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第九十九回

  却说谯周官居士大夫,颇明天文;见孔明又欲出师,乃奏后主曰:“臣今职掌司天台,但有祸福,不可不奏:近有群鸟数万,自南飞来,投于汉水而死,此不祥之兆;臣又观星象,见奎星躔于太白之分,盛气在北,不利伐魏;又达卡布衣,皆闻柏树夜哭:有此数般灾异,太傅只宜谨守,不可妄动。”孔明曰:“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当全力以赴讨贼,岂可以虚妄之灾氛,而废国家大事耶!”遂命有司设太牢祭于昭烈之庙,涕泣拜告曰:“臣亮五出祁山,未得土地,负罪非轻!今臣复统全师,再出祁山,誓竭力尽心,剿灭汉贼,苏醒中华,死而后已,摩顶放踵!”祭毕,拜辞后主,星夜至吕梁,聚集诸将,商议出师。忽报关兴病亡。孔明放声大哭,昏倒于地,半晌方苏。众将再三劝解,孔明叹曰:“可怜忠义之人,天不与以寿”我今番出师,又少一员大将也!”后人有诗叹曰:

  唐宋建兴七年夏三月,孔明兵在祁山,分作三寨,专候魏兵。却说司马仲达引兵到长安,张郃接见,备言前事。懿令郃为先锋,戴陵为副将,引十万兵到祁山,于渭水之南下寨。郭淮、孙礼入寨参见。懿问曰:“汝等曾与蜀兵对阵否?”二人答曰:“未也。”懿曰:“蜀兵千里而来,利在速战;今来此不战,必有谋也。陇西诸路,曾有信息否?”淮曰:“已有细作探得各郡卓殊用心,日夜提防,并无他事。唯有武都、阴平二处,未曾回报。”懿曰:“吾自差人与孔明应战。汝二人急从小路去救二郡,却掩在蜀兵之后,彼必自乱矣。”

  却说魏主曹睿令张郃为先锋,与司马仲达一同征进;一面令辛毗、孙礼二人领兵五万,往助曹真。二人奉诏而去。且说宣文侯引二十万军,出关下寨,请先锋张郃至帐下曰:“诸葛孔明平生谨慎,未敢造次行事。假如吾用兵,先从子午谷径取长安,早得多时矣。他非无谋,但怕有失,不肯弄险。今必出军斜谷,来取郿城。若取郿城,必分兵两路,一军取箕谷矣。吾已发檄文,令子丹拒守郿城,若兵来不得出战;令孙礼、辛毗截住箕谷道口,若兵来则良好兵击之。”郃曰:“今将军当于何处进兵?”懿曰:“吾素知秦岭之西,有一条路,地名街亭;傍有一城,名列柳城:此二处皆是临沧要道。诸葛卧龙欺子丹无备,定从此进。吾与汝径取街亭,望阳平关不远矣。亮若知吾断其街亭要路,绝其粮道,则陇西一境,不能安守,必然连夜奔回白城去也。彼若回动,吾提兵于小路击之,可得全胜;若不归时,吾却将诸处小路,尽皆垒断,俱以兵守之。一月无粮,蜀兵皆饿死,亮必被我擒矣。”张郃大悟,拜伏于地曰:“提辖神算也!”懿曰:“就算如此,诸葛卧龙不比孟达。将军为先锋,不可轻进。当传与诸将:循云南路,远远哨探。如无伏兵,方可前进。假如怠忽,必中诸葛孔明之计。”张郃受计引军而行。

  却说众将闻孔明不追魏兵,俱入帐告曰:“魏兵苦雨,不能留驻,由此回到,正好趁机追之。大将军如何不追?”孔明曰:“司马懿善能用兵,今军退必有埋伏。吾若追之,正中其计。不如纵他远去,吾却分兵径出斜谷而取祁山,使魏人不提防也。”众将曰:“取长安之地,别有路途;太守只取祁山,何也?”孔明曰:“祁山乃长安之首也:陇西诸郡,倘有兵来,必经由此地;更兼前临渭滨,后靠斜谷,左出右入。可以伏兵,乃用武之地。吾故欲先取此,得地利也。”众将皆拜服。孔明令魏延、张嶷、杜琼、陈式出箕谷;马岱、王平、张翼、马忠出斜谷:俱会于祁山。调拨已定,孔明自提大军,令关兴、廖化为先锋,随后进发。

  生死人常理,蜉蝣一样空。但存忠孝节,何必寿乔松。

  二人受计,引兵五千,从陇西小路来救武都、阴平,就袭蜀兵之后。郭淮于路谓孙礼曰:“仲达比孔明怎么着?”礼曰:“孔明胜仲达多矣。”淮曰:“孔明虽胜,此一计足显仲达有过人之智。蜀兵如正攻两郡,我等从后抄到,彼岂不自乱乎?”正言间,忽哨马来报:“阴平已被王平打破了,武都已被姜维打破了。前离蜀兵不远。”礼曰:“蜀兵既已打破了都会,咋样陈兵于外?必有诈也。不如速退。”郭淮从之。方传令教军退时,忽然一声炮响,山背后闪出一枝军马来,旗上大书:“汉参知政事诸葛孔明”,大旨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于上;左有关兴,右有张苞。孙、郭二人见之,大惊。孔明大笑曰:“郭淮、孙礼休走!宣文侯之计,安能瞒得过吾?他天天令人在前作战,却教汝等袭吾军后。武都、阴平吾已取了。汝二人不早来降,欲驱兵与吾决战耶?”郭淮、孙礼听毕,大慌。忽然背后喊杀连天,王平、姜维引兵从后杀来。兴、苞二将又引军从前边杀来。两下夹攻,魏兵大捷。郭、孙二人弃马爬山而走。张苞望见,骤马赶来;不期连人带马,跌入涧内,后军飞速救起,头已跌破。孔明令人送回塞尔维亚Bell格莱德休养。

  却说孔明在祁山寨中,忽报新城探细人来到。孔明急唤入问之,细作告曰:“司马仲达倍道而行,四日已到新城,孟达措手不及;又被申耽、申仪、李辅、邓贤为内应:孟达被乱军所杀。今司马仲达撤兵到长安,见了魏主,同张郃引兵出关,来拒我师也。”孔明大惊曰:“孟达做事不密,死固当然。今司马懿出关,必取街亭,断吾咽喉之路。”便问:“哪个人敢引兵去守街亭?”言未毕,参军马谡曰:“某愿往。”孔明曰:“街亭虽小,干系甚重:倘街亭有失,吾大军皆休矣。汝虽深通谋略,此地奈无城郭,又无险阻,守之极难。”谡曰:“某从小熟读兵书,颇知兵法。岂一街亭无法守耶?”孔明曰:“司马仲达非无名小卒;更有先锋张郃,乃魏之名将:恐汝不可以敌之。”谡曰:“休道司马仲达、张郃,便是曹睿亲来,有啥惧哉!若有差失,乞斩全家。”孔明曰:“军中无戏言。”谡曰:“愿立军令状。”孔明从之,谡遂写了保险书呈上。孔明曰:“吾与汝二万五千精兵,再拨一员中校,相助你去。”即唤王平分付曰:“吾素知汝生平谨慎,故特以此重任相托。汝可小心谨守此地:下寨必当要道之处,使贼兵迫切无法偷过。安营既毕,便画四至八道地理形状图本来我看。凡事商议停当而行,不可随意。如所守无危,则是取长安先是功也。戒之!戒之!”二人拜辞引兵而去。

  却说曹真、司马仲达二人,在后监督队伍容貌,令一军入陈仓古道探视,回报说蜀兵不来。又行旬日,后边埋伏众将皆回,说蜀兵全无音耗。真曰:“连绵秋雨,栈道断绝,蜀人岂知吾等退军耶?”懿曰:“蜀兵随后出矣。”真曰:“何以知之?”懿曰:“连日晴明,蜀兵不赶,料吾有伏兵也,故纵我兵远去;待我兵过尽,他却夺祁山矣。”曹真不信。懿曰:“子丹怎样不信?吾料孔明必从两谷而来。吾与子丹各守一谷口,十日期限。若无蜀兵来,我面涂红粉,身穿女衣,来营中伏罪。”真曰:“若有蜀兵来,我愿将国君所赐玉带一条、御马一匹与您。”即分兵两路:真引兵屯于祁山之西斜谷口;懿引军屯于祁山之东箕谷口。各下寨达成。懿先引一枝兵伏于山谷中;其他军马,各于要路安营。

