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猴子大闹黑风山,观世音慈善缚红孩

  话说那六健将出洞门,径向东北上,依路而走。行者心中暗想道:“他要请老大王吃自己师父,老大王断是平天大圣。我老孙当年与他见面,真个意合情投,交游甚厚,至现在自己归正道,他要么邪魔。虽则久别,还记得她眉目,且等老孙变作平天大圣,哄她一哄,看是怎么着。”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心。晦明隐现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神静湛然常寂,昏冥便有魔侵。五行蹭蹬破禅林,风动必然寒凛。

《西游记》美猴王为啥拿不动观世音的净瓶?三十六变与七十二变究竟哪个狠心?《西游记》第四十二回“大圣殷勤拜北海 观世音菩萨慈善缚红孩”,书中道:

  话说孙悟空一筋斗跳将起去,唬得那观音院大小和尚并头陀、幸童、道人等一个个朝天礼拜道:“曾祖父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高节清风下界,怪道火不可以伤!恨我分外不识人的老剥皮,使心用心,前日反害了自己!”三藏道:“列位请起,不须恨了。那去寻着袈裟,万事皆休。但恐找寻不着,我那徒弟性子有些不佳,汝等生命不知怎么,恐一人不可能脱也。”众僧闻得此言,一个个忧心悄悄,告天许愿,只要寻得袈裟,各全生命不题。

  好行者,躲离了三个小妖,展开翅,飞向前边,离小妖有十数里远近,摇身一变,变作个牛魔王,拔下几根毫毛,叫:“变!”即变作多少个小妖。在那山凹里,驾鹰牵犬,搭驽张弓,充作打围的指南,等候那六权威。那一伙厮拖厮扯,正行时,忽然看见平天大圣坐在当中,慌得兴烘掀、掀烘兴扑的跪下道:“老大王曾祖父在此地也。”那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都是草木愚夫,那里认识真假,也就一块儿跪倒,磕头道:“外公!小的们是火云洞红孩儿处差来,请老大王曾外祖父去吃三藏法师肉,寿延千纪哩。”行者借口答道:“孩儿们起来,同我回家去,换了衣服来也。”小妖叩头道:“望曾外祖父方便,不消回府罢。路程遥远,恐我大王见责,小的们就此请行。”行者笑道:“好乖儿女,也罢,也罢,向前开路,我和你去来。”六怪抖擞精神,向前喝路,大圣随后而来。

孙猴子大闹黑风山,观世音慈善缚红孩。  却说这孙大圣引八戒别了沙师弟,跳过枯松涧,径来到那怪石崖前,果见有一座洞府,真个也景致卓越。但见:

僧侣道:“(八戒)未曾到得宝山,被那魔鬼假变做菩萨模样,把猪八戒又赚入洞中,现吊在一个皮袋里,也要蒸吃呢。”菩萨听说,心中大怒道:“【这泼妖敢变我的模样(孙猴子、猪悟能、沙和尚,都被鬼怪变过模样,都气得要跟人拼命。瞧瞧,都很自恋,老子独一无二,什么人敢假冒)】!”恨了一声,将手中宝珠净瓶往海心里扑的一掼,【唬得那行者毛骨竦然(慈善观世音也可怕,连天不拍地固然的猴子都被吓坏了)】,即起身侍立上边,道:“【这菩萨】【火性不退(嗔,三毒)】,好是怪老孙说的话不佳,坏了她的道德,就把净瓶掼了。”

  却说孙大圣到半空,把腰儿扭了一扭,早来到黑风山上。住了云头,仔细看,果然是座好山。况正值春光时节,但见:

  不多时,早到了本处。快如风、急如火撞进洞里报:“大王,老大王伯公来了。”妖王欢腾道:“你们却使得,这等来的快。”即便叫:“各路头目,摆队伍容貌,开旗鼓,迎接老大王伯公。”满洞群妖,遵依旨令,齐齐整整,摆将出来。那行者昂昂烈烈,挺着胸脯,把肉体抖了一抖,却将那架鹰犬的毫毛,都收回身上,拽开大步,径走入门里,坐在南面当中。圣婴大王当面跪下,朝上叩头道:“父王,孩儿拜揖。”行者道:“孩儿免礼。”那妖王四大拜拜毕,立于入手。

  回銮古道幽还静,风月也听玄鹤弄。白云透出满川光,流水过桥仙意兴。
  猿啸鸟啼花木奇,藤萝石蹬芝兰胜。苍摇崖壑散烟霞,翠染松篁招彩凤。
  远列巅峰似插屏,山朝涧绕真仙洞。昆仑地脉发来龙,有分有缘方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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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不遇幽人,那寻樵子?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

  行者道:“我儿,请自己来有什么事?”妖王躬身道:“孩儿不才,明天取得一人,乃东土大唐和尚。常听得人讲,他是一个十世修行之人,有人吃她一块肉,寿似蓬瀛不老仙。愚男不敢自食,特请父王同享唐唐玄奘之肉,寿延千纪。”行者闻言,打了个失惊道:“我儿,是非常唐三藏?”妖王道:“是往北天取经的人也。”行者道:“我儿,可是美猴王师父么?”妖王道:“正是。”行者摆手摇头道:“莫惹她,莫惹他!其余还好惹,孙悟空是那么人呢,我贤郎,你从未会她?那猴子三头六臂,风云变幻。他曾大闹天宫,玉太岁帝差十万重兵,布下天罗地网,也从没捉得她。你怎么敢吃她师父!快早送出去还他,不要惹那猴子。他若打听着你吃了她师父,他也不来和您打,他只把那金箍棒往山腰里搠个亏损,连山都掬了去。我儿,弄得你何地安身,教我倚靠何人养老!”

  将近行到门前,见有一座石碣,上镌三个大字,乃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那壁厢一群小妖,在那里轮枪舞剑的跳风顽耍。孙大圣厉声高叫道:“这小的们,趁早去报与洞主知道,教她送出我唐唐僧师父来,免你这一洞天使的人命!牙迸半个不字,我就掀翻了你的山场,翙平了你的洞府!”那个小妖闻有此言,慌忙急转身,各归洞里,关了两扇石门,到里头来报:“大王,祸事了!”

