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活捉黄文炳,梁山泊义士尊晁盖

却说林冲杀了王伦,手拿尖刀,指着芸芸众生,说道:“我林冲虽系禁军,遭配到此,前日为众豪杰至此相聚,争奈王伦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推故不纳,由此火并了这个人,非林冲要图此位。据着本人心胸胆气,焉敢拒敌官军,剪除君侧元凶首恶?今有晁兄,仗义疏财,智勇足备;近年来日下人闻其名,无有不伏。我今日以屏息凝视为重,立他为山寨之主,好么?”大千世界道:“头领言之极当。”晁盖道:“不可。自古强宾不压主,晁盖强杀,只是个远来新到的人,安敢便来占上。”林冲把手向前,将晁盖推在椅子上,叫道:“前几日事已彻底,不必推却;若有不从,即以王伦为例!”接二连三,扶晁盖坐了。林冲喝叫人们就於亭前参见了。一面使小喽罗去大寨摆下筵席;一面叫人抬过了王伦尸首;一面又着人去山前山后唤众多小头目都来大寨里聚义。
  林冲等一条龙人请晁盖上了轿马,都投大寨里来。到得聚义厅前,下了马,都上厅来。芸芸众生扶晁错去大旨率先位交椅上打坐,中间焚起一炉香来。林冲向前道:“小可林冲只是个粗匹夫,可是只会些枪棒而已;无学无才,无智无术。后天山寨幸得众豪杰相聚,大义即明,非比之前荀且。学究先生在此,便请做顾问,执掌兵权,调用将校。须坐第三位。”吴用答道:“吴某村中学究,胸次未见经纶济世之才;虽曾读些汉朝兵法,未曾有半粒微功。岂可占上!”林冲道:“事已彻底,不必谦让。”吴用只得坐了第三位。林冲道:“公孙先名请坐第二位。”晁盖道:“却使不得。即使那等谦让之时,晁盖必须退位。”林冲道:“晁兄差矣;公孙先生名闻江湖,善能用兵,有鬼神难测之机,六臂三头之法,哪个及得!”公孙胜道:“虽有些小之法,亦无济世之才,如何敢占上,照旧头领坐了。”林冲道:“只今番克敌制胜,便见得先生妙法。正是鼎分三足,缺一不可。先生不要推却。”公孙胜只得坐了第二位。
  林冲要再让时,晁盖,吴用,公孙胜,都不肯。两个人俱道:“适蒙头领所说,鼎分三足,以此不敢违命。我四人占上,头领要再令人时,晁盖等只好告退。”多人扶住,林冲只得坐了第一位。晁盖道:“今番须请宋,杜二头领来坐。”杜迁,宋万,那里肯坐,苦苦地请刘唐坐了第五位;阮小二坐了第六位;阮小五坐了第七位;阮小七坐了第八位,杜迁坐了第九位,宋万坐了第十位,朱贵坐了第了十一位。梁山泊自此是十一位英雄坐定。
  山前共有七八百人都来参拜了,分立在两下。晁盖道:“你等大千世界在此,明日林里胥扶我做山寨之主,吴学究做顾问,公孙先生同掌军权。林太傅等共管山寨。汝等芸芸众生各依旧职管领山前山后事务,守备寨栅滩头,休教有失。各人务要大力同心,共聚大义。”再教收拾两边房屋安置了两家亲属;便教取出打劫得的生辰纲金珠宝贝并自家庄上过活的金银财帛,就当厅赏赐众小头目并众多小喽罗。当下椎牛宰马,祭拜天地神灵,庆贺重新聚义。众头领饮酒至半夜方散。次日,又办筵宴庆会。一而再吃了数日筵席。
  晁盖与吴用等众头领计议,整点仓廒:一、修理寨栅,二、打造军器,枪刀弓箭,衣甲头盔准备迎敌官军,三、安顿大小船支,教演人兵水手上船厮杀,好做提备,不在话下。
  一日,林冲见晁盖作事宽洪,疏财仗义,安排各家老小在山,蓦然牵记爱人在京都,存亡未保;遂将心腹备细诉与晁盖道:“小人自后上山其后,欲要投搬取爱妻上山来,因见王伦心术不定,难以过活。一向蹉跎过了,流落日本首都,不知死活。”
  晁盖道:“贤弟既有宝眷在京,如何不去取来完聚。你快写信,便教人下山去,星夜取上山来,多少是好。”
  林冲当下写了一封书,叫八个自我边心腹小喽罗下山去了。
  但是三个月,小喽罗还寨说道:“直至日本东京城内殿帅府前,寻到张大将军家,闻说孩子他妈被高左徒恐吓亲事,自缢身死,以故半载。张上卿亦为忧疑,半月事先染患寿终正寝。止剩得女使锦儿,已招赘郎君在家过活。访问邻里,亦是这么说。打听得实际,回来报与领导干部。”
  林冲见说了,潜然泪下;自此,杜绝了心灵想念。
  晁盖等见说,帐然嗟叹,山寨中自此无话,每天只是陶冶人兵,准备抵敌官军。
  一日,众头领正在聚义厅上说道事务,只见小喽罗报上山来,说道:“济州府差拨军人,辅导约有二千人马,乘驾大小船四五百支,见在石碣村湖荡里屯住,特来报知。”
  晁盖大惊,便请军师吴用商议,道:“官军将至,如何迎敌?”
  吴用笑道:“不须兄长挂心,吴某自有计划。自古道‘水来土掩,兵到将迎’。”随即唤阮氏三雄附耳低言道:“如此如此……”又唤林冲,刘唐,受计道:“你四个便那般那般……”再叫杜迁,宋万,也分付了。
  且说济州府尹点差团练使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并本府捕盗官一员,指引一千馀人,拘集本处船支,就石碣村湖荡调拨,分开船支,作两路来取泊子。
  黄安先生辅导人登时船,摇旗呐喊,杀奔金沙滩来。看看渐近滩头,只听得水面上呜呜咽咽吹将起来。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道:“那不是画角之声?且把船湾住!”看时只见水面上远远地三支船来。看那船时,每支上唯有五个人,三个人摇着双橹,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头带绛红巾,都是同等红罗绣袄,手里各拿着留客住。三支船上人都一般打扮。於内有人认识的,便对黄安先生说道:“那三支船上多少人∶一个是阮小二,一个是阮小五,一个是阮小七。”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道:“你众人与我一块并力向前,拿那多人!”两边有四五十支船一齐发着喊杀奔前去。那三支船忽哨了一声,一齐便回。黄团练把手内枪捻搭动,向前来叫道:“只顾杀那贼!我自有重赏!”那三支船后面走,背后官军船上把箭射将去。那三阮去船舱里各拿起一片青狐来遮这箭矢。后边船支只顾赶。
  赶不过二三里水港,黄安先生背后一支小船飞也似划来电视发表:“且不要赶!我们那一条杀入去的船支都被她杀下水里去,把船都夺去了!”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问道:“怎的着了那厮的手?”小船上人答道:“大家正行船时,只见远远地两支船来,每船上各有几个人。大家并刀杀去赶他,赶不过四五里水面,四下里小港钻出七八支小船来。船上弩箭似飞蝗一般射来!我们急把船回时,来到窄狭港口,只见岸上约有二三十人,四头牵一条大篾索,横截在水面上。却待向前看索时,又被她岸上灰瓶,石子,如雨点一般打未来。众官军只得弃了船支,下水逃命。我芸芸众生逃得出来,到旱路边时,那上岸人马皆不见了;马也被他牵去了;看马的军官都杀死在水里。大家芦花荡边寻得那支小船儿,迳来报与团练。”黄安听得说了,叫苦不迭;便把白旗招动,教众船不要去赶,且一发回去。
  那众船才拨得转头,未曾行动,只见背后这三支船又引着十数船支,都只是这三多少人,把先进摇着,口里吹着忽哨,飞也似赶来。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却待把船摆开迎敌时,只听得芦苇丛中炮响。黄安先生看时,四下里都是进步摆满,慌了手脚。
  后边赶来的船上叫道:“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留下了首级回去!”
  黄安先生把船尽力摇过芦苇岸边,却被两边小港里钻出四五十支小船来,船上弩箭如雨点射未来。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就箭林里夺路时,只剩得三四支小船了,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便跳过快船内,回头看时,只见前面的人一个个都扑涌的跳下水里去了。有和船被拖去的,大半都被杀死。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驾着小快船正走中间,只见芦花荡边一支船上立着刘唐,一挠钩搭住逼安的船,托地跳过来,只一把拦腰提住,喝道:“不要挣扎!”一时军官能识水的,水里被箭射死;不敢下水的,就船里都俘获了。
  黄安先生被刘唐扯到岸边,上了岸,远远地,晁盖,公孙胜,山边骑着马,挺着刀,引五六十人,三二十匹马,齐来接应。一行人生擒活捉得一二百人;夺的船支尽数都收在南水寨里安放了;大小头领一齐都到山寨。
  晁盖下了马,来到聚义厅上打坐。众头领各去了军装军器。团团坐下,捉那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绑在将军柱上,取过金银缎疋,赏了小喽罗。点检共夺得六百馀匹好马,那是林冲的佳绩,东港是杜迁,宋万的功劳;西港是阮氏三雄的奉献,捉得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是刘唐的进献。众头领大喜,杀牛宰马,山寨里筵会。自酝的好酒,水泊里出的新鲜莲,藕并鲜鱼,山南树上自有时候新的桃,杏,梅,李,枇杷,山枣,柿,栗,之类,自养的鸡,猪,鹅,鸭,等品物,不必细说。众头领只顾庆贺。
  新到边寨,得获全胜,非同寻常!正饮酒间,只见小喽罗电视发布:“山下朱头领使人到寨。”
  晁盖唤来,问有甚事。
  小喽罗道:“朱头领探听得一起客商,有数十人结联一处,今早必从陆路经过,特来报知。”
  晁盖道:“正没金帛使用。哪个人领人去走一遭?”
  三阮道:“我哥们们去!”
  晁盖道:“好哥们儿!小心在意,速去早来。”
  三阮便下厅去换了衣物,跨了腰刀,拿了朴刀,叉,留客住,点起一百馀人,上厅来别了领导人,便下山就金沙滩把船载过朱贵商旅里去了。
  晁盖恐三阮担负不下,又使刘唐点起一百馀人,教领了下山去接应;又分付道:“只可善取金帛财物,切不可加害客商性命。”
  刘唐去了。
  晁盖到三更不见回报,又使杜迁,宋万引五十馀人下山接应。
  晁盖与吴用,公孙胜,林冲饮酒至天亮,只见小喽罗报导:“亏得朱头领!得了二十馀辆车子金银财帛并四五十匹驴骡头口!”
张顺活捉黄文炳,梁山泊义士尊晁盖。  晁盖又问道:“不曾杀人么?”
  小喽罗答道:“这许多别人见大家显示头势猛了,都撇下车子,头口,行李,逃命去了;并不曾加害她一个。”晁盖见说双喜临门:“我等自今从此,不可加害於人。”取一锭白银,赏了小喽罗;便叫将了酒果下山来,直接到金沙滩上,见众头领尽把车辆扛上岸来,再叫撑船去载头口马匹。众头领大喜。把盏完毕,教人去请朱贵上山来筵宴。
  晁盖等众头领都上山寨聚义厅上,簸箕掌,栲栳圈,坐定;叫小喽罗扛抬过许多财富,在厅上一包包打开,将彩帛衣裳堆在一面,行货等物堆在单方面,金银宝贝堆在得体;便叫掌库的小头目,每一样取一半收贮在库,听候支用;这一半分做两分,厅上十一位领导人均分一分,山上山下芸芸众生均分一分;把那新获得的军健脸上刺了字号,选壮健的分拨去各寨喂马砍柴,软弱的街头巷尾看车切草;黄安先生锁在后寨监房内。