  孔明引蜀兵三十四万,分五路而进,令姜维、魏延为先锋,皆出祁山集中;令李恢先运粮草于斜谷道口伺候。

  却说郭、孙二人走脱,回见司马仲达曰:“武都、阴平二郡已失。孔明伏于要路,前后攻杀,因而大胜,弃马步行,方得逃回。”懿曰:“非汝等之罪,孔明智在我先。可再引兵守把雍、郿二城,切勿出战。吾自有破敌之策。”二人拜辞而去。懿又唤张郃、戴陵分付曰:“今孔明得了武都、阴平,必然抚百姓以安民心,不在营中矣。汝二人各引一万宿将,今夜起程,抄在蜀兵营后,一齐奋勇杀将过来;吾却引军在前布署,只待蜀兵势乱,吾大驱士马,攻杀进去:两军并力,可夺蜀寨也。若得此地山势,破敌何难?”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孔明寻思,恐二人有失,又唤高翔曰:“街亭西北上有一城,名列柳城,乃山僻小路,此可以屯兵扎寨。与汝一万兵,去此城屯扎。但街亭危,可引兵救之。”高翔引兵而去。孔明又思:高翔非张郃对手,必得一员大将,屯兵于街亭之右,方可防之,遂唤魏延引本部兵去街亭之后屯扎。延曰:“某为前部,理合超越破敌,何故置某于安闲之地?’孔明曰:“前锋破敌,乃偏裨之事耳。今令汝接应街亭,当阳平关冲要道路,总守日喀则咽喉:此乃大任也,何为安闲乎?汝勿以满不在乎,失吾大事。切宜小心在意!”魏延大喜,引兵而去。孔明恰才心安,乃唤赵子龙、邓芝分付曰:“今司马仲达出兵,与往年不等。汝二人各引一军出箕谷,以为疑兵。如逢魏兵,或战、或不战,以惊其心。吾自统大军,由斜谷径取郿城;若得郿城,长安可破矣。”二人受命而去。孔明令姜维作先锋,兵出斜谷。

  懿更换衣裳,杂在全军之内,遍观各营。忽到一营,有不公将仰天而怨曰:“中雨淋了层见迭出时,不肯回去;今又在那里顿住,强要赌赛,却不苦了官兵们!”懿闻言,归寨升帐,聚众将皆到帐下,挨出那前几日。懿叱之曰:“朝廷养军千日,用在一时。汝安敢出怨言,以慢军心!”其人不招。懿叫出同伴之人对证,那将无法抵赖。懿曰:“吾非赌赛;欲胜蜀兵,令汝各人有功回朝,汝乃妄出怨言,自取罪戾!”喝令武士推出斩之。眨眼之间,献首帐下。众将悚然。懿曰:“汝等诸将皆要硬着头皮防止蜀兵。听我中军炮响,四面皆进。”众将受令而退。

  却说秦国因二〇一八年有黄龙自摩坡井内而出,改为白虎元年;此时乃朱雀二年春1四月也。近臣奏曰:“边官飞报蜀兵三十余万,分五路复出祁山。魏主曹睿大惊,急召司马懿至,谓曰:“蜀人三年没有入寇;今诸葛武侯又出祁山,如之奈何?”懿奏曰:“臣夜观天象,见中国旺气正盛,奎星犯太白,不利于西川。今孔明自负才智,逆天而行,乃自取败亡也。臣托君主幸福,当往破之。但愿保几个人同去。”睿曰:“卿保什么人?”懿曰:“夏侯渊有四子:长名霸,字仲权;次名威,字季权;三名惠,字稚权;四名和,字义权。霸、威二人,弓马熟娴;惠、和二人,谙知韬略:此四人常欲为父报仇。臣今保夏侯霸、夏侯威为左右前锋,夏侯惠;夏侯和为行军司马,共赞军机,以退蜀兵。”睿曰:“向者夏侯楙驸马违误军机,失陷了诸多大军,至今羞惭不回。今此多人,亦与楙同否?”懿曰:“此几人非夏侯楙所可比也。”睿乃从其请,即命司马懿为大校尉,凡将士悉听量才委用,各处兵马皆听调遣。懿受命,辞朝出城。睿又以手诏赐懿曰:

  戴陵在左,张郃在右,各取小路进发,深切蜀兵之后。三更时分,来到大路,两军相遇,合兵一处,却从蜀兵背后杀来。行不到三十里,前军不行。张、戴二人自纵马视之,只见数百辆草车横截去路。郃曰:“此必有预备。可急取路而回。”才传令退军,只见满山火光齐明,鼓角大震,伏兵四下皆出,把二人围住。孔明在祁山上高喊曰:“戴陵、张郃可听我言:司马懿料吾往武都、阴平抚民,不在营中,故令汝二人来劫吾寨,却中我之计也。汝二人乃无名下将,吾不杀害,下马早降!”郃大怒,指孔明而骂曰:“汝乃山野村夫,侵吾大国境界,如何敢发此言!吾若捉住汝时,碎尸万段!”言讫,纵马挺枪,杀上山来。山上矢石如雨,郃无法上山,乃拍马舞枪,冲出重围,无人敢当。蜀兵困戴陵在垓心。郃杀出旧路,不见戴陵,即奋勇翻身又杀入重围,救出戴陵而回。孔明在山头,见郃在万军之中,往来争论,英勇倍加,乃谓左右曰:“尝闻张飞大战张郃,人皆惊惧。吾今天见之,方知其勇也。若留下此人,必为蜀中之害。吾当除之。”遂收军还营。

三国演义,第九十九回。  却说马谡、王平二人兵到街亭,看了事势。马谡笑曰:“参知政事何故多心也?量此山僻之处,魏兵怎么样敢来!”王平曰:“就算魏兵不敢来,可就此五路总口下寨;却令军士伐木为栅,以图久计。”谡曰:“当道岂是下寨之地?此处侧边一山,四面皆不随处,且树木极广,此乃天赐之险也:可就山上屯军。”平曰:“参军差矣。若屯兵当道,筑起城垣,贼兵总有十万,不可以偷过;今若弃此要路,屯兵于山上,倘魏兵骤至,四面围定,将何策保之?”谡大笑曰:“汝真女生之见!兵法云:凭高视下,势如劈竹。若魏兵来到,吾教她片甲不回!”平曰:“吾累随抚军经阵,每到之处,郎中尽意指教。今观此山,乃绝地也:若魏兵断我汲水之道,军士不战自乱矣。”谡曰:“汝莫乱道!儿子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若魏兵绝我汲水之道,蜀兵岂不死战?以一可当百也。吾素读兵书,太师诸事尚问于自身,汝奈何相阻耶!”平曰:“若参军欲在山上下寨,可分兵与本人,自于吉林下一小寨,为掎角之势。倘魏兵至,能够对应。”马谡不从。忽然山中居民,成群结队,飞奔而来,报说魏兵已到。王平欲辞去。马谡曰:“汝既不听吾令,与汝五千兵自去下寨。待我破了魏兵,到首相面前须分不得功!”王平引兵离山十里下寨,画成图本,星夜差人去禀孔明,具说马谡自于山上下寨。

  却说魏延、张嶷、陈式、杜琼四将,引二万兵,取箕谷而进。正行之间,忽报参谋邓芝来到。四将问其故,芝曰:“士大夫有令:如出箕谷,提防魏兵埋伏,不可轻进。”陈式曰:“通判用兵何多疑耶?吾料魏兵连遭大雨,衣甲皆毁,必然急归;安得又有藏匿?今吾兵倍道而进,可获大败,怎样又教休进?”芝曰:“尚书计无不中,谋无不成,汝安敢违令?”式笑曰:“军机大臣若果多谋,不致街亭之失!”魏延想起孔明向日不听其计,亦笑曰:“左徒若听吾言,径出子午谷,此时休说长安,连金陵皆得矣!今执定要出祁山。有什么益耶?既令进兵,今又教休进。何其号令不明!”式曰:“吾自有五千兵,径出箕谷,先到祁山下寨,看太尉羞也不羞!”芝再三阻当,式只不听,径自引五千兵出箕谷去了。邓芝只得飞报孔明。

  卿到渭滨,宜坚壁固守,勿与比赛。蜀兵不得志,必诈退诱敌,卿慎勿追。待彼粮尽,必将自走,然后乘虚攻之,则大捷不难,亦免军马疲劳之苦:计莫善于此也。

  却说司马仲达引兵布成天气,只待蜀兵乱动,一齐攻之。忽见张郃、戴陵窘迫而来,告曰:“孔明先如此提防,由此折桂而归。”懿大惊曰:“孔明真神人也!不如且退。”即命令教大军尽回本寨,听从不出。且说孔明大胜,所得器械、马匹,千千万万,乃引大军回寨。天天令魏延挑衅,魏兵不出。两次三番半月,不曾交兵。孔明正在帐中考虑,忽报国君遣校尉费祎赍诏至。孔明接入营中,焚香礼毕,开诏读曰:

  却说司马仲达在城中,令次子司马昭去探前路:若街亭有兵守御,即当按兵不行。司马文王奉令探了一遍,回见父曰:“街亭有兵守把。”懿叹曰:“诸葛武侯真乃神人,吾不如也!”昭笑曰:“三伯为什么自堕志气耶?男料街亭易取。”懿问曰:“汝安敢出此大言?”昭曰:“男亲自哨见,当道并无寨栅,军皆屯于山上,故知可破也。”懿大喜曰:“若兵果在山上,乃天使我成功矣!”遂更换衣服,引百余骑亲自来看。是夜天晴月朗,直至山下,周围巡哨了一遍,方回。马谡在山头见之,大笑曰:“彼若有命,不来围山!”传令与诸将:“倘兵来,只见山顶上提妙招动,即四面皆下。”

  却说陈式引兵行不数里,忽听的一声炮响,四面伏兵皆出。式急退时,魏兵塞满谷口,围得铁桶一般。式左冲右突,不可能得脱。忽闻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入,乃是魏延。救了陈式,回到谷中,五千兵只剩得四五百带伤人马。背后魏兵赶来,却得杜琼、张嶷引兵接应,魏兵方退。陈、魏二人方信孔明先见如神,懊悔不及。

  司马懿顿首受诏,即日到长安,聚集遍地军马共四十万,皆来渭滨下寨;又拨五万军,于渭水上搭起九座浮桥,令先锋夏侯霸、夏侯威过渭水安营;又于大营之后东原,筑起一城,避防意外。

  街亭之役,咎由马谡;而君引愆,深自贬抑。重违君意,听顺所守。二〇一七年耀师,馘斩王双;今岁爱征,郭淮遁走;降集氏、羌,复兴二郡:威震凶恶,功勋鲜明。方前几日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任,干国之重,而久自抑损,非所以光扬洪烈矣。今复君上卿,君其勿辞!