说不了,只见那海当中,翻波跳浪,钻出个瓶来,原来是一个怪物驮着出来。行者仔细看那驮瓶的魔鬼,怎生模样:根源出处号帮泥,水底增光独显威。世隐能知天地性,安藏偏晓鬼神机。藏身一缩无头尾,展足能行快似飞。文王画卦曾元卜,常纳庭台伴青帝。云龙透出千般俏,号水推波把浪吹。条条金线穿成甲,点点装成彩玳瑁。九宫八卦袍披定,散碎铺遮绿灿衣。生前好勇龙王幸,死后还驮佛祖碑。要知此物名和姓,【无事生非恶海龟(瓶,口小腹大的器皿;净瓶指以陶或金属等制作,用以容水的用具,为比丘十八物之一,盛水供饮用或漱口,又称水瓶或澡瓶。恶乌龟看瓶,内涵)】。

  这僧人正观山景,忽听得芳草坡前有人出言。他却轻步潜踪,闪在那石崖之下,偷睛寓目。原来是多个妖精,席地而坐。上首的是一条黑汉,左首下是一个高僧,右首下是一个白衣秀士,都在这里绘声绘色。讲的是立鼎安炉,抟砂炼汞,白雪黄芽,旁门外道。正说中间,那黑汉笑道:“前天是本身母难之日,二公可光顾光顾?”白衣秀士道:年年与高手上寿,二〇一九年岂有不来之理?”黑汉道:“我夜来得了一件宝贝,名唤锦襕佛衣,诚然是件玩好之物。我明天就以她为寿,大开筵宴,约请各山道官,庆贺佛衣,就叫做佛衣会怎样?”道人笑道:“妙,妙,妙!我今天先来拜寿,前些天再来赴宴。”

  妖王道:“父王说那里话,长旁人志气,灭孩儿的英武。那美猴王共有兄弟多人,领唐僧在本人半山之中,被自己使个转移,将他师父摄来。他与那猪悟能当时寻到我的门前,讲怎么攀亲托熟之言,被我怒发冲天,与他征战几合,也只那样,不见什么高作。那猪悟能刺邪里就来捧场,是幼儿吐出三昧真火,把她烧败了一阵。慌得他去请四海龙王助雨,又无法灭得我三昧真火,被自己烧了一个小发昏,飞速着猪悟能去请黄海观世音菩萨菩萨。是本身假变观世音,把猪悟能赚来,见吊在如意袋中,也要蒸他与众小的们吃呢。那僧人明儿深夜又来自己的门首吆喝,我传令教拿他,慌得他把负担都丢下走了。却才去请父王来探望唐唐三藏活像,方可蒸与您吃,延寿长生不老也。”

  却说那怪自把三藏得到洞中,选剥了衣裳,四马攒蹄,捆在后院里,着小妖打干净水刷洗,要上笼蒸吃呢。急听得报声祸事,且不刷洗,便来前庭上问:“有什么祸事?”小妖道:“有个毛脸雷王嘴的僧侣,带一个长嘴大耳的僧侣,在门前要怎么三藏法师师父哩。但若牙迸半个不字,就要掀翻山场,翙平洞府。”魔王微微冷笑道:“那是美猴王与猪刚鬣,他却也会寻呢。他拿她师父,自半山中到此,有百五十里,却怎么就寻上门来?”教:“小的们,把管车的,推出车去!”那一班多少个小妖,推出五辆小车儿来,开了前门。八戒望见道:“四弟,那妖魔想是怕大家,推出车子,往那厢搬哩。”行者道:“不是,且看她放在那里。”只见那小妖将车子按金、木、水、火、土安下,着三个望着,三个进入通报。那魔王问:“停当了?”答应:“停当了。”教:“取过枪来。”有那一伙管兵器的小妖,着四个抬出一杆丈八长的火尖枪,递与妖王。妖王轮枪拽步,也无什么盔甲,只是腰间束一条锦绣战裙,赤着脚,走出门前。行者与八戒,抬头看看,但见那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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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者闻得佛衣之言,定以为是她宝贝,他就按捺不住怒气,跳出石崖,双手举起金箍棒,高叫道:“我把你那伙贼怪!你偷了自我的袈裟,要做哪些佛衣会!趁早儿未来还自我!”喝一声:“休走!”轮起棒照头一下,慌得这黑汉化风而逃,道人驾云而走,只把个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拖将过来看处,却是一条白花蛇怪。索性提起来,扌卒做五七断,径入深山,找寻那些黑汉。转过尖峰,抹过峻岭,又见那壁陡崖前,耸出一座洞府,但见那:

  行者笑道:“我贤郎啊,你只知有三昧火赢得他,不知她有七十二般变化呢!”妖王道:“凭他怎么转移,我也认得,谅他不要敢进自家门来。”行者道:“我儿,你即使认得她,他却不变大的,如狼犺大象,恐进不得你门;他若变作小的,你却难认。”妖王道:“凭他变吗小的,我那里每一层门上,有四七个小妖把守,他怎么得入!”行者道:“你是不知,他会变苍蝇、蚊子、虼蚤,或是蜜蜂、蝴蝶并蟭蟟虫等项,又会变我样子,你却这里认得?”妖王道:“勿虑,他就是铁胆铜心,也不敢近我门来也。”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李哪吒更富胎。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
  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要识此魔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菩萨教:“拿上瓶来。”那行者即去拿瓶,唉!莫想拿得他动。好便似蜻蜓撼石柱,怎生摇得半分毫?行者上前跪下道:“菩萨,弟子拿不动。”菩萨道:“你那猴头,只会顶牛,瓶儿你也拿不动,怎么去降妖缚怪?”行者道:“不瞒菩萨说,【日常拿得动(莫非猴头平时有空子拿观世音菩萨菩萨的净瓶)】,今天拿不动。想是吃了鬼怪亏,筋力弱了。”菩萨道:“常时是个空瓶,近日是净瓶抛下海去,这一时光,转过了三江五湖,八海四渎,溪源潭洞之间,共借了一海水在中间。你那里有【架海的斤量】?此所以拿不动也。”行者合掌道:“是徒弟不知。”

  烟霞渺渺,松柏森森。烟霞渺渺采盈门,松柏森森青绕户。桥踏枯槎木,峰巅绕薜萝。鸟衔红蕊来云壑,鹿践芳丛上石台。那门前时催花发,风送花香。临堤绿柳转黄鹂,傍岸夭桃翻粉蝶。尽管旷野不堪夸,却赛蓬莱山下景。

  行者道:“既如此说,贤郎甚有手段,实是敌得他过,方来请我吃唐玄奘的肉,奈何我明天还不吃哩。”妖王道:“怎么着不吃?”行者道:“我目前年老,你大姨常劝自己作些善事。我想无什么作善,且持些斋戒。”妖王道:“不知父王是长斋,是月斋?”行者道:“也不是长斋,也不是月斋,唤做雷斋,每月只该八天。”妖王问:“是那三日?”行者道:“三辛逢初六。今朝是癸亥日,一则当斋,二来酉不相会。且等昨天,我去亲身刷洗蒸他,与儿等同享罢。”

