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被妓女包养的风流才子

北厥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过去人疏。
  自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北阙休上诗,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过去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下窗虚。
  这首诗,乃晋朝孟山人所作。他是遵义先是个出名的作家,流寓日本首都,宰相张说吗重其才,与之交厚。一日,张说在中书省入直,草应制诗,苦思不就,遣堂吏密请诗星来到,探究一联诗句。正尔烹茶细论,忽然唐明皇驾到。诗星无处躲避,伏于床后。明皇早已瞧见,问张说道:“适才避朕者,谁也?”张说奏道:“此淄博诗人孟山人,臣之故友。
  偶然来此,因布衣,不敢唐突圣驾。”明皇道:“朕亦素闻这个人之名,愿一见之。”孟山人只得出来,拜伏于地,口称死罪。
  明皇道:“闻卿善诗,可将终生得意一首,诵与朕听。”孟山人就诵了《北阙休上诗》这一首。明皇道:“卿非不才之流,朕亦未为明主,然卿自不来见朕,朕未尝弃卿也。”当下龙颜不悦,起驾去了。次日,张说入朝,见帝谢罪,因力荐浩然之才,可充馆职。明皇道:“前朕闻孟山人有‘流星澹河汉,疏雨滴梧桐’之句,何其清新!又闻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宿迁楼’之句,何其雄壮!昨在朕前,偏述枯槁之辞,又且中怀怨望,非用世之器也。宜听归南山,以成其志!”由是终身不用,至今人称之为诗星。后人有诗叹云:
  新诗一首献当朝,欲望荣华转寂寥。
  不是不才明主弃,一直贵贱命中招。
  古人中有因一言拜相的,又有一篇赋上遇主的。这诗星只为错念了八句诗,失了天王之意,岂非命乎?
  目前我又说一桩故事,也是个知名才子,只为一言词上,误了功名,终身坎,后来颠到成了青色佳话。那人是何人?说起来,是宋神宗时人,姓柳名永,字耆卿。原是建宁府崇安县人士,因随岳父作宦,流落日本首都。排行第七,人都号称柳七官人。年二十五岁,丰姿洒落,人才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至于吟诗作赋,尤其本等。还有一件,最其所长,乃是填词。怎么称呼填词?假使诗仙有《忆秦娥》、《菩萨蛮》,王维有《郁轮袍》,这都是词名,又谓之“诗馀”,唐时名妓多歌之。至宋时,大晟府乐官博采词名,填腔进御。这么些词,比切声调,分配十二律,其某律某调,句长句短,合用平上去入四声字眼,有个一定不移之格。作词者,按格填入,务要字与音协,一些胡编不得,所以谓之填词。这柳七官人,于音律里面第一直通,将大晟府乐词,加添至二百余调,真个是词家独步。他也自恃其才,没有一个人看得漂亮,所以缙绅之门,绝不去走,文字之交,也一贯不人。终日只是穿花街,走柳巷,日本首都有些名妓,无不敬慕他,以得见为荣。
  若有不认得柳七者,众人都笑他为中低档,不列姊妹之数。所以妓家传出几句口号,道是: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
  不愿太岁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
  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这柳七官人,真个是朝朝楚馆,夜夜秦楼。内中有多少个驰名上等的行首,往来尤密。一个唤做陈师师,一个唤叫赵香香,一个唤做徐冬冬。这五个行首,赔着友好钱财,争养柳七官人。怎见得?有《戏题》一词,名《西江月》为证:
  调笑师师最惯,香香暗地情多,冬冬与自家煞脾和,独自窝盘两个。“管”字上面无分,“闭”字加点怎么着?权将“好”字自停这,“奸”字当中着本人。
  那柳七官人,诗词文采,压于朝士,因而近侍官员虽闻他恃才高傲,却也稍微敬慕他的。这时天下太平,凡一才一艺之士,无不录用。有司荐柳永才名,朝中又有人保奏,除授广东管下馀杭县宰。这县宰官儿,虽不满柳耆卿之意,把做个进身之阶,却也罢了,只是舍不得这多少个行首。时值春暮,将欲起身,乃制《西江月》为词,以寓惜别之意:
  凤额绣帘高卷,兽钚朱户频摇。两竿红日上花梢,春睡厌厌难觉。如梦狂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
  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五个行首,闻得柳七官人浙江下车,都来饯别。众妓至者如云,耆卿口占《如梦令》云:
  郊外绿阴千里,掩映红裙十队。惜别语方长,车马催人速去。偷泪,偷泪,这得分身应你!
  柳七官人别了众名姬,携着琴剑书箱,扮作游学秀士,迤逦上路。一路看到风景,行至江州,访问本处名妓。有人说道:“此处只有谢玉英,才色第一。”耆卿问了住处,径来相访。玉英迎接了,见耆卿人物文雅,便邀入个细微书房。耆卿举目看时,果然摆设得精细。但见:
  明窗净几,竹榻茶垆。床间挂一张名琴,壁上悬一幅古画。香风不散,宝炉中常热沉檀;清风逼人,花瓶内频添新水。万卷图书供玩览,一枰棋局佐欢娱。
  耆卿看她桌上,摆着一册书,题云:“柳七新词”。检开看时,都是耆卿平时的乐府,蝇头细字,写得整齐。耆卿问道:“此词何处得来?”玉英道:“此乃日本首都天才柳七官人所作,妾平素甚爱其词,每听人传播,辄手录成帙。”耆卿又问道:
  “天下诗人甚多,卿何以独爱此作?”玉英道:“他描情写景,字字逼真,如《秋思》一篇末云:‘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秋别》一篇云:‘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等语,人不可以道。妾每诵其词,不忍释手,恨不得见其人耳。”耆卿道:“卿要识柳七官人否?只小生就是。”玉英大惊,问其来历。耆卿将馀杭赴任之事,说了一回,玉英拜倒在地,道:“贱妾凡胎,不识神仙,望乞恕罪。”置酒款待,殷勤留宿。
第十二卷,被妓女包养的风流才子。  耆卿深感其意,一连住了三、五日,恐怕误了凭限,只得告别。玉英异常回忆,设下山盟海誓,一心要相随柳七官人,侍奉箕帚。耆卿道:“赴任不便,若果有此心,俟任满回日,同到长安。”玉英道:“既蒙官人不弃,贱妾从今为始,即当杜门绝客以待,切勿摒弃,使妾有《白头》之叹。”耆卿索纸,写下一词,名《玉女摇仙佩》。词云: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仙行缀。取次梳妆,平日言语,有得几多姝丽?拟把名花比,恐傍人笑我困难。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日子轻弃。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当年双美。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怜我多才多艺。愿外祖母兰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
  为盟誓,今生断不辜鸳被。
  耆卿吟词罢,别了玉英上路。
  不一日,来到姑苏地点,看见山明水秀,到个路旁酒楼上,沽饮三杯。忽听得鼓声齐响,临窗而望,乃是一群孩子,掉了小船,在湖上戏水采莲。口中唱着吴歌,云:
  采莲阿姐斗梳妆,好似红莲搭个白莲争。红莲自道颜色好,白莲自道粉花香。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红个也忒贵,白个也弗强。当面出手弗得,和你私自商量。好像荷叶遮身无人见,下头成藕带丝长。
  柳七官人听罢,取出笔来,也做一支吴歌,题于壁上。歌云:
  十里荷花九里红,中间一朵白松松。白莲则好摸藕吃,红莲则好结莲蓬。结莲蓬,结莲蓬,莲蓬生得忒玲珑。肚里一团清趣,外头包裹重重。有人吃着滋味,一时劈破难容。只图口甜,这得知自己心头苦?开花结子一场空。
  这首吴歌,流传吴下,至今有人唱之。
  却说柳七官人过了姑苏,来到馀杭县就任,端的为官清正,讼简词稀。听政之暇,便在大涤、天柱、由拳诸山,登临游玩,赋诗饮酒。这馀杭县中,也有几家官妓,轮番承直,然则讼牒中犯着妓者名字,便不准行。妓中有个周月仙,颇有人才,更通文墨。一日,在县衙唱曲侑洒,柳县宰见他似有不乐之色,问其缘由。月仙低头不语,两泪互换。县宰两三盘间,月仙只得告诉。
  原来月仙与地点一个黄举人,情意甚密,月仙一心只要嫁这举人,奈举人家贫,无法备办财礼。月仙守这举人之节,誓不接客。老鸨再三逼迫,只是不从,因是同胞之女,无可奈何。黄贡士书馆与月仙只隔一条大河,每夜月仙渡船而去,与先生相聚,至晓又回。同县有个刘二员外,爱月仙丰姿,欲与欢会。月仙执意不肯,吟诗四句道:
  不学路旁柳,甘同幽谷兰。
  游蜂若相询,莫作野花看。
  刘二员外心生一计,嘱付舟人,教她乘月仙夜渡,移至无人之处,强奸了他,取个执证回话,自有重赏。舟人贪了赏赐,果然乘月仙下船,远远撑去。月仙见不是路,喝他住舡。这舟人这里肯依?直摇到芦花深处,僻静所在,将船泊了,走入船舱,把月仙抱住,逼着定要云雨。月仙自料难以摆脱,不得已而从之。云收雨散,月仙惆怅,吟诗一首: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