  晁盖道:“我等明日初到边寨,当初只愿意逃灾避难,投托王伦帐下为一小头目;多感林里胥贤弟推让自己为尊,不想连得了两场喜事:第一收获官军,收得许多军旅船支,捉了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二乃又得了好多财物金银。此不是皆托众兄弟才能?”众头领道:“皆托得妹夫哥的,以此得采。”晁盖再与吴用道:“俺们弟兄七人的生命皆出於宋押司,朱都头多个。古人道恩将仇报,非为人也。后天有余安乐从何而来?早晚将些金银,可使人亲到峄城区走一遭。此是首先件要紧的事体。再有白胜陷在济州看守所里,大家无法不要去救他出去。”
  吴用道:“兄长不必忧虑,小生自有摆划;宋押司是个爱心之人,紧地不望大家酬谢。纵然这么,礼不可缺,早晚待山寨粗安,必用一个哥们自去。白胜的事,可教蓦生人去那边使钱,买上嘱下,松宽他,便可脱身。我等且研究屯粮造船,制办军器,布署寨栅城垣,添造房屋,整顿衣袍铠甲,打造枪刀弓箭;防备迎敌官军。”晁盖道:“既然如此,全仗军师妙策指教。”吴用当下调拨众头领,分派去办,不在话下。
  且不说梁山泊自从晁盖上山,好生兴旺。
  却说济州府太史见黄安先生手下逃回的军官备说梁山泊杀死官军,生擒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一事;又说梁山泊好汉格外义无反顾了得,无人近傍得他,难以收捕;抑且水路难认,港汊多杂,以此无法胜利。
  府尹听了,只叫得苦,向都尉府干办说道:“何涛先折了累累三军,独自一个逃得性命回来,已被割了三个耳朵,自回家将息,至今不痊;去的五百人,无一个回到,因而又差团练使黄安先生并本府捕盗官,指引军兵前去追捉,亦皆失陷;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已被生擒上山,杀死官军不知其数,又不可能获胜,怎生是好!”
  太尉肚太守怀着鬼胎,没个道理处。只见承局来报说:“北门接官亭上有新官到来,飞报到此。”士大夫慌忙上马,来到北门外官亭上;望见尘土起处,新官已到亭子前停下。府尹接上亭子,相见已了,那新官取出中书省更替文书来交与府尹。太尉看罢,随即和新官到州衙里交割牌印,一应府库钱粮等项。当下布署筵席管待新官,旧里胥备说梁山泊贼盗浩大,杀死官军一节。说罢,新官面无人色,心中思忖道:“蔡太守将这件坏事抬举我,却是此等地面,那般府分!又没强兵猛将,如何收捕得那伙强人?倘或此人们来城里借粮时,却怎么奈何?”旧官大将军次日惩治了衣服行李,自回日本首都听罪,不在话下。
  且说新府尹到任之后,请将一员新调来镇守济州的官兵们来,当下说道招军买马,集草屯粮,招募悍勇民夫,智谋贤士,准备收捕梁山泊好汉。一面申呈中书省,转行牌仰附近州郡,并力剿捕;一面自行下文件所属州县,知会收剿,及仰属县着令守御本境;这几个都不在话下。
  且说本州孔目差人赍一纸文件行下所属阳谷县,教守御本境,防范梁山泊贼人。罗庄区知县看了文件,教宋江叠成文案,行下各乡村,一体守备。宋江见了文本,心内寻思道:“晁盖等大千世界不想做下如此大事!劫了生辰纲,杀了做公的,伤了何涛观望;又损害广大官军官马,又把黄安先生活捉上山:如此之罪,是灭九族的劣迹!虽是被人强迫,事非得已,於法度上却饶不得,倘有疏失,如之奈何?”自家一个心里迷惑,分付贴书后司张文远将此文件立成文案,行下各乡各保,自理会文卷。宋江却信步走出县来,走可是二三十步,只听得偷偷有人叫声“押司。”宋江转回头来看时,却是做媒的王婆,引着一个婆子,却与她说道:“你有缘,做好事的押司来也!”宋江转身来问道:“有何说话?”王婆拦住,指着阎婆,对宋江说道:“押司不知。这一家儿从日本首都来,不是那里人家,嫡亲三口儿。夫主阎公,有个丫头婆惜。他那阎公从来是个好唱的人,自小教得她那姑娘婆惜也会唱诸般耍令。年方一十八岁,颇有些颜色。三口儿因来新疆投奔一个官人不着,流落在那兰陵县。不想那里的人不喜风骚宴乐,由此不可以过活,在那县后一个僻静巷内权住。后日他的家公因害时疫死了,那阎婆无钱津送,没做道理处,央及老身做媒。我道‘那般时节,那里有那等恰好?’又没借换处。正在此间走头没路的,只见押司打从那里过,以此老身与那阎婆来到。望押司可怜见他则个,作成一具棺材!”宋江道:“原来恁地。你五个跟我来,去巷口酒楼里借笔砚写个帖子与您去县东三郎家取具棺材。”宋江又问道:“你有结果使用么?”阎婆答道:“实不瞒押司说,棺材尚无,那讨使用。”宋江道:“我再与您银子十两做使用钱。”阎婆道:“便是重生父母,再生的老人!做驴做马报答押司!”宋江道:“休要如此说。”随即取出一锭银子递与阎婆,自回旅馆去了。
  且说那婆子将了帖子迳来县东街陈三郎家取了一具棺材,回家发送了当,兀自馀剩下五六两银子,娘儿五个把来盘缠,不在话下。
  复一朝,那阎婆因来谢宋江,见她下处没有一个女士家面,回来问间壁王婆,道:“宋押司下处不见一个妇人面,他曾有爱妻也无?”王婆道:“只闻宋押司家里住在宋家村,却不曾见说她有妻子。在那县里做押司,只是客居。日常见他散施棺材药饵,极肯济人贫苦。敢怕是未有娃他妈。”阎婆道:“我那姑娘长得好模样,又会唱曲儿。省得诸般耍笑;从童年在日本东京时,只去行院人家串,那些行院不爱她!有多少个上厅行主要问我过房了两回,我不肯。只因我两口儿无人养老,由此但是房与她。不想今来倒苦了他!我后天去谢宋押司,见她下处没娃他爹;因而,央你与自身对宋押司说:他若要讨人时,我宁可把婆惜与她。我前些天得你作成,亏了宋押司救济,无可报答他,与他做个亲眷来往。”王婆听了那说,次日见宋江,备细说了这件事。
  宋江初时不肯;怎当那婆子撮合山的嘴撺掇,宋江依允了,就在县西巷内讨了一楼房,置办些家伙什物,布署了阎婆惜娘儿七个在那里居住。没半月之间,打扮得阎婆惜满头珠翠,遍体绫罗。又过了几日,连这婆子也有好多盛名衣裳。端的养的婆惜丰衣足食!初时,宋江夜夜与婆惜一处歇卧,向前天渐来得慢了。
  却是为啥?原来宋江是个英雄,只爱学使枪棒,於女色上不丰硕心急。那阎婆惜水也似后生,况兼十八九岁,正在青春之际,因而,宋江不中那婆娘意。
  一日,宋江不合带后司贴书张文远,来阎婆惜家吃酒。那张文远却是宋江的同房押司。那厮唤做“小张三”,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一贯只爱去三瓦两舍,飘蓬浮荡,学得一身风骚俊俏;更兼品竹调丝,无有不会。这婆惜是个酒色娼妓,一见张三,心里便喜,倒有意看上他。那张三亦是个酒色之徒,那事怎样不知道;见那婆娘眉来眼去,相当有情,便记在心里。
  向后只是宋江不在,那张三便去那里。那婆娘留住吃茶,言来语去,成了此事。何人想那婆娘自从和那张三多少个搭识上了,打得火块一般热,并无半点儿情分在那宋江身上。宋江但若来时,只把讲话伤他,全不大包大揽他些个。这宋江是个英雄,不以那女色为念;由此,半月十日去走得一遭。那张三和这阎婆惜如胶似漆,夜去明来,街坊上人也都知了,却有些事势吹在宋江耳朵里。
  宋江半信不信,自肚里寻思道:“又不是自家父母匹配妻室。他若无心恋我,我没来由惹气做什么?我只不上门便了。”自此有多少个月不去。阎婆累使人来请,宋江只推事故不上门去。
  话分多头。一日将晚,宋江从县里出来,去对过茶房里坐定吃茶。只见一个大汉,头带白范阳毡笠儿;身穿一领黑绿罗袍;下边腿护膝八搭麻鞋;腰里跨着一口腰刀;背着一个大包;走得汗雨通流,气急喘促,把脸别转着那县里。宋江见了这些大个子走得离奇,慌忙起身赶出茶房来,跟着那汉走。约走了三二十步,那汉回过头来,看了宋江,却不认识。宋江见了那人,略有面熟,“莫不是那里曾厮会来?”心中一时回想不起。那汉见宋江,看了一次,也有些认得;立住了脚,定眼看那宋江,又不敢问。宋江寻思道:“这厮好作怪!却怎地只顾看自己?”宋江亦不敢问她。只见那汉去路边一个篦头铺里问道:“小弟,前边这多少个押司是什么人?”篦头待诏应道:“那位是宋押司。”那汉提着朴刀,走到面前,唱个大喏,说道:“押司认得堂哥么?”宋江道:“足下有些眼熟。”那汉道:“可借一步说话。”宋江便和那汉入一条僻静小巷。那汉道:“那么些酒馆里好说话。”五个上到酒楼,拣个幽深阁儿里坐下。那汉倚了朴刀,解下包裹,撇在桌子底下。
  这汉扑翻身便拜。宋江慌忙答礼道:“不敢拜问足下高姓?”那人道:“大恩人如何忘了兄弟?”宋江道:“兄长是何人?真个有些眼熟。小人失忘了。”那汉道:“三弟便是晁保正庄上曾拜识尊颜、蒙恩救了人命的赤发鬼刘唐便是。”宋江听了大惊,说道:“贤弟,你好打抱不平!早是没做公的看见!险些惹出事来!”刘唐道:“感承大恩,不惧一死,特地来酬谢。”宋江道:“晁保正弟兄们近日如何?兄弟,哪个人教您来?”刘唐道:“晁头领三哥再三拜上大恩人。得蒙救了人命,宋万,朱贵和俺弟兄多少个,共是十一个头领。见今山寨里聚集得七八百人,粮食屡见不鲜。因想兄长大恩,无可报答,特使刘唐赍一封书并黄金一百两相谢押司,再去谢那朱都头。”刘唐打开包裹,取出书来,便递与宋江。宋江看罢,便起褶子前襟,摸出招文袋。打开包儿时,刘唐取金放在桌上。宋江那封书,就取了一条黄金和这书包了,插在招文袋内,放下衣襟,便道∶“贤弟,将此金子依然包了。”随固然唤量酒的打酒来,叫大块切一盘肉来,铺下些菜蔬果子之类,叫量酒人筛酒与刘唐吃。
  看看天色晚了,刘唐吃了酒,量酒人自下去。刘唐把桌子金子包打开,要取出来。宋江慌忙拦住道:“贤弟,你听我说。你们七个弟兄初到边寨,正要金银使用;宋江家中颇有些过活,且放在你山寨里,等宋江缺乏盘缠时却来取。明天非是宋江见外,於内已受了一条。朱仝那人也有些家私,不用送去。我自与她说知人情便了。贤弟,我不敢留你去家中住,倘或有人认得时,不是耍处。今夜月色必然明朗,你便可回山寨去,莫在此停阁。宋江再三申意众头领,不可能前来祝贺,切乞恕罪。”
  刘唐道:“三弟大恩,无可报答,特令小弟送些人情与押司,微表孝顺之心。保正三弟今做头领,学究军师号令非昔日,四弟怎敢将重回?到山寨中肯定受责。”
  宋江道:“既是命令严明,我便写一封回书,与您将去便了。”
  刘唐苦苦相央,宋江那里肯接,随即取一幅纸来,借洒家笔砚,备细写了一封回书与刘唐收在包内。
  刘唐是个直性的人,见宋江那样推却,想是不肯受了,便将黄金依前包了。看看天色夜来,刘唐道:“既然兄长有了回书,大哥连夜便去。”宋江道:“贤弟,不及相留,以心相照。”刘唐又下了四拜。宋江教量酒人来道:“有此位官人留下白银一两在此,我明日却自来算。”刘唐背上包裹,拿了朴刀,跟着宋江下楼来。离了酒楼,出到巷口,天色黄昏,是一月半天气,月轮上来,宋江携住刘唐的手,分付道:“兄弟保重,再不可来:此间做公的多,不是耍处。我更不远送了,只此相别。”刘唐见月色明朗,开步子,望西路便走,连夜回梁山泊来。
  却说宋江与刘唐别了,自逐步走回饭馆来;一头走,一面肚里寻思道:“早是没做公的看见!险些惹出一场大事来!”一头想:“那晁盖倒去落了草!直如此大弄!”转可是多少个弯,只听得偷偷有人叫一声“押司,那里去来?好两天不会合!”宋江回头看时,倒吃一恼。