  那圣婴大王怪,出得门来,高叫道:“是何人,在我那边吆喝!”行者近前笑道:“我贤侄莫弄虚头,你今儿中午在山路旁,高吊在松树梢头,是那么一个瘦怯怯的黄病孩儿,哄了自身师父。我倒好意驮着您,你就弄风儿把自己师父摄将来。你现在又弄那个样子,我岂不认得你?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恐你令尊知道,怪我老孙以长欺幼,不象模样。”那怪闻言,心中大怒,咄的一声喝道:“那泼猴头!我与你有吗亲情?你在那边满口胡柴,绰甚声经儿!那多少个是你贤侄?”行者道:“四弟,是您也不清楚。当年自家与您令尊做弟兄时,你还不知在那里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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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者到于门首,又见那两扇石门,关得甚紧,门上有一横石板,明书多个大字,乃“黑风山黑风洞”,即使轮棒,叫声:“开门!”那里面有把门的小妖,开了门出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敢来击吾仙洞?”行者骂道:“你个作死的孽畜!什么个去处,敢称仙洞!仙字是您称的?快进去报与您那黑汉,教她快送老爷的袈裟出来,饶你一窝性命!”小妖急急跑到里头,报纸发表:“大王,佛衣会做不成了!门外有一个毛脸雷神嘴的行者,来讨袈裟哩!”那黑汉被行者在芳草坡前赶未来,却才关了门,坐还未稳,又听得这话,心中暗想道:“此人不知是那里来的,那般无礼,他敢嚷上本身的门来!”教:“取披挂!”随截至了,绰一杆黑缨枪,走出门来。这行者闪在门外,执着铁棒,睁睛观望,只见那怪果生得凶险:

  那妖王闻言心中暗想道:“我父王平时吃人为生,今活彀有一千余岁,怎么近日又吃起斋来了?想当初罪大恶极,这三三天斋戒,那里就积得过来?此言有假,可疑,猜疑!”即抽身走出二门以下,叫六健未来问:“你们老大王是那里请来的?”小妖道:“是中途请来的。”妖王道:“我说你们来的快,不曾到家么?”小妖道:“是,不曾到家。”妖王道:“不佳了!着了她假也!那不是老大王!”小妖一齐跪下道:“大王,自家三伯,也认不得?”妖王道:“观其描绘动静都象,只是说话不象,只怕着了他假,吃了人亏。你们都要致密,会使刀的,刀要出鞘,会使枪的,枪要磨明,会使棍的使棍,会使绳的使绳。待我再去问他,看他说道如何。若果是老大王,莫说明日不吃,前几日不吃,便迟个月何妨!要是言语不对,只听自己哏的一声,就一同下手。”群魔各各领命讫。

  这怪道:“那猴子一发胡说!你是那里人,我是那里人,怎么得与自家叔叔做兄弟?”行者道:“你是不知,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万丈大圣孙行者是也。我那会儿未闹天宫时,遍游海角天涯,四大部洲,无方不到。那时节,专慕豪杰,你令尊叫做牛魔王,称为力平天大圣,与自己老孙结为七哥们,让他做了堂哥;还有个蛟魔王,称为复海大圣,做了表弟;又有个大鹏魔王,称为混天大圣,做了二弟;又有个狮犭它王,称为移山大圣,做了堂弟;又有个猴子王,称为通风大圣,做了五哥;又有个犭禺犭戎王,称为驱神大圣,做了六哥;只有老孙身小,称为美猴王,名次第七。我兄弟兄们那时节耍子时,还一贯不生你咧!”

那菩萨走上前,将右边轻轻的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只见那龟点点头,钻下水去了。行者道:“原来是个养家看瓶的【夯货(《西游记》最美猴王喊夯货次数最多的当然是会天罡数的猪悟能)】!”

  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麃穗长。
  手执黑缨枪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眼幌金睛如掣电,正是山中黑风王。

  这妖王复转身到于其中,对行者当面又拜。行者道:“孩儿,家无常礼,不须拜,但有甚话,只管说来。”妖王伏于地下道:“愚男一则请来孝敬唐唐玄奘之肉,二来有句话儿上请。我前天闲行,驾祥光,直至九霄空内,忽逢着祖延道龄张先生。”行者道:“可是做天师的张道龄么?”妖王道:“正是。”行者问曰:“有何话说?”妖王道:“他见小孩生得五官周正,三停平等,他问我是几年,这月那日那时出世,儿因年幼,记得不真。先生子平精熟,要与本人推看五星,今请父王,正欲问此。倘或下次再得会他,好烦他推算。”行者闻言,坐在上边暗笑道:“好妖魔呀!老孙自归佛果,保唐师父,一路上也捉了多少个鬼怪,不似此人克剥。他问我怎么着家长礼短,少米无柴的话说,我同意信口捏脓答他。他现在问我生年月日,我却怎么精通!”

  那怪物闻言,那里肯信,举起火尖枪就刺。行者正是那会家不忙,又使了一个身法,闪过枪头,轮起铁棒,骂道:“你那小畜生,不识高低!看棍!”那魔鬼也使身法,让过铁棒道:“泼猢狲,不达时务!看枪!”他三个也不管亲情,一齐变脸,各使神通,跳在云端里,好杀:

《西游记》美猴王为何拿不动观世音的净瓶?美猴王为啥一贯不架海的斤量?

  行者暗笑道:“此人真个如烧窑的相似,筑煤的无二!想必是在此间刷炭为生,怎么那等一身黑暗?”那怪厉声高叫道:“你是个什么样和尚,敢在自我这边勇敢?”行者执铁棒,撞至面前,大咤一声道:“不要闲讲!快还你老曾祖父的袈裟来!”那怪道:“你是那寺里和尚?你的袈裟在那边黯然了,敢来我那里索取?”行者道:“我的袈裟,在直北观世音菩萨院后方丈里放着。只因那院里失了火,你这个人,趁哄掳掠,盗了来,要做佛衣会庆寿,怎敢抵赖?快快还我,饶你性命!若牙迸半个不字,我推倒了黑风山,翙平了黑风洞,把您这一洞妖邪,都碾为齑粉!”

  好猴王,也相当机智,巍巍端坐中间,也无一对儿惧色,面上反喜盈盈的笑道:“贤郎请起,我因衰老,连日有事不遂心怀,把你生时果偶然忘了。且等到次日回村,问您岳母便知。”妖王道:“父王把自己多个字时常不离口论说,说自己有同天不老之寿,怎么前些天一经忘了!莫明其妙!必是假的!”哏的一声,群妖枪刀簇拥,望行者没头没脸的札来。那大圣使金箍棒架住了,现出本象,对妖魔道:“贤郎,你却没理。这里外甥好打爷的?”那妖王满面羞惭。不敢回视。行者化金光,走出他的洞府。小妖道:“大王,美猴王走了。”妖王道:“罢,罢,罢!让他走了罢!我吃她这场亏也!且关了门,莫与她打话,只来刷洗唐三藏,蒸吃便罢。”

