距船。先是,羊祜获吴间谍,具知情况。濬乃作大筏数十,亦方百余步,缚草为人,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筏遇铁锥,锥辄著筏去。又作火炬,长十余丈,大数十围,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锁,然炬烧之,瞬,融液断绝,于是船无所碍。5月辛卯,克吴西陵,获其镇南名将留宪、征南将军成据、宜都太史虞忠。辛未,克七台河、夷道二城,获监军陆晏。乙未,克乐乡,获水军督陆景。平西将军施洪等来降。丁丑,诏进濬为平东大将、假节、上卿益梁诸军事。

  却说晋兵克了牛渚,深切吴境。王濬遣人驰报捷音,晋主炎闻知大喜。贾充奏曰:“吾兵久劳于外,不服水土,必生疾病。宜召军还,再作后图。”张华曰:“今大兵已入其巢,吴人胆落,不出十月,孙皓必擒矣。若轻召还,前攻尽废,诚可惜也。”晋主未及应,贾充叱华曰:“汝不省天时地利,欲妄邀功绩,困弊士卒,虽斩汝不足以谢天下!”炎曰:“此是朕意,华但与朕同耳,何必冲突!”忽报杜预驰表到。晋主视表,亦言宜急进兵之意。晋主遂不复疑,竟下征进之命。

  濬自发蜀,兵不血刃,攻无坚城,夏口、武昌,无相支抗。于是顺流鼓棹,径造三山。皓遣游击将军张象率舟军万人御濬,象军望旗而降。皓闻濬军旌旗器甲,属天满江,威势甚盛,莫不破胆。用光禄薛莹、中书令胡冲计,送降文于濬曰:「吴郡孙皓叩头死罪。昔汉室失御,九州幅裂,先人因时略有江南,遂阻山河,与魏乖隔。大晋龙兴,德覆四海,暗劣偷安,未喻天命。至于今者,猥烦六军,衡盖露次,还临江渚。举国震惶,假息漏刻,敢缘天朝,含弘光大。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奉所佩玺绶,委质请命。」甲戌,濬入于石头。皓乃备亡国之礼,素车白马,肉袒面缚,衔璧牵羊,大夫衰服,士舆榇,率其伪太子瑾、瑾弟鲁王虔等二十一人,造于垒门。濬躬解其缚,受璧焚榇,送于巴黎。收其图籍,封其府库,军无私焉。帝遣使者犒濬军。

  王濬等奉了晋主之命,水陆并进,风雷鼓动,吴人望旗而降。吴主皓闻之,大惊失色。诸臣告曰:“北兵日近,江南军民不战而降,将如之何?”皓曰:“何故不战?”众对曰:“后天之祸,皆岑昏之罪,请圣上诛之。臣等出城背城借一。”皓曰:“量一中贵,何能误国?”众大叫曰:“圣上岂不见蜀之黄皓乎!”遂不待吴主之命,一齐拥入宫中,碎割岑昏,生啖其肉。陶濬奏曰:“臣领战船皆小,愿得二万兵乘大船以战,自足破之。”皓从其言,遂拨御林诸军与陶濬上流迎敌。前将军张象,率水兵下江迎敌。二人部兵正行,不想东西风大起,吴兵旗帜,皆不可以立,尽倒竖于舟中;兵卒不肯下船,四散奔走,唯有张象数十军待敌。

  初,诏书使濬下建平,受杜预节度,至秣陵,受王浑节度。预至江陵,谓诸将帅曰:「若濬得下建平,则顺流长驱,威名已著,不宜令受制于我。若不可能克,则无缘得施节度。」濬至西陵,预与之书曰:’足下既摧其西籓,便当径取秣陵,讨累世之逋寇,释吴人于涂炭。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溯河而上,振旅还都,亦旷世一事也。」濬大悦,表呈预书。及濬将至秣陵,王浑遣信要令暂过论事,濬举帆直指,报曰:「风利,不得泊也。」王浑久破皓中军,斩张悌等,顿兵不敢进。而濬乘胜纳降,浑耻而且忿,乃表濬违诏不受节度,诬罪状之。有司遂按濬槛车征,帝弗许,诏让濬曰:「伐国事重,宜令有一。前诏使将军受安车将军浑节度,浑思谋深重,案甲以待将军。云何径前,不从浑命,违制昧利,甚失大义。将军功勋,简在朕心,当率由诏书,崇成王法,而于事终恃功肆意,朕将为什么令全世界?」濬上书自理曰:

  却说晋将王濬,扬帆而行,过三山,舟师曰:“风云甚急,船不能行;且待风势少息行之。”濬大怒,拔剑叱之曰:“吾目下欲取石头城,何言住耶!”遂敲门大进。吴将张象引从军请降。濬曰:“倘若真降,便为前部立功。”象回本船,直至石头城下,叫开城门,接入晋兵。孙皓闻晋兵已入城,欲自刎。中书今胡冲、光禄勋薛莹奏曰:“国王何不效安乐公阿斗乎?”皓从之,亦舆榇自缚,率诸文武,诣王濬军前归降。濬释其缚,焚其榇,以王礼待之。唐人有诗叹曰:

  臣前被庚子诏书曰:「军官乘胜,猛气盆壮,便当顺流长骛,直造秣陵。」臣被诏之日,即使东下。又前被诏书云「太师贾充总统诸方,自镇东通判伷及浑、濬、彬等皆受充节度」,无令臣别受浑节度之文。

  南梁楼船下雍州,宛城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旗出石头。
  人世四遍伤往事,山形依然枕冷空气。今逢各地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臣自连巴丘,所向风靡,知孙皓穷踧,势无所至。十三天至牛渚,去秣陵二百里,宿设部分,为占领节度。前至三山,见浑军在北岸,遣书与臣,可暂来过,共有所议,亦不语臣当受节度之意。臣水军风发,乘势造贼城,加宿设部支行有各类,无缘得于长流之中回船过浑,令首尾断绝。瞬之间,皓遣使归命。臣即报浑书,并写皓笺,具以示浑,使速来,当于石头相待。军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浑所下当受节度之符,欲令臣明十四天悉将所领,还围石头,备皓越逸。又索蜀兵及镇南诸军官名定见。臣以为皓已来首都亭,无缘共合空围。又兵人定见,不可造次,皆非当今之急,不可承用。中诏谓臣忽弃明制,专擅自由。伏读严诏,惊怖悚忄栗,不知躯命当所投厝。岂惟老臣独怀战灼,三军上下咸尽衰颓。臣受国恩,任重(英文名:rèn zhòng)事大,常恐托付不效,孤负圣朝,故投身死地,转战万里,被蒙宽恕之恩,得从临履之宜。是以凭赖威灵,幸而能济,皆是始祖神策庙算。臣承指授,效鹰犬之用耳,有啥勋劳而恃功肆意,宁敢昧利而违圣诏。

  于是东吴四州,四十三郡,三百一十三县,户口五十二万三千,官吏三万二千,兵二十三万,男女老幼二百三十万,米谷二百八十万斛,舟船五千余艘,后官五千余人,皆归大晋。大事已定,出榜安民,尽封府库仓禀。

  臣以十四天至秣陵,而诏书以十四天起珠海,其间悬阔,不相赴接,则臣之罪责宜蒙察恕。假令孙皓犹有螳螂举斧之势,而臣轻军单入,有所亏丧,罪之可也。臣所统八万余人,乘胜席卷。皓以众叛亲离,无复羽翼,匹夫独立,无法庇其爱人,雀鼠贪生,苟乞一活耳。而江北诸军不知其背景,不早缚取,自为小误。臣至便得,更见怨恚,并云守贼百日,而令客人得之,言语噂沓,不可听闻。

  次日,陶濬兵不战自溃。琅琊王司马伷并王戎大兵皆至,见王濬成了大功,心中忻喜。次日,杜预亦至,大犒三军,开仓赈济吴民。于是吴民安堵。只有建平教头吾彦,拒城不下;闻吴亡,乃降。王濬上表报捷。朝廷闻吴已平,君臣皆贺,上寿。晋主执杯流涕曰:“此羊通判之功也,惜其不亲见之耳!”骠骑将军孙秀退朝,往北而哭曰:“昔讨逆壮年,以一经略使创设基业;今孙皓举江南而弃之!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由有专辄。臣虽愚昧,以为事君之道,唯当竭节尽忠,义无反顾,量力受任,临事制宜,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其顾护可疑,以避咎责,此是人臣不忠之利,实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不自料,忘其鄙劣,披布丹心,输写肝脑,欲竭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诚,庶必扫除凶逆,清一星体,愿令圣世与唐虞比隆。国君粗察臣之愚款,而识其欲自效之诚,是以授臣以方牧之任,委臣以征讨之事。虽燕主之信乐永霸,汉祖之任萧相国,无以加焉。受恩深重,死且不报,而以顽疏,举错失宜。天子弘恩,财加切让,惶怖怔营,无地自厝,愿太岁明臣赤心而已。