  不因那番,有分教∶宋江小胆翻为大胆,善心变恶心。
  毕竟叫宋江的却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江州城外白龙庙中梁山泊好汉劫了法场,救得宋江,戴宗,正是晁盖,花荣,黄信,吕方,郭盛,刘唐,燕顺,杜迁,宋万,朱贵,王矮虎,郑天寿,石勇,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共计一十七人,领带着八九十个悍勇壮健小喽罗。浔咸宁上来接应的好汉,张顺,张横,李俊,李立,穆弘,穆春,童威,薛永,九筹好汉,也带四十余人,都是江面上做私商的火家,撑驾五只大船,前来接应;城里黑旋风李逵引芸芸众生杀至浔锦州边:两路救应。–通共有一百四五十人,都在白龙庙里聚义。只听得小喽罗报导:“江州城里军兵,擂鼓摇旗,鸣锣发喊,追赶到来。”那黑旋风李逵听得,大吼了一声,提两把板斧,先出庙门。众好汉呐声喊,都手中军器,齐出庙来迎敌。刘唐,朱贵,先把宋江,戴宗,护送上船。李俊同张顺,三阮,整顿都使长,背后步军簇拥,摇旗呐喊,杀奔前来。那里李逵超越轮着板斧,赤条条地奔向砍将入去;背后便是花荣;黄信,吕方,郭盛四将拥护。花荣见前边的军马都扎住了,只怕李逵着伤,偷手取弓箭出来,搭上箭,拽满弓,看着为领导人的一个马军,飕地一箭,只见翻筋斗射下马去。那一伙马军吃了一惊,各自奔命,拨转马头便走,倒把步军先冲倒一半。那里众多英雄们共同冲究将去,杀得那官军横野烂,血染江红,直杀到江州城下。城上策应官军早把擂木扎、炮石将下来。官军慌忙入城,关上城门,好几日不敢出来。众多无名英雄拖转黑旋风,回到白龙庙前下船。晁盖整点芸芸众生完备,都叫分头下船,开船便走。却值顺风,拽起风帆,七只大船载了好多大军头领,却投穆太公庄上来。一帆顺风,早到岸边埠头。一行稠人广众都上岸来。穆弘邀请众好汉到庄内堂上,穆太公出来迎接。宋江等众人都遇到了。太公平:“众头领连夜劳神,且请客房中睡觉,将息实体。”各人且去房里暂歇将养,整理衣物器械。当日穆弘叫庄客宰了一头黄牛,杀了十数个猪羊,鸡鹅鱼鸭,珍肴异馔,排下筵席,管待众头领。饮酒中间,说起广大内容。晁盖道:“若非是二弟众位把船相救,我等皆被陷于缧!”穆太公道:“你等什么却打从那条路上来?”李逵道:“我自只拣人多处杀将去。他们自跟我来。我又尚未叫他。”芸芸众生听了都大笑。宋江起身与大千世界道:“小人宋江,若无众好汉相救时,和戴阮长皆死于非命。明天之恩,深于沧海,怎样报答得众位!只恨黄文炳那,搜根剔齿,几番唆毒要害我们,那冤雠怎么着不报!怎地启请众位好汉,再作个天大人情,去打了无为军,杀得黄文炳那,也与宋江消了那口无穷之恨,那时回去,怎么着?”晁盖道:“大家大千世界偷营劫寨,只可使三次,怎么着再行得?似此奸贼已有堤备,不若且回山寨去,聚起不少,一发和学究,公孙二文人并林冲,秦明,都来报雠,也未为晚。”宋江道:“借使回山去了,再不可以彀得来:一者山遥路远;二乃江州势必申开明文,随处谨守,不要痴想。只是趁那些时机,便好出手不要等她做了预备。”花荣道:“妹夫见得是。即便如此,只是无人识得路迳,不知她地理怎么样。先得个人去那边城中探听虚实,也要看无为军出没的门道去处,就要认黄文炳那贼的住处了,然后方好入手。”
  薛永便起身说道:“堂哥多在下方上行,此处无为军最熟。我去询问一遭,怎么着?”宋江道:“若得贤弟去走一遭,最好。”薛永当日别了人们,自去了。只说宋江自和众头领在穆弘庄上说道要打无为军一事,整顿军器刀,部署弓弩箭矢,打点大小船舶等项,堤备已了。只见薛永去了二日,带将一个人回到庄上来参拜宋江。宋江便问道:“兄弟,那位斗士是何人?”薛永答道:“那人姓侯,名健,祖居洪都人氏;做得直接裁缝,端的是高速;更兼惯习棒,曾拜薛永为师。人见她精瘦轻捷,因而唤她做“通臂猿。”见在那无为军城里黄文炳家做生活。三哥因见了,就请在此。”宋江大喜,便教同坐商议。那人也是一座地煞星之数,自然义气相投。宋江便问江州音讯,无为军路径如何。薛永说道:“近年来蔡九御史计点官军百姓,被杀死有五百余人,带伤中箭者不可计数,见今差人星夜申奏朝廷去了。城门日中后便关,出入的好生盘问得紧。原来堂哥被害一事倒不干蔡九提辖事,都是黄文炳那五回一遍点拨上卿教害二位。近年来见劫了法场,场中甚慌,晓夜防患。小叔子又去无为军打听,正撞见那些兄弟出来吃饭;因是摸清备细。”宋江道:“侯兄何以知之?”侯健道:“小人从小只爱习学棒,多得薛师父指教,因而不敢忘恩。方今黄太守特取小人来他家做衣服。因出来遇见师父,提起仁兄大名,说起此一节事来。小人要结识仁兄,特来报知备细。那黄文炳有个嫡亲四弟,唤做黄文烨,与那文炳是一母所生二子。那黄文烨生平只是行善事,修桥补路,塑佛斋僧,扶危济因,救拔贫苦,那无为军城中都叫她做“黄面佛。”那黄文炳虽是罢闲里胥,心里只要害人,惯行歹事,无为军都叫她做“黄蜂刺。”他兄弟八个分别做两院住,只在一条巷内出入。靠着门里便是他家。黄文炳贴着城住,黄文烨近着马路。小人在那边做生活,却听得黄郎中回家的话:“那件事,蔡刺史已被瞒过了,却是我点拨她,教里正先斩了接下来奏去。”黄文烨听得说时,只在背后骂,说道:“又做那等短命促掏的事!于你毫不相关,何故定要害他?俏或有天理之时,报应只在时下,却不是反招其祸?”那两天听得得劫了法场,好生惊恐。昨夜去江州探视蔡九太史,与她争辩,尚兀自未重临。”宋江道:“黄文炳家几人口?有多少个房头?”侯健道:“男子妇人通有四五十口。”宋江道:“天教我报雠,特使这厮来!虽是如此,全靠众兄弟维持。”芸芸众生一同应道:“当以死向前!正要免除那等赃滥奸恶之人,与三哥报雠雪恨!”宋江又道:“只恨黄文炳那贼一个,却与无为军百姓无关。他兄既然仁德,亦不可害他,休教天下人骂大家不仁。众弟兄去时,不可分毫侵凌百姓。今去那里,我有一计,只望芸芸众生相助。”众头领齐声道:“专听四弟指教。”宋江道:“有烦穆太公对付八九十个叉袋,又要百十束芦柴,用着四只大船,三只小船;央及张顺,李俊,驾七只小船;四只大船上用着张横,三阮,童威,和识水的人护船:此计方可。”穆弘道:“此间芦苇,油柴,布袋都有,我庄上的人都会使水驾船。便请表弟行事。”宋江道:“却用侯家兄弟引着薛永并白胜先去无为军城中藏了;来日三更二点为期,只听门外放起带铃鹁鸽,便教白胜上城策应,先插一条白绢号带,近黄炳家,便是上城去处。”再又教石勇,杜迁,扮做丐者,去城门边就地埋伏,只看火为号,便要出手杀把门军士。李俊,张顺,只在江面上来回巡绰,等候策应。宋江分拨己定。薛永,白胜,侯健,先自去了。随后再是石勇,杜迁,扮做丐者。身边各藏了短刀暗器,也去了。那里自一面扛抬沙土布袋和芦苇油柴上船装载。众好汉至期,各各拴束了,身上都准备了武器;船舱里隐藏军汉。众头领分拨下船:晁盖,宋江,花荣,在童威船上;燕顺,王矮虎,郑天寿,在张横船上;戴宗,刘唐,黄信,在阮小二船上;吕方,郭盛,李立,在阮小五船上;穆弘,穆春,李逵,在阮小七船上。只留下朱贵,宋万,在穆太公庄上看理江州城里信息;先使童猛棹一只打鱼快船前去探路。小喽罗并军健都伏在舱里。火家庄客水手撑驾船舶,当夜密地望无为军来。
  此时正是三月尽天气,夜凉风止,月白江清;水影山光,上下一碧。约莫初更前后,大小船舶都到无为江近岸,拣那有芦苇深处一字儿缆定了船只。只见那童猛回船来报纸揭橥:城里并无些动静。”宋江便叫手下人们把那沙土布袋和芦苇干柴都搬上岸,望城边来。
  听那更鼓时正打二更。宋江叫小喽罗各各了沙土布袋并芦柴就城边堆垛了。众好汉各挺手中军器,只留张横,三阮,两童,守船接应;其他头领都奔城边来。望城上时,约离南门有半里之路,宋江便叫放起带铃鹁鸽。只见城上一条竹竿,缚着白号带,风飘起来。宋江见了,便叫军士就这城边堆起沙土布袋,分付军汉一面挑,担芦苇油柴上城。只见白胜已在那里接应等候,把手指与众汉道:“只那条巷便是黄文炳住处。”宋江问白胜道:“薛永,侯健在那边?”白胜道:“他多少个潜入黄文炳家里去了,只等三哥来到。”宋江又问道:“你曾见石勇,杜迁么?”白胜道:“他八个在城门边就地伺候。”宋江听罢,引了众好汉下城来,迳到黄文炳门前,只见侯健闪在屋檐下。宋江唤来,附耳低言道:“你去将菜园门开了,放他军士把芦苇油柴堆放里面;可教薛永寻把火来点着,却去敲黄文炳门道:“间壁大官人家失火!有箱子什物搬来寄顿!”敲得门开,我自有安排。”宋江教众好汉分多少个把住三头。
  侯健先去开了菜园门,军汉把芦柴搬来堆在内部。侯健就讨了火种,递与薛永,未来点着。侯健便闪出来,却去敲门,叫道:“间壁大官人家失火!有箱子搬来寄顿,快开门则个!”里面听得,便起来看时,望见隔壁火起,快捷开门出去。晁盖、宋江等呐声喊杀将入去。众好汉亦各出手,见一个杀一个,见八个杀一双;把黄文炳一门左右大小四五十口尽皆杀了,不留一人。只不见了文炳一个。众好汉把他过去酷害良民积攒下洋洋家私金银收拾俱尽,大哨一声,众多无名英雄都扛了箱子家财,却奔城上来。
  且说石勇,杜迁见火起,各掣出尖刀,便杀把门的军官,却见前街邻合,拿了水桶梯子,都奔来救火。石勇,杜迁大喝道:“你那老百姓休得向前!大家是梁山泊好汉数千在此,来杀黄文炳一门良贱,与宋江、戴宗报雠!不干你百姓事!你们快回家避开了,休得出来管闲事!”众邻合有不信的,立住了脚看。只见黑旋风李逵轮起两把板斧,着地卷未来,众邻合方呐声喊,抬了阶梯,水桶,一哄都走了。那边后巷也有多少个守门军汉,带了些人,了麻搭火钓,都奔来救火。早被花荣张起弓,当头一箭,射翻了一个,李逵大喝道:“要死的便来灭火!”这伙军汉一齐都退去了。只见薛永拿着火把,便就黄文炳家里,前后点着,乱乱杂杂火起。当时李逵砍断铁锁,大开城门。一半人从城上出去,一半人从城门下出去。只见三阮,张,童,都来接应,合做一处,扛抬财物上船。无为军已知江州被梁山泊好汉劫了法场,杀死无数的人,如何敢出去追赶,只得回避了。那宋江一行众好汉只恨拿不着黄文炳,都上了船,摇开了,自投穆弘庄上来,不在话下。
  却说江州城里望见无为军火起,蒸天价红,满城中讲动;只得报知本府。那黄文炳正在府里议事,听得报说了,慌忙来禀里胥道:“敝乡失火,急却回家看觑!”蔡九里胥听得,忙叫开城门,差一只官船相送。黄文炳谢了通判,随即出来,带了从人,慌速下船,摇开江面,望无为军来。看见火势猛烈,映得江面上都红,梢公说道:“那火只是南门里火。”黄文炳见说了,心里越慌。看看摇到江心里,只见一只小船从江面上摇过去了。少时,又是一只小船摇将过来,却不迳过,看着官船直撞未来。从人喝道:“甚么船!敢那样直撞来!”只见那小船上一条大汉跳起来,手里拿着挠钓,口里应道:“去江州报失火的船!”黄文炳便钻出来,问道:“那里失火?”那大汉道:“西门黄太师家被梁山泊好汉杀了一家人口,劫了产业,方今正烧着哩!”黄文炳失口叫声苦,不知高低。那汉听了,一挠钓搭住了船,便跳过来。黄文炳是个乖巧的人,早瞧了八分,便奔船梢后走,望江里踊身便跳。只见当面前又一只船,水底下早钻过一个人,把黄文炳劈腰抱住,拦头揪起,扯上船来。船上那一个大汉早来接应,便把麻索绑上。那摇官船的梢公只顾下拜。李俊说道:“我不杀你们,只要捉黄文炳这个人!你们自回去,说与蔡九参知政事那贼驴知道:俺梁山泊好汉们权寄他那颗驴头,早晚便要来取!”梢公战抖抖的道:“小人去说!”李俊,张顺,拿了黄文炳过自己的小艇上,放那官船去了。