  行者名声大,魔王手段强。一个横举金箍棒,一个直挺火尖枪。吐雾遮三界,喷云照四方。一天杀气凶声吼,日月星辰不见光。语言无逊让,情意两乖张。那个欺心失礼仪,那些变脸没纲常。棒架威风长,枪来野性狂。一个是混元真大圣,一个是正果善财郎。二人大力争强胜,只为三藏法师拜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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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怪闻言,呵呵冷笑道:“你那一个泼物!原来昨夜那火就是您放的!你在那方丈屋上,行凶招风,是本人把一件袈裟拿来了,你待怎么!你是那里来的?姓甚名什么人?有多大伎俩,敢那等港口浪言!”行者道:“是您也认不得你老曾祖父哩!你老外祖父乃大唐上国驾前御弟唐僧之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若问老孙的招数,说出来教你魂不守宅,死在面前!”那怪道:“我并未会你,有怎么着手段,说来我听。”行者笑道:我外孙子,你站稳着,仔细听了!我——

  却说这行者搴着铁棒,呵呵大笑,自涧那边而来。沙和尚听见,急出林迎着道:“哥啊,那半日方回,如何那等哂笑,想救出师父来也?”行者道:“兄弟,虽从未救得师父,老孙却得个上风来了。”金身罗汉道:“什么上风?”行者道:“原来猪悟能被那怪假变观世音哄将回来,吊于皮袋之内。我欲设法挽救,不期他着如何六健将去请老大王来吃师父肉。是老孙想着他百般王必是平天大圣,就变了她的容颜,充将进去,坐在中间。他叫父王,我就应他;他便叩头,我就直受,着实快活!果然得了上风!”金身罗汉道:“哥啊,你便图那般小便宜,恐师父性命难保。”行者道:“不须虑,等自家去请神仙来。”沙悟净道:“你还腰疼呢。”行者道:“我不疼了。古人云,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瞧着行李马匹,等自己去。”沙和尚道:“你置下仇了,恐他害自己师父。你须快去快来。”行者道:“我来得快,只消顿饭时,就赶回矣。”

  那妖怪与孙大圣战经二十合,不分胜败。猪悟能在边缘,看得领会:鬼怪虽不败降,却只是阻止隔架,全无攻杀之能;行者纵不赢她,棒法精强,来往只在那妖怪头上,不离了左右。八戒暗想道:“不佳呀,行者溜撒,一时间丢个破碎,哄那妖怪钻进来,一铁棒打倒,就没了我的功劳。”你看他神采飞扬精神,举着九齿钯,在空里,望妖怪劈头就筑。那怪见了心惊,急拖枪败下阵来。行者喝教八戒:“赶上,赶上!”

祖师说:“有一般天罡数,该三十六般变化,有类同地煞数,该七十二般变化”。孙悟空学的是地煞数七十二般变化,具体内容:【幽通(闹地府)】、驱神、【担山(花果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坐火、入水、掩日、御风、吐焰、吞刀、壶天、神行、履水、【分身(猴毛)】、隐形、【续头(车迟国)】、定身、斩妖、请仙、追魂、招云、取月、搬运、支离、寄杖、断流、禳灾、解厄、指化、尸解、移景、招徕、迹云、聚兽、调禽、大力、透石、生光、障服等。果真没有架海。

  自小神通手段高,随风变化逞英豪。养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轮回把命逃。
  一点诚恳曾访道,灵台山上采药苗。那山有个老仙长,寿年十万八千高。
  老孙拜他为大师,指我长生路一条。他说身内有丹药,外边选用枉徒劳。
  得传大品天仙诀,若无根本实痛楚。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国和东瀛月坎离交。
  万事不思全寡欲,六尘不染体坚牢。返老还童简单得,超凡入圣路非遥。
  三年无漏成仙体,分化俗辈受折腾。十洲三岛还游戏,海角天涯转一遭。
  活该三百多余岁,不得飞升上高空。下海降龙真宝贝,才有金箍棒一条。
  峨黄石前为帅首,水帘洞里聚群妖。玉皇上帝传宣诏,封我齐天极品高。
  几番大闹灵霄殿,很多次曾偷金母元君桃。天兵十万来降我,层层密密布枪刀。
  战退天王归上界,哪吒三太子负痛领兵逃。显圣真君能生成,老孙硬赌跌平交。
  上德皇帝观世音菩萨同玉皇赦罪天尊,东天门上看降妖。却被老君助一阵,二郎擒我到天曹。
  将身绑在降妖柱,即命神兵把首枭。刀砍锤敲不得坏,又教雷打火来烧。
  老孙其实有一手,全然不怕半分毫。送在老君炉里炼,六丁神火慢煎熬。
  日满开炉我跳出,手持铁棒绕天跑。纵横四海无遮挡,三十八日闹一遭。
  我佛世尊施法力,五行山压老孙腰。整整压该五百载,幸逢三藏出南梁。
  吾今皈正西方去,转上雷音见玉毫。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好大圣,说话间躲离了沙和尚,纵筋斗云,径投黄海。在那半空里,那消半个日子,望见龙虎山景。瞬按下云头,直至落伽崖上,端肃正行,只见二十四路诸天迎着道:“大圣,那里去?”行者作礼毕,道:“要见菩萨。”诸天道:“少停,容通报。”时有鬼子母诸天来潮音洞外报纸发布:“菩萨得知,孙行者特来参见。”菩萨闻报,即命进去。大圣敛衣皈命,捉定步,径入里边,见菩萨倒身下拜。

  二人来到她洞门前,只见魔鬼一只手举着火尖枪,站在那中间一辆小车儿上,一只手捏着拳头,往自家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笑道:“这个人放赖不羞!你好道捶破鼻子,淌出些血来,搽红了脸,往那边告我们去耶?”那妖怪捶了两拳,念个咒语,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闸闸眼火焰齐生。那五辆车子上,火光涌出。连喷了几口,只见那红焰焰、大火烧空,把一座火云洞,被那烟火迷漫,真个是谶天炽地。八戒慌了道:“小叔子,不停当!这一钻在火里,莫想得活,把老猪弄做个烧熟的,加上香料,尽他受用呢!快走,快走!”说声走,他也不顾行者,跑过涧去了。那行者六臂三头,捏着避火诀,撞入火中,寻那妖精。那妖精见行者来,又吐上几口,那火比前更胜。好火:

三十六变与七十二变究竟哪个狠心?

