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第十两回,四大名著

  百岁光阴似水流,平生事业等浮沤。昨朝面上桃花色,后天头边雪片浮。
  白蚁陈残方是幻,子规声切想回头。古来阴鱿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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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太宗与魏百策在便殿对弈,一递一着,摆开阵势。正合《烂柯经》云:博弈之道,贵乎严刻。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法曰:

   词曰:
     九十春光如雷暴,触目垂慈,便觉阳和转。幽恨绵绵方适愿,
  举国同庆恩波遍。  生死一朝风景变,漫道黄泉,也自通情面。
  满地荆棒绕指扌前,惊回惊恐不已的梦堪欣羡。
                        调寄“蝶恋花”
  凡人好行善事,而人不之知,则为阴德;或一时一念之感发,或推心置腹之流行,无待勉强,不事矫饰,盖有不期但是然者。语云: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昔长兴顾氏宦成无子,娶姬妾十余人,一日与内君酌,诸姬皆侍,叹曰:“我终生事皆阴德,何以绝我嗣乎?”一姬曰:“阴德不在远。”某悟曰:“我今行阴德,当嫁汝辈。”姬曰:“我岂自言,理因如是,我死从夫子耳!”某尽嫁十余人,已而生三子,母即言死从者。何况朝廷举动,有关宗庙社稷,其获报又何可量哉。
  话说罗成将到长安,叫潘美率督兵丁,护着家眷慢行,自己先入京会师秦叔宝。闻知柴绍已于二〇一八年夏间复命,随同叔宝进去,拜见秦老老婆,先把寿仪补送。叔宝道:“堂哥远隔几千里,家母寿期至今不忘。”罗成便把征北一段,至同萧后回南,贱内到女贞庵会面秦、狄、夏、李四位内人,知是舅母八十整寿,在那边遥祝千秋,及萧后到九江祭祀,撞死了王义夫妇的话来说完。秦老爱妻道:“罗家甥儿,既是您二位太太并令郎多在那里,快叫人把轿马去接了进入。”叔宝道:“二姨,萧后尚在旅中,待她陛见了安放过,好接两位大姨子来。”秦老老婆道:“既如此,且叫怀玉到城外去接萧娘娘、二位老婆到承福寺中,暂住一二日。”怀玉如飞带了奴婢出城,去安插萧后及罗成家眷。
  罗成朝见过太宗,犒劳再三,赐宴旌功,早有旨意出来,差三个内监,宣萧后进宫。窦、花二爱妻到叔宝家,又献上寿仪,拜过老内人的寿,与张内人交拜。单小姐亦拜见,命二子出来,与罗家二子拜见了,相互问好。袁紫烟及江、罗、贾三位爱妻闻知,亦时差人馈送礼物。住了月余,罗成辞朝回去,便道到花弧墓上祭扫不题。
  却说太宗自登极将来,四方平定,礼乐迷兴。魏征、房元龄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君臣相得。一日奉太上皇,置酒长春宫,对当秋暑,那日恰逢天气晴朗,金紫辉映。上皇命颌利可汗起舞,冯智戴咏诗,既而笑道:“胡越一家,古未有也!”太宗樟觞上寿说道:“此皆君王教育,非臣智力所及。昔汉高祖亦从太上皇宴此宫,妄自矜大,臣不取也。”上皇大悦,问秦叔宝:“你三姨好么?今多少年纪了?”叔宝跪答道:“臣母二零一九年八十有三,托赖上皇皇帝洪福,得以粗安。”随命众臣自皇族以下,各依品级而坐,无得沸腾失礼。众臣皆循系列班坐定,命黄门行酒,琴瑟齐鸣,歌声盈耳。君臣正在欢饮,不意尉迟敬德,坐在任城王下首,忽大怒起来,便道:“汝有啥功,却坐在我上!”任城王却不理他,他便伸出一只大拳头打来,正中道宗左图,众人起身劝时,道宗目睛反转,青肿几砂,便逃席而出。上皇问什么来头,众臣以直奏上。上皇心上不悦道:“任城王道宗,是朕宗支,不要说有功无功,就是他僭越了,今天是个良会,也该忍耐,为何就动起手来!”太宗率众臣谢罪,便命罢宴,奉上皇还宫。
  到了明天,太宗视朝,对众臣道:“后日朕同上皇君臣相乐,一时良会,敬德有失人臣之礼,朕甚不乐。况任城王实朕之亲族,彼便如是行凶,况其余乎!朕之此言,甚非有私道宗也。”言未毕,左右奏敬德自缚请罪,众臣怀惧,皆为跪请道:“敬德武臣,本不习儒雅,今无礼有忤圣旨,乞国王念其汗马之劳,而生全之。”太宗召敬德入,命左右去其缚,对敬德道:“朕欲与卿等共保富贵,然卿居官数犯法,朕不以过而掩卿之功,乃知汉室韩彭一旦菹醢,非高德之过也。”敬德叩头谢罪。太宗道:“国家法制,惟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得,勉自修饰,无致后悔。”敬德再拜而出,由是强暴顿敛。
  贞观九年二月,上皇有疾,崩于太安宫。颁诏天下,谥曰神尧。一日,太宗闲暇,与长孙皇后众妃子游览至一宫。即有许多宫女承应,看去虽多齐整,然老弱不一。太宗见了,觉有些厌憎。有多少个奉茶上来,皇后问道:“你们这几个宫奴,都是几时进宫的?”众宫人答道:“也有近时进宫的,隋时进宫的无数。”皇后道:“隋时进宫有二十余年了。”众宫奴道:“十二三岁进宫,今已三十五六岁了。”皇后道:“当初隋炀帝贵妃星广,为什么要那许四人伺候?”宫人道:“当初炀帝有老婆、赏心悦目的女孩子、昭仪、充华、婕妤、才人等名,布置各宫。安得如万岁与娘娘仁慈俭素,合宫无不共沐天恩。”太宗道:“朕想君主一人,就是嫔御,像朕但是三多个人足矣,精力有限,何苦用着那许几个人伺候,使这班青春女性,毕生囚系宫中。”徐惠妃道:“看他俩情景,原觉可悯。”太宗对皇后道:“御妻,朕欲将此辈放些出去,让她们归宗择配,完他下半世受用。”皇后笑道:“恩威悉听上裁,妾何敢仰参。不要说真个放她们出去,就是那一点心境,亦是一种大阴德。”太宗笑道:“朕岂戏言耶!”只见众宫娥俱跪下谢恩,娘娘与后宫等都大笑不止起来。太宗对内侍说道:“你去对掌宫的内监说,把这几个宫女,都造册籍进呈来。”内侍对掌宫监臣魏荆玉说了,那一夜各宫中宫娥彩女,就像是鼎沸。天明造完,交与魏荆玉。荆玉伺国君视朝毕,将册籍呈上,太宗看了三次道:“你去叫他们多到翠华殿来。”那魏监领旨去了。太宗回宫指着册籍,对皇后道:“那个宫女,不知糜费了民间多少血泪,多少钱粮,今却蔽塞在此,也得数日工夫去清点他。”皇后道:“不难,国君点一半,妾同徐内人点一半,转瞬之间就可完了。”
  太宗便同皇后登了宝辇,徐惠妃坐了平舆,到翠华殿来。见那班宫女,拥挤在院子里。太宗与皇后,各自一案坐了。徐惠妃坐在皇后旁边。宫女均为两处点名,点了一行,又是单排,都是搽脂抹粉,妍媸参半。太宗拣年龄二十内者,暂置各宫使唤。其年龄大者,尽行放出,约有三千余人。叫魏监快写公告,晓谕民间,叫她父母领去择配。如亲戚远的,你自拣对头,与她合作。三千宫女,欣欣自得,叩谢了恩,携了软性出宫。魏监将一所旧庭院,安置这么些宫女,即出榜晓谕。十二月底间,那多少个百姓晓得了,近的领了去,远的魏监私下受了些财礼嫁去,到也隆重。不上两月,将及嫁完,只剩夭夭、小莺八个,他是关别人,亲戚大人都有失来。又因夭夭出宫时,害起病来,小莺伏侍他,住在魏太监寓中三七个月,依然养得身子肥壮。
  偶然一日,魏太监有个好友,锦衣卫挥使姓韦名元贞来拜,年纪将近四句,爱妻竟不生嗣,着实要替她娶妾,他竟不肯。那日魏监留在书斋中小饮,说起放宫女事,魏宦官道:“韦老先,你尚无子,闻得你二妹又贤惠,前天何不来娶一个众多的,生个种儿出来,也是韦门之幸。”元贞摇手道:“老婆生得出也好,生不出也就罢了。”魏太监道:“近期剩得五个,就好像一家长所生,生得甚好,待我叫她出来,你欣赏一赏鉴。”就对小太监说了。不一时那八个走将出来,朝着韦官儿行礼下去。元贞如飞站起来回礼,见他三个块头袅娜,肌肤嫩白,忙说道:“请进。”魏监道:“韦老先怎样?”元贞道:“使不得,那是上用过的,我们做官儿的娶去为妾,就是失体统了。”魏太监笑道:“真是内人子的话儿!前几天那李官儿,也娶了蔡修容,张官儿也讨了赵玉娇去。偏你娶不得!”便也不题。吃完了酒,韦元贞别去了。过了一日,魏太监打听韦挥使不在家中,便唤一个车儿,叫小莺、夭夭坐了,对一个小宦官说道:“你到韦家进去,看见他爱人,说自家通晓韦老爷无子,故此大Bert送这三个红颜来。”小莺、夭夭到了韦家,见了韦内人,韦老婆高兴不胜。等元贞进门时,将她四个藏在书房碧纱窗里。元贞看见了,知是爱妻美意,就在书房内睡了两次,忙同进去谢了爱人。自是妻妾相得,后来各生下子女:小莺生一女,为中宗皇后,封元贞为上洛王,那是后话休题。
  时房元龄因谏诤之事,见上颇疏,便告老回去。贞观十年7月间,长孙皇后疾病起来,渐觉沉重,遂嘱太宗道:“妾疾甚危,料不可以起,主公宜保圣躬,以安天下。房元龄事君王久,小心谨密,且无大故,不可弃之。妾之家族,因缘以致禄位,既非德举,易致颠危,愿天皇保全之,慎勿与之权要。妾生无益于人,若死后勿高邱垅,劳费天下,因山为坟,器用瓦木可也。更愿始祖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屏谗佞,省作役,止游败,妾虽死亦无恨。”又对太子道:“尔宜竭尽心力,以报国君付托之重。”太子拜道:“敢不遵母后之命。”后嘱咐罢,是夜崩于仁静宫。
  次日,官司将皇后甄选自古得失之事,为女则三十卷进呈。太宗览之难过,以示近臣道:“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入宫不闻规谏之言,失一良佐,故不可以忘怀耳。”乃遣黄门召房元龄复其位。冬十5月,葬文德皇后于昭陵,近窦太后庄陵里许。上念后连连,乃于苑中作层楼观以望昭陵。尝与魏百策同登,使征视之。征熟视良久道:“臣昏(目毛)不可以见。”上指视之,魏玄成道:“臣以为圣上望怀陵,若昭陵则臣固见之矣!”上泣为之毁观,然心中终觉痛心。
  一日,太宗忽然病起来,众臣日夕问候,太医勤勤看视。过四三日不可以痊可,恍惚似有魔祟。惟秦琼、尉迟恭来问安时,颇觉神清气爽,因命图二人之像于宫门以镇之。及病势沉重,乃召魏百策、李勣等入宫受顾命,李勣道:“太岁春秋正富,岂可出此不吉之言。”魏玄成道:“帝王勿忧,臣能保龙体转危为安。”太宗道:“吾病已笃,卿如何保得?”说罢转面向壁,微微的睡去了。魏玄成不敢惊动,与李勣等退至宫门前。李勣问道:“公有什么术,可保圣躬转危为安?”魏玄成道:“近来地府,掌生死文簿的判官,乃先帝驾下旧臣,姓崔名珏,他生前与本人有交,今梦寐中时常相叙。我若以一书致之,托她应酬,必能起死回生。”李勣闻言,口虽唯唯,心却未信。少顷,宫人传报皇爷气息渐微,危在转瞬矣。魏玄成即于宫门厢阁中,写下一封书,亲持至太宗榻前焚化了,吩咐宫人道:“圣体尚温,切勿移动,静候至次日此时定有好意。”遂与众官住宫门前伺候。
  且说太宗睡到日暮时,觉渺渺茫茫,一灵儿竟出五风楼前。只见一只大鹞飞来,口中衔着一件东西。太宗平素深喜佳鹞,见了爱好,定睛一看,心上转惊道:“奇怪!此鹞乃是魏玄成奏事时,我匿死怀中之物,为何又活起来?”忙去捉他,那鹞儿忽然不见,口中所衔之物,坠于地上。太宗拾起看时,却是一封书柬,封面上写着:“人曹官魏百策,书奉判兄崔公。”下注云:“崔珏系先朝旧臣,哀求陛上面致此书,以祈回生。”太宗看了爱好,把书袖了,向前行去。好一个大宽转的所在,又无风景,又无树木,正在慌乱,见有一个人走以后,高声叫道:“大唐国君往那里来。”太宗闻言,抬头一看,那人纱帽蓝袍,手执像笏,脚穿一双粉底皂靴,走近太宗身边,跪拜路旁,口称:“君王,赦臣失误远迎之罪。”太宗问道:“卿是何许人?是何官职?”那人道:“微臣是崔珏,存日曾在先皇驾前为礼部少保。今在阴司为丰都判官。”太宗大喜,忙将御手挽起来道:“先生远劳,朕驾前魏玄成有书一封,欲寄先生,却好相见。”崔判官问:“书在何方?”太宗在袖中取出,递与崔珏。崔珏接来,拆开看了说道:“帝王放心,魏人曹书中,不过要臣放君王回阳之意,且待少顷见了十王,臣送国君还阳,重登王阙便了。”太宗称谢。又见这边走五个软翅的小官儿来,说道:“阎王爷有旨,请太岁暂在客馆中宽坐五回,候勘定了隋炀帝一案,然后来会。”太宗道:“隋炀帝还平素不结卷么?”二吏道:“正是。”太宗对崔珏道:“朕正要看隋炀帝那一个人,烦崔先生引去一观。”崔珏道:“那使得。”
  大家举步前行,忽见一座大城,城门上边写着“幽明地府鬼门关”三个大字。崔珏道:“微臣在前引着,皇帝去恐有肮脏相触。”领太宗入城,顺街而行,看此人蓬头跣足,好似叫花子一般。走了里许,只见道两旁走出先帝李渊,前面随着故弟元霸。太宗见了,正要向前叩拜父皇,转眼就不见了。又走了几步,忽见建成引着元吉、黄皇帝而来,大声喝道:“世民来了,快还大家命来!”崔判官忙把像笏擎起说道:“这是十殿阎君请来的,不得无礼!”几个人听了,倏然不见。太宗问道:“翟让、李密、王伯当、单雄信、罗士信想还在此?”崔珏道:“他们早已托生麦迪逊明州数年矣!”还要问太穆皇后、文德皇后在哪里。只见一座碧瓦楼台,甚是壮丽。外面望去,见里面环攈叮当,仙香奇异。正在注视之际,见多个长大汉子,前面有七多少个青面獠牙鬼使押着。崔珏道:“帝王可认得那多个么?”太宗道:“有些眼熟,只是叫他不出。”崔珏道:“那第二个披猪皮的是宇文化及。第四个穿牛皮的是宇文智及;第三个穿狗皮的是王世充。他们俱定了案,万劫为猪牛狗,受后来的千刀万剐,以偿生前弑逆之罪。”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太宗正在那里观察,听见两边人说道:“又是那一案人出来了?”崔珏看是哪位,见一对青衣童子执着幢幡宝盖,笑嘻嘻的引着一个血气方刚帝王,前边随着十余个纱帽红袍的,四个官吏随着。崔珏叫道:“张寅翁,这一宗是何等人?”那官吏说道:“是隋炀帝的宫女朱贵儿,他生前忠烈,骂贼而死,曾与杨广立即定盟,愿生生世世为夫妻。前边这一个是从亡的袁宝儿、花伴鸿、谢天然、姜月仙、梁莹娘、薛南哥、吴绛仙、妥娘、杳娘、月宾等。朱贵儿做了君主,那个人就是她的官府。近年来送到玉霄宫去修真一纪,然后降生王家。”太宗听了笑道:“朕闻朱贵儿等尽难之时,表表天使,至今述之,犹为舒适。但生为天皇,不知是在丰富手里?”又见多个鬼卒,引着一个低头消极的炀帝出来,后边跟着三三个黑脸凶神。崔珏又问跟出去的鬼吏押他到这里去。那鬼吏答道:“带她到转轮殿去,有弑父弑兄一案未结,要在畜生道中受报。待四十年中,洗心改过,然后降生阳间,改形不改姓,仍到杨家为女,与朱贵儿完登时之盟。”崔珏问道:“为什么顶上白绫还未除去?”鬼吏道:“他今后托生帝后,受用二十余年,仍要如此结局。”崔珏点头。太宗道:“炀帝毕生残虐害民,淫乱宫闱,今反得为帝后,难道淫乱残酷,到是该的?”崔珏道:“严酷,民之劫数;至若奸囗,此地自然降罚。今为妃后,不过完贵儿盟言。”太宗正要细问,见一吏走来对太宗道:“十王公有请。”太宗忙走上前,早有两对题灯,照着十位阎王爷降阶而至,控背躬身迎接;太宗谦让,不敢前行。十王道:“国君是人世间人王,我等是阴世鬼王,分所当然,何须过让?”太宗道:“朕得罪麾下,岂敢论阴阳人鬼之道。”逊之相连。
  太宗前行,竟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坐定。卞城王拱手说道:“先年有个径河老龙,告殿下许救,而终杀之何也?”太宗道:“朕当时曾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生全,不期他犯罪当刑,该人曹官魏玄成处斩。朕宣魏征在殿下棋,岂知魏百策倚案一梦而斩。那是龙王罪犯当死,又是人曹官出没神机,岂是朕之过咎。”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老龙未生此前,南斗生死簿上已尘埃落定,该杀于魏人曹之手,我等皆知。然则她折辩定要君主来此,三曹对质,我等将他送入轮藏转生去了。但令兄建成、令弟元吉,旦夕在那里哭诉君主害他生命,须要质对,请问天皇那有啥说?”太宗道:“那是她弟兄合谋,要害朕躬,假言夺槊,使黄圣上来刺朕。若非尉迟敬德相救,则朕一命休矣。又使张、尹二妃设计离间父皇。若非父皇仁慈,则朕一命又休矣。置鸩酒于普救禅院,满斟欢饮若非飞燕遗秽相救,则朕一命又休矣。屡次害朕不死,这时又欲题兵杀朕,朕不得已而救死,势不两立,彼自阵亡,于朕何与?昔西楚霸王置太公于附上以示汉高,汉高曰:“愿分我一杯羹。’为天下者不顾家,父且不顾,何有于兄弟,愿王察之。”十王道:“吾亦对令兄令弟反覆晓谕,无奈他执诉愈坚,吾暂将他安顿闲散,俟他时定夺,今劳天子光临,望乞恕我等催促之罪。”言毕,命掌生死簿判官:“快取簿来,看唐王阳寿天禄该有些许。”
  崔判官急转司房,将大地万国之王天禄总簿一看,只见南赡部洲大唐文帝皇上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崔判官看了,吃了一惊,急取笔蘸墨将一字上添上两画,忙出来将文簿呈上。十王从头一看,见太宗名下决定三十三年,十王又问:“太岁登萨格勒布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已经一十三年。”十王道:“始祖还有二十年阳寿,此一来已是对案通晓,请随州间。”太宗听见,恭身称谢。十三差崔判官、朱太傅送太宗还魂。
  太宗谢别出殿。朱冏卿执着一枝引魂幡在前引路,只见一座阴山,觉得阴毒很是。太宗道:“那是何地?”崔判官道:“那是枉死城,前些天那六十四处烟尘草寇,众好汉头目,枉死的亡灵,都在内部,无收无管,又无钱钞花费,不得超生。皇帝该赏他些路费,才好过去。”太宗道:“朕空身在此,那里有钱钞?”崔判官道:“君王的朝臣尉迟恭有制钱三库,寄存在阴司,圣上苦肯盛名立一契,小判作保,借她一库,给散与那么些饿鬼,到凡间还他。这些冤鬼,便得超生,帝王可安然竟过。”太宗大喜,情愿有名借用。崔判官呈上纸笔,太宗遂立了文件,崔判官袖着,将到山边,听得神嚎鬼哭,乱哄哄拥出广大鬼来,尽是拖腰折臂,也有无头的,也有无脚的,都喊道:“天可汗来了,还我命来!”太宗吓得惶恐不安,拖住崔判官。崔判官道:“你们不得无礼,我替大唐皇爷借一库银子的票儿在此,你们去叫这魔头来订票去支付分给便了。唐皇爷阳寿未终,到人世去还要做水陆道场,超度你们呢!”众鬼听了,如飞去叫那魔头来。崔判官吩咐了,把票儿付与妖魔,众鬼欢娱而去。多个人又走了里许,见一条青石大桥,滑润无比,太宗向桥上走去。刚要下桥,听得额头一个雷电,吃了一惊,跌将下来。忙叫道:“跌死我也!跌死我也!”开眼看时,见太子妃子,都在旁伺候。
  太子忙传魏玄成等,魏百策走近御床,牵衣说道:“好了,国王回阳了。”太宗醒了会儿,太医进定心汤吃了,站起身来。魏玄成问道:“始祖到阴司可曾相会崔珏?”太宗点头道:“亏他保持。”便将幽梦所见,细细述与人们听了;芸芸众生拜贺而出。太宗即传旨,宣隐灵山法师唐玄奘、窦巨德至京。天使到时,窦巨德已圆寂四四天了。使者随唐三藏法师到京,建水陆道场,超度幽魂。又命以金银一库还尉迟恭,恭辞不受,太宗再三勉谕,敬德拜受而出。库吏将银盘交敬德,照册缺了五百贯,库吏惊惶,只见梁上堕下一帖。取视之,乃大业十二年,敬德打铁时,支付书生票也,闻者奇异。太宗在宫中,调养了三八日,御体比前愈党强健,不期被火焚了大盈库,魏玄成道:“天灾流行,皆由宫中阴气抑郁所致,乞将先帝所御老妃子尽行放出。”太宗见说,深以为是,即将老宫女尽数放出。复有三千余人连张、尹二妃,亦出宫归家,宫禁为之一空。遂差唐俭往民间点选良家女孩子,年十四五岁者,止许百名,预使太常少卿祖孝孙教习音乐。将近四一月,唐俭选秀女回来,太宗散给后宫,只选武则天为才人,布署福绥宫,宠幸无比。
  要知后事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广孝皇帝随着崔判官、朱通判,自脱了敌人债主,前进多时,却来到“六道轮回”之所,又见这腾云的身披霞帔,受箓的腰挂金鱼,僧尼道俗,走兽飞禽,牛鬼蛇神,滔滔都奔波那轮回之下,各进其道。唐王问曰:“此意何如?”判官道:“皇帝明心见性,是必记了,传与江湖人知。那唤做六道轮回: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陷落鬼道。”唐王听说,点头叹曰:

作品摘录于,西游记

  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有先而后,有后而先。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谋生,不若弃之而小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此之谓也。

  

  善哉真善哉,作善果无灾!善心常切切,善道大开开。
  莫教兴恶念,是必少刁乖。休言不报应,神鬼有安插。

天有不测风波,人有临时祸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张稍道:“李兄,你虽那等说,你还没可疑;不若我的差事有揣摸,定不遭此等事。”李定道:“你这水面上营生,极凶极险,隐约暗暗,有啥捉摸?”张稍道:“你是不知晓。那长安城里,北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文人。我每日送她一尾金色鲤,他就与我袖传一课,依方位,百下百着。明天自己又去买卦,他教我在泾河湾头南部下网,西岸抛钓,定获满载鱼虾而归。前几日上城来,卖钱沽酒,再与老兄相叙。”二人自此叙别。

  诗曰:

  判官送唐王直至那超生贵道门,拜呼唐王道:“太岁呵,此间乃出头之处,小判告回,着朱经略使再送一程。”唐王谢道:“有劳先生远做。”判官道:“皇上到阳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超度这无主的冤魂,切勿忘了。假若阴司里无报怨之声,阳间间方得享太平之庆。凡百不善之处,俱可一一改过,普谕世人为善,管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唐王一一准奏,辞了崔判官,随着朱太史,同入门来。那都尉见门里有一匹海骝马,鞍韂齐备,急请唐王上马,太史左右救助。马行如箭,早到了渭水河边,只见那水面上有一对金色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唐王见了心喜,兜马贪看不舍,大将军道:“太岁,趱动些,趁早赶小时进城去也。”那唐王只管贪看,不肯上进,被太史撮着脚,高呼道:“还不走,等什么!”扑的一声,望那瓯江推下马去,却就脱了阴司,径回阳间。

这多亏路上说话,草里有人。原来那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狻猊,听见了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水晶宫足球俱乐部(Crystal Palace F.C.),慌忙报与龙王道:

  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阴阳造化全。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当日烂柯仙。