  却说王濬班师,迁吴主皓赴南阳面君。皓登殿稽首以见晋帝。帝赐坐曰:“朕设此座以待卿久矣。”皓对曰:“臣于南方,亦设此座以待圣上。”帝大笑。贾充问皓曰:“闻君在南方,每凿人眼目,剥人面皮,此何等刑耶?”皓曰:“人臣弑君及奸回不忠者,则加此刑耳。”充默然甚愧。帝封皓为归命侯,子孙封中郎,随降宰辅皆封列侯。经略使张悌阵亡,封其后代。封王濬为辅国参知政事。其他各加封赏。

  浑又腾周浚书,云濬军得吴宝物。濬复表曰:

  自此三国归于晋帝司马炎,为一统之基矣。此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者也。后来后梁皇上阿斗亡于晋泰始七年,魏主曹奂亡于太安元年,吴主孙皓亡于太康四年,皆善终。后人有古风一篇,以叙其事曰:

  被庚子诏书,下安东将所上赣州太师周浚书,谓臣诸军得孙皓宝物,又谓牙门将李高放火烧皓伪宫。辄公文上宰相,具列本末。又闻浑案陷上臣。臣受性愚忠,行事举动,信心而前,期于不负神明而已。秣陵之事,皆如前所表,而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欲构南箕,成此贝锦,公于圣世,反白为黑。

  高祖提剑入荆州,炎炎红日升日本。光武龙兴成大统,金乌飞上天中心。
  哀哉献帝绍海宇,红轮西坠咸池傍!何进无谋中贵乱,寿春董卓居朝堂。
  王子师定计诛逆党,李傕郭汜兴刀枪。四方盗贼如蚁聚,六合奸雄皆鹰扬。
  孙坚(英文名:sūn jiān)孙策起江左,袁本初袁术兴河梁。刘焉父子据巴蜀,刘表军旅屯荆襄。
  张燕张鲁霸南郑,马腾韩遂守西凉。陶谦张绣公孙瓒,各逞雄才占一方。
  曹阿瞒专权居相府,牢笼英俊用大方。威挟国君令诸侯,总领貌貅镇中土。
  楼桑玄德本皇孙,义结关张愿扶主。东西奔走恨无家,将寡兵微作羁旅。
  黄冈三顾情何深,卧龙一见分寰宇。先取咸阳后取川,霸业图王在福地。
  呜呼三载逝升遐,少昊托孤堪难过!孔明六出祁山前,愿以只手将天补。
  何期历数到此终,长星半夜落山坞!姜维独凭力气高,九伐中华空劬劳。
  钟会邓艾分兵进,汉室江山尽属曹。丕睿芳髦才及奂,司马又将全世界交。
  受禅台前云雾起,石头城下无波涛。陈留归命与平稳,王侯公爵从根子。
  纷繁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鼎足三分已成梦,后人凭吊空牢骚。

  夫佞邪害国,自古而然。故无极破楚,宰嚭灭吴,及至石显,倾乱宋朝,皆载在经典,为世所戒。昔乐永霸伐齐,下城七十,而卒被谗间,脱身出奔。乐羊既反,谤书盈箧。况臣顽疏,能免谗慝之口!然所望全其首领者,实赖皇上圣哲钦明,使浸润之谮不得行焉。然臣孤根独立,朝无党援,久弃遐外,人道断绝,而结恨强宗,取怨豪族。以累卵之身,处雷霆之冲;茧栗之质,当豺狼之路,其见吞噬,岂抗脣齿!