  那怪闻言笑道:“你原来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么?”行者最恼的是人叫她避马瘟,听见这一声,心中大怒,骂道:“你那贼怪!偷了袈裟不还,倒伤老爷!不要走,看棍!”那黑汉侧身躲过,绰长枪,劈手来迎。两家这一场好杀:

  神道道:“悟空,你不领金蝉子西方求经去,却来此何干?”行者道:“上告菩萨,弟子爱护三藏法师前行,至一方,乃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一个圣婴大王鬼怪,唤作红孩儿,把自身师父摄去,是学子与猪八戒等寻至门前,与他征战。他放出三昧火来,我等无法胜利,救不出师父。急上东洋大海,请到四海龙王,施白露,又无法胜火,把徒弟都熏坏了,大致丧了残生。”菩萨道:“既他是三昧火,三头六臂,怎么去请龙王,不来请自己?”行者道:“本欲来的,只是学子被烟熏了,不可以驾云,却教猪刚鬣来请神仙。”菩萨道:“悟能不曾来啊。”

  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各处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那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子炮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妖怪修炼成真三昧火。五辆车儿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长空万物荣。妖邪久悟呼三昧,永镇净土榜首。

而猪刚鬣学的是天罡三十六法,具体内容:乾旋造化 颠倒阴阳 移星换斗
迥天返日 唤雨呼风 振山撼地 驾雾腾云 划江成陆 纵地金光 翻江搅海 指地成钢

  如意棒,黑缨枪,二人洞口逞刚强。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这些横丢阴棍手,那一个直拈急三枪。黄龙爬山来探爪,白虎卧道转身忙。喷彩雾,吐毫光,三个妖仙不可量:一个是改良齐天圣,一个是成精黑大王。本场山里相争处,只为袈裟各不良。

  行者道:“正是。未曾到得宝山,被那妖魔假变做菩萨模样,把猪悟能又赚入洞中,现吊在一个皮袋里,也要蒸吃呢。”菩萨听说,心中大怒道:“那泼妖敢变我的面相!”恨了一声,将手中宝珠净瓶往海心里扑的一掼,唬得这行者毛骨竦然,即起身侍立上面。道:“那菩萨火性不退,好是怪老孙说的话不好,坏了他的德性,就把净瓶掼了。可惜,可惜!早知送了自我老孙,却不是一件大情欲?”说不了,只见那海当中,翻波跳浪,钻出个瓶来,原来是一个怪物驮着出去。行者仔细看那驮瓶的鬼怪,怎生模样:

  行者被她烟火飞腾,无法寻怪,看不见他洞门前路径,抽身跳出火中。这鬼怪在门首,看得知道,他见行者走了,却才收了火具,帅群妖,转于洞内,闭了石门,以为胜利,着小的排宴奏乐,欢笑不题。

五行大道 六甲奇门 逆知未来 鞭山移石 起死回生 飞身托迹 九息服气 导出元阳
降龙伏虎 补天浴日 推山填海 指石成金 正立无影 胎化易形 大小如意 花开须臾

  那怪与僧人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逐步红日当午,那黑汉举枪架住铁棒道:“孙悟空,我四个且收兵,等自己进了膳来,再与您赌斗。”行者道:“你那一个孽畜,教做汉子?好汉子,半日儿就要吃饭?似老孙在山下下,整压了五百余年,也未尝尝些汤水,那里便饿哩?莫推故,休走!还我袈裟来,方让你去用餐!”那怪虚幌一枪,撤身入洞,关了石门,收回小怪,且布局筵宴,书写请帖,诚邀各山魔王庆会不题。

  根源出处号帮泥,水底增光独显威。世隐能知天地性,安藏偏晓鬼神机。
  藏身一缩无头尾,展足能行快似飞。文王画卦曾元卜,常纳庭台伴风伏羲。
  云龙透出千般俏,号水推波把浪吹。条条金线穿成甲,点点装成彩玳瑁。
  九宫八卦袍披定,散碎铺遮绿灿衣。生前好勇龙王幸,死后还驮佛祖碑。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要知此物名和姓,无中生有恶海龟。

  却说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只听得八戒与金身罗汉朗朗的在松间开口。行者上前喝八戒道:“你那呆子,全无人气!你就不寒而栗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丢下,早是自身有些南北哩!”八戒笑道:“哥啊,你被那妖魔说着了,果然不达时务。古人云:识得时务者,呼为俊杰。那妖魔不与你亲,你强要认亲;既与您赌斗,放出那般阴毒的火来,又不走,还要与她恋战哩!”行者道:“这怪物的招数比我怎么样?”八戒道:“不济。”“枪法比自己何以?”八戒道:“也不算。老猪见他援助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没天理,就放火了。”行者道:“正是你不应该来。我再与她斗几合,我取巧儿捞他一棒,却不是好?”他五个只管论那妖魔的一手,讲这鬼怪的火毒,沙师弟倚着松根笑得呆了。

游神御气 隔垣洞见 迥风返火 通晓五雷 潜渊缩地 飞沙走石 挟山超海 撒豆成兵
钉头七箭。幽你一默,很遗憾,也并未架海这一项。

  却说行者攻门不开,也只可以回观世音院。那本寺僧人已葬埋了那老和尚,都在方丈里伏侍玄奘。早斋完成,又摆晚上斋,正那里添汤换水,只见行者从空降下,众僧礼拜,接入方丈,见了三藏。三藏道:“悟空你来了,袈裟怎么着?”行者道:“已有了原由。早是不曾冤了那几个和尚,原来是那黑风山魔鬼偷了。老孙去鬼鬼祟祟的寻她,只见她与一个白衣秀士,一个老道人,坐在那芳草坡前讲话。也是个不打自招的妖精,他忽然说出道:明天是她母难之日,特邀诸邪来做风水,夜来得了一件锦蝠佛衣,要以此为寿,作一大宴,唤做庆赏佛衣会。是老孙抢到面前,打了一棍,那黑汉化风而走。道人也有失了,只把个白衣秀士打死,乃是一条白花蛇成精。我又慌忙赶到她洞口,叫他出去与她赌斗。他已认可了,是她拿回。战彀那半日,不分胜负。那怪回洞,却要进食,关了石门,惧战不出。老孙却来回看师父,先报此信,已是有了袈裟的降落,不怕他不还自我。”

  那龟驮着净瓶,爬上崖边,对菩萨点头二十四点,权为二十四拜。行者见了,暗笑道:“原来是看瓶的,想是不见瓶,就问他要。”菩萨道:“悟空,你在底下说哪些?”行者道:“没说哪些。”菩萨教:“拿上瓶来。”这行者即去拿瓶,唉!莫想拿得她动。好便似蜻蜓撼石柱,怎生摇得半分毫?行者上前跪下道:“菩萨,弟子拿不动。”菩萨道:“你那猴头,只会争持,瓶儿你也拿不动,怎么去降妖缚怪?”行者道:“不瞒菩萨说,日常拿得动,前日拿不动。想是吃了魔鬼亏,筋力弱了。”

  行者看见道:“兄弟,你笑怎么?你好道有吗手段,擒得那魔鬼,破得那火阵?这桩事,也是大家有利的事。常言道,众毛攒钡。你若拿得魔鬼,救了师父,也是您的一件大功绩。”沙师弟道:“我也没甚手段,也不可以降妖。我笑你多个都着了忙也。”行者道:“我怎样忙?”沙悟净道:“那妖怪手段不如您,枪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故不可能获胜。若依兄弟说,以相生相克拿他,有啥难处?”行者闻言,呵呵笑道:“兄弟说的有道理。果然大家急急了,忘了那事。若以相生相克之理论之,须是以水克火,却往那边寻些水来,泼灭那妖火,可不救了师父?”沙师弟道:“正是这么,不必迟疑。”行者道:“你多个只在此处,莫与他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这泼怪。”八戒道:“三弟放心前去,我等理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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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僧闻言,合掌的合掌,磕头的磕头,都念声:“南无阿弥陀佛!明天寻着下降,我等方有了生命矣!”行者道:“你且休喜欢腾快,我还未曾到手,师父还不曾出门呢。只等有了袈裟,打发得自己师父好好的飞往,才是你们的安乐处;若稍有些须不虞,老孙只是好惹的庄家!可曾有好餐饮与我师父吃?可曾有好草料喂马?”众僧俱满口答应道:“有,有,有!更从未一毫有怠慢了曾祖父。”三藏道:“自你去了那半日,我已吃过了一次茶汤,两餐斋供了,他俱不曾敢慢我。但只是你还搜索枯肠去寻取袈裟回来。”行者道:“莫忙!既有下落,管情拿住这个人,还你原物。放心,放心!”