  却说那西汉驾下有徐茂功、秦叔宝、胡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虞世南、房太尉、杜如晦、萧瑀、傅奕、张道源、张士衡、王珪等两班文武,俱保着那北宫太子与王后、贵人、宫娥、侍长,都在那青龙殿上举哀。一壁厢议传哀诏,要晓谕天下,欲扶太子登基。时有魏百策在旁道:“列位且住,不可,不可!假设惊动州县,恐生不测。且再按候一日,我主必还魂也。”上边闪上许敬宗道:“魏太傅言之甚谬。自古云泼水难收,人逝不返,你怎么还说那等虚言,惑乱人心,是何道理!”魏百策道:“不瞒许先生说,下官自幼得授仙术,推算最明,管取皇帝不死。”正讲处,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道:“淹杀我耶!淹杀我耶!”唬得个文官武将心慌,皇后妃嫔胆战。一个个:

“祸事了!祸事了!”龙王问:“有啥祸事?”夜叉道:“臣巡水去到河边,只听得多个渔樵攀话。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长安城里北门街上,有个卖卦先生,算得最准。他每一天送她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门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支持大王威力?”龙王甚怒,急提了剑就要上长安城,诛灭那卖卦的。旁边闪过龙子龙孙、虾臣蟹士、一齐启奏道:

  君臣四个对弈此棋,正下到申时三刻,一盘残局未终,魏百策忽然踏伏在案边,鼾鼾盹睡。太宗笑曰:“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造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太宗任他睡着,更不呼唤。不多时,魏玄成醒来,俯伏在优质:“臣该万死,臣该万死!却才晕困,不知所为,望始祖赦臣慢君之罪。”太宗道:“卿有啥慢罪?且起来,拂退残棋,与卿从新更着。”魏百策谢了恩,却才拈子在手,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小叫。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将着一个血淋的龙头,掷在帝前,启奏道:“圣上,海浅河枯曾有见,那般异事却无闻。”太宗与魏玄成起身道:“此物何来?”叔宝、茂功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那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唐王惊问魏百策:“此是何说?”魏玄成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唐王闻言,大惊道:“贤卿盹睡之时,又不曾见动身入手,又无刀剑,怎么样却斩此龙?”魏征奏道:君主,臣的身在君前,梦离国王——

  面如秋后黄桑叶,腰似春前嫩柳条。储君脚软,难扶丧杖尽哀仪;侍长魂飞,怎戴梁冠遵孝礼?妃嫔打跌,彩女欹斜。妃嫔打跌,却如大风吹倒败芙蓉;彩女欹斜,好似骤雨冲歪娇菡萏。众臣悚惧,骨软筋麻。战战兢兢,痴痴痖痖。把一座黄龙殿却象断梁桥,闹丧台似乎倒塌寺。

“大王且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必有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隐显莫测,变化无方,但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旁人也?”龙王依奏,遂弃宝剑,也不兴云雨,出岸上,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衣秀士,真个姿色英伟,耸壑昂霄。步履端祥,规行矩步。语言遵孔子与孟轲,礼貌体周文。身穿玉色罗-服,头戴逍遥一字巾。上路来拽开云步,径到长安城北门大街上。只见一簇人,挤挤杂杂,闹闹哄哄,内有高睨大谈的道:“属猪的本命,属猪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龙王闻言,情知是那卖卜之处,走上前,分开大千世界,望里观察,只见:四壁珠玑,满堂绮绣。

  身在君前对残局,合眼朦胧;梦离国王乘瑞云,出神抖擞。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将绑缚其中。是臣道:‘你犯天条,合当死罪。我奉天命,斩汝残生。’龙闻哀苦,臣抖精神。龙闻哀苦,伏爪收鳞甘受死;臣抖精神,撩衣提高举霜锋。傣带一声刀过处,龙头因而落虚空。

  此时众宫人走得精光,这个敢近灵扶柩。多亏了不俗的徐茂功,理烈的魏教头,有胆量的秦琼,忒猛撞的敬德,上前来扶着棺材,叫道:“始祖有如何放不下心处,说与大家,不要弄鬼,惊骇了眷族。”魏百策道:“不是弄鬼,此乃圣上还魂也。快取器械来!”打开棺盖,果见太宗坐在中间,还叫“淹死我了!是哪个人救捞?”茂功等上前扶起道:“圣上恢复莫怕,臣等都在此护驾哩。”唐王方才开眼道:“朕适才好苦,躲过阴司恶鬼难,又遭水面丧身灾。”众臣道:“皇帝宽心勿惧,有吗水灾来?”唐王道:“朕骑着马,正行至渭水河边,见双头鱼戏,被朱长史欺心,将朕推下马来,跌落河中,大概淹死。”魏百策道:“帝王鬼气尚未解。”急着太医院进安神定魄汤药,又布置粥膳。连服一二次,方才反本还原,知得人事。一计唐王死去,已三昼夜,复回阳世为君。诗曰:

宝鸭香无断,磁瓶水恁清。

  太宗闻言,心中悲喜不一。喜者赞扬魏百策好臣,朝中有此豪杰,愁什么江山不稳?悲者谓梦中曾许救龙,不期竟致遭诛。只得强打精神,传旨着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晓谕长安黎庶,一壁厢赏了魏玄成,众官散讫。当晚回宫,心中只是苦恼,想那梦中之龙,哭啼啼乞请求生,岂知无常,难免此患。想念多时,渐觉神魂倦怠,身体不安。当夜二更时分,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太宗愈加惊恐。正朦胧睡间,又见那泾河龙王,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叫:“李世民,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怎么天明时反宣人曹官来斩我?你出来,你出来!我与您到阎君处折辨折辨!”他扯住太宗,再三嚷闹不放,太宗箝口难言,只挣得汗流遍体。正在那难分难解之时,只见正南上香云缭绕,彩雾飘飘,有一个女真人上前,将杨柳枝用手一摆,那没头的龙,悲悲啼啼,径向东南而去。原来那是观世音菩萨,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此住长安城都土地庙里,夜闻鬼泣神号,特来喝退业龙,救脱君主。这龙径到阴司鬼世界具告不题。

  万古江山几变更,历来数代败和成。周秦汉晋多怪事,什么人似唐王死复生?

两边罗列王维画,座上高悬鬼谷形。

  却说太宗恢复生机回来,只叫“有鬼,有鬼!”慌得那三宫皇后,六院妃嫔,与近侍太监,战兢兢一夜无眠。不觉五更三点,这满朝文武多官,都在朝门外候朝。等到天明,犹不见临朝,唬得一个个惊惧踌躇。及日上三竿,方有旨意出来道:“朕心不快,众官免朝。”不觉倏五七天,众官忧惶,都正要撞门见驾问安,只见太后有旨,召医官入宫用药,大千世界在朝门等待讨信。少时,医官出来,众问何疾。医官道:“国王脉气不正,虚而又数,狂言见鬼,又诊得十动一代,五脏无气,恐不讳只在一周以内矣。”众官闻言大惊失色。正怆惶间,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见驾。三公奉旨,急入到分宫楼下。拜毕,太宗严肃强言道:“贤卿,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更从未见点儿邪祟,今天却反见鬼!”尉迟公道:“创设江山,杀人过多,何怕鬼乎?”太宗道:“卿是不信。朕那寝宫门外,入夜就抛砖弄瓦,鬼怪呼号,着然难处。白日犹可,昏夜难禁。”叔宝道:“君主宽心,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有何鬼祟。”太宗准奏,茂功谢恩而出。当日天晚,各取披挂,他多个介胄整齐,执金瓜钺斧,在宫门外把守。好儒将!你看她怎么打扮:

  当日天色已晚,众臣请王归寝,各各散讫。次早,脱却孝衣,换了彩服,一个个红袍乌帽,一个个紫绶金章,在那朝门外等候宣召。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十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爱护精神,直至天亮方起,抖擞威仪,你看她怎么打扮:

端溪砚,金烟墨,

  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龙鳞。护心宝镜幌祥云,狮蛮收紧扣,绣带彩霞新。这些凤眼朝天星斗怕,那多少个环睛映电月光浮。他本是强悍豪杰旧勋臣,只落得千年称户尉,万古作门神。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明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始祖!

相衬着霜毫大笔;

  二将军侍立门旁,一夜天晚,更未曾见一点邪祟。是夜,太宗在宫,安寝无事,晓来宣二将军,重重赏牜劳道:“朕自得疾,数日不可能得睡,今夜仗二将军威势甚安。卿且请出安息安息,待晚间再一护卫。”二将谢恩而出。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只是御膳减损,病转觉重。太宗又不忍二将劳动,又宣叔宝、敬德与杜、房诸公入宫,吩咐道:“那两天朕虽得安,却只难为秦、胡二将军彻夜辛苦。朕欲召巧手丹青,传二将军真容,贴于门上,免得劳他,怎么着?”众臣即依旨,选多个会写真的,着胡、秦二公依前披挂,照样画了,贴在门上,夜间也即无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完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百策、王邦杜如晦、房梁公、陈素庵、李虚中、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圣上前朝一梦,怎样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百策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玄成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丑角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罗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诋毁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四次。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罗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校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她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多少个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大宗,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诸多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灵魂,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江西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间,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这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傅请朕上马,飞也诚如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喜悦处,他将自己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火珠林,郭璞数,

  如此二八日,又听得后宰门乒乓乒乓砖瓦乱响,晓来急宣众臣曰:“连日前门幸喜无事,今夜后门又响,却不又惊杀寡人也!”茂功进前奏道:“前门不安,是敬德、叔宝护卫;后门不安,该着魏征护卫。”太宗准奏,又宣魏百策今夜把守后门。征领旨,当夜甘休整齐,提着那诛龙的宝剑,侍立在后宰门前,真个的好打抱不平也!他怎么打扮: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属子侄,二〇一八年今天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谨对了台政新经。

  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垒荼神貌。脚踏乌靴坐折,手持利刃凶骁。圆睁两眼四边瞧,那个邪神敢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六爻驾驭,八卦精晓。

  一夜通明,也无鬼怪。虽是前后门无事,只是人体渐重。一日,太后又传旨,召众臣商议殡殓后事。太宗又宣徐茂功,吩咐国家大事,叮嘱仿刘蜀主托孤之意。言毕,沐浴更衣,待时而已。旁闪魏百策,手扯龙衣,奏道:“圣上宽心,臣有一事,管保帝王毕生一世。”太宗道:“病势已入膏肓,命将危矣,怎么样保得?”征云:“臣有书一封,进与皇上,捎去到冥司,付酆都判官崔吧太宗道:“崔吧是什么人?”征云:“崔吧乃是太上后天皇驾前之臣,先受兹州令,后升礼部军机大臣。在日与臣八拜为交,相知甚厚。他明天已死,现在阴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梦中常与臣汇合。此去若将此书付与她,他念微臣薄分,必然放皇上回到,管教魂魄还阳间,定取龙颜转帝都。”太宗闻言,接在手中,笼入袖里,遂瞑目而亡。那三宫六院、皇后妃嫔、侍长储君及两班文武,俱举哀戴孝,又在黄龙殿上,停着梓宫不题。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达成,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

  却说太宗渺渺茫茫,魂灵径出五凤楼前,只见那御林军马,请大驾出朝采猎。太宗欣然从之,缥渺而去。行多时,人马俱无。独自个散步荒郊草野之间。正惊惶难寻道路,只见那一端,有一人高声大叫道:“大唐天皇,往那边来,往这边来!”太宗闻言,抬头看看,只见那人: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显著;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现世;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佛一藏!