  夫犯上干主,其罪可救,乖忤贵臣,则祸在意料之外。故硃云折槛,婴逆鳞之怒,庆忌救之,成帝不问。望之、周堪违忤石显,虽阖朝嗟叹,而死不旋踵。此臣之所大怖也。今浑之支党姻族内外,皆依照磐LF,并处世位。闻遣人在洛中,专共交构,盗言孔甘,困惑观听。夫曾子舆之不杀人,亦以明矣,然多个人传之,其母投杼。今臣之信行,未若曾子舆之著;而谗构沸腾,非徒三夫之对,外内扇助,为二五之应。夫猛兽当途,麒麟恐惧,况臣脆弱,敢不悚忄栗。

  伪吴君臣,今皆生在,便可验问,以明虚实。前伪中郎将孔摅说,去7月武昌失守,水军行至。皓案行石头还,左右人皆跳刀大呼云:「要当为圣上一死战决之。」皓意大喜,谓必能然,便尽出金宝,以赐与之。小人无状,得便持走,皓惧,乃图降首。降使适去,左右抢夺财物,略取妻妾,放火烧宫。皓逃身窜首,恐不脱死,臣至,遣参军主者救断其火耳。周浚以十四日前入皓宫,臣时遣记室吏往视书籍,浚使收缚。若有遗宝,则浚前得,不应移踪后人,欲求苟免也。

  臣前在三山得浚书云:「皓散宝货以赐将士,府库略虚。」近期复言「金银箧笥,动有万计」,疑臣军得之。言语反覆,无复本末。臣复与军司张牧、汝南相冯紞等共入观皓宫,乃无席可坐。明天又与牧等共视皓舟船,浑又先臣一日上其船,船上之物,皆浑所知见。臣之案行,皆出其后,若有宝货,浑应得之。

  又臣将军素严,兵人不得妄离部阵间。在秣陵诸军。凡二十万众。臣军先至,为土地之主。百姓之心,皆归仰臣,臣切敕所领,秋毫不犯。诸有市易,皆有伍任证左,明从券契,有违犯者,凡斩十多人,皆吴人所知也。余军纵横,诈称臣军,而臣军类皆蜀人,幸以此自别耳,岂独浚之将士皆是夷齐,而臣诸军悉聚盗跖耶!时有八百余人,缘石头城劫取布帛。臣牙门将领马潜即收得二十余人,并疏其督将姓名,移以付浚,使得自科结,而寂无反报,疑皆纵遣,绝其头脑也。

  又闻吴人言,前张悌战时,所杀财有二千人,而浑、浚露布言以万计。以吴刚先生子为主簿,而遣刚至洛,欲令刚增斩级之数。可具问孙皓及其诸臣,则知其定审。若信如所闻,浚等虚诈,尚欺天子,岂惜于臣!云臣屯聚蜀人,不时送皓,欲有反状。又恐动吴人,言臣皆当诛杀,取其爱人,冀其作乱,得骋私忿。谋反大逆,尚以见加,别的谤沓,故其宜耳。

  浑案臣「瓶磬小器,蒙国厚恩,频仍擢叙,遂过其任」。浑此言最信,内省惭惧。二〇一九年平吴,诚为包头,于臣之身,更受咎累。既无孟侧策马之好,而令济济之朝有谗邪之人,亏穆穆之风,损皇代之美。由臣顽疏,使致于此,拜表流汗,言不识次。

  濬至巴黎,有司奏,濬表既不列前后所被七诏月日,又赦后违诏不受浑节度,大不敬,付廷尉科罪。诏曰:「濬前受诏径造秣陵,后乃下受浑节度。诏书稽留,所下不至,便令与不受诏同责,未为经通。濬不即表上被浑宣诏,此可责也。濬有征伐之劳,不足以一眚掩之。」有司又奏,濬赦后烧贼船百三十五艘,辄敕付廷尉禁推。诏曰「勿推」。拜濬辅国太守,领步兵都尉。旧校唯五,置此营自濬始也。有司又奏,辅国依比,未为当道,不置司马,不给官骑。诏依征镇给五百大车,增兵五百人为辅国营,给亲骑百人、官骑十人,置司马。封为大庆县侯,邑万户。封子彝杨乡亭侯,邑千五百户,赐绢万匹,又赐衣一袭、钱三十万及食物。