  神道道:“常时是个空瓶,方今是净瓶抛下海去,这一光阴,转过了三江五湖,八海四渎,溪源潭洞之间,共借了一海水在中间。你那里有架海的斤量?此所以拿不动也。”行者合掌道:“是弟子不知。”这菩萨走上前,将左边轻轻的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只见那龟点点头,钻下水去了。行者道:“原来是个养家看瓶的夯货!”菩萨坐定道:“悟空,我那瓶中甘露水浆,比那龙王的私雨不一样,能灭那妖魔的三昧火。待要与您拿了去,你却拿不动;待要着善财龙女与您同去,你却又不是爱心,专一只会骗人。你见自己那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贝,你如果骗了去,却那有工夫又来寻你?你须是留些什么事物作当。”

  好大圣,纵云离此地,瞬息到东洋,却也无意看玩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正行时,见一个巡海夜叉相撞,看见是孙大圣,急回到水晶宫足球俱乐部(Crystal Palace F.C.)里,报知那老龙王。敖广即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里面坐。坐定,礼毕告茶,行者道:“不劳茶,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唐三藏往北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圣婴大王妖怪,号圣婴大王,把自己师父拿了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他征战,他却放出火来。大家禁不得他,想着水能克火,特来问您求些水去,与我下场中雨,泼灭了妖火,救三藏法师一难。”这龙王道:“大圣差了,若须求取立夏,不应该来问我。”

那么,猪悟能有没有架海的力量吗?小编以为猪刚鬣是有架海能力的。《西游记》原著里凡是脏乱累的力气活,都是猪悟能完结的,比如七绝山,美猴王说大禹的神兵才能开山凿路,又说除了猪刚鬣那件事什么人也成不足,比如荆棘岭,也是猪悟能开路。

  正说处,那上房院主,又收拾素供,请孙老爷吃斋。行者却吃了些须,复驾祥云,又去找寻。正行间,只见一个小怪,左胁下夹着一个花梨木匣儿,从通路而来。行者度他匣内必有何样柬札,举起棒,劈头一下,可怜不禁打,就打得似个肉饼一般,却拖在路旁。揭开匣儿观看,果然是一封请帖。帖上写着:

  行者道:“可怜!菩萨这等多心,我徒弟自秉沙门,一直不干那样事了。你教我留些当头,却将何物?我身上那件绵布直裰,照旧你老人家赐的。那条虎皮裙子,能值多少个铜钱?这根铁棒,早晚却要护身。但只是头上这么些箍儿,是个金的,却又被您弄了个主意儿长在本人头上,取不下去。你今要一头,情愿将此为当,你念个松箍儿咒,将此除去罢,不然,将何物为当?”菩萨道:“你好自在啊!我也休想你的衣裳、铁棒、金箍,只将你那脑后救命的毫毛拔一根与自我作当罢。”行者道:“那毫毛,也是你父母与我的。但恐拔下一根,就拆破群了,又不可以救自己生命。”菩萨骂道:“你那猴子!你便一毛也不拔,教我那善财也难舍。”行者笑道:“菩萨,你却也可疑。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救我师父一难罢!”这菩萨:

  行者道:“你是随地龙王,主司雨泽,不来问您,却去问什么人?”龙王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皇大天尊旨意,吩咐在那地点,要几尺几寸,什么小时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令了雷公金光圣母,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哩。”行者道:“我也不用着事态雷电,只是要些大寒灭火。”龙王道:“大圣不用风波雷电,但本身一人也不可以助力,着舍弟们同助大圣一功如何?”行者道:“令弟何在?”龙王道:“黄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行者笑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玉皇大帝旨意了。”龙王道:“不消大圣去,只我那里撞动铁鼓金钟,他自瞬息而至。”行者闻其言道:“老龙王,快撞钟鼓。”

猪刚鬣自己说,若说变轻巧华丽飞腾之物,委实无法;若说变山,变树,变石块,变土墩,变赖象、科猪、水牛、骆驼,真个全会。猪悟能真的不会变精细之物吗?

  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屡承佳惠,感激渊深。夜观回禄之难,有失救护,谅仙机必无他害。生偶得佛衣一件,欲作雅会,谨具花酌,奉扳清赏。至期,千乞仙驾过临一叙。是荷。先二日具。

  逍遥欣喜下莲台,云步香飘上石崖。只为圣僧遭障害,要降妖精救回来。

  弹指间,三海龙王拥至,问:“四哥,有什么事命弟等?”敖广道:“孙大圣在那边借雨助力降妖。”小叔子即推荐见毕,行者备言借水之事,众神一律欢从,即点起:

《西游记。第七十二回“盘丝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八戒道:“气候炎热,没奈何,将就容我洗洗儿罢。那里调甚么书担儿,同席不一致席!”

  行者见了,呵呵大笑道:“那一个老剥皮,死得她一毫儿也不亏!他原来与妖怪结党!怪道他也活了二百七十岁。想是老大妖怪,传她些什么服气的小法儿,故有此寿。老孙还记得他的模样,等自我就变做那僧人,往她洞里转悠,看自己那袈裟放在何地。假诺得手,即便拿回,却也节省。”

  孙大圣相当爱好,请观世音出了潮音仙洞。诸天大神都列在普陀岩上。菩萨道:“悟空过海。”行者躬身道:“请神仙先行。”菩萨道:“你先过去。”行者磕头道:“弟子不敢在菩萨面前施展。若驾筋斗云啊,掀露身体,恐菩萨怪我不敬。”菩萨闻言,即着善财龙女去莲花池里,劈一瓣莲花,放在石岩上面水上,教行者:“你上那莲花瓣儿,我渡你过海。”行者见了道:“菩萨,那花瓣儿,又轻又薄,如何载得我起!这一翙翻跌下水去,却不湿了虎皮裙?走了硝,天冷怎穿!”菩萨喝道:“你且上去看!”行者不敢推辞,舍命往上跳。果然先见轻小,到地方比海船还大三分,行者欢畅道:“菩萨,载得自己了。”菩萨道:“既载得,怎样但是去?”行者道:“又没了篙桨篷桅,怎生得过?”菩萨道:“不用。”只把他一口气吹开吸拢,又实在一口气,吹过南洋苦海,得登彼岸。行者却脚翙实地,笑道:“那菩萨卖弄神通,把老孙那等呼来喝去,全不费事也!”