子午配备定,满腹星辰布列清。

  头顶乌纱,腰围犀角。头顶乌纱飘软带,胸围犀角显金厢。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昔日曾为唐国相,近年来掌案侍阎王爷。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北安阳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她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可是,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亲骨血,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她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现在事,未来事,过去事,

  太宗行到那里,只见他跪拜路旁,口称:“天皇,赦臣失误远迎之罪!”太宗问曰:“你是何许人?因甚事前来接拜?”那人道:“微臣半月前,在森罗殿上,见泾河鬼龙告皇帝许救反诛之故,第一殿秦广大王即差鬼使催请主公,要三曹对案。臣已知之,故来此地候接,不期今天来迟,望乞恕罪恕罪。”太宗道:“你姓甚名什么人?是何官职?”那人道:“微臣存日,在阳曹侍先君驾前,为兹州令,后拜礼部太傅,姓崔名吧。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灵魂,顶着水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吗人,敢来此地?”刘全道:“我奉大天可汗帝王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罗王受用的。”那鬼使欢欣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罗王,将水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罗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天子!”遂此收了果品。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招呼,小人情愿舍家弃子,忠贞不渝,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罗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罗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她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强国,将刘全的魂魄,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神魄,带进皇城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她魂,却将翠莲的神魄,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观如月镜;

  今在阴司,得受酆都掌案判官。”太宗大喜,近前来御手忙搀道:“先生远劳。朕驾前羊鼻公有书一封,正寄与知识分子,却好碰着。”判官谢恩,问书在何处。太宗即向袖中取出递与崔吧。吧拜接了,拆封而看。其书曰: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她。”遂上前将御手扶早先来,叫道:“御妹复苏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相公慢行,等自身一等!”太宗道:“御妹,是大家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察道:“你是何许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您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如何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女婿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自身7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自己几句,是自家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子女,昼夜悲啼。今因本身男人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罗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自己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几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

  辱爱弟魏百策,顿首书拜大都案契兄崔老知识分子台下:忆昔交游,音容如在。倏尔数载,不闻清教。常只是遇节令设蔬品奉祭,未卜享否?又承不弃,梦中临示,始知我姐夫大人高迁。奈何阴阳两隔,天各一方,无法面觌。今因自家太宗文皇帝倏可是故,料是对案三曹,必然得与四哥会面。万祈俯念生日交情,方便不难,放我国君回阳,殊为爱也。容再修谢。不尽。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水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本人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国君’!”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爷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回,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会见。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自家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

知凶定吉,断死言生。

  那判官看了书,满心欢腾道:“魏人曹后天梦斩老龙一事,臣已早知,甚是表彰不尽。又蒙他肯定看顾臣的后裔,明日既有书来,皇帝宽心,微臣管送君主还阳,重登玉阙。”太宗称谢了。

  唐王惊问道:“那阎王爷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罗王不曾说什么样,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罗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吗地点,家居何处,我还不曾得去找寻呢。”唐王闻奏,满心欢腾,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落死,朕急扶看,弹指恢复,口叫‘夫君慢行,等自身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她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玄成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复苏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贵妃入宫去请。那宫主在内部乱嚷道:“我吃哪些药?那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那个害黄病的房舍,花狸狐哨的柜门!放自己出来,放自己出来!”

开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

  二人正说间,只见那边有一对青衣童子,执幢幡宝盖,高叫道:“阎罗王有请,有请。”太宗遂与崔判官并二幼童举步前进。忽见一座城,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上写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三个大金字。那丑角将幢幡摇动,引太宗径入城中,顺街而走。只见这街旁边有先主唐高祖,先兄建成,故弟元吉,上前道:“世民来了,世民来了!”那建成、元吉就来揪打索命。太宗躲闪不及,被他扯住。幸有崔判官唤一青面獠牙鬼使,喝退了建成、元吉,太宗方得脱身而去。行不数里,见一座碧瓦楼台,真个壮丽,但见:

  正嚷处,只见四多个女官,两四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女婿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四个从襁褓的结发夫妻,与她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来。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相公,你往那边去,就分化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一个没道理的人包围我嚷,那是怎么样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那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皇帝,即将御妹的嫁妆、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像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她引导御妹回去。他夫妻四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回村。有诗为证:

牌号有字书名姓,

  飘飘万迭彩霞堆,隐约千条红雾现。耿耿檐飞怪兽头,辉辉瓦迭鸳鸯片。
  门钻几路赤金钉,槛设一横白玉段。窗牖近光放晓烟,帘栊幌亮穿红电。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第十两回,四大名著。  楼台高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宝院。兽鼎香云袭御衣,绛纱灯火明宫扇。
  左边猛烈摆牛头,右下峥嵘布拉格面。接亡送鬼转金牌,引魄招魂垂素练。
  唤作阴司总会门,下方阎老森罗殿。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间,借尸还魂李翠莲。

神课先生袁守诚。

  太宗正在外围看来,只见那壁厢环珮叮噹,仙香奇异,外有两对提烛,前边却是十代阎罗王降阶而至。是那十代阎君:

  他七个辞了君主,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此人是何人?原来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刘伯温的三伯,袁守诚是也。这先生果然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龙王入门来,与知识分子遇上。礼毕,请龙上坐,童子献茶。先生问曰:

  秦广王 楚江王 宋帝王 仵官王 阎罗王 平等王 泰山王 都市王 卞城王
转轮王

  却说那尉迟公将金银一库,上河抚顺顶山府访占卜良,原来卖水为活,同妻张氏在门首售卖乌盆瓦器营生,但赚得些钱儿,只以盘缠为足,其有些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记库燃烧,故有此善果臻身。阳间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恒山北斗。尉迟公将金银送上他门,唬得那孩子他爹、相婆漫不经心。又兼有本府官员,茅舍外车马骈集,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哑,跪在地下,只是磕头礼拜。尉迟公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个钦差官,却赍着我王的金银送来还你。”他战兢兢的答道:“小的没有啥样金银放债,怎么样敢受那暧昧之财?”尉迟公道:“我也访得你是个穷汉,只是你斋僧布施,尽其所用,就买办金银纸锭,烧记阴司,阴司里有你积下的钱钞。是自己太宗国王死去八天,还魂复生,曾在那阴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今此照数送还与你。你可依次收下,等自己好去回旨。”

“公来问何事?”龙王曰:“请卜天上陰晴事如何。”先生即袖传一课,断曰:“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日。”龙王曰:“今天什么时下雨?雨有些许尺寸?”先生道:“后天马时布云,已时发雷,丑时下雨,马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龙王笑曰:“此言不可作戏。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岁月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或不按时间数目,我与您实说,定要打坏你的伪装,扯碎你的商标,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先生快意而答:“那几个肯定任你。请了,请了,清朝雨后来会。”

  十王出在森罗宝殿,控背躬身迎迓太宗。太宗谦下,不敢前行。十王道:“皇帝是人世间人王,我等是阴世鬼王,分所当然,何须过让?”太宗道:“朕得罪麾下,岂敢论阴阳人鬼之道?”逊之相连。太宗前行,径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分宾主坐定。约有片时,宋主公拱手而进言曰:“泾河鬼龙告主公许救而反杀之,何也?”太宗道:“朕曾夜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无事,不期他作案当刑,该我那人曹官魏玄成处斩。朕宣魏玄成在殿着棋,不知他一梦而斩。那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岂是朕之过也?”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龙未生往日,南斗星死簿上已决定该遭杀于人曹之手,我等早已知之。但只是她在此折辩,定要太岁来此三曹对案,是大家将她送入轮藏,转生去了。今又有劳主公落临,望乞恕我催促之罪。”言毕,命掌生死簿判官:“急取簿子来,看圣上阳寿天禄该有几何?”

  那相良两口儿只是朝天礼拜,那里敢受,道:“小的若受了那么些金银,就死得快了。即便是烧纸记库,此乃冥冥之事;况万岁祖父那世里借了金银,有什么凭据?我绝不敢受。”尉迟公道:“太岁说,借你的东西,有崔判官作保可证,你收下罢。”相良道:“就死也是不敢受的。”尉迟公见他苦苦推辞,只得具本差人启奏。太宗见了本,知相良不受金银,道:“此诚为善良长者!”即传旨教胡敬德将金银与他收拾寺院,起盖生祠,请僧作善,就当还他一般。旨意到日,敬德望阙谢恩,宣旨,众皆知之。遂将金银买到城里军民无碍的地基一段,周围有五十亩宽阔,在上兴工,起盖寺院,名“敕建相国寺”。左有孩子他爸相婆的生祠,镌碑刻石,上写着“尉迟公监造”,即今大相国寺是也。

龙王辞别,出长安,回水府。大小河神接着,问曰:“大王访这卖卦的什么样?”龙王道:“有,有,有!”但是一个掉嘴口讨春的文人。我问他曾几何时降水,他就说今日降雨;问她什么时辰,甚么雨数,他就说兔时布云,已时发雷,鼠时下雨,辰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我与她打了个赌赛;若果如他言,送他谢金五十两;如略差些,就打破她门面,赶他出发,不许在长安惑众。”众汉族笑曰:“大王是八河都管事人,司雨大龙神,有雨无雨,惟大王知之,他怎敢那等一胡一
言?那卖卦的定是输了!定是输了!”

  崔判官急转司房,将全球万国太岁天禄总簿,先逐一阅兵,只见南赡部洲大唐文帝天王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崔判官吃了一惊,急取浓墨大笔,将“一”字上添了两画,却将簿子呈上。十王从头看时,见太宗名下决定三十三年,阎罗王惊问:“皇上登突尼斯城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今一十三年了。”阎王爷道:“天皇宽心勿虑,还有二十年阳寿。此一来已是对案驾驭,请返本还阳。”太宗闻言,躬身称谢。十阎罗王差崔判官、朱郎中二人,送太宗还魂。太宗出森罗殿,又起手问十王道:“朕宫中老少安否怎样?”十王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似不永。”太宗又再拜启谢:“朕回阳间,无物可酬谢,惟答瓜果而已。”十王喜曰:“我处颇有东瓜西瓜,只少南瓜。”太宗道:“朕回去即送来,即送来。”从此遂相揖而别。

  工完回奏,太宗甚喜。却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榜行天下,着随地官员推选有道的高僧,上长安做会。那消个月之期,天下多僧俱到。唐王传旨,着郎中丞傅奕选举高僧,修建佛事。傅奕闻旨,即上疏止浮图,以言无佛。表曰:

那会儿龙子龙孙与那鱼鲫蟹士正欢笑谈此事未毕,只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众抬头上看,是一个金衣力士,手擎玉皇大帝敕旨,径投水府而来。慌得龙王整衣端肃,焚香接了旨。

  那教头执一首引魂幡,在前引路,崔判官随后保着太宗,径出幽司。太宗举目而看,不是旧路,问判官曰:“此路差矣?”判官道:“不差。阴司里是那样,有去路,无来路。近期送始祖自转轮藏出身,一则请主公游观地府,一则教君王转托超生。”太宗只得随她三个,引路前来。径行数里,忽见一座小山,阴云垂地,黑雾迷空。太宗道:“崔先生,那厢是怎么样山?”判官道:“乃幽冥背阴山。”太宗悚惧道:“朕怎么着去得?”判官道:“国王宽心,有臣等引领。”太宗小心翼翼,相随二人,上得山岩,抬头看到,只见:

  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途六道,蒙诱呆笨,追既往之罪,窥以后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

金衣力士回空而去。龙王谢恩,拆封看时,上写着:“敕命八河总,驱雷掣电行;曹魏施雨泽,普济长安城。”旨意上时间数目,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唬得那龙王心不在焉。少顷复苏,对众高山族曰:“尘世上有此灵人!真个是能通天彻地,却不输与她呵!”鲥军师奏云:“大王放心。要赢她有啥难处?臣有小计,管教灭这个人的口嘴。”龙王问计,军师道:“行雨差了岁月,少些点数,就是此人断卦不准,怕不赢她?那时-碎招牌,赶他跑路,果何难也?”龙王依她所奏,果不焦虑。

  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非阳间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荆棘丛丛藏鬼魅,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阴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一望高低无景观,相看左右尽猖亡。那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山前山后,牛头马面乱喧呼;半掩半藏,饿鬼穷魂时对泣。催命的判官,急疾速忙传信票;追魂的太守,吆吆喝喝趱公文。急脚子旋风滚滚,勾司人黑雾纷纷。

  太宗闻言,遂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时有宰相萧星,出班俯囟奏曰:“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屏弃。佛,圣人也。非圣者不可能,请置严刑。”傅奕与萧星论辨,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太岁,以继体悖所亲,萧星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萧星但合掌曰:“幽冥间之设,正为是人。”太宗召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问佛事营福,其应何如。二臣对曰:“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象。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不可废。央求君王圣鉴明裁。”太宗甚喜道:“卿之言合理。再有所陈者,罪之。”遂着魏玄成与萧星、张道源,邀约诸佛,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作坛主,设建道场,众皆顿首谢恩而退。自此时出了法网: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臂。

至次日,点札风伯、雷王、云童、金光圣母,直至长安城九霄空上。他挨到那龙时方布云,龙时发雷,马时落雨,卯时雨止,却只得三尺零四十点,改了她一个时刻,克了他三寸八点,雨后发给众将班师。他又按落云头,还变作白衣秀士,到那南门里大街上,撞入袁守诚卦铺,不容分说,就把他招牌、笔、砚等联袂砸碎。那先生坐在椅上,公然不动。那龙王又轮起门板便打、骂道:“那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你卦又不灵,言又狂谬!表达天普降的小时点数俱不对峙,你还危然高坐,趁早去,饶你死罪!”守诚犹公然不惧分毫,仰面朝天冷笑道:“我哪怕!我哪怕!我无死罪,只怕你倒有个死刑哩!旁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皇赦罪天尊敕旨,改了时光,克了点数,犯了天条。你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自己?”龙王见说,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急丢了门板,整衣伏礼,向先生跪下道:“先生休怪。前言戏之耳,岂知弄假成真,果然违犯天条,奈何?望先生救我一救!