  却说司马仲达回到寨中,使人询问是何将引兵守街亭。回报曰:“乃马良之弟马谡也。”懿笑曰:“徒有虚名,乃庸才耳!孔明用这么人物,如何不误事!”又问:“街亭左右别有军否?”探马报曰:“离山十里有王平安营。”懿乃命张郃引一军,当住王平来路。又令申耽、申仪引两路兵围山,先断了汲水道路;待蜀兵自乱,然后乘势击之。当夜调度已定。次日天亮,张郃引兵先往背后去了。司马仲达大驱军马,一拥而进,把山四面围定。马谡在高峰看时,只见魏兵漫山随处,旌旗阵容,甚是严整。蜀兵见之,尽皆丧胆,不敢下山。马谡将先进招动,军将你自己相推,无一人敢动。谡大怒,自杀二将。众军惊惧,只得努力下山来冲魏兵。魏兵端然不动。蜀兵又退上山去。马谡见事不谐,教军紧守寨门,只等外应。

  且说邓芝回见孔明,言魏延、陈式那样无礼。孔明笑曰:“魏延素有反相,吾知彼常有不平之意;因怜其勇而用之。久后必生患害。”正言间,忽流星马报到,说陈式折了四千余人,止有四五百带伤人马,屯在谷中。孔明令邓芝再来箕谷抚慰陈式,防其生变;一面唤马岱、王平分付曰:“斜谷若有魏兵守把,汝二人引本部军越山岭,夜行昼伏,速出祁山之左,举火为号。”又唤马忠、张翼分付曰:“汝等亦从山僻小路,昼伏夜行,径出祁山之右,举火为号,与马岱、王平会合,共劫曹真营寨。吾自从谷中三面攻之,魏兵可破也。”四个人领命分头引兵去了。孔明又唤关兴、廖化分付曰:如此如此。二人受了密计,引兵而去。孔明自领精兵倍道而行。正行间,又唤吴班、吴懿授与密计,亦引兵先行。

  懿正与众将商议间,忽报郭淮、孙礼来见。懿迎入,礼毕,淮曰:“今蜀兵现行祁山,倘跨渭登原,接连北山,阻绝陇道,大可虞也。”懿曰:“所言甚善。公可就总督陇西军马,据北原下寨,深沟高垒,按兵休动;只待彼兵粮尽,方可攻之。”郭淮、孙礼领命,引兵下寨去了。

  孔明听诏毕,谓费祎曰:“吾国事未成,安可复通判之职?”坚辞不受。祎曰:“御史若不受职,拂了帝王之意,又无视了将士之心。宜且权受。”孔明方才拜受。祎辞去。

  却说王平见魏兵到,引军杀来,正遇张郃;战有数十余合,平力穷势孤,只得退去。魏兵自马时困至丑时,山上无水,军不得食,寨中大乱。嚷到半夜时段,山南蜀兵大开寨门,下山降魏。马谡禁止不住。司马仲达又令人于沿山放火,山上蜀兵愈乱。马谡料守不住,只得驱残兵杀下多瑙河流窜。司马仲达放条大道,让过马谡。背后张郃引兵追来。赶到三十余里,前边鼓角齐鸣,一彪军出,放过马谡,拦住张郃;视之,乃魏延也。延挥刀纵马,直取张郃。郃回军便走。延驱兵赶来,复夺街亭。赶到五十余里,一声喊起,两边伏兵齐出:左侧司马仲达,右侧司马昭,却抄在魏延背后,把延困在垓心。张郃复来,三路兵合在一处。魏延左冲右突,不得脱身,折兵大半。正危急间,忽一彪军杀入,乃王平也。延大喜曰:“吾得生矣!”二将合兵一处,大杀一阵,魏兵方退。二将慌忙奔回寨时,营中皆是魏兵旌旗。申耽、申仪从营中杀出。王平、魏延径奔列柳城,来投高翔。此时高翔闻知街亭有失,尽起列柳城之兵,前来救应,正遇延、平二人,诉说前事。高翔曰:“不如明儿早晨去劫魏寨,再复街亭。”

  却说曹真心中不信蜀兵来,以此怠慢,纵令军士歇息;只等十日无事,要羞司马仲达,不觉守了七天,忽有人报谷中有些小蜀兵出来。真令副将秦良引五千兵哨探,不许纵令蜀兵近界。秦良领命,引兵刚到谷口,哨见蜀兵退去。良急引兵赶来,行到五六十里,不见蜀兵,心下猜忌,教军士下马歇息。忽哨马报说:“前面有蜀兵埋伏。”良上马看时,只见山中尘土大起,急令军士提防。不一时,四壁厢喊声大震:后面吴班、吴懿引兵杀出,背后关兴、廖化引兵杀来。左右是山,皆无行动。山上蜀兵大叫:“下马投降者免死!”魏兵大半多降。秦良死战,被廖化一刀斩于马下。

  却说孔明复出祁山,下三个村寨,按左、右、中、前、后;自斜谷直至剑阁,一连又下十多少个村寨,分屯军马,以为久计。每一日令人巡哨。忽报郭淮、孙礼领陇西之兵,于北原下寨。孔明谓诸将曰:“魏兵于北原安营者,惧吾取此路,阻绝陇道也。吾今虚攻北原,却暗取渭滨。令人扎木筏百余只,上载草把,选惯熟水手五千人驾之。我夤夜只攻北原,司马仲达必引兵来救。彼若少败,我把后军先渡过岸去,然后把前军下于筏中。休要上岸,顺水取浮桥放火烧断,以攻其后。吾自引一军去取前营之门。若得渭水之南,则进兵不难矣。”诸将遵令而行。

  孔明见司马懿不出,思得一计,传令教各处皆拔寨而起。当有细作报知司马懿,说孔明退兵了。懿曰:“孔明必有大谋,不可轻动。”张郃曰:“此必因粮尽而回,怎么样不追?”懿曰:“吾料孔明上年大收,今又麦熟,粮草丰足;固然转运困苦,亦可支吾半载,安肯便走?彼见吾连日不战,故作此计引诱。可令人远远哨之。”军士探知,回报说:“孔明离此三十里下寨。”懿曰:“吾料孔明果不走。且听从寨栅,不可轻进。”住了旬日,绝无消息,并不见蜀以后战。懿再令人哨探,回报说:“蜀兵已起营去了。”懿未信,乃更换衣裳,杂在军中,亲自来看,果见蜀兵又退三十里下寨。懿回营谓张郃曰:“此乃孔明之计也,不可追赶。”又住了旬日,再令人哨探。回报说:“蜀兵又退三十里下寨。”郃曰:“孔明用缓兵之计,渐退新余,都尉何故猜疑,不早追之?郃愿往决世界一战!”懿曰:“孔明诡计极多,倘有差失,丧我军之锐气。不可轻进。”郃曰:“某去若败,甘当军令。”懿曰:“既汝要去,可分兵两枝:汝引一枝先行,需要尽力死战;吾随后接应,防止伏兵。汝次日先进,到中途驻扎,明日交锋,使兵力不乏。”遂分兵达成。

  当时多个人在山坡下商议已定。待天色将晚,兵分三路。魏延引兵先进,径到街亭,不见一人,心中大疑,未敢轻进,且伏在路口等候,忽见高翔兵到,二人共说魏兵不知在何方。正没理会,又不见王平兵到。忽然一声炮响,火光冲天,鼓起震地:魏兵齐出,把魏延、高翔围在垓心。二人往返争持,不得脱身。忽听得山坡后喊声若雷,一彪军杀入,乃是王平,救了高、魏二人,径奔列柳城来。比及奔到城下时,城边早有一军杀到,旗上大书“魏太史郭淮”字样。原来郭淮与曹真商议,恐司马仲达得了全功,乃分淮来取街亭;闻知司马仲达、张郃成了此功,遂引兵径袭列柳城。正遇三将,大杀一阵。蜀兵伤者极多。魏延恐阳平关有失,慌与王平、高翔望阳平关来。