  沙鱼勇猛为前部,鳠痴口大作先锋。鲤上将翻波跳浪,鯾提督吐雾喷风。
  鲭知府东方打哨,鲌都司西路催征。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
  鱑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遍地英雄。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分。
  有谋有智鼍抚军,多变多能鳖总戎。横行蟹士轮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
  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傻子不容说,丢了钉钯,脱了皂锦直裰,扑的跳下水来,那怪心中烦闷,一齐上前要打。不知八戒水势极熟,到水里形成,变做一个鲇鱼精。那怪就都摸鱼,赶上拿她不住:东部摸,忽的又渍了西去;西边摸,忽的又渍了东去;滑扢虀的,只在那腿裆里乱钻。原来那水有搀胸之深,水上盘了一会,又盘在水底,都盘倒了,喘嘘嘘的,精神倦怠。八戒却才跳将上去,现了本来面目,穿了直裰,执着钉钯喝道:“我是那几个?你把自家当鲇鱼精哩!”瞧瞧,猪刚鬣变成鲇鱼精活动起来不精通多灵活嘞!

  好大圣,念动咒语,迎着风一变,果然就象那老和尚一般,藏了铁棒,拽开步,径来洞口,叫声开门。那小妖开了门,见是这么模样,急转身电视发布:“大王,金池长老来了。”那怪大惊道:“刚才差了小的去下简帖请她,那时候还未到那里哩,怎么样他就来得这等高速?想是小的从未有过撞着她,断是孙猴子呼她来讨袈裟的。管事的,可把佛衣藏了,莫教他看见。”行者进了前门,但见那天井中,松篁交翠,桃李争妍,丛丛花发,簇簇兰香,却也是个洞天之处。又见那二门上有一联对子,写着:“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行者暗道:“这个人也是个脱垢离尘、知命的妖精。”入门里,往前又进,到于三层门里,都是些画栋雕梁,明窗彩户。

  那菩萨吩咐概众诸天各守仙境,着善财龙女闭了洞门,他却纵祥云,躲离普陀岩,到那边叫:“惠岸何在?”惠岸乃托塔李天王第四个太子,俗名木吒是也,乃菩萨亲传授的学徒,不离左右,称为护法李金吒,即对神灵合掌伺候。菩萨道:“你快上界去,见你父王,问她借王罡刀来一用。”惠岸道:“师父用着几多?”菩萨道:“全副都要。”惠岸领命,即驾云头,径入西天门里,到云楼宫室,见父王下拜。天王见了,问:“儿从何来?”

  诗曰:

八戒本是天蓬大校临凡,他当时掌管天河八万陆军斯巴鲁,金身罗汉是流沙柏林出身,白马本是西海龙孙,那五个人都知水性,也是八戒可以架海的一个助攻项。

  只见那黑汉子,穿的是黑绿纻丝袢袄,罩一领鸦青花绫披风,戴一顶乌角软巾,穿一双麂皮皂靴,见行者进来,整顿衣巾,降阶迎接道:“金池老友,连日欠亲。请坐,请坐。”行者以礼相见,见毕而坐,坐定而茶。茶罢,鬼怪欠身道:“适有小简奉启,今日一叙,何老友明日就下顾也?”行者道:“正来进拜,不期路遇华翰,见有佛衣雅会,故此心如火焚奔来,愿求见见。”那怪笑道:“老友差矣。这袈裟本是三藏法师的,他在你处住札,你岂不曾看见,反来就我看看?”行者道:“贫僧借来,因夜间还尚未展看,不期被大王取来,又被火烧了荒山,懊恼了产业。那三藏法师的徒弟,又有点敢于,乱忙中,四下里都寻觅不见。原来是王牌的福气收来,故特来一见。”

  金吒道:“师父是孙悟空请来降妖,着儿拜上父王,将天罡刀借了一用。”天王即唤李哪吒将刀取三十六把,递与金咤。木吒对李哪吒说:“兄弟,你回去多拜上丈母娘:我事热切,等送刀来再磕头罢。”忙忙相别,按落祥光,径至帝汶海,将刀捧与神灵。菩萨接在手中,抛将去,念个咒语,只见那刀化作一座千叶莲台。菩萨跃进上去,端坐在中间。行者在旁暗笑道:“那菩萨省使俭用,这莲花池里有五色宝莲台,舍不得坐将来,却又问人家去借。”菩萨道:“悟空休言语,跟我来也。”却才都驾着云头,离了海上。白鹦哥展翅前飞,孙大圣与惠岸随后。

  四海龙王喜助功,美猴王请相从。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西游记》原著,猪刚鬣与孙行者打斗,其实是个平局;遇上同一会七十二变灵活度不输孙行者的平天大圣,美猴王在气力上是不支的,而猪刚鬣,却毫无惧色;六耳猕猴那回,沙和尚说:“二哥,他那洞前有千数小猴,你一人恐弄他只是,反为不美。”八戒笑道:“不怕!不怕!”急出门,纵着云雾,径上齐云山寻取行李,可知猪刚鬣并不胆怯,只是懒惰。

  正讲处,只见有一个巡山的小妖来广播公布:“大王,祸事了!下请书的小校,被孙悟空打死在通路两旁,他绰着经儿变化做金池长老,来骗佛衣也!”那怪闻言,暗道:“我说那长老怎么前日就来,又展现急速,果然是她!”急纵身,拿过枪来,就刺行者。行者耳朵里急掣出棍子,现了真相,架住枪尖,就在他那中厅里跳出,自天井中,斗到前门外,唬得那洞里群魔都丧胆,家间老幼尽无魂。本场在山头好赌斗,比前番更是今非昔比。好杀:

  转瞬之间间,早见一座山头,行者道:“这山就是号山了。从此处到那魔鬼门首,约摸有四百余里。”菩萨闻言,即命住下祥云,在那山头上念一声“甗”字咒语,只见那山左山右,走出不少神鬼,却实属本山土地众神,都到菩萨宝莲座下磕头。菩萨道:“汝等俱莫惊张,我今来擒此魔王。你与自家把那团围打扫干净,要三百里远近位置,不许一个平民在地。将那窝中小兽,窟内雏虫,都送在极端之上安生。”众神遵依而退。

  那僧人领着龙兵,不多时早到号山枯松涧上。行者道:“敖氏昆玉,有烦远涉。此间乃魔鬼之处,汝等且停于空中,不要粉墨登场。让老孙与她赌斗,若赢了她,不须列位捉拿;若输与他,也不用列位助阵。只是她但放火时,可听自己呼唤,一齐喷雨。”龙王俱如号令。

题外悄悄话!来,福利来一波!