  羞归明月渡,懒上载花船。
  是夜,月仙仍到黄进士馆中过夜,却不敢声告诉,至晓回家。其舟人记了这四句诗,回复刘二员外。员外将一锭银子赏了,舟人去了,便差人邀请月仙家中侑酒。酒到半酣,又去调戏月仙,月仙依旧推阻。刘二员外取出一把扇子来,扇上有诗四句,教月仙诵之。月仙大惊,原来却是舟中所吟四句,当下顿口无言。刘二员外道:“此处牙床锦被,强似芦花明月,小娘子勿再推托。”月仙满面羞惭,安身无地,只得从了刘二员外之命。未来刘二员外日逐在他家占住,不容黄贡士相处。
  自古道:“小娘爱俏,鸨儿爱钞。”黄举人尽管儒雅,怎比得刘二员外有钱有钞?即便中了姑姑之意,月仙心下只想着黄举人,以此闷闷不乐。今番被县宰盘问可是,只得将情诉与。柳耆卿是风流首领,听得此语,好生怜悯。当日就唤老鸨过来,将钱八十千付作身价,替月仙除了乐籍。一面请黄进士相见,亲领月仙回去,成其夫妇。黄进士与周月仙拜谢不尽。正是:
  风月客怜风月客,有情人遇有情人。
  柳耆卿在馀杭三年,任满还京。想起谢玉英之约,便道再到江州。原来谢玉英初别耆卿,果然杜门绝客。过了一年过后,不见耆卿通问,未免风愁月恨;更兼日用之需,无从进益,日逐车马填门,回她不脱;想着五夜夫妇,未知所言真假,又有闲汉从中撺掇,不免又随风倒舵,依前接客。有个新安大贾孙员外,颇有文武,与他相处年馀,费过千金。耆卿到玉英家询问,正值孙员外邀玉英同往湖口看船去了。耆卿到不遇,知玉英负约,怏怏不乐,乃取花笺一幅,制词名《击梧桐》。词云: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与天。自识伊来便赏心悦目承,会得妖娆心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平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恩虑。
  近年来重来,空房而已,苦没忉忉言语。便认得听人教当,拟把前言轻负。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
  后写:“东京(Tokyo)柳永访玉卿不遇漫题。”耆卿写毕,念了四次,将词笺贴于壁上,拂袖而出。回到东京(Tokyo),屡有人推荐,升为屯田员外郎之职。日本首都这班名姬,依然来往。耆卿所支俸钱,及一应求诗求词馈送下来的事物,都在妓家销化。
  一日,正在徐冬冬家积翠楼戏耍,宰相吕夷简差堂吏传命,直寻未来,说道:“吕相公六十庭辰,家妓无新歌上寿,特求员外一阕,幸即挥毫,以便演习。蜀锦二端,吴绫四端,聊充润笔之敬,优乞俯纳。”耆卿允了,留堂吏在楼下酒饭,问徐冬冬有好纸否。徐冬冬在箧中,取出两幅芙蓉笺纸放于案上。耆卿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拂开一幅笺纸,不打草儿,写下《千秋岁》一阕云:
  泰阶平了,又见三台耀。烽火静,搀枪扫。朝堂耆硕辅,樽俎英雄表。福无艾,山河带砺人难老。
  渭水当年钓,晚应飞熊兆;同一吕,今偏早。乌纱头未白,笑把金樽倒。人争羡,二十五遍中书考。
  耆卿一笔写完,还剩余芙蓉笺一纸,馀兴未尽,后写《西江月》一调,云: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莱茵河。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著作。
  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
  耆卿写毕,放在桌上。
  恰好陈师师家差个侍儿来请,说道:“有下路新到一个仙女,不言姓名,自述特慕员外,不远千里而来,今在寒家奉候,乞即降临。”耆卿忙把诗词装入封套,打发堂吏,动身去了,自己接着往陈师师家来。一见了这美丽的女孩子,吃了一惊。这漂亮的女生是什么人?正是:
  着意寻不见,有时还常有。
  这美丽的女孩子正是江州谢玉英。他从湖口看舡回来,见了壁上这只《击梧桐》词,再三讽咏,想着耆卿果是有情之人,不负前约,自觉惭愧。瞒了孙员外,收拾家私,雇了船舶,一径到日本首都来,问柳七官人。闻知她在陈师师家往来极厚,特拜望师师,求其引见耆卿。当时显而易见是断花再接,缺月重圆,不胜之喜。陈师师问其详细,便留谢玉英同住。玉英怕不稳便,琢磨割东边院子另住。自到日本首都,从不见客,只与耆卿相处,如夫妻一般。耆卿若往别妓家去,也不阻碍,甚有哲人之称。
  话分四头。再说耆卿匆忙中,将所作寿词封付堂吏,何人知忙中多有错,一时失于点检,两幅词笺都封了去。吕经略使拆淮南套,先读了《千秋岁》调,倒也喜爱。又见《西江月》调,少不得也念五回,念到“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笑道:“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湜,湜每字索绢三匹。此子嫌我酬仪太薄耳。”又念到“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作品”,大怒道:“小子轻薄,我何求汝耶?”从此衔恨在心。柳耆卿却是疏散的人,写过词,丢在一派了,这里还坐落心上。
  又过了数日,正值翰林员缺,吏部开荐柳永名字。仁宗曾见她增定大晟乐府,亦慕其才,问宰相吕夷简道:“朕欲用柳永为翰林,卿可识这厮否?”吕夷简奏道:“这厮虽有词华,然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为念。见任屯田员外,日夜留连妓馆,大失官箴。若采取之,恐士习由此而变。”遂把耆卿所作《西江月》词诵了三回。仁宗君主点头。早有知谏院官打听得吕上大夫衔恨柳永,欲得逢迎其意,连章参劾。仁宗御笔批着四句道:
  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贵求之?
  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柳耆卿见罢了官职,大笑道:“当今做官的,都是不识字之辈,怎容得自身才子出头?”因改名“柳三变”,人都不会其意。柳七官人自讲演道:“我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举成名,与朝家效力。因屡次不第,牢骚失意,变为诗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束带,变为官人。然浮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旨放落,行且逍遥自在,变为仙人。”从此益放旷不检,以妓为家,将一个手掌上写道:
  “奉圣旨填词柳三变。”欲到某妓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整备酒肴,伺候过宿。次日,再要到某家,亦复如此。凡所作小词,落款书名处,亦写“奉圣旨填词”五字,人无有不笑之者。如此数年。
  一日,在赵香香家,偶然昼寝,梦见一黄衣吏从天而下,说道:“奉玉帝敕旨,《霓裳羽衣曲》已旧,欲易新声,特借重仙笔,登时便往。”柳七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沐浴,对赵香香道:“适蒙上帝见召,我将去矣。各家姊妹可寄一信,无法候之相见也。”言毕,瞑目而坐。香香视之,已死矣。慌忙报知谢玉英,玉英一步一跌的哭将来。陈师师、徐冬冬五个行首,一时都到。又有几家曾往来的,闻知此信,也都来赵家。
  原来柳七官人,虽做两任官职,毫无家计。谢玉英虽说跟随她一生,到带着一家一火前来,并不费他丝毫之事。前几日送终时节,谢玉英便是她亲妻一般。这一个行首,便是他家人一般。当时陈师师为首,敛取众妓家财帛,制买衣衾棺槨,就在赵家殡殓。谢玉英衰绖做个主丧,其他两个的行首,都聚在一处,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一块隙地起坟,择日安葬。坟上竖个小碑,照依他手板上写的,扩张两字,刻云:“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出殡之日,官僚中也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人不到,哀声震地。这送葬的地点官,自觉惭愧,掩面而返。
  不逾两月,谢玉英过哀,得病亦死,附葬于柳墓之旁。亦见玉英贞节,妓家难得,不在话下。
  自葬后,每年小满左右,春风骀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又唤做“上风流冢”。未曾“吊柳七”、“上风流冢”者,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后来成了个风俗,直到高宗南渡然后,此风方止。后人有诗题柳墓云: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
  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这是再通常可是的事了,即便在现世,包养个小三小四这也是数见不鲜了。但是一个人被妓女包养,而且是被即刻三位名妓同时包养,可就闻所未闻了,这样的事还真有。