  濬自以功大,而为浑父子及豪强所抑,屡为有司所奏,每进见,陈其攻伐之劳,及见枉之状,或不胜忿愤,径出不辞。帝每容恕之。凉州护军范通,濬之外亲也。谓濬曰:「卿功则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尽善也。」濬曰:「何谓也?」通曰:「卿旋旆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吴之事。若有问者,辄曰:’圣主之德,群帅之力,老夫何力之有焉!’如斯,颜老之不伐,龚遂之雅对,将何以过之。蔺生所以屈廉将军,王浑能无愧乎!」濬曰:「吾始惧邓艾之事,畏祸及,不得无言,亦不可能遣诸胸中,是俺偏也。」时人咸以濬功重报轻,学士秦秀、太子洗马孟康、前温令李密等并表讼濬之屈。帝乃迁濬镇军太尉,加散骑常侍,领后军将军。王浑诣濬,濬严设备卫,然后见之,其相猜防如此。

  濬平吴之后,以勋高位重,不复素业自居,乃玉食锦服,纵奢侈以自逸。其有辟引,多是蜀人,示不遗故旧也。后又转濬太守太守、开府仪同三司,加特进,散骑常侍、后军将军依然。太康六年卒,时年八十,谥曰武。葬柏谷山,大营茔域,葬垣周天十五里,面别开一门,松柏茂盛。子矩嗣。

  矩弟暢,散骑郎。暢子粹,太康十年,武帝诏粹尚颍川公主,仕至魏郡太史。

  濬有二孙,过江不见齿录。安西将军恆温南阳陵,表言之曰:「臣闻崇德赏功,为政之所先;兴灭继绝,百王之所务。故德参时雍,则奕世承祀;功烈一代,则永锡祚胤。案故丞相王濬历职内外,任兼文武,料敌制胜,明勇独断,义存社稷之利,不顾专辄之罪。荷戈长鹜,席卷万里,僭号之吴,面缚象魏,今皇泽被于中国,玄风洽于区外,上饶之封,废而莫续;恩宠之号,坠于近嗣。遐迩酸怀,臣窃悼之。濬今有二孙,年出六十,两手空空,糊口江滨,四节蒸尝,菜羹不给。昔汉高定业,求乐永霸之嗣;世祖旌贤,建葛亮之胤。夫效忠异代,立功异国,尚通天下之善,使不泯弃,况濬建元勋于当年,著喜庆于身后,灵基托(Kitto)根于南垂,皇祚金立于江左,旧物克彰,神珍重耀,岂不由伊人之功力也哉!诚宜加恩,少垂矜悯,追录旧勋,纂锡茅土。则圣朝之恩,宣暢于上,忠臣之志,不坠于地矣。」卒不见省。

  唐彬,字儒宗,魏国邹人也。父台,太山太傅。彬有经国大度,而不拘行检。少便弓马,好游猎,身长八尺,走及奔鹿,强力兼人。晚乃敦悦经史,尤明《易经》,随师受业,还家讲课,恆数百人。初为郡门下掾,转主簿。长史王沈集诸参佐,盛论距吴之策,以问九郡吏。彬与谯郡主持恽俱陈吴有可兼之势,沈善其对。又使彬难言吴未可伐者,而辞理皆屈。还迁功曹,举孝廉,州辟主簿,累迁别驾。

  彬忠肃公亮,尽规匡救,不显谏以自彰,又奉使诣相府计事,于时僚佐皆当世英彦,见彬莫不钦悦,称之于文帝,荐为掾属。帝以问其参军孔颢,颢忌其能,良久不答。陈骞在坐,敛板而称曰:「彬之为人,胜骞甚远。」帝笑曰:「但能如卿,固未易得,何论于胜。」因辟彬为铠曹属。帝问曰:「卿何以致辟?」对曰:「修业陋巷,观古人之遗迹,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帝顾四坐曰:「名不虚行。」他日,谓孔颢曰:「近见唐彬,卿受蔽贤之责矣。」

  初,邓艾之诛也,文帝以艾久在陇右,素得士心,一旦夷灭,恐边情搔动,使彬密察之。彬还,白帝曰:「邓艾忌克诡狭,矜能负才,顺从者谓为见事,直言者谓之触迕。虽太守司马,参佐牙门,答对失指,辄见骂辱。处身无礼,大失人心。又好实施事役,数劳众力。陇右甚患苦之,喜闻其祸,不肯为用。今诸军已至,足以镇压内外,愿无以为虑。」