  太宗全靠着这判官爱惜,过了阴山。前进,又历了重重清水衙门,一随处俱是悲声振耳,恶怪惊心。太宗又道:“此是哪里?”判官道:“此是阴山背后一十八层鬼世界。”太宗道:“是这十八层?”判官道:你听我说:

  次日,三位朝臣,聚众僧,在那群峰坛里,逐一从头查选,内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僧人。你道他是何许人:

要不,我死也不放你。”守诚曰:“我救你不行,只是指条生路与您投生便了。”龙曰:“愿求指教。”先生曰:“你后天马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要性命,须当急急去告当今唐文帝国王方好。那魏百策是唐王驾下的宰相,假如讨她个人情,方保无事。”龙王闻言,拜辞含泪而去。不觉红日西沉,太陰星上,但见:烟凝山紫归鸦倦,远路游子投旅店。渡头新雁宿眭沙,银河现。催更筹,孤村灯火光无焰。风袅炉烟清道院,蝴蝶梦中人不见。月移花影上栏杆,星光乱。漏声换,不觉深沉夜已半。

  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鳞伤遍体,抹嘴咨牙,乃是瞒心昧己有失公允,巧语花言暗损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垢面蓬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油锅狱、漆黑狱、刀山狱,如临深渊,悲悲切切,皆因强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不翻身。一个个紧缚牢栓,绳缠索绑,差些赤发鬼、黑脸鬼,长枪短剑;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叫地叫天无救应。正是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什么人?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
  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在此之前临恶党。父是海州陈探花,曾祖父负责人当朝长。
  出身命犯落江星,顺水随波逐浪泱。岛屿金山有大缘,迁安和尚将他养。
  年方十八认二姨,特赴京都求外长。负责人开山调阵容,洪州剿寇诛凶党。
  探花光蕊脱天罗,子父相逢堪贺奖。复谒当今受主恩,凌烟阁上贤名响。
  恩官不受愿为僧,洪福沙门将道访。小字江流古佛儿,法名唤做陈三藏法师。

那泾河龙王也不回水府,只在空中,等到龙时左右,收了云头,敛了雾角,径来皇城门首。此时唐王正梦出宫门之外,步月花陰,忽然龙王变作人相,上前跪拜。口叫“国君,救自己!救自己!”

  太宗听说,心中惊惨。进前又走不多时,见一伙鬼卒,各执幢幡,路旁跪下道:“桥梁使者来接。”判官喝令起去,上前引着太宗,从金桥而过。太宗又见那一面有一座银桥,桥上行多少个忠孝贤良之辈,公平正大之人,亦有幢幡接引;那壁厢又有一桥,寒风滚滚,血浪滔滔,号泣之声不绝。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何名色?”判官道:太岁,那叫做奈河桥。若到人间,切须传记,那桥下都是些——

  当日对众举出唐玄奘法师。此人从小为僧,出娘胎,就持斋受戒。他外祖父见是当朝伙同负责人殷开山,他老爹陈光蕊,中翘楚,官拜文渊殿大学士。一心不爱荣华,只喜修持寂灭。查得他来自又好,德行又高。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般不会。当时三位引至御前,扬尘舞蹈,拜罢奏曰:“臣星等蒙圣旨,选得高僧一名陈三藏法师。”太宗闻其名,沉思良久道:“不过硕士陈光蕊之儿三藏法师否?”江流儿叩头曰:“臣正是。”太宗喜道:“果然举之不易,诚为有道德有禅心的高僧。朕赐你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唐僧顿首谢恩,受了大阐官爵。又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毗卢帽一顶。教他笃学再拜明僧,排次庠黎班首,书办旨意,前赴化生寺,择定吉日良时,开演经法。

太宗云:“你是什么人?朕当救你。”龙王云:“天子是真龙,臣是业龙。臣因犯了天条,该圣上贤臣人曹官魏百策处斩,故来拜求,望天子救自己一救!”太宗曰:“既是魏玄成处斩,朕可以救你。你放心前去。”龙王高兴,叩谢而去。

  奔流浩浩之水,险峻窄窄之路。俨如匹练搭尼罗河,却似火坑浮上界。阴气逼人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波翻浪滚,往来并没渡人船;赤脚蓬头,出入尽皆作业鬼。桥长数里,阔只三騑,高有百尺,深却千重。上无扶手栏杆,下有抢人恶怪。枷杻缠身,打上奈河险途。你看那桥边神将甚凶顽,卡拉奇孽魂真闹心,桠杈树上,挂的是青红黄粉红色丝衣;壁斗崖前,蹲的是毁骂公婆淫泼妇。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河无出路。

  三藏法师再拜领旨而出,遂到化生寺里,聚集多僧,构建禅榻,装修功德,整理音乐。选得大小明僧共计一千二百名,分派上中下三堂。诸所佛前,物件皆齐,头头有次。选到二零一九年六月尾八天,黄道良辰,开启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即具表申奏,太宗及文明国戚皇亲,俱至期赴会,拈香听讲。毕竟不知圣意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那太宗梦醒后,念念在心。早已至五鼓三点,太宗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官员。但见那:

  诗曰:

烟笼凤阙,香蔼龙楼。

  时闻鬼哭与神号,血水浑波万丈高。无数牛头并马面,狠毒把守奈河桥。

光摇丹票动,云拂翠华流。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正说间,那些桥梁使者,早已回去了。太宗心又惊慌,点头暗叹,默默难过,相随着判官、太傅,早过了奈河恶水,血盆苦界。前又到枉死城,只听哄哄人嚷,明显说:“天可汗来了,广孝皇帝来了!”太宗听叫,心惊胆战。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上前阻止,都叫道:“还自我命来,还我命来!”慌得那太宗藏藏躲躲,只叫:“崔先生救自己,崔先生救自己!”判官道:“始祖,那些人都是那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众王子、众头目标阴魂;尽是枉死的冤业,无收无管,不得超生,又无钱钞盘缠,都是孤寒饿鬼。皇上得些钱钞与她,我才救得哩。”太宗道:“寡人空身到此,却那里得有钱钞?”判官道:“君主,阳世有一人,金银若干,在自家那阴司里寄放。主公可出名立一约,小判可保障,且借她一库,给散这一个饿鬼,方得过去。”

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

  太宗问曰:“此人是什么人?”判官道:“他是黑龙江盘锦府人氏,姓相名良,他有十三库金银在此。天皇若借用过她的,到人世还他便了。”太宗甚喜,情愿知名借用。遂立了文件与判官,借她金银一库,着侍中尽行给散。判官复吩咐道:“那些金银,汝等可均分费用,放你大唐外公过去,他的阳寿还早呢。我领了十王钧语,送她还魂,教她到人间做一个水陆大会,度汝等超生,再休生事。”众鬼闻言,得了金银,俱唯唯而退。判官令太师摇动引魂幡,领太宗出离了枉死城中,奔上平阳通道,飘飘荡荡而去。毕竟不知从这条路出身,且听下回分解。

侍臣灯,宫女扇,双双映彩;

孔雀屏,麒麟殿,四处光浮。

山呼万岁,华祝千秋。

静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

宫花灿烂天香袭,堤柳轻柔御乐讴。

珍珠帘,翡翠帘,金钩高控;

龙凤扇,山河扇,宝辇停留。

文官英秀,武将抖搜。

御道分高下,丹墀列品流。

金章紫绶乘三象,海枯石烂万万秋。

众官朝贺完结,各各分班。唐王闪凤目龙睛,一一从头观望,只见那文官内是房梁公、杜如晦、徐世-、许敬宗、武官内是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
敬德、秦叔宝等,一个个气质端肃,却不翼而飞魏玄成参知政事。唐王召徐世-上殿道:“朕夜间得一怪梦,梦见一人迎面拜谒,口称是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该人曹官魏百策处斩,拜告寡人救他,朕已答应。今天班前独不见魏征,何也?对曰:“此梦告准,弹指魏玄成来朝,太岁不要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唐王大喜,即传旨,着当驾官宣魏百策入朝。

却说魏玄成军机章京在府,夜观乾象,正敬宝香,只闻得九霄鹤唳,却是天差仙使,捧玉皇赦罪天尊金旨一道,着他虎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这尚书谢了天恩,斋戒沐浴,在府中试慧剑,运元神,故此不曾入朝。一见当驾官赍旨来宣,惶惧无任,又不敢违迟君命,只得急急整衣束带,同旨入朝,在御前叩头请罪。唐王出旨道:“赦卿无罪。”这时诸臣尚未退朝,至此,却命卷帘散朝,独留魏玄成,宣上金銮,召入便殿,先议论安邦之策,定国之谋。将近巳末午初时候,却大运人取过大棋来,“朕与贤卿对弈一局。”众妃子随取棋枰,铺设御案。魏玄成谢了恩,即与唐王对弈。

君臣七个对弈此棋,正下到蛇时三刻,一盘残局未终,魏玄成忽然踏伏在案边,鼾鼾盹睡。太宗笑曰:“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建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太宗任她睡着,更不呼唤,不多时,魏征醒来,俯伏在美妙:“臣该万死!臣该万死!却才晕困,不知所为,望主公赦臣慢君之罪。”太宗道:“卿有啥慢罪?且起来,拂退残棋,与卿从新更着。”魏百策谢了恩,却才拈子在手,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小叫。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将着一个血淋的龙头,掷在帝前,启奏道:“君主,海浅河枯曾有见,那般异事却无闻。”太宗与魏百策起身道:“此物何来?”

叔宝、茂功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那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唐王惊问魏百策:“此是何说?”魏征转身叩头道:

“是臣才梦里所斩。”唐王闻言,大惊道:“贤卿盹睡之时,又从未见动身下手,又无刀剑,怎么样却斩此龙?”魏百策奏道:“君主,臣的身在君前,神离太岁。身在君前对残局,合眼朦胧;神离君主乘瑞云,出神抖搜。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天将绑缚其中。是臣道:‘你犯天条,合当死罪。我奉天命,斩汝残生。’龙闻哀苦,臣抖精神。龙闻哀苦,伏爪收鳞甘受死;臣抖精神,撩衣提升举霜锋,一声刀过处,龙头因而落虚空。”太宗闻言,心中悲喜不一。喜者表彰魏百策好臣,朝中有此豪杰,愁什么江一山不稳?悲者谓梦中曾许救龙,不期竟致遭诛。只得强打精神,传旨着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晓谕长安黎庶,一壁厢赏了魏征,众官散讫。当晚回宫,心中只是沉闷,想那梦中之龙,哭啼啼乞求求生,岂知无常,难免此患。牵挂多时,渐觉神魂倦怠,肉体不安。当夜二更时分,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一声
,太宗愈加惊恐。正朦胧睡间,又见那泾河龙王,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叫:“天可汗!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怎么天明时反宣人曹官来斩我?你出去,你出来!我与您到阎君处折辨折辨!”他扯住太宗,再三嚷闹不放,太宗箝口难言,只挣得汗流遍体。正在这难分难解之时,只见正南上香云缭绕,彩雾飘飘,有一个女真人上前,将杨柳枝用手一摆,那没头的龙,悲悲啼啼,径往北北而去。原来那是观世音菩萨,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此住长安城都土地庙里,夜闻鬼泣神号,特来喝退业龙,救脱国王。那龙径到陰司鬼世界具告不题。

却说太宗复苏回来,只叫“有鬼!有鬼!”慌得那三宫皇后,六院妃嫔,与近侍太监,战兢兢一夜
无眠。不觉五更三点,这满朝文武多官,都在朝门外候朝。等到天亮,犹不见临朝,唬得一个个惊惧踌躇。及日上三竿,方有旨意出来道:“朕心不快,众官免朝。”不觉倏五一周,众官忧惶,都正要撞门见驾问安,只见太后有旨,召医官入宫用药,芸芸众生在朝门等候讨信。少时,医官出来,众问何疾。医官道:“太岁脉气不正,虚而又数,狂言见鬼,又诊得十动一代,五脏无气,恐不讳只在七天以内矣。”众官闻言大惊失色。正怆惶间,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见驾。三公奉旨,急入到分宫楼下。拜毕,太宗严俊强言道:“贤卿,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更未曾见点儿邪崇,明日却反见鬼!”尉迟公道:“创设江山,杀人过多,何怕鬼乎?”太宗道:“卿是不信。朕这寝宫门外,入夜就抛砖弄瓦,牛鬼蛇神呼号,着然难处。白日犹可,昏夜难禁。”

叔宝道:“皇帝宽心,明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有甚么鬼祟。”