1、卿本佳人、一见依旧

  这首诗,乃是西汉孟洁然所作。他是扬州先是个响当当的散文家,流寓日本东京,宰相张说吗重其才,与之交厚。一日,张说在中书省入直,草应制诗,苦思不就。道堂吏密请孟洁然来到,商讨一联诗句。正尔烹茶细论,忽然唐明皇驾到。孟洁然无处躲避,伏于床后。明皇早己瞧见,问张说道:“适才避朕者,什么人也?”张说奏道:“此九江作家孟洁然,臣之故友。偶然来此,因布衣,不敢唐突圣驾。”明皇道:“朕亦素闻这个人之名,愿一见之。”孟洁然只得出来,拜伏于地,口称:“死罪。”明皇道:“闻卿善诗,可将终生得意一首,诵与朕听?”孟洁然就诵了《北厥休上书》这一首。明皇道:“卿非不才之流,朕亦未为明主;然卿自不来见朕,朕未尝弃卿也。”当下龙颜不悦,起驾去了。次日,张说入朝,见帝谢罪,因力荐洁然之才,可充馆职。明皇道:“前朕闻孟洁然有‘流星谵河汉,疏雨滴梧桐’之句,何其清新!又闻有‘气蒸云梦泽,波憾湘潭楼’之句,何其雄壮!昨在朕前,偏述枯搞之辞,又且中怀怨望,非用世之器也。宣听归南山,以成其志!”由是终身不用,至今人称作孟浩然。后人有诗叹云:

       
柳永年轻时随父到都城东京(Tokyo),因在家庭排名老七,所以人称柳七官人。柳七官人天生俊朗不凡,貌若潘安,同时才华横溢,独步词坛。因不愿结交达官显贵,于是朝朝楚馆,夜夜秦楼,京城名妓没有不认识她的。当时,日本首都城中的妓女界流传这样的口号:“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主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假诺哪个妓女说不亮堂柳七官人,就会被取笑,都以结交这位当朝率先才俊为荣。

玉英本是商丘歌妓,二八年纪,袅袅婷婷,眼眸含水,桃花粉面。

新诗一首献当朝,欲望荣华转寂寥。

       
柳七官人通常不办事,又不愿吃父母的,于是妓女们便包养了她。当时迪拜三大名妓:陈师师、赵香香、徐冬冬,争着包养,只求柳七官人与之一寝,求得一词半句。

这是她先是次探望七郎。

  不是不才明主弃,平昔贵贱命中招。

     
 后来,柳七被推举到德班任一地点县官,信息扩散,京城妓界一片呜咽,临行那天,更是列队相送。柳七有词为证:

那是一个午后,玉英独自在屋子抚琴,琴声呜咽,透露着一股忧伤。

  古人中,有因一言拜相的,又有一篇赋上遇主的,这孟洁然只为错念了八句诗,失了始祖之意,岂非命乎?最近自家又说一桩故事,也是个出名才子,只为一首词上误了功名,终身坎凛,后来颠到成了肉色佳话。那人是何人?说起来,是宋神宗时人,姓柳,名永,字耆卿。原是建宁府崇安县人物,因随四伯作宦,流落日本首都。排名第七,人都称呼柳七官人。年二十五岁,丰姿洒落,人才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至于吟诗作赋,尤其本等。还有一件,最其所长,乃是填词。怎么称呼填词?即便李太自有《忆秦娥》、《菩萨蛮》,王维有《郁轮袍》,这都是词名,又谓之诗余,唐时名妓多歌之。至宋时,大员府乐官,博采词名,填腔进御。这些词,比切声调,分配十二律,其某律某调,句长句短,合用乎、上、去、入四声字眼,有个一定不移之格。作词者,按格填入,务要字与音协,一些胡编不得,所以谓之填词。这柳七官人于音律里面,第一了解,将大晟府乐词,加添至二百余调,真个是词家独步。他也自恃其才,没有一个人看得赏心悦目,所以绍绅之门,绝不去走,文字之交,也没有人。终日只是穿花街,走柳巷,日本东京有些名妓,无不敬慕他,以得见为荣。若有不认得柳七者,众人都笑他为中低档,不列三嫂之数。所以妓家传出几句口号。道是:

       
郊外绿阴千里,掩映红裙十队。惜别语方长,车马催人速去。偷泪,偷泪,这得分身与您!

柳永推门进去,玉英依旧低头抚琴,对玉英来说,来到这烟花柳巷处的男人皆是相似模样。她忧伤的唱着柳永的玉蝴蝶,琴案放着一本她仔细誊抄过的柳七新词。

  

        其中,红裙代指妓女,十队虽有夸张手法之嫌,但也方见其众。

柳永浅笑着拿起玉英琴案的册子,“姑娘也爱不释手柳永的诗句?”“自然,他词作清洁、贴切、细腻动人,叫人听了直动情。”柳永笑了,他说“谢姑娘对在下厚爱,在下姓柳,单字永,在家排名老七,人称七郎。”

不愿穿续罗,愿依柳七哥;
  不愿天子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纯金,愿中柳七心;
  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柳七依依不舍告别京城,途经江州时,闻听当地有一名妓,名叫谢玉英。于是停歇下来,登门拜访,当时谢玉英正在书房抄写柳七的词。柳七自报家门,谢玉英当即跪倒在地说:“贱妾凡胎,不识神仙,望乞怒罪”,已经被尊为神灵,可见柳七在妓女界地位之高。柳七便与谢玉英缠绵了五天。分手时,谢玉英发誓要终身做柳七的仆人,从此不再接客。

玉英抬起双眼,看着前面的男人,一身白衣,眼眸深邃,显露着一股书生的文明以及颓靡。

  这柳七官人,真个是朝朝楚馆,夜夜秦楼。内中有一个露脸上等的行首,往来尤密。一个唤做陈师师,一个唤做赵香香,一个唤做徐冬冬。那些行首,赡着友好钱财,争养柳七官人。怎见得?有戏题一词,名《西江月》为证:

       
柳七在马斯喀特任官三年后回京,京城妓界一片欢呼,柳七便又与她们相混。后来,有人指控说柳七有“作风问题”,有损官员形象。于是柳七被罢官。

他说“他姓柳,单字永,在家排名老七,人称七郎。”

  “调笑师师最惯,香香暗地情多,今今与我煞脾和,独自窝盘一个。‘管’字下达无分,‘闭’字加点如何?权将‘好’字自停这,‘好’字中司着自家。”

       
柳七被罢官后尤为不拘小节,众妓女纷纷安慰她,要这鸟官作吗,俺们养你。这些江州名妓更是赶到时尚之都,专门侍候柳七,其他名妓也不眼红,相处甚欢。

玉英慌忙起身,“小女生玉英见过公子”,柳永将玉英扶起,看着她,模样清秀,一双不染凡尘的瞳孔,在这烟花柳巷处就像一股清流划过心间,看惯了莺莺燕燕,此刻这抹秀丽尤其显的专门。大概一见依然便是那样。

  这柳七官人,诗词文采,压于朝士。由此近侍官员,虽闻他恃才高傲,却也有点敬慕他的。这时天下太平,凡一才一艺之士,无不录用。有司荐柳永才名,朝中又有人保奏,除授陕西管下余杭县宰。这县宰官儿,虽不满柳耆卿之意,把做个进身之阶,却也罢了。只是舍不得那么些行首。时值春暮,将欲起身,乃制《西江月》为词,以寓惜别之意:

       
柳七死后,由陈师师领头制造委员会,各妓家凑份子,为柳七办理后事。人柳七官人好歹也是混过官场的人,无一人问津,有些仰慕柳七才华的人悄悄前往想送一程,但见全是婊子,亦便悄然则返了。