  孔明把降兵拘于后军,却将魏兵衣甲与蜀兵五千人穿了,扮作魏兵,令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引着,径奔曹真寨来;台币报马入寨说:“唯有些小蜀兵,尽赶去了。”真大喜。忽报司马刺史差心腹人至。真唤入问之。其人告曰:“今太尉用埋伏计,杀蜀兵四千余人。司马上大夫致意将军,教休将赌赛为念,务要用心提备。”真曰:“吾那里并无一个蜀兵。”遂打发来人重临。忽又报秦良引兵回来了。真自出帐迎之。比及到寨,人报前后两把火起。真急回寨后看时,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指麾蜀军,就营前杀将进来;马岱、王平之前边杀来;马忠、张翼亦引兵杀到。魏军措手不及,各自逃生。众将保曹真望东而走,背后蜀兵赶来。

  早有巡哨军飞报司马仲达。懿唤诸将议曰:“孔明那样设施,其中有计:彼以取北原为名,顺水来烧浮桥,乱吾后,却攻吾前也。”即命令与夏侯霸、夏侯威曰:“若听得北原发喊,便提兵于渭水南山内部,待蜀兵至击之。”又令张虎、乐綝,引二千弓弩手伏于渭水浮桥北岸:“若蜀兵乘木筏顺水而来,可一齐射之,休令近桥。”又下令郭淮、孙礼曰:“孔明来北原暗渡渭水,汝新立之营,人马不多,可尽伏于半路。若蜀兵于上午渡水,黄昏时分,必来攻汝。汝诈败而走,蜀兵必追。汝等都以弓弩射之。吾水陆并进。若蜀兵大至,只看我指挥而击之。”随地下令完成,又令二子司马师、司马文王,引兵救应前营。懿自引一军救北原。

  次日,张郃、戴陵引副将数十员、精兵三万,奋勇先进,到中途下寨。司马仲达留下不少军马守寨,只引五千精兵,随后进发。原来孔明密令人哨探,见魏兵半路而歇。是夜,孔明唤众将合计曰:“今魏兵来追,必然死战,汝等须以一当十,吾以伏兵截其后:非智勇之将,不可当此任。”言毕,以目视魏延。延低头不语。王平出曰:“某愿当之。”孔明曰:“若有失,怎么样?”平曰:“愿当军令。”孔明叹曰:“王平肯舍身亲冒矢石,真忠臣也!纵然那样,奈魏兵分两枝前后而来,断吾伏兵在中;平固然智勇,只可当一头,岂可分身两处?须再得一将同去为妙。怎奈军中再无舍死超过之人!”言未毕,一将出曰:“某愿往!”孔明视之,乃张翼也。孔明曰:“张郃乃魏之名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汝非挑衅者。”翼曰:“若有失事,愿献首于帐下。”孔明曰:“汝既敢去,可与王平各引一万精兵伏于山谷中;只待魏兵赶上,任她过尽,汝等却引伏兵从后掩杀。若司马仲达随后来到,却分兵三头:张翼引一军当住后队,王平引一军截其前队。两军要求死战。吾自有别计相助。”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却说郭淮收了军马,乃谓左右曰:“吾虽不得街亭,却取了列柳城,亦是大功。”引兵径到城下叫门,只见城上一声炮响,旗帜皆竖,当头一面大旗,上书“平西军机章京司马仲达”。懿撑起悬空板,倚定护心木栏干,大笑曰:“郭伯济来何迟也?”淮大惊曰:“仲达神机,吾不及也!”遂入城。相见落成,懿曰:“今街亭已失,诸葛武侯必走。公可速与子丹星夜追之。”郭淮从其言,出城而去。懿唤张郃曰:“子丹、伯济,恐吾全获奇功,故来取此城市。吾非独欲成功,乃侥幸而已。吾料魏延、王平、马谡、高翔等辈,必先去据阳平关。吾若去取此关,诸葛孔明必随后掩杀,中其计矣。兵法云:归师勿掩,穷寇莫追。汝可从小路抄箕谷退兵。吾自引兵当斜谷之兵。若彼败走,不可相拒,只宜中途截住:蜀兵辎重,可尽得也。”张郃受计,引兵一半去了。懿下令:“竟取斜谷,由西城而进。西城虽山僻小县,乃蜀兵屯粮之所,又南安、昭通、安定三郡总路。若得此城,三郡可复矣。”于是司马仲达留申耽、申仪守列柳城,自领大军望斜谷进发。

  曹真正奔走,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到。真惊惶失措,视之,乃司马仲达也。懿大战一场,蜀兵方退。真得脱,羞惭无地。懿曰:“诸葛孔明夺了祁山地貌,吾等不足久居此处;宜去渭滨安营,再作良图。”真曰:“仲达何以知我遭此折桂也?”懿曰:“见来人报称子丹说并无一个蜀兵,吾料孔明暗来劫寨,因而知之,故相接应。今果中计。切管谟业赌赛之事,只同心报国。”曹真甚是惊恐,气成疾病,卧床不起。兵屯渭滨,懿恐军心有乱,不敢教真引兵。

  却说孔明令魏延、马岱引兵渡渭水攻北原;令吴班、吴懿引木筏兵去烧浮桥;令王平、张嶷为前队,姜维、马忠为中队,廖化、张翼为后队:兵分三路,去攻渭水旱营。是日虎时,人马离大寨,尽渡渭水,列成阵势,缓缓而行。却说魏延、马岱将近北原,天色已昏。孙礼哨见,便弃营而走。魏延知有准备,急退军时,四下喊声大震:左有司马仲达,右有郭淮,两路兵杀来。魏延、马岱奋力杀出,蜀兵多半落于水中,余众奔逃无路。幸得吴懿兵杀来,救了散兵过岸拒住。吴班分一半兵撑筏顺水来烧浮桥,却被张虎、乐綝在岸上乱箭射住。吴班中箭,落水而死。余军跳水逃命,木筏尽被魏兵夺去。此时王平、张嶷,不知北原兵败,直奔到魏营,已有二更天气,只听得喊声四起。

  孔明又唤姜维、廖化分付曰:“与汝二人一个锦囊,引三千精兵,偃旗息鼓,伏于前山之上。如见魏兵围住王平、张翼,相当高危,不必去救,只开锦囊看视,自有解危之策。”二人受计引兵而去。又令吴班、吴懿、马忠、张嶷四将,附耳分付曰:“释尊日魏兵到,锐气正盛,不可便迎,且战且走。只看关兴引兵来掠阵之时,汝等便回军赶杀,吾自有兵接应。”四将受计引兵而去。又唤关兴分付曰:“汝引五千精兵,伏于山谷;只看山上升高飐动,却引兵杀出。”兴受计引兵而去。

  却说孔明自令马谡等守街亭去后,犹豫不定。忽报王平使人送图本至。孔明唤入,左右呈上图本。孔明就文几上拆开视之,拍案大惊曰:“马谡无知,坑陷吾军矣!”左右问曰:“军机大臣何故失惊?”孔明曰:“吾观此图本,失却要路,占山为寨。倘魏兵大至,四面围合,断汲水道路,不须两天,军自乱矣。若街亭有失,吾等安归?”太师杨仪进曰:“某虽不才,愿替马幼常回。”孔明将安营之法,一一分付与杨仪。正待要行,忽报马到来,说:“街亭、列柳城,尽皆失了!”孔明跌足长叹曰:“大事去矣!此我之过也!”急唤关兴、张苞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三千精兵,投武功山小路而行。如遇魏兵,不可大击,只鼓噪呐喊,为疑兵惊之。彼当自走,亦不可追。待军退尽,便投阳平关去。”又令张冀先引军去修理剑阁,以备归路。又密传号令,教大军暗暗收拾行装,以备起程。又令马岱、姜维断后,先伏于山谷中,待诸军退尽,方始收兵。又差心腹人,分路报与伊春、南安、安定三郡官吏军民,皆入达州。又遣心腹人到冀县搬取姜维老母,送入新余。

  却说孔明大驱士马,复出祁山。劳军完结,魏延、陈式、杜琼、张嶷入帐拜伏请罪。孔明曰:“是哪个人失陷了军来?”延曰:“陈式不听号令,潜入谷口,以此大胜。”式曰:“此事魏延教我行来。”孔明曰:“他倒救你,你反攀他!将令已违,不必巧说!”即叱武士推出陈式斩之。瞬,悬首于帐前,以示诸将。此时孔明不杀魏延,欲留之以为后用也。

  王平谓张嶷曰:“军马攻打北原,未知胜负。安顺之寨,现在面前,怎样不见一个魏兵?莫非司马仲达知道了,先作准备也?我等且看浮桥火起,方可进兵。”二人勒住军马,忽背后一骑马来报,说:“大将军教军马急回。北原兵、浮桥兵,俱失了。”王平、张嶷大惊,急退军时,却被魏兵抄在不动声色,一声炮响,一齐杀来,火光冲天。王平、张嶷引兵相迎,两军混战一场。平、嶷二人极力杀出,蜀兵折伤大半。孔明回到祁山山寨,收聚败兵,约折了万余人,心中烦闷。