太宗准奏,茂功谢恩而出。当日天晚,各取披挂,他八个介胄整齐,执金瓜钺斧,在宫门外把守。好儒将!你看他怎么打扮: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似龙鳞。护心宝镜幌祥云,狮蛮收紧扣,绣带彩霞新。那些凤眼朝天星斗怕,这几个环睛映电月光浮。他本是从容不迫豪杰旧勋臣,只落得千年称户尉,万古作门神。

二将军侍立门旁,一夜天晚,更没有见一点邪崇。是夜,太宗在宫,安寝无事,晓来宣二将军,重重赏劳道:“朕自得疾,数日无法得睡,今夜仗二将军威势甚安。卿且请出安息安息,待晚间再一护卫。”二将谢恩而出。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只是御膳减损,病转觉重。太宗又不忍二将费力,又宣叔宝、敬德与杜、房诸公入宫,吩咐道:“那两天朕虽得安,却只难为秦、胡二将军彻夜劳碌。朕欲召巧手丹青,传二将军真容,贴于门上,免得劳他,怎样?”众臣即依旨,选八个会写真
的,着胡 、秦二公依前披挂,照样画了,贴在门上,夜间也即无事。

这么二三日,又听得后宰门乒乓乒乓砖瓦乱响,晓来急宣众臣曰:“连日前门幸喜无事,今夜后门又响,却不又惊杀寡人也!”茂功进前奏道:“前门不安,是敬德、叔宝护卫;后门不安,该着魏玄成护卫。”太宗准奏,又宣魏百策今夜把守后门。征领旨,当夜了却整齐,提着那诛龙的宝剑,侍立在后宰门前,真个的好大胆也!他怎么打扮: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垒荼神貌。脚踏乌靴坐折,手持利刃凶骁。圆睁两眼四边瞧,那多少个邪神敢到?一夜通明,也无魑魅罔两。虽是前后门无事,只是人体渐重。一日,太后又传旨,召众臣商议殡殓后事。太宗又宣徐茂功,吩咐国家大事,叮嘱仿刘蜀主托孤之意。言毕,沐浴更衣,待时而已。旁闪魏百策,手扯龙衣,奏道:

“主公宽心,臣有一事,管保君主毕生一世。”太宗道:“病势已入膏肓,命将危矣,怎么样保得?”征云:“臣有书一封,进与天王,捎去到冥司,付酆都判官崔。”太宗道:“崔-是什么人?”征云:“崔-乃是太上先皇帝驾前之臣,先受兹州令,后升礼部提辖。在日与臣八拜为交
,相知甚厚。他现在已死,现在陰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梦中常与臣会见。此去若将此书付与她,他念微臣薄分,必然放国君回到,管教魂魄还陽世,定取龙颜转帝都。”太宗闻言,接在手中,笼入袖里,遂瞑目而亡。那三宫六院、皇后贵妃、侍长储君及两班文武,俱举哀戴孝,又在黄龙殿上,停着梓宫不题。

却说太宗渺渺茫茫,魂灵径出五凤楼前,只见那御林军马,请大驾出朝采猎。太宗欣然从之,缥渺而去。行多时,人马俱无。独自个散步荒郊草野之间。正惊惶难寻道路,只见那一面,有一人大声大叫道:“大唐国君,往那里来!往那里来!”太宗闻言,抬头看到,只见那人:头顶乌纱,胸围犀角。头顶乌纱飘软带,胸围犀角显金厢。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

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鬓发蓬松飘耳上,胡一须飞舞绕腮旁。昔日曾为唐国相,近日掌案侍阎罗王。太宗行到那边,只见他跪拜路旁,口称“国王,赦臣失-远迎之罪!”太宗问曰:“你是哪位?因甚事前来接拜?”这人道:

“微臣半月前,在森罗殿上,见泾河鬼龙告天皇许救反诛之故,第一殿秦广大王即差鬼使催请君王,要三曹对案。臣已知之,故来此处候接,不期明日来迟,望乞恕罪恕罪。”太宗道:“你姓甚名什么人?是何官职?”那人道:“微臣存日,在陽曹侍先君驾前,为兹州令,后拜礼部太师,姓崔名。今在陰司,得受酆都掌案判官。”太宗大喜,近前来御手忙搀道:“先生远劳。朕驾前魏玄成有书一封,正寄与知识分子,却好相见。”判官谢恩,问书在哪个地方。太宗即向袖中取出递与崔-拜接了,拆封而看。其书曰:辱爱弟魏征,顿首书拜大都案契兄崔老知识分子台下:忆昔交游,音容如在。倏尔数载,不闻清教。常只是遇节令设蔬品奉祭,未卜享否?又承不弃,梦中临示,始知自己小弟大人高迁。奈何陰陽两隔,天各一方,无法面觌。今因自家太宗文皇上倏然则故,料是对案三曹,必然得与表弟会见。万祈俯念生日交情,方便简单,放我太岁回陽,殊为爱也。容再修谢。不尽。”那判官看了书,满心兴奋道:“魏人曹前天梦斩老龙一事,臣已早知,甚是赞叹不尽。又蒙他迟早看顾臣的遗族,前天既有书来,天皇宽心,微臣管送始祖还陽,重登玉阙。”太宗称谢了。

二人正说间,只见那边有一对青衣童子,执幢幡宝盖,高叫道:“阎罗王有请,有请。”太宗遂与崔判官并二稚子举步前进。

忽见一座城,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上写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三个大金字。这青衣将幢幡摇动,引太宗径入城中,顺街而走。

瞩目那街旁边有先主李渊,先兄建成,故弟元吉,上前道:“世民来了!世民来了!”这建成、元吉就来揪打索命。太宗躲闪不及,被他扯住。幸有崔判官唤一青面獠牙鬼使,喝退了建成、元吉,太宗方得脱身而去。行不数里,见一座碧瓦楼台,真个壮丽,但见:飘飘万迭彩霞堆,隐约千条红雾现。耿耿檐飞怪兽头,辉辉瓦迭鸳鸯片。门钻几路赤金钉,槛设一横白玉段。窗牖近光放晓烟,帘栊幌亮穿红电。楼台高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宝院。兽鼎香云袭御衣,绛纱灯火明宫扇。左侧猛烈摆牛头,右下峥嵘奥斯陆面。接亡送鬼转金牌,引魄招魂垂素练。唤作陰司总会门,下方阎老森罗殿。太宗正在外面看来,只见这壁厢环-叮-,仙香奇异,外有两对提烛,后边却是十代阎王爷降阶而至。是那十代阎君:宋帝王、秦广王、泰山王、仵官王、阎王爷、都市王、秦广王、秦广王、都市王、宋帝王。

十王出在森罗宝殿,控背躬身迎迓太宗。太宗谦下,不敢前行,十王道:“国君是陽间人王,我等是陰间鬼王,分所当然,何须过让?”太宗道:“朕得罪麾下,岂敢论陰陽人鬼之道?”逊之相连。太宗前行,径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分宾主坐定。

约有片时,五官王拱手而进言曰:“泾河鬼龙告国王许救而反杀之,何也?”太宗道:“朕曾夜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无事,不期他犯罪当刑,该我那人曹官羊鼻公处斩。朕宣魏百策在殿着棋,不知他一梦而斩。那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岂是朕之过也?”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龙未生以前,南斗星死簿上已尘埃落定该遭杀于人曹之手,我等早已知之。但只是她在此折辩,定要皇上来此三曹对案,是我们将他送入轮藏,转生去了。今又有劳国君跌临,望乞恕我催促之罪。”言毕,命掌生死簿判官:“急取簿子来,看君主一陽一寿天禄该有几何?”崔判官急转司房,将举世万国国君天禄总簿,先逐一阅兵,只见南赡部洲大广孝皇帝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崔判官吃了一惊,急取浓墨大笔,将“一”字上添了两画,却将簿子呈上。十王从头看时,见太宗名下一注定三十三年,阎罗王惊问:“帝王登伊斯兰堡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今一十三年了。”阎王爷道:“主公宽心勿虑,还有二十年陽寿。此一来已是对案了然,请返本还一陽一。”

太宗闻言,躬身称谢。十阎王爷差崔判官、朱上大夫二人,送太宗还魂。太宗出森罗殿,又起手问十王道:“朕宫中老少安否怎么样?”

十王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似不永。”太宗又再拜启谢:“朕回一陽一世,无物可酬谢,惟答瓜果而已。”十王喜曰:“我处颇有东瓜西瓜,只少南瓜。”太宗道:“朕回去即送来,即送来。”从此遂相揖而别。

那左徒执一首引魂幡,在前引路,崔判官随后保着太宗,径出幽司。太宗举目而看,不是旧路,问判官曰:“此路差矣?”

判官道:“不差。陰司里是那般,有去路,无来路。近年来送太岁自转轮藏出身,一则请圣上游观地府,一则教太岁转托超生。”

太宗只得随他七个,引路前来。径行数里,忽见一座高山,陰云垂地,黑雾迷空。太宗道:“崔先生,这厢是什么山?”判官道:

“乃幽冥背陰山。”太宗悚惧道:“朕怎样去得?”判官道:“天子宽心,有臣等引领。”太宗战战兢兢,相随二人,上得山岩,抬头看看,只见: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非陽世之名山,实陰司之险地。荆棘丛丛藏鬼魅,石崖磷磷隐邪魔。

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陰风飒飒,黑雾漫漫。陰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一望高低无景象,相看左右尽猖亡。那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山前山后,牛头马面乱喧呼;半掩半藏,饿鬼穷魂时对泣。催命的判官,急飞速忙传信票;追魂的经略使,吆吆喝喝趱公文。急脚子旋风滚滚,勾司人黑雾纷繁。太宗全靠着那判官爱惜,过了陰山。前进,又历了许多清水衙门,一随地俱是悲声振耳,恶怪惊心。太宗又道:“此是什么地方?”判官道:“此是陰山私自一十八层地狱。”太宗道:“是那十八层?”判官道:“你听我说: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伤痕累累,抹嘴咨牙,乃是瞒心昧己偏向一方,巧语花言暗损人。寒冰狱、脱壳狱、怞肠狱,垢面蓬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油锅狱、乌黑狱、刀山狱,如履薄冰,悲悲切切,皆因强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

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一沦
永世下解放。一个个紧缚牢栓,绳缠索绑,差些赤发鬼、黑脸鬼,长槍短剑;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叫地叫天无救应。正是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何人?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太宗听说,心中惊惨。

进前又走不多时,见一伙鬼卒,各执幢幡,路旁跪下道:

“桥梁使者来接。”判官喝令起去,上前引着太宗,从金桥而过。

太宗又见那一面有一座银桥,桥上行多少个忠孝贤良之辈,公平正大之人,亦有幢幡接引;那壁厢又有一桥,寒风滚滚,血浪滔滔,号泣之一声
不绝。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何名色?”判官道:“君王,那叫做奈河桥。若到一陽一间,切须传记,那桥下都是些奔流浩浩之水,险峻窄窄之路。俨如匹练搭密西西比河,却似火坑浮上界。陰气逼人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波翻浪滚,往来并没渡人船;

赤脚蓬头,出入尽皆作业鬼。桥长数里,阔只三,高有百尺,深却千重。上无扶手栏杆,下有抢人恶怪。枷-缠身,打上奈河险途。你看那桥边神将甚凶顽,卡拉奇孽魂真闹心,桠杈树上,挂的是肯红黄灰色丝衣;壁斗崖前,蹲的是毁骂公婆滢泼妇。

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河无出路。诗曰:时闻鬼哭与神号,血水浑波万丈高。无数牛头并马面,狞恶把守奈河桥。”正说间,那多少个桥梁使者,早已回去了。太宗心又惊慌,点头暗叹,默默痛心,相随着判官、里正,早过了奈河恶水,血盆苦界。前又到枉死城,只听哄哄人嚷,显然说“天可汗来了!天可汗来了!”太宗听叫,心惊胆战。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上前阻止,都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慌得那太宗藏藏躲躲,只叫“崔先生救自己!崔先生救自己!”判官道:皇上,那些人都是那六十随地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众王子、众头目的亡灵;尽是枉死的冤业,无收无管,不得超生,又无钱钞盘缠,都是孤寒饿鬼。圣上得些钱钞与他,我才救得哩。”太宗道:“寡人空身到此,却那里得有钱钞?”判官道:“皇帝,陽间有一人,金银若干,在自身那陰司里寄放。天皇可有名立一约,小判可确保,且借她一库,给散这个饿鬼,方得过去。”太宗问曰:“此人是何人?”判官道:“他是黑龙江永州府人氏,姓相名良,他有十三库金银在此。皇上若借用过她的,到陽间还他便了。”太宗甚喜,情愿有名借用。遂立了文件与判官,借她金银一库,着太史尽行给散。判官复吩咐道:“这个金银,汝等可均分花费,放你大唐爷爷过去,他的陽寿还早呢。我领了十王钧语,送她还魂,教他到陽间做一个水陆大会,度汝等超生,再休生事。”众鬼闻言,得了金银,俱唯唯而退。判官令太傅摇动引魂幡,领太宗出离了枉死城中,奔上平陽大道,飘飘荡荡而去。毕竟不知从那条路出身