  三个英雄棹了七只快船,迳奔穆弘庄上。早摇到岸边。望见一行头领都在岸边等候,搬运箱笼上岸。见说拿得黄文炳,宋江不胜之喜。众好汉一齐心中大喜,说:“正要此人见!”李俊,张顺,早把黄文炳带上岸。芸芸众生看了,监押着,离了江岸,到穆太公庄上去。朱贵,宋万,接着大千世界,入到庄里草厅上坐下。宋江把黄文炳剥了衣裳,绑在柳树上,请众头领团团坐定。宋江叫取一酒来与人们把盏。上自晁盖,下至白胜,共是三十位英雄,都把遍了。宋江大骂:“黄文炳!你此人!我与您过去无冤,最近无雠,你怎么着只要害我,一次三回,教唆蔡九长史杀我多个!你既读圣贤之书,怎样要做那等毒害的事!我又不与您有杀父之雠,你怎么样定要谋我!你小弟黄文烨与你此人一母所生,他怎恁般修善!久闻你这城中都称她做黄面佛,我昨夜分毫不曾入侵她。你此人在乡中只是有害,交结权势,浸润官长,欺压良善,我清楚无为军官民都叫您‘黄蜂刺!’我后天且替你拔了那一个‘刺!’”黄文炳告道:“小人已知过失,只求早死!”晁盖喝道:“你那贼驴!怕你死!你这个人!早知明天,悔不当初!”宋江便问道:“那么些兄弟替自己出手?”只见黑旋风李逵跳起身来,说道:“我与三弟入手割这个人!我看她肥胖了,倒好烧!”晁盖道:“说得是。”教:“取把尖刀来,就讨盆炭火来,细细地割这个人,烧来下酒与自己兄弟消那怨气!”李逵拿起尖刀,看着黄文炳,笑道:“你此人在蔡九上大夫后堂且会说黄道黑,拨置害人,无事生非,掇撺他!明日您要快死,老爷却要你慢死!”便把尖刀先从腿上割起。拣好的,就堂而皇之炭火上炙来下酒。割一块,炙一块。无片时,割了黄文炳,李逵方把刀割开胸膛,取出心肝,把来与众好汉看醒酒汤。众多英雄看割了黄文炳,都来草堂上与宋江贺喜。
  只见宋江先跪在地上。众头领慌忙都跪下,齐道:“堂哥有啥,但说不妨。兄弟们敢不听?”宋江便道:“小可不才,自小学吏,初世为人,便要结织天下英雄。奈缘力薄才疏,无法接待,以遂毕生之愿。自从刺配江州,多感晁头领并众豪杰苦苦相留,宋江因守四伯严训,不曾肯住。正是天赐机会!于路直至浔豪杰。不想小可不才,一时间酒后狂,险累了戴市长性命。感谢众位豪杰不避凶险,来虎穴龙潭,力救残生;又蒙帮助报了冤雠。如此犯下大罪,闹了两座州城,必然申奏去了。前天不繇宋江不上梁山泊投托四哥去。未知众位意下若何?如是相从者,只今收拾便行;如不愿去的,一听尊命。只恐事发反遭——”说言未绝,李逵先跳起来,便叫道:“都去!都去!但有不去的,我一鸟斧,砍做两截便罢!”
  宋江道:“你如此粗卤说话!全在各兄弟们心肯意肯,方可同去。”大千世界议论道:“近日杀掉了不少官军官马,闹了两处州郡,他怎么样不申奏朝廷?必然起军马来擒获。今若不随兄长去,同死同生,却投那里去?”宋江大喜,谢了人人。
  当日先叫朱贵和宋万先回山寨里去报知,次后分作五起进程:头合伙便是晁盖、宋江、花荣、戴宗、李逵;第二起便是刘唐、杜迁、石勇、薛永、侯健;第三起便是李俊、李立、吕方、郭盛、童威,童猛;第四起便是黄信、张顺、张横、阮家三兄;弟第五起便是穆弘、穆春、燕顺、王矮虎、郑天寿、白胜。五起二十多少个头领,带了一干人等,将那所得黄文炳家财,各各分开,装载上车子。穆弘带了穆太公并家小人等,将相应家财金宝,装载车上。庄客数内有不愿去的,都发他些银两,自投别主去做工,有愿去的,一同便往。前四起陆续去了,已自行动。穆弘收拾庄内已了,放起十数个火把,烧了庄院,撇下了情境,自投梁山泊来。
  且不说五起军事登程。节次进发,只隔二十里而行。先说第一起、晁盖、宋江、花荣、戴宗、李逵等五骑马,带着车仗人伴,在路行了四天,前边来到一个去处,地名唤做黄门山。宋江在即时与晁盖道:“那座山生得时局怪恶,莫不有大家在内?可着人催趱前边人登时来,一同过去。”说犹未了,只会合前山嘴上锣鸣鼓响。宋江道:“我说么!且不要接触,等后边人马到来,好和他杀。”花荣便拈弓搭箭在手,晁盖、戴宗,各执朴刀,李逵拿着双斧拥护着宋江,一齐趱马向前。只见山坡边闪出三五旦个小喽罗,超越簇拥出四筹好汉,各挺军器在手,高声喝道:“你等大闹了江州,劫掠了无为军,杀害了成千成万官军百姓,待回梁山泊去?我八个等侯你多时!会事的只留下宋江,都饶了你们性命!”宋江听得,便勇敢出去,跪在不合法,说道:“小可宋江被人栽赃,冤屈无伸,今得方方正正豪杰,救了性命。小可不知在何地触犯了四位勇猛,万望高抬贵手,饶恕残生!”那四筹好汉见了宋江跪在前方,都等不及滚鞍下马,撇下军器,飞奔前来,拜倒在地下,说道:“俺弟兄多少个只闻安徽即时雨宋公明大名,想杀也不彀个照面!俺听知三哥在江州为事官司,我弟兄商议定了,正要来劫牢,只是不得个实信。前天使小喽罗直到江州来了然,回来说道:“已有稍许英雄闹了江州,劫了法场,救出往潮州镇去了。后又烧了无为军,劫掠黄太傅家。”料想四弟必从此处来,节次使人路中来看看。犹恐未真,故反作此一番结问。冲撞二弟,万勿见罪。明日幸见仁兄!小寨里略备薄酒粗食,权当接风;请众好汉同到敝寨,盘桓片时。”
  宋江大喜,扶起四位英雄,逐一请问大名。为头的那人,姓欧,名鹏,祖贯是黄州人氏;守把大江军,因恶了本官,逃走在红尘上绿林中,熬出那个名字,唤做“摩云金”。第一个英雄,姓蒋,名敬,祖贯是青海潭州人氏;原是落科举子出身,科举不第,弃文就武,颇有策略,通晓书算,积万累千,纤毫不差;亦能刺枪使棒,布阵排兵;由这厮都唤他做“神算子”。第多少个英雄,姓马,名麟,祖贯是明州建康人氏;原是小番子闲汉出身;吹得双铁笛,使得好大滚刀,百十人近她不行;由此人都唤做“铁笛仙”。第二个英雄,姓陶,名宗旺,祖贯是光州人氏;庄家田户出身;能使一把铁锹;有的是气力;亦能使轮刀;因而人都唤做是“九尾龟”。
  那四筹好汉接住宋江,小喽罗早捧过果盒,一大壶酒,两大盘肉,托来把盏。先递晁盖宋江,次递花荣戴宗李逵。与芸芸众生都赶上了,一面递酒。没七个时刻,第三起领导干部又到了,一个个尽都遭遇。把盏已遍,邀请众位上山。多个十位领导人,先过来黄门山寨内。那四筹好汉便叫椎牛宰马管待;却教小喽罗陆续下山接请后边那三起十八位领导人上山来筵宴。未及半日,三起好汉已都赶来了,尽在聚义厅上酒席相会。宋江饮酒中间,在席上闲话道:“今次宋江投奔了小叔子晁错上梁山泊去一起聚义。未知四位英雄肯弃了那边同往梁山泊大寨相聚否?”多少个英雄齐答道:“若蒙二立义士不弃贫贱,情愿执鞭随镫。”宋江、晁盖大喜,便商议:“既是四位肯从大义,便请收拾起程。”众多头领俱各喜悦,在山寨住了一日,过了一夜。
  次日,宋江、晁盖,如故做头一起,下山进发先去。次后依例而行,只隔着二十里远近。四筹好汉收拾起财帛金银等项,指引了小喽罗三多个人,便烧毁了寨栅,随作第六起登程。宋江又合得那五个英雄,心中甚喜;于路在即时对晁盖说道:“三哥来江湖上走了这几遭,虽是受了些惊恐,却也结识得过多无名英雄。今日同堂弟上山去,那回只得始终不渝与小叔子同死同生。”一路上说着聊天,不觉早来到朱贵商旅里了。
  且说多少个守山寨的头儿吴用、公孙胜、林冲、秦明和多个新来的萧让、金大坚已得朱贵、宋万先回报知,每一天差小头目棹船出来酒馆里欢迎。一起起都到金沙滩上岸。擂鼓吹笛,众好汉们都乘马轿,迎上寨来。到得关下,军师吴学究等六个人把了接风酒,都到聚义厅上,焚起一炉好香。晁盖便请宋江为山寨之主,坐第一把交椅。宋江那里肯,便道:“堂弟差矣。感蒙众位不避刀斧,救拔宋江性命。三弟原是山寨之主,怎样却让不才?若要坚执,如此相让,宋江情愿就死。”晁盖道:“贤弟,怎样那般说?当初若不是兄弟担那血海般干系救得大家七人性命上山,怎么着有后天之众?你正该山寨之恩主;你不坐,什么人坐?”宋江道:“仁兄,论年齿,兄长也大十岁。宋江若坐了,岂不自羞?”再三推晁盖坐了第三位。宋江坐了第一位。吴学究坐了第二位。公孙胜坐了首位。宋江道:“休分功劳高下;梁山泊一行旧头领去左侧主位上坐,新到头领去左边客位上坐。待看将来报效多寡,那时另行定夺。”大千世界齐道:“此说极当。”左边一带: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左侧一带:花荣,秦明,黄信,戴宗,李逵,李俊,穆弘,张横,张顺,燕顺,吕方,郭盛,萧让,王矮虎,薛永,金大坚,穆春,李立,欧鹏,蒋敬,童威,童猛,马麟,石勇,侯健,郑天寿,陶宗旺——共是四十位领导人坐下。大吹大擂,开庆喜筵席。
  宋江说起江州蔡九都督捏造谣言一事,与众头领:“叵耐黄文炳那,事又不干他自已,却在军机大臣面前将那京师童谣解说道:“‘耗国因家木,’耗散国家钱粮的人必是家头着个‘木’字,不是个‘宋’字?‘刀兵点水工,’兴动刀兵之人必是三点水着个‘工’字,不是个‘江’字?那一个正尘未江身上。那后两句道:‘纵横三十六,播乱在江西,’合主宋江造反在新疆。以此拿了小可。不期戴部长又传了假书,以此黄文炳那撺掇都尉,只要先斩后奏。若非众好汉救了,焉获得此!”李逵跳将起来道:“好!三哥正应着天空的讲话!即便受了他些苦,黄文炳那贼也被我割得快活!放着我们广大军马,便造反,怕怎地!晁盖堂哥便做大齐国君;宋江堂哥便做小宋皇帝;吴先生做个宰相;公孙道士便做个国师;大家都做将军;杀去东京(Tokyo),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佳!——不强似那么些鸟水泊里!”戴宗火速喝道:“铁牛!你此人胡说!你前几日既到这里,不可使你那在江州性儿,必要听两位领导人小叔子的说话号令!亦不可以你胡言乱语,多嘴多舌!再那样多言插口,先割了您那颗头来为令,以警后人!”李逵道:“阿呀!若割了我那颗头,哪一天再长得一个出来!好不惊恐,我只喝酒便了!”众多无名英雄都笑。
  宋江又题起拒敌官军一事,说道:“那时小可初闻这一个音讯,好不惊恐;不期今天轮到宋江身上!”吴用道:“兄长当初若依了兄弟之言,只在巅峰快活,不到江州,不自少了不怎么事?那都是命运注定如此!”宋江道:“黄安先生此人目前在那边?”晁盖道:“住不彀两半年,便病死了。”宋江嗟叹不已。当日喝酒,各各尽欢。晁盖先叫布置穆太公一家老小;叫取过黄文炳家的财赏劳了累累效忠的小喽罗;取出原未来的信笼交还戴局长收用。戴宗那里肯要,定教收在库内公支使用。晁盖叫多多小喽罗参拜了新领导人李俊等,都参见了。连日山寨里杀牛宰马,作庆贺筵席,不在话下。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再说晁盖教山前山后各拨定房屋居住;山寨里再起造房舍,修理城垣。至第三日酒席上,宋江起身对众头领说道:“宋江还有一件大事,正要禀众兄弟。小可今欲下山走一遭,乞假数日,未知众位肯否?”晁盖便问道:“贤弟,今却要往何地,干甚么大事?”宋江不慌不忙,说出那几个去处,有分教:刀枪林里,再逃两遍残生;山岭边傍,传授千年勋业。正是:只因女登书三卷,留得清风史数篇。毕竟宋公明要往哪里去走一遭,且听下回分解