  却说张郃、戴陵领兵前来,骤如风雨。马忠、张嶷、吴懿、吴班四将跟着,出马交锋。张郃大怒,驱兵追杀。蜀兵且战且走,魏兵追赶约有二十余里,时值5月气象,极度火热,人马汗如泼水。走到五十里外,魏兵尽皆气短。孔明在险峰把先进一招,关兴引兵杀出。马忠等四将,一齐引兵掩杀回来。张郃、戴陵死战不退。忽然喊声大震,两路军杀出,乃王平、张翼也。各英雄追杀,截其后路。郃大叫众将曰:“汝等到此,不背水一战,更待曾几何时!”魏兵奋力争持,不得脱身。忽然背后鼓角喧天,司马仲达自领精兵杀到。懿指挥众将,把王平、张翼围在垓心。翼大呼曰:“侍郎真神人也!计已算定,必有良谋。吾等当灭此朝食!”即分兵两路:平引一军拦截张郃、戴陵,翼引一兵力当司马仲达。五头硬仗,叫杀连天。

  孔明分拨已定,先引五千兵退去西城县搬运粮草。忽然十余次飞马报到,说:“司马仲达引大军十五万,望西城蜂拥而上!”时孔明身边别无大将,唯有一班文官,所引五千兵,已分一半先运粮草去了,只剩二千五百军在城中。众官听得这么些信息,尽皆失色。孔明登城望之,果然尘土冲天,魏兵分两路望西城县杀来。孔明传令,教“将旌旗尽皆隐匿;诸军各守城铺,如有妄行出入,及高言大语者,斩之!大开四门,每一门用二十排长,扮作百姓,洒扫街道。如魏兵到时,不可擅动,吾自有计。”孔明乃披鹤氅,戴纶巾,引二小童携琴一张,于城上敌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

  孔明既斩了陈式,正议进兵,忽有细作报说曹真卧病不起,现在营中治疗。孔明大喜,谓诸将曰:“若曹真病轻,必便回长安。今魏兵不退,必为病重,故留于军中,以安芸芸众生之心。吾写下一书,教秦良的降兵持与曹真,真若见之,必然死矣!”遂唤降兵至帐下,问曰:“汝等皆是魏军,父母内人多在炎黄,不宜久居蜀中。今放汝等回家,若何?”众军泣泪拜谢。孔明曰:“曹子丹与我有约;吾有一书,汝等带回,送与子丹,必有重赏。”

  忽报费祎自斯图加特来见上卿。孔明请入。费祎礼毕,孔明曰:“吾有一书,正欲烦公去东吴投递,不知肯去否?”祎曰:“郎中之命,岂敢推辞?”孔明即修书付费祎去了。祎持书径到建业,入见吴主孙仲谋,呈上孔明之书。权拆视之,书略曰:

  姜维、廖化在山头探望,见魏兵势大,蜀兵力危,逐步抵当不住。维谓化曰:“如此惊险,可开锦囊看计。”二人拆开视之,内书云:“若司马仲达兵来围王平、张翼至急,汝二人可分兵两枝,竟袭司马仲达之营;懿必急退,汝可乘乱攻之。营虽不得,可获全胜。”二人大喜,即分兵两路,径袭司马懿营中而去。

  却说司马懿前军哨到城下,见了那样相貌,皆不敢进,急报与司马仲达。懿笑而不信,遂止住三军,自飞马远远望之。果见孔明坐于城楼之上,心情舒畅,焚香操琴。左有一幼童,手捧宝剑;右有一女孩儿,手执麈尾。城门内外,有二十余苍生,低头洒扫,傍若无人,懿看毕大疑,便到自卫队,教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望北山路而退。次子晋文帝曰:“莫非诸葛武侯无军,故作此态?大伯为什么便退兵?”懿曰:“亮毕生谨慎,不曾弄险。今大开城门,必有藏身。我兵若进,中其计也。汝辈岂知?宜速退。”于是两路兵尽皆退去。孔明见魏军远去,抚掌而笑。众官无不惊叹,乃问孔明曰:“司马仲达乃魏之名将,今统十五万战士到此,见了宰相,便速退去,何也?”孔明曰:“这厮料吾平生谨慎,必不弄险;见那样模样,疑有伏兵,所以退去。吾非行险,盖因不得已而用之。这个人必引军投山北小路去也。吾已令兴、苞二人在彼等候。”众皆惊服曰:“都尉之机,神鬼莫测。若某等之见,必弃城而走矣。”孔明曰:“吾兵止有二千五百,若弃城而走,必无法远遁。得不为司马仲达所擒乎?”后人有诗赞曰:

  魏军领了书,奔回本寨,将孔明书呈与曹真。真扶病而起,拆封视之。其书曰:

  汉室不幸,王纲失纪,曹贼篡逆,蔓延及今。亮受昭烈君王寄托之重,敢不奋力尽忠:今大兵已会于祁山,狂寇将亡于渭水。伏望皇上念合作之义,命将北征,共取中原,同分天下。书不尽言,万希圣听!

  原来司马仲达亦恐中孔明之计,沿途不住的令人传报。懿正催战间,忽流星马飞报,言蜀兵两路竟取大寨去了,懿大惊失色,乃谓众将曰:“吾料孔明有计,汝等不信,勉强追来,却误了大事!”即提兵急回。军心惶惶乱走。张翼随后掩杀,魏兵狂胜。张郃、戴陵见势孤,亦望山僻小路而走,蜀兵大胜。背后关兴引兵接应诸路。司马仲达折桂一阵,奔入寨时,蜀兵已自回去。懿收聚败军,责骂诸将曰:“汝等不知兵法,只凭血气之勇,强欲出战,致有此败。今后切不可能随便,再有不遵,决正军法!”众皆羞惭而退。这一阵,魏军死者极多,甩掉马匹军火无数。

  瑶琴三尺胜雄师,诸葛西城退敌时。十五万人回马处,土人率领到今疑。

  汉参知政事、武乡侯诸葛孔明,致书于大司马曹子丹此前:窃谓夫为将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刚;能进能退,能弱能强。不动如小山,难测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预感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察阵势之期会,揣仇敌之短长。嗟尔无学后辈,上逆穹苍;助篡国之反贼,称帝号于常德;走残兵于斜谷,遭霖雨于陈仓;水陆困乏,人马放肆;抛盈郊之戈甲,弃满地之刀枪;郎中心崩而胆裂,将军鼠窜而狼忙!无面见关中之父老,何颜入相府之厅堂!史官秉笔而记录,百姓众口而传播:仲达闻阵而惕惕,子丹望风而遑遑!吾军兵强而马壮,大将虎奋以龙骧;扫秦川为平壤,荡宋国作丘荒!

  权览毕,大喜,乃谓费祎曰:“朕久欲兴兵,未得凑合孔明。今既有书到,即日朕自亲征,入居巢门,取魏新城;再令陆逊、诸葛瑾等驻扎于江夏、沔口取临沂;孙韶、张承(英文名:zhāng chéng)等出兵大梁取淮阳等处:三处一齐进军,共三十万,克日兴师。”费祎拜谢曰:“诚如此,则中原不日自破矣!”权设宴款待费祎。饮宴间,权问曰:“太尉军前,用什么人超越破敌?”祎曰:“魏延为首。”权笑曰:“这个人勇有余。而心不正。若一朝无孔明,彼必为祸。孔明岂未知耶?”祎曰:“国君之言极当!臣今归去,即当那几个言告孔明。”遂拜辞吴太祖,回到祁山,见了孔明,具言吴主起大兵三十万,御驾亲征,兵分三路而进。孔明又问曰:“吴主别有所言否?”费祎将论魏延之语告之。孔明叹曰:“真聪明之主也!吾非不知这个人。为惜其勇,故用之耳。”祎曰:“知府早宜区处。”孔明曰:“吾自有法。”祎辞别孔明,自回丹佛。

  却说孔明收得胜军马入寨,又欲起兵进取。忽报有人自吉达来,说张苞身死。孔明闻知,放声大哭,口中吐血,昏绝于地。大千世界救醒。孔明自此得病卧床不起。诸将一律感激。后人有诗叹曰:

  言讫,拍手大笑,曰:“吾若为司马仲达,必不便退也。”遂下令,教西城百姓,随军入广元;司马仲达必将复来。于是孔明离西城望保山而走。普洱、安定、南安三郡官吏军民,陆续而来。

  曹真看毕,恨气填胸;至夜,死于军中。司马懿用兵车装载,差人送赴柳州安葬。

  孔明正与诸将协商征进,忽报有魏未来投降。孔明唤入问之,答曰:“某乃赵国偏将军郑文也。近与秦朗同领人马,听司马仲达调用,不料懿徇私偏向,加秦朗为前将军,而视文如草芥,因而不平,特来投降太史。愿赐收录。”言未已,人报秦朗引兵在寨外,单搦郑文作战。孔明曰:“这个人武艺先生比汝若何?”郑文曰:“某当立斩之。”孔明曰:“汝若先杀秦朗,吾方不疑。”郑文欣然上马出营,与秦朗交锋。孔明亲自出营视之。只见秦朗挺枪大骂曰:“反贼盗我战马来此,可早日还自己!”言讫,直取郑文。文拍马舞刀相迎,只一合,斩秦朗于马下。魏军分别逃走。郑文提首级入营。孔明回到帐中坐定,唤郑文至,勃然大怒,叱左右:“推出斩之!”郑文曰:“小将无罪!”孔明曰:“吾向识秦朗;汝今斩者,并非秦朗。安敢欺我!”文拜告曰:“此实秦朗之弟秦明也。”