诗曰:

百岁光陰似水流,

毕生事业等浮沤。

昨朝面上桃花色,

后天头边雪片浮。

白蚁阵残方是幻,

子规声切想回头。

自古陰德能延寿,

善不求怜天自周。

却说天可汗随着崔判官、朱少保,自脱了仇敌债主,前进多时,却来到“六道轮回”之所,又见那腾云的身披霞帔,受-的腰挂金鱼,僧尼道俗,走兽飞禽,鬼魅,滔滔都奔波那轮回之下,各进其道。唐王问曰:“此意何如?”判官道:“帝王明心见性,是必记了,传与陽间人知。

那唤做六道轮回: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陷落鬼道。”唐王听说,点头叹曰:“善哉,真善哉!作善果无灾!善心常切切,善道大开开。莫教兴恶念,是必少刁乖。休言不报应,神鬼有布署。”判官送唐王直至那超生贵道门,拜呼唐王道:

“国君呵,此间乃出头之处,小判告回,着朱太师再送一程。”唐王谢道:“有劳先生远涉。”判官道:“帝王到陽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切勿忘了。即便陰司里无报怨之一声
,陽世间方得享太平之庆。凡百不善之处,俱可一一改过,普谕世人为善,管教你后代绵长,江
山永固。”唐王一一准奏,辞了崔判官,随着朱尚书,同入门来。这太师见门里有一匹海骝马,鞍-齐备,急请唐王上马,太师左右扶持。马行如箭,早到了渭水河边,只见那水面上有一对金色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

唐王见了心喜,兜马贪看不舍,都尉道:“太岁,趱动些,趁早赶小时进城去也。”那唐王只管贪看,不肯上进,被都督撮着脚,高呼道:“还不走,等什么!”扑的一声,望那叶尔羌河推下马去,却就脱了陰司,径回陽世。

却说那宋朝驾下有徐茂功、秦叔宝、胡一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虞世南、房梁公、杜如晦、萧-、傅奕、张道源、张士衡、王-等两班文武,俱保着那南宫太子与皇后、贵妃、宫娥、侍长,都在那青龙殿上举哀,一壁厢议传哀诏,要晓谕天下,欲扶太子登基。时有魏玄成在旁道:“列位且住,不可!不可!如果惊动州县,恐生不测。且再按候一日,我主必还魂也。”

上面闪上许敬宗道:“魏抚军言之甚谬。自古云泼水难收,人逝不返,你怎么还说那等虚言,惑乱人心,是何道理!”魏玄成道:

“不瞒许先生说,下官自幼得授仙术,推算最明,管取天子不死。”正讲处,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道:“-杀我耶!-杀我耶”唬得个文官武将心慌,皇后妃子胆战。一个个面如秋后黄桑叶,腰似春前嫩柳条。储君脚软,难扶丧杖尽哀仪;侍长魂飞,怎戴梁冠遵孝礼?贵妃打跌,彩女欹斜。嫔妃打跌,却如疾风吹倒败芙蓉;彩女欹斜,好似骤雨冲歪娇菡萏。众臣悚惧,骨软筋麻。战战兢兢,痴痴痖痖。把一座青龙殿却象断梁桥,闹丧台似乎倒塌寺。此时众宫人走得精光,那多少个敢近灵扶柩。多亏了尊重的徐茂功,理烈的魏太傅,有胆略的秦琼,忒猛撞的敬德,上前来扶着棺材,叫道:“始祖有啥放不下心处,说与我们,不要弄鬼,惊骇了眷族。”魏百策道:“不是弄鬼,此乃天子还魂也。快取器械来!”打开棺盖,果见太宗坐在其间,还叫“呛死我了!是哪个人救捞?”茂功等上前扶起道:“君主复苏莫怕,臣等都在此护驾哩。”唐王方才开眼道:“朕适才好苦,躲过陰司恶鬼难,又遭水面丧身灾。”众臣道:“天皇宽心勿惧,有何水灾来?”

唐王道:“朕骑着马,正行至渭水河边,见双头鱼戏,被朱参知政事欺心,将朕推下马来,跌落河中,大致呛死。”魏玄成道:“天子鬼气尚未解。”急着太医院进安神定魄汤药,又安顿粥膳。连服一二次,方才反本还原,知得人事。一计唐王死去,已八日夜,复回陽间为君。诗曰:万古江一山几变更,历来数代败和成。周秦汉晋多怪事,哪个人似唐王死复生?当日天色已晚,众臣请王归寝,各各散讫。次早,脱却孝衣,换了彩服,一个个红袍乌帽,一个个紫绶金章,在那朝门外等候宣召。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十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亮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么打扮;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后天。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帝王!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完结,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

“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这东厢闪过徐茂功、魏百策、杜如晦、房梁公、徐居易、李虚中、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一胡一
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君主前朝一梦,怎么着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百策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

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催判官,喝退先兄弟,朕将魏百策书传递与她。正看时,又见丑角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爷叙坐。他说这泾河龙诽谤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次。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自己的陽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罗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一陽一寿,即着朱抚军、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她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陰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滢邪欺罔之徒,受这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大批量,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诸多的冤魂。尽都是六十随地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魄,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陽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

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上卿请朕上马,飞也一般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娱处,他将自身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属子侄,二〇一九年今天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

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

道过尧舜万民丰。

死刑犯四百皆离狱,

怨女三千放出宫。

全球多官称上寿,

朝中众宰贺元龙。

好心一念天应佑,

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达成,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

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明显;

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 。

使心用术,果报只在现世;

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

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

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

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

试图损人,空读释迦牟尼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陰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一胡一
敬德上福建东营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她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然而,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子女年幼,昼夜悲啼。

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人命,弃了家缘,撇了亲骨血,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灵魂,顶着水果,早到鬼门关上。

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哪个人,敢来那边?”刘全道:“我奉大李世民圣上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罗王受用的。”那鬼使高兴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罗王,将水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罗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君主!”遂此收了水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克尽厥职,特与自己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

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会见。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这阎罗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陰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罗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她尸首,教她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陰司,那陰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强国,将刘全的魂魄,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神魄,带进皇城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陰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神魄,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陰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陰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

休惊了她。”遂上前将御手扶发轫来,叫道:“御妹復苏苏醒。”

那宫主忽的翻身,叫:“老公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大家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望道:“你是何许人,敢来扯我?”

太宗道:“是您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侞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自身7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男人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自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子女,昼夜悲啼。今因我孩子他妈被唐王钦差,赴陰司进瓜果,阎罗王怜悯,放自己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自身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水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本人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上’!”唐王道:“你在陰司见些甚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罗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五次,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见面。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自家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罗王可曾说你妻甚么?”刘全道:“阎罗王不曾说啥子,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陰日久,尸首无存。’阎罗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吗地方,家居何处,我还从未得去找寻呢。”唐王闻奏,满心欢快,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陰下降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相公慢行,等自家一等!’朕只道是她跌昏了胡一言。又问她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

魏百策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复苏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她有甚话说。”唐王道:

“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子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头乱嚷道:“我吃什么药?那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那么些害黄病的屋宇,花狸狐哨的柜门!放自己出来!放我出去!”正嚷处,只见四多少个女官,两四个太监,扶着她,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爱人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五个从襁褓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相公,你往那边去,就不一致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一个没道理的人包围我嚷,那是怎么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那多亏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天王,即将御妹的嫁妆、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像是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指导御妹回去。他夫妻八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兴奋喜回村。

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

短命长长各有年。

刘全进瓜回陽世,

借尸还魂李翠莲。

她多少个辞了帝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却说那尉迟公将金银一库,上台湾舟山府访算命良,原来卖水为活,同妻张氏在门首出售乌盆瓦器营生,但赚得些钱儿,只以盘缠为足,其稍微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记库燃烧,故有此善果臻身。陽世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元老。尉迟公将金银送上他门,唬得那相公、相婆无所用心;又兼有本府官员,茅舍外车马骈集,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哑,跪在不合法,只是磕头礼拜。尉迟公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个钦差官,却赍着我王的金银送来还你。”他战兢兢的答道:“小的尚未什么金银放债,如何敢受这暧昧之财?”尉迟公道:“我也访得你是个穷汉,只是你斋僧布施,尽其所用,就买办金银纸锭,烧记陰司,陰司里有您积下的钱钞。是自个儿太宗天皇死去五日,还魂复生,曾在那陰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今此照数送还与你。你可依次收下,等我好去回旨。”这相良两口儿只是朝天礼拜,那里敢受,道:“小的若受了这么些金银,就死得快了。即便是烧纸记库,此乃冥冥之事;况万岁祖父那世里借了金银,有什么凭据?我不要敢受。”尉迟公道:“帝王说,借你的事物,有崔判官作保可证,你收下罢。”相良道:“就死也是不敢受的。”尉迟公见他苦苦推辞,只得具本差人启奏。太宗见了本,知相良不受金银,道:“此诚为善良长者!”即传旨教胡敬德将金银与她收拾寺院,起盖生祠,请僧作善,就当还他一般。旨意到日,敬德望阙谢恩,宣旨,众皆知之。遂将金银买到城里军民无碍的地基一段,周围有五十亩宽阔,在上兴工,起盖寺院,名“敕建相国寺”。左有孩子他爸相婆的生祠,镌碑刻石,上写着“尉迟公监造”,即今大相国寺是也。

工完回奏,太宗甚喜。却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榜行天下,着无处官员推选有道的道人,上长安做会。那消个月之期,天下多僧俱到。唐王传旨,着太傅丞傅奕选举高僧,修建佛事。傅奕闻旨,即上疏止浮图,以言无佛。表曰:“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途六道,蒙诱死板,追既往之罪,窥未来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刘庄始立胡一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太宗闻言,遂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时有宰相萧禹,出班俯囟奏曰:

“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舍弃。佛,圣人也。

非圣者无法,请置严刑。”傅奕与萧禹论辨,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国王,以继体悖所亲,萧禹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萧禹但合掌曰:“鬼世界之设,正为是人。”太宗召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问佛事营福,其应何如。二臣对曰:“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象。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行毁,不可废。央浼君主圣鉴明裁。”太宗甚喜道:“卿之言合理。再有所陈者,罪之。”遂着魏玄成与萧禹、张道源,特邀诸佛,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作坛主,设建道场,众皆顿首谢恩而退。自此时出了法网: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臂。

后天,三位朝臣,聚众僧,在这群峰坛里,逐一从头查选,内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僧人。你道他是何许人?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从前临恶党
。父是海州陈探花,外公监护人当朝长。出身命犯落江
星,顺水随波逐浪泱。海岛金山有大缘,迁安和尚将他养。年方十八认岳母,特赴京都求外长。管事人开山调阵容,洪州剿寇诛凶党。状元光蕊脱天罗,子父相逢堪贺奖。复谒当今受主恩,凌烟阁上贤名响。恩官不受愿为僧,洪福沙门将道访。小字江流古佛儿,法名唤做陈唐三藏。当日对众举出唐玄奘法师。此人从小为僧,出娘胎,就持斋受戒。他伯公见是当朝一起负责人殷开山,他叔伯陈光蕊,中翘楚,官拜文渊殿大硕士。一心不爱荣华,只喜修持寂灭。查得他来自又好,德行又高。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般不会。当时三位引至御前,扬尘舞蹈,拜罢奏曰:“臣-等蒙圣旨,选得高僧一名陈唐三藏。”太宗闻其名,沉思良久道:“可是硕士陈光蕊之儿三藏法师否?”江流儿叩头曰:“臣正是。”太宗喜道:“果然举之不易,诚为有道德有禅心的僧侣。朕赐你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唐玄奘顿首谢恩,受了大阐官爵。又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毗卢帽一顶。教他笃学再拜明僧,排次-黎班首,书办旨意,前赴化生寺,择定吉日良时,开演经法。三藏法师再拜领旨而出,遂到化生寺里,聚集多僧,营造禅榻,装修功德,整理音乐。选得大小明僧共计一千二百名,分派上中下三堂。诸所佛前,物件皆齐,头头有次。选到二零一九年五月中四天,黄道良辰,开启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即具表申奏,太宗及文明国戚皇亲,俱至期赴会,拈香听讲。毕竟不知圣意怎么样,

诗曰:

龙集贞观正十三,

王宣马自达把经谈。

道场开演无量法,

云雾光乘大愿龛。

御敕垂恩修上刹,

金蝉脱壳化西涵。

普施善果超沉没,

秉教宣扬前后三。

贞观十三年,岁次辛卯,十一月甲申初三日,甲辰良辰。陈唐僧大阐法师,聚集一千二百名僧人,在长安城化生寺开演诸品妙经。那君王早朝完成,帅文武多官,乘凤辇龙车,出离金銮宝殿,径上寺来拈香。