立刻秦明和黄信五个到栅门外看时,望见两路来的军马,却好都到:一路是宋江、花荣;一路是燕顺、王矮虎;各带一百五十余人。黄信便叫寨兵放下吊桥,大开寨门,接两路人马都到镇上。宋江早传下号令:休要害一个全民,休伤一个寨兵;叫先打入南寨,把刘高一家老小,尽都杀了。王矮虎自先夺了相当女孩子。小喽罗尽把相应家私金银财物宝货之资都装上车子;再有马匹牛羊,尽数牵了。花荣自到家中,将相应财物等项装载上车,搬取妻小、妹子。内有清风镇上人数,都发还了。众多无名英雄收拾已了,一行人马离了清风镇,都回到山寨里来。车辆人马都到山寨。郑天寿迎接向聚义厅上会晤。黄信与众好汉讲礼罢,坐于花荣肩下。宋江叫把花荣老小布署一所歇处;将刘高财物分赏与众小喽罗。王矮虎拿得那女生,将去藏在自己房内。燕顺便问道:“刘高的妻今在何处?”王矮虎答道:“今番须与兄弟做个押寨妻子。”燕顺路:“与却与您;且唤他出来,我有一句
  话说。”宋江便道:“我正要问他。”王矮虎便唤到厅前。那婆娘哭着告饶。宋江喝道:“你那泼妇!我好意救你下山,念你是个命官的恭人,你怎么反将冤报?明天擒来,有啥理说?”燕顺跳起身来,便道:“那等淫妇,问她则甚!”拔出腰刀,一刀挥为两段。王矮虎见砍了那女生,心中大怒,夺过一把朴刀,便要和燕顺交并。宋江等起身来劝住。宋江便道:“燕顺杀了那女生也是。兄弟,你看本身那等一力救了他下山,教她夫妻团圆完聚,尚兀自转过脸来,叫老公害我。贤弟,你留在身边,久后有损无益。宋江日后别娶一个好的,教贤弟知足。”燕顺路:“兄弟便是那等思想,不杀她,久后必被他害了。”王矮虎被人们劝了,沉默不语。燕顺喝叫小喽罗打扫过尸首血迹,且排筵席庆贺。次日,宋江和黄信主婚,燕顺、王矮虎、郑天寿做媒说合,要花荣把妹子与秦明。一应礼物都是宋江和燕顺出备。吃了三三天筵席。
  自结婚之后,又过了五一周,小喽罗探得事情,上山来电视公布:“青州慕容参知政事申将文书去中书省,奏说反了花荣、秦明、黄信,要起军事来征。”芸芸众生听罢,商讨道:“此间小寨不是久恋之地;倘或武装到来,四面合围,怎样迎敌?”宋江道:“小可有一计,不知中得诸位心否?”众好汉都道:“愿闻良策。”宋江道:“自那南方有个去处,地名唤做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宛子城、蓼儿洼。晁天王聚集着三五千军马,把住着水泊,官兵捕盗,不敢正眼觑他。我等何不查办起军事,去那里入伙?”秦明道先生:“既然有其一去处却是相当好。只是没人引进,他何以肯便纳大家?”宋江大笑,却把那打劫“生辰纲”金银一事,直说到刘唐寄书,将金子谢我,因而上杀了阎婆惜,逃去在红尘上。秦明听了大喜道:“恁地,兄长正是她那里大恩人。一气呵成,何以收拾起快去。”只就当日协和定了,便打并起十数辆自行车,把眷属并金银、财物、衣裳、行李等件,都装在车子上,共有三二百匹好马。小喽罗们有不愿去的,发他些银两,任从他下山去投别主;有愿去的,编入队里,就和秦明带来的军汉,通有三五百人。宋江教分作三起下山,只做去收捕,梁山泊的官兵们。山上都收拾得停当,装上车子,放起火来,把山寨烧作光地。分为三队下山:宋江便与花荣引着四五十人,三五十骑马,簇拥着五七辆车子,老小队仗先行;秦明、黄信引领八九十匹马三保那应用车子,作第二起;前边便是燕顺、王矮虎、郑天寿多少个,引着四五十匹马,一二百人。离了清风山,取路投梁山泊来。于路中见了那许多军马,旗号上又不问可知写着“收捕草寇官军”,因而无人敢来阻当。在路行五一周,离得青州远了。
  且说宋江、花荣七个骑马在前方,背后车辆载着妻儿,与前面人马,只隔着二十来里远近。前面到一个去处。地名唤对影山,两边两座小山,一般时势,中间却是一条大驿路。多个在即时正行之间,只听得前山里锣鸣鼓响。
  花荣便道:“前边必有强人!”把带住,取弓箭来,整顿得尊重,再插放飞鱼袋内;一面叫骑马的连长催趱前面两起军立刻来,且把车辆人马扎住了。宋江和花荣多少个,引了二十余骑军马向前探路。至前边半里多路,早见一簇人马,约有一百余人,尽是红衣红甲,拥有一个衣红少年武士,横戟立马在山坡前,大叫道:“前几天自我和您比赛,分个胜败,见个输赢!”
  只见对过山冈子背后,早拥出一队人马来,也有百十余人,都是白衣白甲,也拥着一个穿白少年武士,手中也使一枝方天画戟。那边都是素白旗号,那壁都是绛红旗号。只见两边红白旗摇,震地花腔鼓擂,这八个斗士,更不打话,各人挺手中戟,纵坐下马。五个就中等大阔路上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花荣与宋江五个在即时看了喝采。花荣一步步趱马向前看时,只看那多个斗士斗到间深里,那两枝戟上,一枝是金钱豹子尾,一枝是金钱五色,却搅做一团,上边绒□结住了,那里分拆得开?花荣在当时看了,便把马带住,左手去飞鱼袋内取弓,右手向走兽壶中拔箭;搭上箭,拽满弓,觑着豹尾绒□较亲处,飕的一箭,恰好正把绒口射断。只见两枝画戟分开做两下。那二百余人联名喝声采。那四个斗士便不斗了,都纵马跑来,直到宋江、花荣马前,就立时欠身声喏,都道,“愿求神箭将军大名。。”花荣在马上答道:“我那几个义兄,乃是巨野县押司西藏登时两宋公明。我便是清风镇知寨小霍去病花荣。”那两勇士听罢,扎住了戟,便停下,推金山,倒玉柱,都拜道:“知名久矣!”宋江、花荣慌忙停下,扶起那两位壮士道:“且请问二位斗士,高姓大名?”那个穿红的说道:“小人姓吕,名方,祖贯潭州人士。一贯爱学吕布为人,因而习学那枝方天画戟。人都唤小人做‘小温候’吕方。因贩生药到湖南,消折了本金,不可能彀还乡,权且占住那对影山,打家劫舍。近年来走这些壮士来,要夺吕方的寨子;和她各分一山,他又不肯,由此每日下山厮杀。不想原来缘法注定,后日得遇尊颜。”宋江又问那穿白的勇士高姓。那人答道:“小人姓郭,名盛,祖贯青海恭陵人物。因贩水银货卖,亚马逊河里遭风翻了船,回乡不得。原在静陵学得本处兵马张上卿的方天戟;向后使得精熟,人都称小人做‘赛仁贵’郭盛。江湖上听得说,对影山有个使戟的占住了山头,打家劫舍;因而一迳来比并戟法。连连战了十数日,不分胜败。不期明天得遇二公,天与之幸。”宋江把上件事都告知了,便道:“既幸相遇,就与二位劝和,怎么着?”三个斗士大喜,都依允了。后队人马已都到齐,一个个都引着相见了。吕方先请上山,杀牛宰马筵会。次日,却是郭盛置酒设席筵宴。宋江就说她七个撞筹入伙,凑队上梁山泊去投奔晁盖聚义。三个安心乐意,都依允了,便将两山人马点起,收拾了财物,待要起身,宋江便道:“且住,非是这么去。若是自己那里有三五百人马投梁山泊去,他那里亦有探细的人在各处探听;倘或只道大家真是来收捕他,不是耍处。等自家和燕顺先去报知了,你们随后却来。还作三起而行。”花荣、秦明道(英文名:míng dào):“兄长高见。正是如此计较,陆续经过。兄长先行半日,我等催督人马,随后起身来。”
  且不说对影山人马陆续启程。只说宋江和燕顺各骑了马,率领随行十数人,先投梁山泊来。在中途行了二日,当日行到下兔时分,正走中间,只见官道傍边一个酒楼。宋江看了道:“孩儿们走得困乏,都叫买些酒了过去。”当时宋江和燕顺下了马,入酒馆里来;叫孩子们松了马肚带,都入酒馆里坐。宋江和燕顺先入店里来看时,唯有三副大座头,小座头不多几副。只见一副大座头上,先有一个在那边占了。宋江看这人时,戴一顶猪嘴头巾,脑后五个罗萨里奥府金不换扭丝铜环;上穿一领皂衫,腰系一条白搭膊;下边裹腿护膝,八搭麻鞋;桌子边倚着短棒;横头上放着个衣包;生得八尺来长,淡黄骨查脸,一双鲜眼,没根髭髯。
  宋江便叫酒保过来商量:“我的伴当多,我多个借你里面坐一坐。你叫那多少个客人,移换那副大座头与自己伴当们,坐地饮酒。”酒保应道:“小人理会得。”宋江与燕顺里面坐了。先叫酒保打酒来:“大碗先与伴当一人三碗。有肉便买些来与他芸芸众生,却来自己那里斟酒。”酒保又见伴当们都立满在炉边,酒保却去望着至极听差模样的外人道:“有劳上下,那借那副大座头与中间三个官人的伴当坐一坐。”那汉嗔怪呼她做“上下”,便匆忙道:“也有个先来后到!甚么官人的伴当要换座头!老爷不换!”燕顺听了,对宋江道:“你看他无礼么?”宋江道:“由他便了,你也和她一般见识。”却把燕顺按住了。只见这汉转头,看了宋江、燕顺冷笑。酒保又陪小心道:“上下,周密小人的买卖,换一换有啥妨?”那汉大怒,拍着桌子道:“你那鸟男女好不识人!欺负老爷独自一个!要换座头。便是赵官家,老爷也鸟不换。高做声,大□子拳不认得你!”酒保道:“小人又不曾说啥子。”那汉喝道:“量你这个人,敢说啥子!”燕顺听了,那里忍耐得住?便切磋:“兀那汉子,你也鸟强!不换便罢,没可得鸟吓她。”那汉便跳起来,绰了短棒在手里,便应道:“我自骂他,要你多管!老爷天下只让得四人,其他的都把来做脚底下的泥。”燕顺焦躁,便提起板凳,却待要打将去。宋江因见那人出语不俗,横身在里头劝解:“且都毫不闹。我且请问您,你天下只让得,那多人?”那汉道:“我说与你,惊得你呆了!”宋江道:“愿闻那多个英雄大名。”那汉道:“一个是商丘横海郡柴世宗的儿孙,唤做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宋江暗暗地方头;又问:“那些是何人?”那汉道:“那些又奢遮!是冠县押司湖南及时雨呼保义宋公明。”宋江看了燕顺暗笑,燕顺早把板凳放下了。“老爷只除了那五个,便是大卞城王也尽管她。”宋江道:“你且住。我问您:你既说起那四个人,我却都认得。你在那边与他多少个见面?”那汉道:“你既认得,我不撒谎。三年前在柴大官人庄上住了5个月有余,只不曾见得宋公明。”宋江道:“你便要认黑三郎么?”那汉道:“我明日正要去寻她。”宋江问道:“什么人教你寻他?”这汉道:“他的亲兄弟铁扇子宋清,教我寄家书去寻她。”宋江听了喜庆,向前拖住道:“‘有缘千里来碰面,无缘对面不相逢’。只我便是黑三郎宋江。”这汉相了一面,便拜道:“天幸,使堂弟得遇四哥!争些儿错过。空去孔太公那里走一遭。”宋江便把那汉,拖入里面,问道:“家中近来没甚事?”那汉道:“大哥听禀:小人姓石名勇。原是大名府人氏。日常只靠放赌为生。本乡起小人一个异名,唤做‘石将军’。为因赌博上,一拳打死了私家,逃走在柴大官人庄上。多听得往来江湖上人说表弟大名,因而特去泗水县投奔三哥。却又听得协商,为事出外;因见四郎,听得小人说起柴大官人来,却说小叔子在白虎山孔太公庄上。因小叔子要拜识四弟,四郎特写那封家书,与小人寄来孔太公庄上,‘如寻见小叔子时,可叫兄长作急回来’。”宋江见说,心中迷惑,便问道:“你到自己庄上住了几日?曾见自己大伯么?”石勇道:“小人在彼只住得一夜便来了,不曾得见太公。”宋江把上梁山泊一节,都对石勇说了。石勇道:“小人自离了柴大官人庄上,江湖上只闻得表哥大名,縌财仗义,绝渡逢舟。近日三哥既去那边入伙,是必带领。”宋江道:“那不用你说,何争你一个人?且来和燕顺厮见。”叫酒保且来那里斟酒。三杯酒罢,石勇便去包里内,取出家书,慌忙递与宋江。宋江接来看时,封皮逆封着,又没“平安”二字。宋江心内越是可疑,飞快扯南充皮,从头读至一半,前边写道:……公公于今年元月中头,因长逝世,见今做丧在家,专等四哥来家迁葬。千万纯属!一切不可误!弟清泣血奉书。宋江读罢,叫声苦,不知高低;自把胸脯捶将起来,自骂道:“不孝逆子,做下非为!老父身亡,不可以尽人子之道,畜生何异!”自把头去壁上磕撞,大哭起来。燕顺、石勇抱住。宋江哭得昏迷不醒,半晌方恢复。