  悍勇张苞欲建功,可怜天不助英雄!武侯泪往北风洒,为念无人佐鞠躬。

  却说司马仲达望武功山小路而走。忽然山坡后喊杀连天,鼓声震地。懿回想二子曰:“吾若不走,必中诸葛卧龙之计矣。”只见大路上一军杀来,旗上大书“右护卫使虎冀将军张苞”。魏兵皆弃甲抛戈而走。行不到一程,山谷中喊声震地,鼓角喧天,后面一杆大旗,上书“左护卫使龙骧将军关兴”。山谷应声,不知蜀兵多少;更兼魏军心疑,不敢久停,只得尽弃辎重而去。兴、苞二人皆遵将令,不敢追袭,多得军器粮草而归。司马仲达见山谷中皆有蜀兵,不敢出大路,遂回街亭。

  魏主闻知曹真已死,即下诏催司马懿出战。懿提大军来与孔明交锋,隔日先下战书。孔明谓诸将曰:“曹真必死矣。”遂批回“来日比赛”,使者去了。孔明当夜教姜维受了密计:如此而行;又唤关兴分付:如此如此。

  孔明笑曰:“司马懿令汝来诈降,于中取事,却什么瞒得我过!若不实说,必然斩汝!”郑文只得诉告其实是诈降,泣求免死。孔明曰:“汝既求生,可修书一封,教司马懿自来劫营,吾便饶汝性命。若捉住司马仲达,便是汝之功,还当重用。”郑文只得写了一书,呈与孔明。孔明令将郑文监下。樊建问曰:“士大夫何以知此人诈降?”孔明曰:“司马仲达不轻用人。若加秦朗为前将军,必武艺先生高强;今与郑文交马只一合,便为文所杀,必不是秦朗也。以故知其诈。”众皆拜服。

  旬日将来,孔明唤董厥、樊建等入帐分付曰:“吾自觉昏沉,不可能监护人;不如且回达州养病,再作良图。汝等切勿走泄:司马仲达若知,必来抨击。”遂传号令,教当夜暗暗拔寨,皆回来宾。孔明去了四日,懿方得知,乃长叹曰:“孔明真有神出鬼没之计,吾不可以及也!”于是司马仲达留诸将在寨中,分兵守把四处隘口;懿自班师回。

  此时曹真听知孔明退兵,急引兵追赶。山背后一声炮响,蜀兵漫山到处而来:为首大将,乃是姜维、马岱。真大惊,急退军时,先锋陈造已被马岱所斩。真引兵鼠窜而还。蜀兵连夜皆奔回哈密。却说常胜将军、邓芝伏兵于箕谷道中。闻孔明传令回军,云谓芝曰:“魏军知我兵退,必然来追。吾先引一军伏于其后,公却引兵打吾旗号,徐徐而退。吾一步步自有护送也。

  次日,孔明尽起祁山之兵前到谓滨:一边是河,一边是山,中心平川旷野,好片战场!两军相迎,以弓箭射住阵角。三通鼓罢,魏阵中门旗开处,司马懿出马,众将随后而出。只见孔明端坐于四轮车上,手摇羽扇。懿曰:“吾主上法尧禅舜,相传二帝,坐镇神州,容汝蜀、吴二国者,乃吾主宽慈仁厚,恐伤百姓也。汝乃建邺一耕夫,不识天数,强要相侵,理宜殄灭!如省心改过,宜即早回,各守疆界,以成鼎足之势,免致生灵涂炭,汝等皆得全生!”孔明笑曰:“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安肯不倾心竭力以讨贼乎!汝曹氏不久为汉所灭。汝祖父皆为汉臣,世食汉禄,不思报效,反助篡逆,岂不自耻?”懿羞惭满面曰:“吾与汝决一雌雄!汝若能胜,吾誓不为大将!汝若败时,早归故里,吾并不危机。”

  孔明选一舌辩军士,附耳分付如此如此。军士领命,持书径来魏寨,求见司马懿。懿唤入,拆书看毕,问曰:“汝何人也?”答曰:“某乃华夏族,流落蜀中:郑文与某同乡。今孔明因郑文有功,用为先锋。郑文特托某来献书,约于后天傍晚,举火为号,望乞长史尽提大军前来劫寨,郑文在内为应。”司马仲达反覆诘问,又将来书仔细检看,果然是实;即赐军士酒食,分付曰:“本日二更为期,我一向劫寨。大事若成,必重用汝。”军士拜别,回到本寨告知孔明。孔明仗剑步罡,祷祝落成,唤王平、张嶷公付如此如此;又唤马忠、马岱分付如此如此;又唤魏延分付如此如此。孔明自引数十人,坐于高山上述,指挥众军。

  却说孔明将大军屯于莱芜,自回圣迭戈休养;文武官僚出城迎接,送入里正府中,后主御驾自来问病,命御医调治,日渐痊可。

  却说郭淮提兵再回箕谷道中,唤先锋苏顒分付曰:“蜀将常胜将军,英勇无敌。汝可小心防备,彼军若退,必有计也。”苏顒欣然曰:“太守若肯接应,某当俘虏赵子龙。”遂引前部三千兵,奔入箕谷。看看赶上蜀兵,只见山坡后闪出红旗白字,上书“赵子龙”。苏顒急收兵退走。行不到数里,喊声大震,一彪军撞出:为首大将,挺枪跃马,大喝曰:“汝识赵云否!”苏顒大惊曰:“怎么着那里又有赵子龙?”措手不及,被云一刺刀死于马下。余军溃散。云迤逦前进,背后又一军到,乃郭淮部将万政也。云见魏兵追急,乃勒马挺枪,立于路口,待来将竞技。蜀兵已去三十余里。万政认得是赵云,不敢前进,云等得天色黄昏,方才拨回马缓缓而进。郭淮兵到,万政言赵子龙英勇如旧,因而不敢近前。淮传令教军急赶,政令数百骑壮士赶来。行至一大林,忽听得偷偷大喝一声曰:“赵子龙在此!”惊得魏兵落马者百余人,余者皆越岭而去。万政勉强来敌,被云一箭射中盔缨,惊跌于涧中。云以枪指之曰:“吾饶汝性命回去!快教郭淮赶来!”万政脱命而回。云护送车仗人马,望云浮而去,沿途并无遗失。曹真、郭淮复夺三郡,以为己功。

  孔明曰:“汝欲斗将?斗兵?斗阵法?”懿曰:“先斗阵法?”孔明曰:“先布阵我看。懿入中军帐下,手执黄旗招飐,左右军动,排成一阵。复上马出阵,问曰:“汝识吾阵否?”孔明笑曰:“吾军中末将,亦能布之。此乃混元一气阵也。”懿曰:“汝布阵我看。”孔明入阵,把羽扇一摇,复出阵前,问曰:“汝识我阵否?”懿曰:“量此八卦阵,怎么样不识!”孔明曰:“识便识了,敢打自己阵否?”懿曰:“既识之,怎样不敢打!”孔明曰:“汝只管打来。”司马仲达回到本阵中,唤戴陵、张虎、乐綝三将,分付曰:“今孔明所布之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汝几个人可从东方生门打入,向东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汝等小心在意!”

  却说司马懿见了郑文之书,便欲引二子提大兵来劫蜀寨。长子司马师谏曰:“二伯为什么据片纸而亲入重地?倘有疏虞,如之奈何?不如令别将先去,五叔为后应可也。”懿从之,遂令秦朗引一万兵,去劫蜀寨,懿自引兵接应。是夜初更,风清月明;将及二更时分,忽然阴云四合,黑气漫空,对面不见。懿大喜曰:“天使自己成功也!”于是人尽衔枚,马皆勒口,长驱大进。秦朗当先,引万兵直杀入蜀寨中,并不见一人。朗知中计,忙叫退兵。四下火把齐明,喊声震地:左有王平、张嶷,右有马岱、马忠,两路兵杀来。秦朗死战,不能得出。背后司马仲达见蜀寨火光冲天,喊声不绝,又不知魏兵胜负,只顾催兵接应,望火光中杀来。忽然一声喊起,鼓角喧天,火炮震地:左有魏延,右有姜维,两路杀出。魏兵取胜,十伤八九,四散逃奔。此时秦朗所引一万兵,都被蜀兵围住,箭如飞蝗。秦朗死于乱军之中。司马仲达引败兵奔入本寨。