太宗文武俱各拈香,拜了佛祖金身,参了罗汉。又见那大阐都纲陈唐僧法师引众僧罗拜唐王。礼毕,分班各安禅位,法师献上济孤榜文与太宗看,

榜曰:

至德渺茫,禅宗寂灭。

沉寂灵通,周流三界。

风云万变,统摄陰阳。

体用真常,无穷极矣。

观彼孤魂,深宜哀愍。

此奉太曾参命:

选集诸僧,参禅讲法。

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楫,

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沉疴六趣。

引归真路,普玩鸿蒙;

动止无为,混成纯素。

仗此良因,邀赏清都绛阙;

乘吾胜会,脱离鬼世界凡笼。

早登极乐任逍遥,

过向西方随自在。

诗曰:

一炉永寿香,几卷超生。

无限妙法宣,无际天恩沐。

罪名尽消除,孤魂皆出狱。

愿保我邦家,清平万年福。

太宗看了满心欢腾,对众僧道:“汝等秉立丹衷,切休怠慢佛事。待后功成完备,各各福有所归,朕当重赏,决不空劳。”那一千二百僧,一齐顿首称谢。

同一天三斋落成,唐王驾回。待七天正会,复请拈香。

却说黄海齐云山观世音,自领了释迦牟尼旨,在长安城访察取经的令人,日久未逢真实有德行者。忽闻得太宗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又见得法师坛主,乃是江超级儿僧人,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又是他原引送投胎的长老,菩萨极度喜爱,就将佛赐的法宝,捧上长街,与金咤货卖。你道他是何宝贝?有一件锦岚异宝袈裟、九环锡杖,还有这金紧禁多个箍儿,密密藏收,以俟后用,只将袈裟、锡杖出卖。长安城里,有那选不中的愚僧,倒有几贯村钞。见菩萨变化个疥癞形容,身穿破衲,赤脚光头,将袈裟捧定,艳艳生光,他上前问道:“那癞和尚,你的袈裟要卖多少价钱?”菩萨道:“袈裟价值五千两,锡杖价值二千两。”那愚僧笑道:“那四个癞和尚是神经病!是白痴!那两件粗物,就卖得七千两银两?只是唯有穿上身长生不老,就得成佛作祖,也值不得那许多!拿了去!卖不成!”这菩萨更不争吵,与木叉行者往前又走。行勾多时,来到天安门前,正撞着宰相萧禹散朝而回,众头踏喝开街道。那菩萨公然不避,当街上拿着袈裟,径迎着宰相。宰相勒马观望,见袈裟艳艳生光,最先下人问这卖袈裟的要价几何。菩萨道:“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萧禹道:“有啥好处,值这么高价?”菩萨道:“袈裟有便宜,有不佳处;有要钱处,有永不钱处。”萧禹道:“何为好?何为不好?”菩萨道:“着了本人袈裟,不入沉一沦
,不堕鬼世界,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袕,便是益处;若贪滢乐祸的愚僧,不斋不戒的僧侣,毁经谤佛的凡夫,难见我袈裟之面,那便是不好处。”

又问道:“何为要钱,不要钱?”菩萨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买袈裟、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那便是要钱;若敬爱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将袈裟、锡杖,情愿送她,与自己结个善缘,那便是不用钱。”萧禹闻言,倍添春一色
,知他是个好人,就算下马,与神仙以礼相见,口称:“大法长老,恕我萧禹之罪。我大唐圣上极度好善,满朝的雍容,无不奉行。即今起建水陆大会,那袈裟正好与大多阐陈唐僧法师穿用。我和你入朝见驾去来。”

菩萨欢欣从之,拽转步,径进正阳门里。黄门官转奏,蒙旨宣至宝殿。见萧禹引着四个疥癞僧人,立于阶下,唐王问曰:

“萧-来奏何事?”萧禹俯伏阶前道:“臣出了西安门前,偶遇二僧,乃卖袈裟与锡杖者。臣思法师唐僧可着此服,故领僧人启见。”太宗大喜,便问那袈裟价值几何。菩萨与木叉行者侍立阶下,更不行礼,因问袈裟之价,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太宗道:“那袈裟有何好处,就值许多?”菩萨道:“那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蚕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那袈裟是冰蚕造练怞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女阴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艳。穿上浑身红雾绕,脱来一段彩云飞。三日门外透玄光,五岳山前生宝气。重重嵌就西番莲,灼灼悬珠星斗象。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虽无全照原本体,也有生光八宝攒。那袈裟,闲时折迭,遇圣才穿。闲时折迭,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上面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盈空,朵朵祥光捧圣。条条仙气盈空,照彻了天关;朵朵祥光捧圣,影遍了世道。照山川,惊虎豹;影岛屿,动鱼龙。沿边两道销金锁,叩领连环白玉琮。诗曰:三宝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尽评论。明心解养人天法,见品质传智慧灯。护体严穆金世界,身心清净玉壶冰。自从佛制袈裟后,万劫谁能敢断僧?”

唐王在那宝殿上闻言,至极欢快,又问:“这僧人,九环杖有甚好处?”菩萨道:“我那锡杖,是那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入手厌看青骨瘦,下山轻带白云还。摩呵五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不染红尘些子秽,喜伴神僧上玉山。”唐王闻言,即命展开袈裟,从头细看,果然是件好物,道:“大法长老,实不瞒你,朕今大开善教,广种华骐,见在那化生寺聚集多僧,敷演经法。内中有一个大有德行者,法名三藏法师。朕买你这两件宝贝,赐他受用。你端的要价几何?”菩萨闻言,与金咤合掌皈依,道声佛号,躬身上启道:“既有德行,贫僧情愿送她,决不要钱。”说罢,抽身便走。唐王急着萧禹扯住,欠身立于殿上,问曰:“你原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你见朕要买,就毫无钱,敢是说朕心倚恃君位,强要你的物件?更无此理。朕照你原价奉偿,却不得推避。”菩萨起手道:“贫僧有愿在前,原说果有爱抚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不要钱,愿送与他。今见君王明德止善,敬自己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宣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贫僧愿留下此物告回。”唐王见他那等勤恳甚喜,随命光禄寺大排素宴酬谢。菩萨又坚辞不受,畅但是去,仍然望都土地庙中隐避不题。

却说太宗设午朝,着魏百策赍旨,宣唐玄奘入朝。那法师正集结登坛,讽经诵偈,一闻有旨,随下坛整衣,与魏玄成同往见驾。

太宗道:“求证善事,有劳法师,无物酬谢。早间萧禹迎着二僧,愿送锦岚异宝袈裟一件,九环锡杖一条。今特召法师领去受用。”唐僧叩头谢恩。太宗道:“法师如不弃,可穿上与朕看看。”

长老遂将袈裟抖开,披在身上,手持锡杖,侍立阶前。君臣一律欣然。诚为世尊子,你看他:凛凛威颜多雅秀,佛衣可体如裁就。辉光艳艳满乾坤,结彩纷纭凝宇宙。朗朗明珠上下排,层层金线穿前后。兜罗四面锦沿边,万样稀奇铺绮绣。八宝妆花缚钮丝,金环束领攀绒扣。佛天大小列高低,星盘尊卑分左右。

唐三藏法师大有缘,现前此物堪承受。浑如极乐活罗汉,赛过西方真觉秀。锡杖叮-斗九环,毗卢帽映多有钱。诚为佛子不虚传,胜似菩提无诈谬。当时文明阶前喝采,太宗喜之不胜,即着法师穿了袈裟,持了宝杖,又赐两队仪从,着多官送出朝门,教他上马路行道,往寺里去,就像是中翘楚夸官的貌似。这位唐三藏再拜谢恩,在那大街上,烈烈轰轰,摇摇摆摆。你看这长安城里,行商坐贾、公子王孙、墨客文人、大男小女,无不争看赞美,俱道:“好个法师!真是个活罗汉下落,活菩萨临凡。”唐僧直至寺里,僧人下榻来迎。一见他披此袈裟,执此锡杖,都道是地藏王来了,各各归依,侍于左右。唐玄奘上殿,炷香礼佛,又对众感述圣恩已毕,各归禅座。又不觉红轮西坠,正是那:日落烟迷草树,帝都钟鼓初鸣。叮叮三响断人行,前后御前寂静。上刹辉煌灯火,孤村冷落萧条。禅僧入定理残经,正好炼魔养性。

光陰拈指,却当七天正会,唐三藏又具表,请唐王拈香。此时善声遍满天下。太宗即排驾,率文武多官、后妃国戚,早赴寺里。那一城人,无论大小尊卑,俱诣寺听讲。当有神明与木叉行者道:“今天是水陆正会,以一七继七七,可矣了。我和你杂在大千世界丛中,一则看他那会怎么,二则看金蝉子可有福穿自己的法宝,三则也听他讲的是那一门经法。”多人随投寺里。正是有缘得遇旧相识,般若还归本道场。入到寺里观望,真个是天朝大国,果胜裟婆,赛过-园舍卫,也不亚上刹招提。那一端仙音响亮,佛号喧哗。那菩萨直至多宝台边,果然是明智金蝉之相。

诗曰:

万象澄明绝点埃,

盛典唐玄奘坐高台。

超生孤魂暗中到,

听法高流市上来。

施物应机心路远,

落地随意藏门开。

对看讲出无量法,

大小人人放喜怀。

又诗曰:

因游法界讲堂中,

逢见相知不俗同。

尽说如今断然事,

又谈尘劫许多功。

法云容曳舒群岳,

教网张罗满太空。

清点人生归善念,

狂躁天雨落花红。

那法师在台上,念一会《受生度亡经》,谈一会《安邦天宝篆》,又宣一会《劝修功卷》。那菩萨近前来,拍着宝台厉声高叫道:“那僧人,你只会谈小乘教法,可会谈大乘么?”唐三藏闻言,心中大喜,翻身跳下台来,对神灵起手道:“老师父,弟子失瞻,多罪。见前的盖众僧人,都讲的是小乘教法,却不知大乘教法如何。”菩萨道:“你那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正讲处,有那司香巡堂官急奏唐王道:“法师正讲谈妙法,被三个疥癞游僧,扯下来乱说胡
话。”王令擒来,只见许多人将二僧推拥进后法堂。见了太宗,这僧人手也不起,拜也不拜,仰面道:“国王问我何事?”唐王却认得她,道:“你是今天送袈裟的和尚?”菩萨道:“正是。”太宗道:“你既来此地听讲,只该吃些斋便了,为啥与自我法师乱讲,骚扰经堂,误我佛事?”菩萨道:

“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太宗正色喜问道:“你那大乘佛法,在于何处?”菩萨道:“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自身佛释尊处,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太宗道:“你可记得么?”

菩萨道:“我记念。”太宗大喜道:“教法师引去,请上台开讲。”

那菩萨带了金吒,飞上高台,遂踏祥云,直至九霄,现出救苦原身,托了净瓶杨柳。左边是君吒惠岸,执着棍,抖擞精神。

喜的个唐王朝天礼拜,众文武跪地焚香,满寺中僧尼道俗,士人工贾,无一人不拜祷道:“好菩萨!好菩萨!”有词为证,但见那: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一人。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

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胸前挂一向面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纽卡斯尔,登彩云,促瑶海的旖旎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五日许进出,那才是救苦救难观音。喜的个天可汗,忘了江
山;爱的那文武官,失却朝礼;

盖众几人,都念“南无观音”。太宗即传旨:教巧手丹青,描下菩萨真象。旨意一声,选出个图神写圣远见高明的吴道子,此人即后图功臣于凌烟阁者。当时进展妙笔,图写一真
形。那菩萨祥云渐远,霎时间不见了金光。只见那半空间,滴溜溜落下一张简帖,上有几句颂子,写得知道。颂曰:“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太宗见了颂子,即命众僧:

且收胜会,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经来,再秉丹诚,重修善果。”众官无不遵依。当时在寺中问曰:“哪个人肯领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问不了,旁边闪过法师,帝前施礼道:“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报,与天王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
山永固。”唐王大喜,上前将御手扶起道:“法师果能尽此忠贤,不怕程途遥远,跋涉山川,朕情愿与您拜为兄弟。”三藏法师顿首谢恩。唐王果是足够贤惠,就去那寺里佛前,与唐三藏拜了四拜,口称“御弟圣僧”。唐三藏感谢不尽道:“国君,贫僧有啥德何能,敢蒙天恩青眼如此?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分外乐世界。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一沦
鬼世界。”随在佛前拈香,以此为誓。唐王甚喜,即命回銮,待选良利日辰,发牒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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