  燕顺、石勇八个劝道:“二弟,且省烦恼。”宋江便分付燕顺路:“不是自己寡情薄意,其实只有这几个老人家思念。今已殁了,只得星夜赶归去。教兄弟们自上山则个。”燕顺劝道:“小弟,太公既已殁了,便到家时,也不得见了。‘天下无不死的双亲’,且请宽心,引大家兄弟去了,那时妹夫却随侍表弟归去吊丧,未为晚了。自古道:‘蛇无头而卓殊。’若无仁兄去时,他那里怎样肯收留我们?”宋江道:“若等自己送你们上山去时,误了本人多少日子,却是使不得。我只写封备细书札,都说在内,就带了石勇,一发入伙,等他们一处上山。我前天不知便罢,既是天教我知了,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烧眉之急。我马也不用,从人也不带一个,连夜自赶回家。”燕顺、石勇那里留得住。宋江问酒保借笔砚,对了一幅纸,一头哭着,一面写书;再三叮咛在上边,写了,封皮不粘,交与燕顺收了;脱石勇的八搭麻穿上,取了些银两藏放在身边,跨了一口腰刀,就拿了石勇的短棒,酒食都不肯沾唇,便飞往要走。燕顺路:“小弟,也等秦总管,花知寨都来相见一面了去也未迟。”宋江道:“我不一样了。我的书去,并无遮拦。石家贤弟,自说备细,可为我上覆众兄弟们,可怜见宋江奔丧之急,休怪则个。”宋江恨不得一步跨到家中,飞也似独自一个去了。
  且说燕顺同石勇,只就那店里了些酒食点心,还了酒钱,却教石勇骑了宋江的马,带了从人,只离酒店三五里路,寻个大客店,歇了等候。次日辰牌时分,全伙都到。燕顺、石勇接着,备细说宋江三弟奔丧去了。众人都埋怨燕顺路:“你怎么着不留他一留!”石勇分说道:“他闻得五伯殁了,恨不得自也寻死,如何肯停脚?巴不得飞到家里。写了一封备细书札在此,教大家注意去,他那里看了书,并无遮拦。”花荣与秦明看了书,与人们研商道:“事在中途,进退两难:回又不行,散了又不成。只顾且去。还把书来封了,都到高峰看;那里不容,却别作道理。”九个英雄,并作一伙,带了三五百人马,渐近梁山泊来,寻大路上山。一行人马正在芦苇中过,只见水面上锣鼓振响。众人看时,漫山各处都是杂彩旗。水泊中棹出五只快船来:超过一只船上,摆着三五十个小喽罗,船头上中路坐着一个领导人,乃是豹子头林冲;背后那只哨船上,也是三五十个小喽罗,船头上也坐着一个把头,乃是赤发鬼刘唐。前面林冲在船上喝问道:“汝等是何人?那里的官兵们?敢来收捕我们!教您人人皆死,个个不留。你也须知俺梁山泊的大名。”花荣、秦明等都下马立岸边,答应道:“我等芸芸众生非是官军;有广东随即雨宋公明四弟书札在此,特来相投大寨入伙。”林冲听了道:“既有宋公明兄长的书信,且请过前边,到朱贵饭店里,先请书来看了,却来相请会。”船上把青旗只一招,芦苇里棹出一只小船,内有多少个渔人,一个看船,多个上岸来说道:“你们众位将军都跟我来。”水面上这八只哨船,一只船上,把白旗招动。铜锣响处,四只哨船一齐去了。一行众人看了,都惊呆了,说道:“端的此处官军,哪个人敢侵傍!我等山寨如何及得!”大千世界跟着七个渔人,从大宽转,直到旱地忽律朱贵酒馆里。朱贵见说了,迎接芸芸众生,都蒙受了,便叫放翻四头黄牛,散了分例酒食;讨书札看了,先向水亭上放一枝响箭,射过对岸,芦苇中早摇过一只快船来。
  朱贵便唤小喽罗分付罢,叫把书先上山去报知;一面店里杀宰猪羊,管待九个英雄。把军马屯住,在四散歇了。第两天,辰牌时分,只见军师吴学究自来朱贵酒店里欢迎大千世界。一个个都碰到了。叙礼罢,动问备细,早有二三十只大白棹船来接。吴用、朱贵邀请九位好汉下船,老汽车辆人马行李,亦分别都搬在各船上,前望金沙摊来。上得岸,松树径里,众多好汉随着晁头领,全副鼓乐来接。晁盖为头,与九个英雄相见了,迎上关来,各自乘马坐轿,直到聚义厅上;一对对讲礼罢。左侧一带交椅上却是晁盖、吴用、公孙胜、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左边一带交椅上却是花荣、秦明、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吕方、郭盛、石勇;列两行坐下。中间焚起一炉香来,各设了誓。当日宣传,杀牛宰马筵宴。一面叫新到火伴,厅下参拜了,自和小头目管待筵席。收拾了后山房舍,教搬老小家眷都安放了。秦明、花荣在席上表彰宋公明许多功利,清风山报冤相杀一事,众头领听了喜庆。后说吕方、郭盛两个比赛戟法、花荣一箭射断绒□,分开画戟。晁盖听罢,意思不信,口里含糊应道:“直如此射得如胶似漆?改日却看比箭。”当日酒至半酣,食供数品,众头领都道:“且去山前闲几回,再来赴席。”当下众头领,相谦相让,下阶闲步乐情,寓目山景。行至寨前第三关上,只听得空中数行宾鸿嘹。花荣寻思道:“晁盖却才意思,不信我射断绒□。何不前些天就此施逞些手段,教他俩稠人广众看,日后敬伏我?”把眼一观,随行人伴数内却有带弓箭的。花荣便问他讨过一张弓来,在手看时,却是一张泥金鹊画细弓,正中花荣意;急取过一枝好箭,便对晁盖道:“恰才兄长见说花荣射断绒□,众头领似有不信之意。远远的有一行雁来,花荣未敢夸口,那枝箭要射雁行内第多只雁的头上。射不中时,众头领休笑。”花荣搭上箭,拽满弓,觑得亲切,望空中只一箭射去,果然正中雁行内第四只,直坠落山坡下,急叫军士取来看时,那枝箭正穿在雁头上。晁盖和众头领看了,尽皆骇然,都称花荣做“神臂将军”。吴学究赞赏道:“休言将军比霍去病,便是养由基也不及神手!真就是山寨有幸!”自此,梁山泊无一个不钦敬花荣。众头领再回厅上会,到晚各自歇息。
  次日,山寨中再备筵席,议定坐次。本是秦明及花荣,因为花荣是秦明大舅,大千世界推让花荣在林冲肩下,坐了第五位,秦明第六位,刘唐坐第七位,黄信坐第八位,三阮之下,便是燕顺、王矮虎、吕方、郭盛、郑天寿、石勇、杜迁、宋万、朱贵、白胜:一行共是二十一个头领坐定。庆贺筵宴完成。山寨中添造大船屋宇,车辆什物;打造刀军器,铠甲头盔;整顿旌旗袍袄,弓弩箭矢,准备抵敌官军。不在话下。
  却说宋江自离了村店,连夜赶归。当日申牌时候,奔到本乡村口张社长饭店里暂歇一歇。那张社长却和宋江家来往得好。张社长见了宋江容颜不乐,眼泪暗流。张社长动问道:“押司有年半来不到家中,后天且喜归来,怎么着尊颜有些沉闷,心中为甚不乐?且喜官事已遇赦了,必是减罪了。”宋江答道:“老叔自说得是。家中官事且靠后。唯有一个生身老父,殁了,怎样不困扰?”张社长大笑道:“押司真个也是作耍?令尊太公却才在自我那边和本人吃酒了归来,唯有半个小时来去,怎么着却说那话?”宋江道:“老叔休要嘲笑小侄。”便取出家书教张社长看了,“兄弟宋小雪明写道:岳父于当年4月中头殁了,专等自身重返奔丧。”张社长看罢,说道:“呸!那得那般事!只牛时左右,和东村王太公在本人那里喝酒了去,我何以肯说谎!”宋江听了;心中疑影,没做道理处:寻思了半天,只等天晚,别了社长,便奔归家;入得庄门,看时,没些动静。庄客见了宋江,都来参拜。宋江便问道:“我公公和四郎有么?”庄客道:“太公天天望得押司眼穿。今得赶回,却是欢乐。方和东村里王社长在村口张社长店里喝酒了回来,睡在里面房内。”宋江听了大惊,撇了短棒,迳入草堂上来。只见宋清迎着表弟便拜。宋江见他果然不戴孝,心中非凡大怒,便指着宋清骂道:“你那忤逆畜生,是何道理!五伯见今在堂,怎样却写书来戏弄我?教我两一遍自寻死处,一哭一个晕倒。你做那等不孝之子!”宋清却待分说,只见屏风背后,转出宋太公来,叫道:“我儿不要焦躁。那几个不干你兄弟之事,是我每一天怀念见你一面,由此教四郎只写道我殁了,你便重临得快。我又听得人说,黄龙山地点多有强人,又怕你一代被人教唆落草去了,做个不忠不孝的人;为此,急急寄书去唤你归家。又得柴大官人那里来的石勇,寄书去与您。那件事尽都是自我意见,不干四郎之事。你休埋怨他。我却在张社长店里回来,睡在房里,听得是您回到了。”宋江听罢,纳头便拜太公,忧喜相伴。宋江又问公公道:“不知近来官司怎样?已经赦宥,必然减罪。适间张社长也如此说了。”宋太公平:“你兄弟宋清未回之时,多得朱仝、雷横的劲头。向后只动了一个海捕文书,再也平素不来勾扰。我昨天为何唤你回来?近闻朝廷册立皇太子,已降下一道赦书,应有民间犯了大罪尽减一等科断,俱已行开各处施行。便是发露到官,也只该个徒流之罪,不到得害了生命。且由他,却又别作道理。”宋江又问道:“朱、雷二都头曾来庄上么?”宋清说道:“我前天听得说来,那八个都差出去了:朱仝差往南京(Tokyo)去,雷横不知差到那边去了。近日县里却是新添多个姓赵的勾摄公事。”宋太公平:“我儿远路风尘,且去房里将息何时。”合家欢跃。不在话下。
  天色望着将晚,玉兔东生。约有一更时分,庄上人都睡了,只听得前后门发喊起来。看时,四下里都是火把,团团围住宋家庄,一片声叫道:“不要走了宋江!”太公听了,连声叫苦。不因而起,有分教:大江岸上,聚集好汉英雄;闹市丛中,来显忠贞不渝。毕竟宋公明在庄上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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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作一个二弟,晁盖既没有何城府,也尚未什么样野心,甚至还不曾怎么脑子,但她是一个窈窕的表哥,一个本色英雄,一个真正的梁山英雄。