玉英没有想到远在连云港,她甚至可以见见柳公子,这般美好的指南印在玉英心间,玉英想,可以遇见柳公子是她三生大吉。

  风额绣帘高卷,兽檐朱户频摇。两竿红曰上花梢,春睡厌厌难觉。好梦枉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谢玉英更是因忧伤过度,四个月后随柳七而去,葬于柳七墓边。之后每年立冬,妓女们都会自发前来祭扫,这风气渐渐地传播至民间,其外人与参预祭扫,称为“祭风流冢”。葬柳七的地方叫乐游原,后人有诗描绘:

她相依为命的叫着他“玉英”他说让她称她为“七郎”。

  一个行首,闻得柳七官人浙江下车,都来饯别。众妓至者如云,耆卿口占《如梦令》云: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

这天,他们同台弹琴饮酒,吟诗作对。相见恨晚的感觉让他们惺惺相惜,不自觉天色渐晚,酒散曲尽。

  郊外绿阴千里,掩映红裙十队。惜别语方长,车马催人速去。偷泪,偷泪,这得分身应你!

       
缙绅指达官妃嫔,该诗讽刺当下首长还不如妓女们惜才。但也从另一个侧面反应了及时妓女们的德才是何其高。柳七虽官场不得意,但也有着了令人眼红的一世,给后代留下不少精美的柳词。

柳永望着前边的妇女,娟秀可爱的面相仿若出水芙蓉,心动到不可能自已。

  柳七官人别了众名姬,携着琴、剑、书箱,扮作游学秀士,迤俪上路,一路见到风景。行至江州,访问本处名妓。有人说道:“此处惟有谢玉英,才色第一。”耆卿问了住处,径来相访。玉英迎接了,见耆卿人物文雅,便邀入个细微书房。耆卿举目看时,果然摆设得精细。但见:明窗净几,竹棍茶炉。床司挂一张名琴,壁上悬一幅古画。香风不散,宝炉中常热沉檀;清风逼人,花瓶内频添新水。万卷图书供玩览,一抨棋局佐欢娱。耆卿看他桌上摆着一册书,题云:“柳七新词”。捡开看时,都是耆卿乎曰的乐府,蝇头细字,写得整齐。耆卿问道:“此词何处得来?”玉英道:“此乃东京(Tokyo)天才柳七官人所作,妄乎昔甚爱其词,每听人传播,辄手录成帙。”耆卿又问:“天下诗人甚多,卿何以独爱此作?”玉英道:“他描情写景,字字逼真。如《秋思》一篇末云:‘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秋别》一篇云:‘今宵酒醒何处?杨柳晓风残月。’此等语,人不可能道。妄每诵其词,不忍释手,恨不得见其人耳。”耆卿道:“卿要识柳七官人否?只小生就是。”玉英大惊,问其来历。耆卿将余杭赴任之事,说了一遍。玉英拜倒在地,道:贱妄凡胎,不识神仙,望乞恕罪。”置酒款待,殷勤留宿。
  耆卿深感其意,一连位了一五日;恐怕误了凭限,只得告别。玉英非凡记忆,设下山盟海誓,一心要相随柳七官人,侍奉箕帚。耆卿道:“赴任不便。若果有此心,候任满回曰,同到长安。”玉英道:“既蒙官人不弃贱妄,从今为始,即当杜门绝客以持。切勿吐弃,使妄有白头之叹。”耆卿索纸,写下一词,名《玉女摇仙佩》。词云:

她说“玉英,我与您一见仍然”

  飞琼伴侣,偶别珠官,未返神仙行缀。取次梳妆,常常言语,有得几多妹丽?拟把名花比,恐外人笑我,谈何容易。细思算,有葩艳卉,惟是深红浅自而己。争如这多情,占得人司千娇百媚。须信画堂绣图,皓月清风,忍把日子轻弃?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当年双美!且芭恁相偎倚,未消得怜我多才多艺。愿外祖母兰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为盟誓,今生断不辜鸳被。

“我与七郎亦是。”

  耆卿吟词罢,别了玉英上路。不一日。来到姑苏地点,看见山明水秀,到个路旁酒楼上,沾饮一杯。忽听得鼓声齐响,临窗而望,乃是一群孩子,掉了小船,在湖上戏水采莲。口中唱着吴歌云:
  采莲阿姐斗梳妆,好似红莲搭个自莲争。红莲自道颜色好,自莲自道粉花香。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红个也武贾,自个也弗强。当面出手弗得,和你私自协商,好像荷叶遮身无人见,下头成藕带丝长。
  柳七官人听罢,取出笔来,也做一只吴歌,题于壁上。歌云:

望着前边的男人,玉英自是欢喜。

  十里荷花九里红,中司一朵自松松。自莲则好摸藕吃,红莲则好结莲蓬。结莲蓬,结莲蓬,莲蓬生得武玲拢。肚里一团清趣,外头包裹重重。有人吃著滋味,一时劈破难容。只图口甜,那得知我心头苦?开花结子一场空。

月光下饮酒,谈笑风生。

  这首吴歌,流传吴下,至今有人唱之。
  却说柳七官人过了姑苏,来到余杭县就任,端的为官清正,讼简词稀。听政之暇,便在大涤、天柱、由拳诸山,登临游玩,赋诗饮酒。这余杭县中,也有几家官妓,轮番承直。然则讼碟中犯者妓着名字,便不准行。妓中有个周月仙,颇有人才,更通文墨。一日,在县衙唱曲情酒,柳县宰见他似有不乐之色,问其缘由。月仙低头不语,两泪互换。县宰再一盘问,月仙只得告诉。原来月仙与地面一个黄进士,情意甚密。月仙一心只要嫁这贡士,亲进士家贫,不可以备办财礼。月仙守这进士之节,誓不接客。老鸨再一逼迫,只是不从;因是同胞之女,无可奈何。黄进士书馆与月仙只隔一条大河,每夜月仙渡船而去,与一介书生相聚,至晓又回。同县有个刘二员外,爱月仙丰姿,欲与欢会。月仙执意不肯,吟诗四句道:

一夜承欢。

不学路旁柳,甘同幽谷兰;游蜂若相询,莫作野花看。

孙吴,柳永醒来,望着坐在圆桌两旁的玉英,婀娜的身形,“玉英,明天随自己郊游饮酒,可好。”