  俄除令尹水部郎。泰始初,赐爵关内侯。出补鄴令,彬道德齐礼,期月化成。迁弋阳侍郎,明设禁防,百姓安之。以母丧去官。广陵东接吴寇,监军位缺,朝议用武陵通判杨宗及彬。武帝以问散骑常侍文立,立曰:「宗、彬俱不可失。然彬多财欲,而宗好酒,惟君主裁之。」帝曰:「财欲可足,酒者难改。」遂用彬。寻又诏彬监巴东诸军事,加广武将军。上征吴之策,甚合帝意。

  后与王濬共伐吴,彬屯据冲要,为众军两驱。每设疑兵,应机制胜,陷西陵、乐乡,多所擒获。自巴陵、沔口以东,诸贼所聚,莫不震惧,倒戈肉袒。彬知贼寇已殄,孙皓将降,未至建鄴二百里,称疾迟留,以示不竞。果有先到者争物,后到者争功,于时有识莫不高彬此举。吴平,诏曰:「广武将军唐彬受任方隅,东御吴寇,南监蛮越,抚宁疆埸,有绥御之绩。又每慷慨,志在立功。顷者征讨,扶疾奉命,首启戎行,献俘授馘,勋效显然。其以彬为右将军、里正巴东诸军事。」征拜翊军里正,改封上庸县侯,食邑六千户,赐绢六千匹。朝有疑议,每参加焉。

  北虏侵掠北平,以彬为使持节、监凉州诸军事、领护乌丸提辖、右将军。彬既至镇,训卒利兵,广农重稼,震威耀武,宣喻国命,示以恩信。于是鲜卑二部大莫廆、擿何等并遣侍子入贡。兼修校园,诲诱无倦,仁惠广被。遂开拓旧境,却地千里。复秦长城塞,自温城洎于碣石,绵亘山谷且三千里,分军屯守,烽堠相望。由是边境获安,无犬吠之警,自汉魏玄成镇莫之比焉。鲜卑诸种畏惧,遂杀大莫廆。彬欲讨之,恐列上俟报,虏必逃散,乃发幽冀车牛。参军许祗密奏之。诏遣上大夫槛车征彬付廷尉,以事直见释。百姓追慕彬功德,生为立碑作颂。

  彬初受学于南海阎德,门徒甚多,独目彬有廊庙才。及彬官成,而德已卒,乃为之立碑。

  元康初,拜使持节、前将军、领南蛮上卿、宛城都督。下教曰:「此州名都,士人林薮。处士皇甫申叔、严舒龙、姜茂时、梁子远等,并志节清妙,履行高洁。践境望风,虚心饥渴,思加延致,待以不臣之典。幅巾相见,论道而已,岂以吏职,屈染高规。郡国备礼发遣,以副于邑之望。」于是多个人皆到,彬敬而待之。元康四年卒官,时年六十,谥曰襄,赐绢二百匹,钱二十万。长子嗣,官至彭城御史。少子岐,征虏司马。

  史臣曰:孙氏负江山之阻隔,恃牛斗之妖氛,奄有水乡,抗衡上国。二王属当戎旅,受律遄征,浑既献捷横江,濬亦克清建鄴。于时讨吴之役,将帅虽多,定吴之功,此焉为最。向使弘范父之不伐,慕阳夏之推功,上禀庙堂,下凭将士。岂非茂勋茂德,善始善终者欤!此而不存,彼焉是务。或矜功负气,或恃势骄陵,竞构南箕,成兹贝锦。遂乃喧黩宸扆,斁乱彝伦,既为戒于功臣,亦致讥于清论,岂不惜哉!王济遂骄父之褊心,乖争子之明义,俊材虽多,亦奚以为也。唐彬畏避交争,属疾迟留,退让之风,贤于浑濬远矣。传云「不拘行检」,安得长者之行哉!

  赞曰:二王总戎,淮海攸同。浑既害善,濬亦矜功。武子豪桀,夙参朝列。逞欲牛心,纡情马埒。儒宗知退,避名全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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