  建兴八年秋五月,魏太尉曹真病可,乃上表说:“蜀兵很多次侵界,屡犯中原,若不剿除,必为后患。今时值秋凉,人马安闲,正当征伐。臣愿与司马仲达同领大军,径入伊春,殄灭奸党,以清边境。”魏主大喜,问里胥刘晔曰:“子丹劝朕伐蜀,若何?”晔奏曰:“校尉之言是也。今若不剿除,后必为大患。君主便可行之。睿点头。晔出内回家,有众大臣相探,问曰:“闻太岁与公计议兴兵伐蜀,此事怎么着?”晔应曰:“无此事也。蜀有山川之险,非可易图;空费军马之劳,于国无益。”众官皆默可是出。杨暨入内奏曰:“昨闻刘晔劝天皇伐蜀;今日与众臣议,又言不可伐:是欺天子也。天皇何不召而问之?”睿即召刘晔入内问曰:“卿劝朕伐蜀;今又言不可,何也?”晔曰:“臣细详之,蜀不可伐。”睿大笑。少时,杨暨出内。晔奏曰:“臣昨天劝主公伐蜀,乃国之大事,岂可妄泄于人?夫兵者,诡道也:事未发,切宜秘之。”睿大悟曰:“卿言是也。”自此愈加珍爱。

  却说司马仲达分兵而进。此时蜀兵尽回定西去了,懿引一军复到西城,因问遗下居民及山僻隐者,皆言孔明止有二千五百军在城中,又无武将,唯有多少个文官,别无埋伏。武功山小民告曰:“关兴、张苞,只各有三千军,转山呐喊,鼓噪惊追,又无别军,并不敢厮杀。”懿悔之不及,仰天叹曰:“吾不如孔明也!”遂安抚了诸处官民,引兵径还长安,朝见魏主。睿曰:“今天复得陇西诸郡,皆卿之功也。”懿奏曰:“今蜀兵皆在巴中,未尽剿灭。臣乞大兵并力收川,以报国君。”睿大喜,令懿即使兴兵。忽班内一人出奏曰:“臣有一计,足可定蜀降吴。”正是:

  于是戴陵在中,张虎在前,乐綝在后,各引三十骑,从生门打入。两军呐喊相助。几个人杀入蜀阵,只见阵如连城,争论不出。多人慌引骑转过阵脚,向北南冲去,却被蜀兵射住,龃龉不出。阵中重重叠叠,都有法家,那里分东东北北?三将不可以相顾,只管乱撞,但见愁云漠漠,惨雾蒙蒙。喊声起处,魏军一个个皆被缚了,送到自卫队。

  三更以后,天复清朗。孔明在门户上鸣金收军。原来二更时阴云暗黑,乃孔明用遁甲之法;后撤退已了,天复清朗,乃孔明驱六丁六甲扫荡浮云也。

  旬日内,司马仲达入朝,魏主将曹真表奏之事,逐一言之。懿奏曰:“臣料东吴未敢动兵,后天正可乘此去伐蜀。”睿即拜曹真为大司马、征西大约督,司马仲达为里胥、征西副尚书,刘晔为军师。三个人拜辞魏主,引四十万兵士,前行至长安,径奔剑阁,来取伊春。其余郭淮、孙礼等,各取路而行。鄂州人报入圣迭戈。

  蜀元帅相方归国,魏地君臣又逞谋。

  孔明坐于帐中,左右将张虎、戴陵、乐綝并九十个军,皆缚在帐下。孔明笑曰:“吾即便捉得汝等,何足为奇!吾放汝等回见司马仲达,教她再读兵书,重观战策,那时来决雌雄,未为迟也。汝等性命既饶,当留下军器战马。”遂将人们衣裳脱了,以墨涂面,步行出阵。司马懿见之大怒,回看诸将曰:“如此挫败锐气,有什么面目回见中原大臣耶!”即指挥三军,奋死掠阵,懿自拔剑在手,引百余骁将,催督冲杀。

  当下孔明得胜回寨,命将郑文斩了,再议取毕节之策。每一天令兵挑战,魏军只不出迎。孔明自乘小车,来祁山前、渭水东西,踏看地理。忽到一谷口,见其形如葫芦之状,内中可容千余人;两山又合一谷,可容四五百人;背后两山环抱,只可通一人一骑。孔明看了,心中大喜,问向导官曰:“此处是哪里名?”答曰:“此名上方谷,又号葫芦谷。”孔明回到帐中,唤裨将杜睿、胡忠二人,附耳授以密计。令唤集随军匠作一千余人,入葫芦谷中,创建木牛流马应用;又令马岱领五百兵守住谷口。孔明嘱马岱曰:“匠作人等,不许放出;别人不许放入。吾还常常自来点视。捉司马仲达之计,只在此举。切不可败露新闻。”马岱受命而去。杜睿等二人在谷中监督匠作,依法制造。孔明每天往来提醒。

  此时孔明病好多时,每一日陶冶人马,习学八阵之法,尽皆精熟,欲取中原;听得这么些新闻,遂唤张嶷、王平分付曰:“汝二人先引一千兵去守陈仓古道,以当魏兵;吾却提大兵便来接应。”二人告曰:“人报魏军四十万,诈称八十万,声势甚大,怎样只与一千兵去守隘口?倘魏兵大至,何以拒之?”孔明曰:“吾欲多与,恐士卒勤奋耳。”嶷与平面面相觑,皆不敢去。孔明曰:“若有失误,非汝等之罪。不必多言,可疾去。”二人又央浼曰:“都尉欲杀某二人,就此清杀,只不敢去。”孔明笑曰:“何其愚也!吾令汝等去,自有呼声:吾昨夜器重天文,见毕星廛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淋漓;魏兵虽有四十万,安敢深刻山险之地?由此不要多军,决不受害。吾将大军皆在平凉安居15月,待魏兵退,那时以老将掩之:用逸待劳,吾十万之众可胜魏兵四十万也。”二人听毕,方大喜,拜辞而去。

  未知献计者是何人,且看下文分解。

  两军恰才会面,忽然阵后鼓角齐鸣,喊声大震,一彪军从西北上杀来,乃关兴也。懿分后军当之,复催军向前厮杀。忽然魏兵大乱:原来姜维引一彪军悄地杀来,蜀兵三路夹攻。懿大惊,连忙退军。蜀兵周围杀到,懿引三军望南尽量冲击。魏兵十伤六七。司马仲达退在渭滨南岸下寨,遵守不出。

  忽一日,太尉杨仪入告曰:“即今粮米皆在剑阁,人夫牛马,搬运不便,如之奈何?”孔明笑曰:“吾已运谋多时也。前者所积木料,并西川收买下的大木,教人创立木牛流马,搬运粮米,甚是便利。牛马皆不水食,可以昼夜转运不绝也。”众皆惊曰:“自古及今,未闻有木牛流马之事。不知侍中有啥奥妙,造此奇物?”孔明曰:“吾已令人依法创制,尚未完备。吾今先将造木牛流马之法,尺寸方圆,长短阔狭,开写清楚,汝等视之。”众大喜。孔明即手书一纸,付众寓目。众将环绕而视。造木牛之法云:

  孔明随统大军出安康,传令教随处隘口,预备干柴草料细粮,俱够十月部队支用,避防秋雨;将大军宽限8月,先给衣食,伺候出征。

  孔明收得胜之兵,回到祁山时,永安城李严遣太傅苟安解送粮米,至军中交割。苟安好酒,于路怠慢,违限十日。孔明大怒曰:“吾军中专以粮为大事,误了三日,便该处斩!汝今误了十日,有啥理说?”喝令推出斩之。郎中杨仪曰:“苟安乃李严用人,又兼钱粮多出于西川,若杀这厮,后无人敢送粮也。”孔明乃叱武士去其缚,杖八十放之。苟安被责,心中怀恨,连夜引亲随五六骑,径奔魏寨投降。懿唤入,苟安拜告前事。懿曰:“尽管那样,孔明多谋,汝言难信。汝能为本人干一件大功,吾那时奏准天皇,保汝为中将。”安曰:“但有甚事,即当听从。”懿曰:“汝可回阿拉木图布散流言,说孔明有怨上之意,早晚欲称为帝,使汝主召回孔明:即是汝之功矣。”

  方腹曲头,一脚四足;头入领中,舌着于腹。载多而行少:独行者数十里,群行者二十里。曲者为牛头,双者为牛脚,横者为牛领,转者为牛足,覆者为牛背,方者为牛腹,垂者为牛舌,曲者为牛肋,刻者为牛齿,立者为牛角,细者为牛鞅,摄者为牛鞦轴。牛仰双辕,人行六尺,牛行四步。每牛载十人所食6月之粮,人不大劳,牛不饮食。

  却说曹真、司马仲达同领大军,径到陈仓城内,不见一间房屋;寻土人问之,皆言孔明回时放火烧毁。曹真便要从陈仓道进发。懿曰:“不可轻进。我夜观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小雨;若深刻中央,常胜则可。倘有疏虞,人马受苦,要退则难。且宜在城中搭起窝铺住扎,以免阴雨。”真从其言。未及半月,天雨大降,淋漓不止。陈仓城外,平地水深三尺,军器尽湿,人不得睡,昼夜不安。小雨连降三十日,马无草料,死者无数,军士怨声不绝。传入上饶,魏主设坛,求晴不得。黄门少保王肃上疏曰:

  苟安允诺,径回拉合尔,见了大爷,布散流言,说孔明自倚大功,早晚早晚篡国。宦官闻知大惊,即入内奏帝,细言前事。后主感叹曰:“似此如之奈何?宦官曰:“可诏还圣迭戈,削其兵权,免生叛逆。”后主下诏,宣孔明班师回朝。蒋琬出班奏曰:“教头自出师以来,累建大功,何故宣回?”后主曰:“朕有机密事,必须与侍郎面议。”即遣使赍诏星夜宣孔明回。

  造流马之法云:

  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途之行军者也。又况于长远险阻,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远而难继:举办军之避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方半谷,治道功大,战士悉作:是彼偏得按兵不动,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没用:岂非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愿帝王念水雨艰剧之故,休息士卒;今天有衅,乘时用之。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也。

  任务径到祁山山寨,孔明接入,受诏达成,仰天叹曰:“主上年幼,必有佞臣在侧!吾正欲建功,何故取回?我如不回,是欺主矣。若奉命而退,日后再难得此机会也。”姜维问曰:“若大军退,司马仲达乘势掩杀,当复怎么样?”孔明曰:“吾今退军,可分五路而退。今天先退此营,假诺营内一千兵,却掘二千灶,明天掘三千灶,今天掘四千灶:每一日退军,添灶而行。”杨仪曰:“昔孙膑擒庞滑,用添兵减灶之法而取胜;今大将军退兵,何故增灶?”孔明曰:“司马仲达善能用兵,知我兵退,必然追赶;心中疑吾有伏兵,定于旧营内数灶;见天天增灶,兵又不知退与不退,则疑而不敢追。吾徐徐而退,自无损兵之患。”遂下令退军。

  肋长三尺五寸,广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前轴孔分墨去头四寸,径中二寸。前脚孔分墨二寸,去前轴孔四寸五分,广一寸。前杠孔去前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孔长二寸,广一寸。后轴孔去前杠分墨一尺五分,大小与前同。后脚孔分墨去后轴孔三寸五分,大小与前同。后杠孔去后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后载克去后杠孔分墨四寸五分。前杠长一尺八寸,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与等。板方囊二枚,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广一尺六寸:每枚受米二斛三斗。从上杠孔去肋下七寸:前后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广七分:八孔同。前后四脚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长四寸,径面四寸三分。孔径中三脚杠,长二尺一寸,广一寸五分,厚一寸四分,同杠耳。

  魏主览表,正在犹豫,杨阜、华歆亦上疏谏。魏主即下诏,遣使诏曹真、司马仲达还朝。

  却说司马仲达料苟安行计停当,只待蜀兵退时,一齐掩杀。正踌躇间,忽报蜀寨空虚,人马皆去。懿因孔明多谋,不敢轻追,自引百余骑前来蜀营内踏看,教军士数灶,仍回本寨;次日,又教军士赶到那么些营内,查点灶数。回报说:“那营内之灶,比前又增一分。”司马懿谓诸将曰:“吾料孔明多谋,今果添兵增灶,吾若追之,必中其计;不如且退,再作良图。”于是回军不追。孔明不折一人,望圣迭戈而去。次后,川口土人来报司马仲达,说孔明退兵之时,未见添兵,只见增灶。懿仰天长叹曰:“孔明效虞升卿之法,瞒过吾也!其预谋吾不如之!”遂引大军还常德。正是:

  众将看了四遍,皆拜伏曰:“参知政事真神人也!”过了数日,木牛流马皆造完备,宛然如活者一般;上山下岭,各尽其便。众军见之,无不称快。孔明令右将军高翔,引一千兵驾着木牛流马,自剑阁直抵祁山山寨,往来搬运粮草,须要蜀兵之用。后人有诗赞曰:

  却说曹真与司马懿商议曰:“今连阴三十日,军无战心,各有思归之意,如何禁止?”懿曰:“不如且回。”真曰:“倘孔明追来,怎生退之?”懿曰:“先伏两军断后,方可回兵。”正议间,忽义务来召。二人遂将军事前队作后队,后队作前队,徐徐而退。

  棋逢对手难相胜,将遇良才不敢骄。

  剑关险峻驱流马,斜谷崎岖驾木牛。后世若能行此法,输将安得使人愁?

  却说孔明总计十月秋雨将尽,天尚未晴,自提一军屯于城固,又吩咐教大军会于赤坡进驻。孔明升帐唤众将言曰:“吾料魏兵必走,魏主必下诏来取曹真、司马仲达兵回。吾若追之,必有准备;不如任她且去,再作良图。”忽王平令人报来,说魏兵已回。孔明分付来人,传与王平:“不可追袭。吾自有破魏兵之策。”正是:

  未知孔明退回西雅图,竟是怎么着,且看下文分解。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却说司马仲达正忧闷间,忽哨马报说:“蜀兵用木牛流马转运粮草。人不大劳,牛马不食。”懿大惊曰:“吾所以遵从不出者,为彼粮草不可以帮衬,欲待其自毙耳。今用此法,必为久远之计,不思退矣。如之奈何?”急唤张虎、乐綝二人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五百军,从斜谷小路抄出;待蜀兵驱过木牛流马,任他过尽,一齐杀出;不可多抢,只抢三五匹便回。”

  魏兵纵使能隐藏,汉相原来不肯追。

  二人依令,各引五百军,扮作蜀兵,夜间偷过小路,伏在谷中,果见高翔引兵驱木牛流马而来。将次过尽,两边一起鼓噪杀出。蜀兵措手不及,弃下数匹,张虎、乐綝欢畅,驱回本寨。司马懿看了,果然进退如活的一般,乃大喜曰:“汝会用此法,难道我不会用!”便令巧匠百余人,当面拆开,分付依其尺寸长短厚薄之法,一样成立木牛流马。不消半月,造成二千余只,与孔明所造者一般规律,亦能奔走。遂令镇远将军岑威,引一千军驱驾木牛流马,去陇西搬运粮草,往来不绝。魏营军将,无不欢乐。

  未知孔明怎生破魏,且看下文分解。

  却说高翔回见孔明,说魏兵抢夺木牛流马各五六匹去了。孔明笑曰:“吾正要他抢去。我只费了几匹木牛流马,却不久便得军中过多帮忙也。”诸将问曰:“大将军何以知之?”孔明曰:“司马仲达见了木牛流马,必然仿我法度,一样创造。那时我又有心计。”数从此,人报魏兵也会造木牛流马,往陇西搬运粮草。孔明大喜曰:“不出吾之算也。”便唤王平分付曰:“汝引一千兵,扮作魏人,星夜偷过北原,只说是巡粮军,径到运粮之所,将护粮之人尽皆杀散;却驱木牛流马而回,径奔过北原来:此处必有魏兵追赶,汝便将木牛流马口内舌头扭转,牛马就不可能行走,汝等竟弃之而走,背后魏兵赶到,牵拽不动,打抬不去。吾再有兵到,汝却回身再将牛马舌扭过来,长驱大行。魏兵必疑为怪也!”王平受计引兵而去。

  孔明又唤张嶷分付曰:“汝引五百军,都扮演六丁六甲神兵,鬼头兽身,用彩色涂面,妆作各种怪异之状;一手执绣旗,一手仗宝剑;身挂葫芦,内藏烟火之物,伏于山傍。待木牛流马到时,放起烟火,一齐拥出,驱牛马而行。魏人见之,必疑是神鬼,不敢来追赶。”张嶷受计引兵而去。孔明又唤魏延、姜维分付曰:“汝二人同引一万兵,去北原寨口接应木牛流马,避防应战。”又唤廖化、张翼分付曰:“汝二人引五千兵,去断司马仲达来路。”又唤马忠、马岱分付曰:“汝二人引二千兵去河源挑战。”多人各各遵令而去。

  且说魏将岑威引军驱木牛流马,装载粮米,正行之间,忽报前面有兵巡粮。岑威令人哨探,果是魏兵,遂放心前进。两军合在一处。忽然喊声大震,蜀兵就本队里杀起,大呼:“蜀中大将王平在此!”魏兵措手不及,被蜀兵杀死大半。岑威引败兵抵敌,被王平一刀斩了,余皆溃散。王平引兵尽驱木牛流马而回。败兵飞奔报入北原寨内。郭淮闻军粮被劫,疾忙引军来救。王平令兵扭转木牛流马舌头,皆弃于道上,且战且走。郭淮教且莫追,只驱回木牛流马。众军一齐驱赶,却那里驱得动?郭淮心中疑心,正无奈何,忽鼓角喧天,喊声四起,两路兵杀来,乃魏延、姜维也。王平复引兵杀回。三路夹攻,郭淮小胜而走。王平令军士将牛马舌头,重复扭转,驱赶而行。郭淮望见,方欲回兵再追,只见山后烟云突起,一队神兵拥出,一个个手执旗剑,怪异之状,驱驾木牛流马如风拥而去。郭淮大惊曰:“此必神助也!”众军见了,无不惊畏,不敢追赶。

  却说司马仲达闻北原兵败,急自引军来救。方到中途,忽一声炮响,两路兵自险峻处杀出,喊声震地。旗上大书汉将张翼、廖化。司马仲达见了大惊。魏军着慌,各自逃窜。正是:

  路逢神将粮遭劫,身遇奇兵命又危。

  未知司马仲达怎地抵敌,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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