做东溪村保正时期的晁盖

原本那东溪村保正姓晁,名盖,祖是本县本乡富户,平生仗义疏财,专爱结识天下英雄,但有人来投奔他的,不论好歹,便留在庄上住;若要去时,又将银两赍助她起身。最爱刺枪使棒,亦自身强力壮,不娶妻室,终日只是打熬筋骨。

晁盖,祖上留下的资产多,自己又是一乡之长,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日子过得应该是很安逸的,喜欢结交江湖好汉也从未错,那给她在人间上预留了规矩疏财的好名声。他唯一的喜爱就是刺枪使棒,当然有个如此的体育爱好也尚无错,至少让自己保持健康,肉体棒棒的。不娶妻室,假诺家里没有老人,那就不算什么不孝了。单身的晁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受家庭的制裁。

晁盖,不仅辅助江湖英雄,也为村里办了一件大事,独自将西溪村镇鬼的青石宝塔夺过来,放在了东溪边。自然也获得了本村村民的爱护。人皆称他“毗沙门天王”晁盖。

这么些时候的晁盖是个真正含义上的土豪,靠“仗义疏财”那么些最简便易行的格局积累起名望,这些名望并无法带给他什么,他追求的只是那种被肯定的欢喜,喜欢找一帮人喝酒练武,那是个简易得可以一眼看透的人。

晁盖,有钱,有财产,不然用什么来仗义疏财;有声望,有喜欢,可以说生活挺完美的。有诸如此类的生存,晁盖还有啥不满足的吗?为什么会被逼上梁山,过上靠打家劫舍为生的强盗生活吧?这样的生存确实是她想要的优异生活啊?他的人生出彩是怎么样?

穷究晁盖的人生轨迹,让我们看出一个,完全无法友好的晁盖。智取生辰纲,晁盖真的是因为钱财吗?他不缺钱花啊,何为还要做下那等抓到了就要被官府抓到了就要砍头的事情?先是听了刘唐的一番牙白口清,“三哥想此一套不义之财,取之何碍”、“天理知之,也不为罪”。再添加他从小就结识的哥们吴用的有助于,晁盖就指引一帮穷哥们,走上了不合规的征程。但晁盖的犯案是打着“义”的招牌的,只是抢劫钱财,并不曾伤人性命,那也是晁盖善良的一派。

就这么,晁盖稀里纷纭扬扬,劫了蔡太史的生辰纲,犯下了大罪,得罪了官府。从此,再也不可以在东溪村过她的安稳日子了。不知晓,晁盖,在视听了宋江的打招呼,准备逃跑的行囊时,有没有忏悔跟着一帮穷鬼兄弟共同劫了生辰纲?从此,告别安逸的生存,踏入险恶的花花世界。对于他如此一个唯有地,过惯了安逸生活的赵公明来说,江湖,充满了阴谋欺诈,可以说此时的晁盖并不曾做好准备迎接江湖的血雨腥风。但她要么硬着头皮就开首了他的人间生涯。可以说晁盖的人生,平素不曾协调做主。

逼上梁山的晁盖

在官军的逮捕之下,晁盖匆匆踏上逃跑路,其实,此时,他也不领悟自己要到何地去。到了石碣村,投奔三阮,官军又打来了,吴用提出,送财宝与朱贵,引荐他们到梁山加盟。克服官军,见到王伦,晁盖没有想过,自己要来做梁山泊的主,他说:“晁某是个不读书史的人,甚是粗卤,昨天事在藏拙,甘心与领导干部帐下做一小卒,不弃幸甚。”可知,此时,只要能让他在梁山位居,让她做个小小的领头雁他就和颜悦色了。可他当时,还不精晓,尽管是做个细微的领导人,王伦也是容不下他的。王伦一顿好酒好肉招待了晁盖一伙,晁盖还天真地以为王伦从此就接收了她们。晁盖心中欢乐,对吴用等三个人说道:“大家造下那等迷天大罪,这里去安身?不是那王头领如此错爱,我等皆已失所,此恩不可忘报!”可知晁盖还真是个思想单纯的人,还在想着王伦的大恩,想着日后什么报答王伦的收养。却不知吴用把全部都看在眼里,一切尽在吴用的牵线其中,果然,林冲在吴用的激怒之下,一举杀了王伦,把晁盖推上了梁山的率先把椅子。从此,梁山在晁盖的首长下打开了新的篇章。