  刘二员外心生一计,嘱咐舟人,教她乘月仙夜渡,移至无人之处,强奸了他,取个执证回话,自有重赏。舟人贪了赏赐,果然乘月仙下船,远远撑去。月仙见不是路,喝他住船。这舟人这里肯依?直摇到声花深处,僻静所在,将船泊了。走入船舱,把月仙抱住,逼着定要云雨。月仙自料难以脱出,不得己而从之。云收雨散,月仙调怅,吟诗一首:

“好。”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羞归明月渡,懒上载花船。

玉英跟随柳永去了野外,夏季正浓,天空湛蓝,满山红叶似一山焰火映入眼帘。凉亭里,玉英已摆好琴,摆好酒。

  是夜,月仙仍到黄举人馆中过夜,却不敢声告诉,至晓回家。其舟人记了这四句诗,回复刘二员外,员外将一锭银子,赏了舟人去了。便差人邀请月仙家中情酒,酒到半酣,又去调戏月仙,月仙仍然报阻。刘二员外取出一把扇子来,扇上有诗四句,教月仙诵之。月仙大惊!原来却是舟中所吟四句,当下顿口无言。刘二员外道:“此处牙床锦被,强似声花明月,小娘子勿再推托。”月仙满面羞渐,安身无地,只得从了刘二员外之命。将来刘二员外曰逐在他家占住,不容黄贡士相处。自古道:小娘子爱俏,鸨儿爱钞。黄举人即使懦雅,怎比得刘二员外有钱有钞?即使中了二姨之意,月仙心下只想着黄举人,以此闷闷不乐。今番被县宰盘问不过,只得将情诉与。柳耆卿是黄色首领,听得此语,好生怜悯。当日就唤老鸨过来,将钱八十千付作身价,耆月仙除了乐籍。一面请黄贡士相见,亲领月仙回去,成其夫妇。黄进士与周月仙拜谢不尽。正是:风月客怜风月客,有情人遇有情人。
  柳耆卿在余杭一年,任满还京。想起谢玉英之约,便道再到江州。原来谢玉英初别耆卿,果然杜门绝客。过了一年之后,不见耆卿通问,未免风愁月限,更兼日用之需,无从进益。曰逐车马填门,回他不脱。想着五夜夫妇,未知所言真假;又有闲汉从中撺掇,不兔又随风倒舵,依前接客。有个新安大贵孙员外,颇有文武,与她相处年余,费过于金。耆卿到玉英家询问,正值孙员外邀玉英同往湖口看船去了。耆卿到不遇。知玉英负约,映映不乐,乃取笺一幅,制词名《击梧桐》。词云:

时间静好的面貌,仿佛一场才子佳人的折子戏。他叫他“玉英”她叫她“七郎”。

  香靥源源,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自识伊来便美观承,会得妖挠心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乎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思虑。近期重来,空房而己,苦杀四四言语。便认得听人数当,拟把前言轻负。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

对此柳永来说,半生出没烟花柳巷,此刻终觅得知音。对于谢玉英来说,二八年华,情窦初开,遭遇浪漫多情的柳永,自是倾心。一场风花雪月在信阳表演。

  后写:

2、不止一场风花雪月的情事

  “东京(Tokyo)柳永,访玉卿不遇,浸题。”耆卿写毕,念了一回,将词笺粘于壁上,拂袖而出。回到日本东京,屡有人推荐,升为屯田员外郎之职。日本东京那班名姬,如故来往。耆卿所支傣钱,及一应求诗词馈送下来的东西,都在妓家销化。

此时柳永举人及第,却因才高气傲恼了仁宗,中科举而只得个馀杭县宰,途径揭阳,停留数日。

  一日,正在徐冬冬积翠楼戏耍。宰相吕夷简差堂吏传命,直寻未来。说道:“吕相公六十生日,家妓无新歌上寿,特求员外一阙,幸即挥毫,以便演习。蜀锦二端,吴续四端,聊充润笔之敬,央浼俯纳。”耆卿允了,留堂吏在楼下酒饭。问徐冬冬有好纸否,徐冬冬在筐中,取出两幅英蓉笺纸,放于案上。耆卿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拂开一幅笺纸,不打草儿,写下《千秋岁》一阕云:

流宿妓家,填词谱曲,逍遥自在,遇见谢玉英,对柳永来说,是他毕生的美好。

  泰阶乎了,又见一合耀。烽火静,杉枪扫。朝堂耆硕辅,樽俎英雄表。福无艾,山河带砺人难老。
  渭水当年钓,晚应飞熊兆;同一吕,今偏早。乌纱头未自,笑把金樽倒。人争羡,二十三回中书考。

一日,玉英坐在庭院抚琴,哼唱着柳永为他填的新词,柳永自她身后走来。

  耆卿一笔写完,还剩下英蓉笺一纸,余兴未尽,后写《西江月》一调云:

他说“玉英,你抚琴的样子清新动人,琴声出色,声声落在心间”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黑龙江。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著作。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自衣卿相

“七郎喜欢就好。”

  耆卿写毕,放在桌上。恰好陈师师家差个侍儿来请,说道:“有下路新到一个红颜,不言姓名,自述特慕员外,不远千里而来,今在寒家奉候,乞即降临。”耆卿忙把诗词装入封套,打发堂吏动身去了,自己跟着往陈师师家来。一见了这美女,吃了一惊。这漂亮的女人是什么人?正是:着意寻不见,有时还常有。这漂亮的女人正是江州谢玉英。他从湖口看船回来,见了壁上这只《击梧桐》词,再一讽咏,想着:“耆卿果是有情之人,不负前约。”自觉惭愧。瞒了孙员外,收拾家私,雇了船舶,一径到日本东京来问柳七官人。闻知她在陈师师家往来极厚,特拜望师师,求其引见吾卿。当时明明是断花再接,缺月重圆,不胜之喜。陈师师问其详细,便留谢玉英同住。玉英怕不稳便,研究割东边院子另住。自到日本东京,从不见客,只与本人卿相处,如夫妻一般。耆卿若往别妓家去,也不阻拦,甚有哲人之称。
  话分六头。再说耆卿匆忙中,将所作寿词封付堂吏,何人知忙中多有错,一时失于点捡,两幅笺都封了去。吕经略使拆宜宾套,先读了《千秋岁》调,到也喜好。又见《西江月》调,少不得也念三遍。念到“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笑道:“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缇每字索绢一匹。此子嫌我酬仪太簿耳!”又念到“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随笔”,大怒道:“小子轻薄,我何求汝耶?”从此衔恨在心。柳耆卿却是疏散的人,写过词,丢在一方面了,这里还放在心上。又过了数日,正值翰林员缺,吏部开荐柳永名字;仁宗曾见他增定大晟乐府,亦慕其才,问宰相吕夷简道:“朕欲用柳永为翰林,卿可识这厮否?”吕夷简奏道:“这个人虽有词华,然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为念。见任屯田员外,日夜留连妓馆,大失官缄。若选择之,恐士习因而而变。”遂把我卿所作《西江月》词诵了五回。仁宗国王点头。早有知谏院官,打听得吕左徒衔恨柳永,欲得逢迎其意,连章参劫。仁宗御笔批着四句道:

柳永坐在玉英身旁,他说“玉英,你可会舞蹈”“若是七郎喜欢,七郎可愿为玉英抚琴,我为七郎舞上一曲。”“好。”

柳永不求富贵,何人将富贵求之?任作自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玉英起身,柳永坐在琴案,弹奏着曲子,玉英此刻粉面朱唇,神色间欲语还羞。娇美的脸蛋儿若黑色桃瓣,舞步幽兰。一袭明黄淡雅公主裙,墨发侧披如瀑,素颜清雅面庞淡然的笑着。迈着莲花碎步,衣袂飘飘,舞姿清秀。

  柳耆卿见罢了官职,大笑道:“当今做官的,都是不识字之辈,怎容得自身才子出头?”因改名柳一变,人都不会其意,柳七官人自解说道:“我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举成名,与朝家效劳;因屡次不第,牢骚失意,变为诗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柬带,变为官人。然淳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自放落,且逍遥自在,变为仙人。”从此益放旷不捡,以妓为家。将一个手掌上写道:“奉圣旨填词柳一变。”欲到某妓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整备酒看,伺候过宿。次日,再要到某家,亦复如此。凡所作小词,落款书名处,亦写“奉圣旨填词”五字,人无有不笑之者。
  如此数年。一日,在赵香香家偶然昼寝,梦见一黄衣吏从天而下,道说:“奉玉帝敕旨,《霓裳羽衣曲》己旧,欲易新声,特借重仙笔,顿时便往。”柳七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林浴。对赵香香道:“适蒙上帝见召,我将去矣。各家堂姐可畜一信,不可以候之相见也。”言毕,瞩目而坐。香香视之,己死矣。慌忙报知谢玉英,玉英一步一跌的哭将来。陈师师、徐冬冬多少个行首,一时都到,又有几家曾往来的,闻知此信,也都来赵家。
  原来柳七官人,虽做两任官职,毫无家计。谢玉英虽说蹋随他一生,到带着一家一火前来,并不费他丝毫之事。明日送终时节,谢玉英便是他亲妻一般;这些行首,便是她家人一般。当时陈师师为首,敛取众妓家财帛,制买衣袁棺椁,就在赵家殡殓。谢玉英衰经做个主丧,其他一个的行首,都聚在一处,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一块隙地起坟,择曰安葬。坟上竖个小碑,照依他手板上写的扩展两字,刻云:“奉圣旨填词柳一变之墓。”出滨之曰,官僚中也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人不到,哀声震地。这送葬的地点官,自觉惭愧,掩面而返。不逾两月,谢玉英过哀,得病亦死,附葬于柳墓之旁。亦见玉英贞节,妓家难得,不在话下。自葬后,每年立秋左右,春风验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又唤做“上风流家”。未曾“吊柳七”、“上风流家”者,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后来成了个风俗,直到高宗南渡未来,此风方止。后人有诗题柳墓云:

立时,柳永看的痴心,竟忘记抚琴,玉英听着抛锚的琴音,停下舞步。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可笑纷纷绍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

“七郎,是玉英跳的不得了呢”

“不是,玉英,你的舞步清新秀丽仿若仙子,我一时竟看得醉了。”

玉英脸颊微红,“未来,玉英每天为七郎重打击乐。可好?”“好”

玉英虽出身妓家,却有所相似女人难有的灵气与才情。她与柳永日日饮酒,吟诗谱曲,声色犬马,逍遥快活。

她说“玉英,我是一个浪子,我虽流连烟花柳巷,却只是对你动了情。”

玉英望着眼前的七郎,早已情根深种。

那时候歌妓多以唱柳永词为荣,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柳永为玉英填词谱曲,在柳永的教诲下,谢玉英逐渐名复遵义。

在岳阳滞留半月,柳永终究是要去复职的。馀杭县。

暌违的头天,柳永坐在玉英房间,他说“你本人相识一场,近年来自己就要远去,你我合拍,近年来却要分别。”望着后边的七郎,玉英不禁悲从中来,“七郎,愿你前程锦绣,玉英在信阳等你。”

这天,他们饮了好多的酒,似初见的这天,却又多了离愁。

曲尽酒散,一夜缠绵。

北魏,玉英去江边送别七郎,阴雨缠绵的气候,一股离愁氤氲在雨里,散不尽的悄然。在江边,柳永忧伤的为玉英写了一首词,留作念想,“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幽会欢,变作别离心思.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一场寂寞凭何人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凭地难弃,悔不当初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缅想,也攒眉千度.”

更为是“一场寂寞凭什么人诉”,这三个字正是玉英的心里话,她手持柳永的手,难舍难分.她说“七郎,玉英自此闭门谢客,只等七郎归来。”

一叶轻舟,随水飘走,岸上的玉英肝肠尽断。她多想陪着他的七郎,不管山高水远,只求日夜相随,无奈,出身风尘。

3、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内心

七郎远去馀杭县,玉英一个人守在江州,每每度日如年,人比黄花瘦。

院落里渐渐冷静下去,玉英一个人弹着曲子,再也没有了七郎的伴随,对月饮酒,可以相伴的也只是是一身寒气,月下舞蹈,再也未尝了七郎的琴音。“七郎,七郎。”玉英声声念着。不自觉的落泪。红尘旧梦,影断成空。

日复一日,相思成了疾。

这儿的柳永在馀杭县,柳永固然不屑于官场,骨子里流淌着的却是读书人对功名的渴望。

她渴望却又纠结着,他夜夜浪迹烟花柳巷,他相交了更加多的征尘女生,为她们填词,为她们谱曲,却再也不曾遇上与她这样情投意合的巾帼。

望着身边或淡妆或浓抹的家庭妇女,他再也找寻不到这抹清丽。

不自觉的惦记着天涯的材料,借酒消愁,举杯愁更愁,原来,牵挂是如此滋味。

顾念成疾,为伊消得人憔悴。

4、落花时节又逢君

光阴日复一日的在相互的感怀中走过。

谢玉英发誓为了柳永闭门谢客,无奈,她身为一名歌妓,在生活与温饱间,她低头了。

玉英想着,七郎,大概会忘记她吧,七郎是风流才子,他一向喜爱出入这烟花巷陌,他一定遭受了更好的妇女吧,此刻的他俩肯定对月饮酒,吟诗舞曲吧。

作为一名风尘女人,见惯了人世的悲欢离合。想到这难免感伤。

“七郎”,玉英念叨着。

玉英唱着柳永词,怀恋着故人,笑着迎接新人。每一声琴音都滴在心中,化作对柳永的想念,纵使见惯悲欢离合,却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停思君不见君,自此年复一年。

柳永在馀杭县任满三年,回京复命。柳永快马加鞭来到江州。耿耿于怀的精英,柳永心潮澎湃。

那是一个上午,柳永来到威海,奔着玉英的住处便去了。

轻推开房门,此刻,房间空无一人,丫鬟走进去,吃惊的看着柳永,她说,“姑娘出去了,李员外寿辰,李家公子请姑娘助兴去了。”丫鬟接着说到“自公子离去,姑娘相思成疾,本已打算闭门谢客等公子回来,无奈,生在风尘,只得强迫自己重操旧业。”柳永日常浪迹歌妓之间,自然知道这么痛苦,三年前的水乳交融时光此刻涌上心间,在玉英房间的画墙上提下诗词,”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赋,试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叙述当年接近时光又无可奈何佳人爽约。

随即,便离去。

黄昏,玉英归来,丫鬟告诉她,柳公子来过,未曾见到外孙女,留下一首诗词便离开了。

玉英满脸咋舌,望着花墙上的诗文,情深意切,当时歌妓口口相传的民谣“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主公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纯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玉英想着,如此多情风流的七郎对自己情深,不自觉心生愧疚,三年前没有追随七郎,以至于近年来昼夜牵记成疾。目前,七郎依然记着着她。余生漫长,不如就此离开商丘跟随他的七郎。

次日,玉英变卖了上下一心的家事,加上自己的积蓄,带着对柳永的眷念,奔赴了东京(Tokyo)。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玉英只是一介农妇,东京(Tokyo)繁华,与上饶一齐两样,玉英来到此处,四处打听着柳永的低落。

几经周折,在名妓陈师师家见到柳永。柳永依旧穿着一袭白衣,只是眼神更加颓废,玉英唤他“七郎”。

望着面前的女士,他时刻思念的妇女,柳永不禁称心快意,他接近的唤他“玉英。”

这天,他们饮酒说唱,一场宿醉。

落花时节又逢君,相聚离别一切刚刚好。

5、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玉英向陈师师讲着他与柳永的故事,陈师师虽是一名歌妓,却也是性情中人,望着面前的丫头,不远千里来到日本首都只为追随柳永,便让玉英与柳永一起在她的院落住下。

柳永望着久违重逢的玉英,自是欢喜,心情舒畅之余写下<鹤冲天>,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朝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诗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玉英与柳永以夫妇之名住在陈师师家,把酒觅知音,二人情投意合,日夜缠绵。吟诗作对,弹琴说唱。

玉英想,那大概是她这一辈子都爱不释手的时段吧,日子即使贫困,幸有七郎相伴,倒也舒服。

玉英想,假使就此陪着七郎一生寻欢,倒也快活。

柳永一生心高气傲,不为权贵,尽管对官场不屑一顾却照样追求着功名。

柳永第二次科举,本应该中得举人,无奈当年的牢骚话传到仁宗这里,仁宗朱笔一挥,“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柳永被发配江南。

柳永再度离开,前往江南。

玉英一心想要追随柳永去江南,柳永望着前边的材料,风华正茂,自己已到了这么年纪,拒绝了。

他说“玉英,前方道阻且长,万水千山,你我就此离别吧。”

玉英含泪答应,离别之际,柳永送给玉英一首<雨霖铃>,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这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玉英一见此此词,不由泪随声下,回到教坊,也不由填了一首<亿秦娥>的词曲,抒发思量之情:寒恐倦,长空凄唳孤飞雁。孤飞雁,惊心惨变。什么人家庭院?离情别绪千千万万,西厢牖户千秋怨。

对玉英来说,她的终身都在跟随这柳永,却又三回次的分别。

柳永走后,谢玉英在教坊里弹琴谱曲,她的曲风越来越像柳永,玉英,再也并未笑过他的心早已追随柳永而去。

6、生当同欢、死后同穴

将来年复一年,柳永终于可以重回日本东京,此时的柳永已是风烛残年,却仍旧持续风花雪月,身心两伤。不久便客死在名妓赵香香家中。

听到柳永故去这么些音信的时候,谢玉英的琴弦戛可是断,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玉英哭着跑出去,一步一跌。

以此她爱了终生的男士,回想里依然初见他时的容貌,一身白衣,
眼眸深邃,他说,他是一个浪子,他虽流连烟花柳巷,却只是对她动了情。月光下,他们弹琴民谣,他们把酒言欢。近来,这一个男人,却已故去。

玉英望着面前冰冷的七郎,伤心欲绝。前程往事,此刻涌上心间。

他的七郎。

日本东京歌妓感念柳永的才学与情痴,自发的为柳永送行。玉英曾与她拟为夫妻,为她戴重孝,众妓都为他戴孝守丧。出殡之时,东京(Tokyo)满城歌妓都奔来,半城缟素,一片哀声。

玉英心伤,自七郎故去,每每度日如年。

他对陈师师说,“若他去世,请将她葬身于柳永墓旁。”陈师师念他情深,便应下。

庭院内,月影婆娑,玉英对着明月独立饮酒,酩酊之际,她仿佛又来看了她的七郎,卿衣白相,仿若初见。

“七郎”,玉英一回遍的念着。

先天,陈师师在庭院里发现了躺在地上的玉英,她嘴角微扬,已故去。

陈师师将其葬于柳永墓旁。碑上刻着“侍妾谢玉英。”

七郎,生当同欢,死当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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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说系列|老友剪烛、西窗又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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