事实上晁盖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如同她做的工作都是在旁人的有助于下完了的。劫生辰纲、屏弃偌大的家底逃亡,做梁山之主,这么些恐怕都是晁盖在此之前从不想过的事务,或许是生活太枯燥,或许她也有颗不羁的心,内心里,他不情愿只在东溪村做个保正,每一日使枪弄棒,度过祥和的余生。也许在他的心坎,他也渴望,能干出一番伟人的盛事,只是,他从不这么些计谋与才干,所以到处都的听从于吴用,固然名气上他是梁山之主。

做梁山之主的晁盖

晁盖道:“你等大千世界在此,后天林里正扶我做山寨之主,吴学究做顾问,公孙先生同掌兵权,林通判等共管山寨。汝等芸芸众生,各依然职,管领山前山后事务,守备寨栅滩头,休教有失。各人务要不遗余力同心,共聚大义。”再教收拾两边房屋,布署了阮家老小,便教取出打劫得的生辰纲——金珠宝贝,——并自家庄上过活的金银财帛,就当厅赏赐众小头目并众多小喽罗。当下椎牛宰马,祭拜天地神灵,庆贺重新聚义。

做了梁山之主的晁盖,可以说是,铁面无情,不仅把打劫生辰纲所得拿出去分给梁山上的弟兄们,就连友好的家事也拿出去了。

官兵们来入侵,晁盖,听吴用的,制服了官兵们,捉得了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并不曾杀害。梁山泊没有金帛使用,打劫过往客商,晁盖一再嘱咐下属,

“只可善取金帛财物,切不可加害客商性命。”打劫回来,晁盖又问,“不曾杀人么?”见说没有杀人,又喜庆,“我等自今以后不得加害于人”。

可知晁盖,即便做了是打家劫舍的事体,但,他仍然有底线的。不做杀人的政工。

梁山在晁盖的长官下,不温不火的升高着,就犹如晁盖在东溪村做保正,官军不来犯我,我也不会去打官军,打劫过往客商,劫得金银财宝,够梁山兄弟的资费就可以了。

晁盖,如故个知恩图报的人,对协调有恩的人,晁盖没有忘记,他认为自己能在梁山做了高手。第一得感谢宋江给自己通风报信,第二要谢谢朱仝故意让投机逃跑,第三要感谢林冲,杀了王伦,推举自己做了梁山之主。于是当她在梁山稳定下来之后,第一件工作就是想着报恩,让刘唐送了一百两纯金去给宋江和朱仝。对于宋江的布告之恩,晁盖一直就平素不忘掉,一再邀请宋江上梁山,听说宋江,在江州就要被杀,他亲身指点手下,冒着生命危险,劫法场,救宋江。在探望李逵胡乱杀老百姓时,他大喊大叫“不干百姓事,休只管伤人!”可以说晁盖无论在怎样场馆都未曾放弃自己的人性、良知。

实在做了梁山之主的晁盖,并从未多大的远志,他也不想与官府做对,不胡乱杀人,不加害穷苦百姓。在她的首席执行官下,梁山并从未发展壮大。对于梁山的未来,他平素不做过其余安插,他安于现状,把梁山泊当做了另一个东溪村。纵然宋江没有上梁山,可能梁山就那样,或许当她的那帮兄弟们都老了,不能够靠打家劫舍过日子了,自然和谐也就解散了,或是不等大家老去,就被官兵们消灭了。那样的梁山是平素不前途了。梁山或许还得感谢宋江,是他让梁山民族英雄们着实地表明了他们的才能,是她给了梁山好汉们愿意;即使,最终希望破灭了,但总好似晁盖领导下那半死不活的梁山。

宋江上梁山后的晁盖

法场劫得宋江,并带路众兄弟共同为宋江报仇,杀了黄文炳。宋江上梁山,晁盖诚意让位与宋江,此时的晁盖没有发现到祥和的地方境遇了威迫。尽管她仍然山寨之主,可宋江的实力远在自己如上,宋江一来就体现了协调的别致的实力。排座次,自己那边老梁山的当权者只有孤独的九个人,而宋江一来,就牵动了二十多少人。几乎有夺取梁山之主的架子。固然宋江并没有杀害晁盖之心,但,老大的义务,却被他牢牢地拽在了温馨的手掌。只等晁盖一死,他就能够执行他的招安大计了。

而晁盖这几个分外当得毫无心机,就连和投机同台长大的吴用,在宋江上山然后,也投靠了宋江。不再为晁盖出谋划策了。但晁盖终究也不是个白痴,逐渐地她也初步察觉到自己的权利日益都转移到了宋江的手里,他发现到梁山泊的高低事务都逐步地由宋江做主了,自己只不过空有一个不行的头衔。他开头反扑,想要夺回梁山是政权,不过,他只身,即便她也曾仗义疏财,但却没能让那多少个他协理过的人来赞助她,他历来只是,不求回报地援救外人。他是个念旧的人,从上梁山,平素唯有一帮和他一同劫生辰纲的旧兄弟,就连过去相濡以沫的旧兄弟也在逐年远离他,倒向了宋江。比如吴用、公孙胜。

从今宋江上了梁山,晁盖那个头领的职称就成了安顿,一打祝家庄没有她的事,二打祝家庄也从不他的事,三打祝家庄仍旧没有她的事,只见宋江井井有序地调拨兵马,威风凛凛带兵而去,又气势浩大地得胜而回。晁盖的心底该是多么的折磨呀。他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荣光,他坚持不渝要亲自带兵去打曾头市。

戴宗去了四三日,回来对众头领说道:“这几个曾头市上,共有三千余家,内有一家,唤做曾家府。那老子原是大金国人,名为曾长者;生下多个幼童,号为曾家五虎:大的幼子,唤做曾涂,第三个唤做曾密,第多个唤做曾索,第五个唤做曾魁,第七个唤做曾升。又有一个教育者史文恭,一个副助教苏定。去那曾头市上,聚集着五七千人马,扎下寨栅,造下五十余辆陷车,发愿说,他与我们对抗,定要捉尽俺山寨中大王,做个对头。那匹千里玉狮子马,现今与老师史文恭骑坐。更有相似堪恨这个人之处,杜撰几句言语,教市上小儿们都唱道:‘摇动铁,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晁盖上日本首都!生擒及时雨,活捉智多星!曾家生五虎,天下尽有名!’”晁盖听罢,心中大怒道:“那畜生怎敢那样无礼!我须亲自走一遭,不捉的此辈,誓不回山!”宋江道:“三弟是寨子之主,不可轻动,小叔子愿往。”晁盖道:“不是自我要夺你的功绩,你下山多遍了,厮杀劳困,我今替你走一遭,下次有事,却是贤弟去。”宋江苦谏不听,晁盖忿怒,便点起五千人马,请启二十个头领相助下山;其他都和宋公明保守山寨。

晁盖几番要下山,都被宋江阻止了,本次,他听说曾家五哥们要捉尽梁山民族英雄,老羞成怒,宋江又是拿那一套话来劝,不过晁盖此次是铁了心要去,带着满腔的气愤,在增加他点的二十位领导人并不是梁山最猛的爱将,其中还有四个是差一些被他杀了的杨雄和石秀,连她的发小军师吴用都未曾来,果然世界一战不利连着三三日攻击曾头市并未其他进展。正在她忧心忡忡之际,来了五个和尚,要指导他们去劫寨。晁盖认为是个好机会,不听林冲的劝。

林冲道:“哥哥休去,我等分一半部队去劫寨,四弟在外边接应。”晁盖道:“我不自去,哪个人肯向前?你可留一半军马在外接应。”林冲道:“四哥带何人入去?”晁盖道:“点十个头领,分二千五百人马入去。”十个头领是:刘唐、阮小二、呼延灼、阮小五、欧鹏、阮小七、燕顺、杜迁、宋万、白胜。

“我不自去,什么人肯向前?”此时的晁盖完全精晓自己的号召力,手下大将不得力,惟有团结切身出战,哪个人知就是那唯一的一遍和谐亲自出站,就送了性命。混战中,晁盖中了箭,仍然支毒箭。“看那箭时,上有史文恭字”,那支毒箭中得离奇,上边写着史文恭,而水浒传后文写到史文恭是使枪的,并不曾使过箭,那么到底是什么人用毒箭射死了晁盖那就成了不解之谜。更奇怪的是,晁盖临死时,交代,
“贤弟保重。若极度捉得射死我的,便教她做梁山泊主!”他临死时,没有说什么人捉得到史文恭何人就做梁山泊主,是否她也发现到射死自己的人不是史文恭。他说了然史文恭的功力了得,宋江凭武功是捉不到史文恭的,他那是故意不想让宋江来做梁山泊主。没悟出毕生心怀坦白,毫无心机的晁错,临死也耍了一把心力。可是呀,他或许完全没有想到,宋江做梁山泊主已经是人心所向,无论她想不想让宋江做梁山泊主,宋江都已经是梁山泊主了。

晁盖之死可以说是《水浒传》最大的谜团,到底是什么人射出了这支毒箭已经不首要了,关键是,一个英雄的托塔天王,梁山泊主,为什么会沦为到如此凄惨的程度。他的仗义疏财、厚道、直爽并没有给他赢来梁山兄弟的拥护,可以说晁盖并不是一个好官员,他并不了然梁山兄弟们实在想要的是何等,也并未为梁山兄弟的未来图谋。在宋江的机关面前,能够说晁盖的死时必然的。唯有她死了,宋江才得以真正服从的上佳来塑造一个新的梁山。

【教学布署】

先是课时

最首要梳理与晁盖相关的始末。

能够分为上梁山前与上梁山后几个大的片段。

上梁山前的基本点内容:

1、独自夺宝塔,获“李靖”美誉。

2、救刘唐,探究劫生辰纲

3、智取生辰纲

4、逃亡到石碣村,战胜何涛

上梁山后情节

1、被林冲推举为梁山泊主

2、克制活捉黄安先生

3、派刘唐给宋江朱仝送黄金

4、率对去江州劫法场救宋江

5、让位宋江不成

6、四回顾下山打祝家庄被宋江阻止

7、亲自出战曾头市中毒箭身亡

8、交代遗言捉得史文恭为梁山泊主

第二课时

首要分析晁盖的人物形象,探究晁盖的想想局限。进一步探索一个及格的总裁应该具备哪些素质。

晁盖身上有不可胜道优点,他仗义疏财、忠厚仁德,讲义气、有胆略,知恩图报,固然是做了土匪也不滥杀无辜,驾驭爱护穷苦百姓,痛恨贪官污吏。富有正义感。不过晁盖在精神上就是一个农家,目光短浅,胸无城府小农思维严重,他只想守着祥和的一亩三分地,从不曾策划过梁山泊的前程。能够说晁盖可以做个一村之长,但他并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

纵使晁盖的身上有过多欠缺,但大家仍然喜欢那样的本来面目英雄。晁盖与宋江就犹如楚霸王与汉太祖,就算汉高帝是个成功的国君,但大家依然更欣赏那么些败北了的楚霸王。

2017/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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