  那猴王胆大充和尚,这黑汉心灵隐佛衣。语去言来机会巧,顺水推舟不差池。袈裟欲见无由见,宝贝玄微真妙微。小怪寻山言祸事,老妖发怒显神威。翻身打出黑风洞,枪棒冲突辨是非。棒架长枪声响亮,枪迎铁棒放光辉。悟空变化人间少,魔鬼神通世上稀。这些要把佛衣来庆寿,这一个不得袈裟肯善归?那番苦战难分手,就是活佛临凡也解不得围。

  弹指间,又来还原,菩萨道:“既然干净,俱各回祠。”遂把净瓶扳倒,唿喇喇倾出水来,就好像雷响。真个是:漫过山头,冲开石壁。漫过山头如海势,冲开石壁似汪洋。黑雾涨天全水气,沧波影日幌寒光。遍崖冲玉浪,满海长金莲。菩萨大展降魔法,袖中取出定身禅。化做落伽仙景界,真如黄海一般般。秀蒲挺出昙花嫩,香草舒开贝叶鲜。紫竹几竿鹦鹉歇,青松数簇鹧鸪喧。万迭波涛连所在,只闻风吼水总体。

  行者却按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悟净,叫声:“兄弟。”八戒道:“四弟来得快哑!可曾请得龙王来?”行者道:“俱来了。你多个切须仔细,只怕雨大,莫湿了行李,待老孙与她打去。”沙师弟道:“师兄放心前去,我等俱理会得了。”

那五回叫作“大圣【殷勤】拜黄海”,怎见得殷勤?孙猴子怎么样献殷勤?观世音菩萨又何以与孙行者调笑?请看《西游记》原文:

  他多个从洞口打上山头,自山头杀在云外,吐雾喷风,飞沙走石,只斗到太阳沉西,不分胜败。那怪道:“姓孙的,你且住了手。昨每日晚,不佳周旋。你去,你去!待明儿晚上来,与你定个死活。”行者叫道:“外孙子莫走!要战便象个战的,不得以天晚相推。”看她没头没脸的,只情使棍子打来,那黑汉又化阵清风,转回本洞,紧闭石门不出。

  孙大圣见了,暗中赞誉道:“果然是一个爱心的神仙!若老孙有此法力,将瓶儿望山一倒,管怎样禽兽蛇虫哩!”菩萨叫:“悟空,伸手过来。”行者即忙敛袖,将左手伸出。菩萨拔杨柳枝,蘸甘露,把他手心里写一个迷字,教她:“捏着拳头,快去与那魔鬼索战,许败不许胜。败以后我这一带,我自有法力收她。”行者领命,返云光,径来至洞口,一只手使拳,一只手使棒,高叫道:“妖魔开门!”这几个小妖,又进来广播发布:“孙悟空又来了!”妖王道:“紧关了门!莫睬他!”行者叫道:“好孙子,把老子赶在门外,还不开门!”小妖又报导:“孙悟空骂出那话儿来了!”妖王只教:“莫睬他!”行者叫五次,见不开门,心中大怒,举铁棒,将门一下打了一个亏损。慌得那小妖跌将跻身道:“孙猴子打破门了!”

  行者跳过涧,到了门首,叫声:“开门!”这个小妖又去报导:“孙行者又来了。”红孩仰面笑道:“那猴子想是火中一向不烧了他,故此又来。这一来切莫饶他,断然烧个皮焦肉烂才罢!”急纵身,挺着长枪,教:“小的们,推出火车子来!”他出门前,对行者道:“你又来怎的?”行者道:“还我师父来。”那怪道:“你那猴头,忒不通变。那唐僧与你做得师父,也与我做得按酒,你还怀恋要她呢。莫想,莫想!”行者闻言,非凡七窍生烟,掣金箍棒劈头就打。那妖魔,使火尖枪,急架相迎。这场赌斗,比前分歧。好杀:

菩萨坐定道:“悟空,我那瓶中甘露水浆,比那龙王的私雨不一致,能灭那妖怪的三昧火。待要与您拿了去,你却拿不动;【待要着善财龙女与你同去,你却又不是好意,专一只会骗人(菩萨居然说悟空会骗走他的龙女,暧昧得很)】。你见我那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贝,你假诺骗了去,却这有工夫又来寻你?【你须是留些甚么东西作当(那菩萨是嘲谑悟空的节奏啊)】。”行者道:“可怜!菩萨这等多心,我徒弟自秉沙门,【平昔不干那样事了(想是在观世音眼皮子底下干过此事)】。你教我留些当头,却将何物?【我身上那件绵布直裰,仍然你老人家赐的】。那条虎皮裙子,能值多少个铜钱?那根铁棒,早晚却要护身。但只是头上这些箍儿,是个金的,却又被您弄了个方法儿长在自己头上,取不下去。你今要一头,情愿将此为当,你念个松箍儿咒,将此除去罢,不然,将何物为当?”

  行者却无计策奈何,只得也回观世音院里,按落云头,道声“师父”。那三藏眼儿巴巴的,正望他呢,忽见到了前边,甚喜。又见他手里没有袈裟,又惧。问道:“怎么那番还不曾有袈裟来?”行者袖中取出个简帖儿来,递与三藏道:“师父,那怪物与那死的老剥皮,原是朋友。他着一个小妖送此帖来,还请她去赴佛衣会。是老孙就把那小妖打死,变做那老和尚,进他洞去,骗了一钟茶吃,欲问她讨袈裟看看,他不肯拿出。正坐间,忽被一个怎么巡山的,走了风信,他就与自己打将起来。只斗到那必将,不分上下。他见天晚,闪回洞去,紧闭石门。老孙无奈,也暂回来。”

  妖王见报一遍,又听说打破前门,急纵身跳将出来,挺长枪,对行者骂道:“那猴子,老大不识起倒!我让您得些有益,你还不知尽足,又来欺我!打破自我门,你该个怎么着罪名?”行者道:“我儿,你赶老子出门,你该个怎么着罪名?”那妖王羞怒,绰长枪劈胸便刺;那行者举铁棒,架隔相还。一番搭上手,斗经四七个回合,行者捏着拳头,拖着棒,败将下来。那妖王立在山前道:“我要洗刷三藏法师去哩!”行者道:“好孙子,天瞧着您咧!你来!”这妖魔闻言,愈加嗔怒,喝一声,赶到面前,挺枪又刺。这行者轮棒又战几合,败阵又走。那妖王骂道:“猴子,你在前有二三十合的本事,你怎么近年来正斗时就要走了,何也?”行者笑道:“贤郎,老子怕你放火。”妖怪道:“我不放火了,你上来。”行者道:“既不放火,走开些,好汉子莫在家门前打人。”那鬼怪不知是诈,真个举枪又赶。行者拖了棒,放了拳头,那妖王着了迷乱,只情追赶。前走的如流星过度,后走的如弩箭离弦。

  怒发泼妖精,恼急猴王将。那一个专救取经僧,那么些要吃三藏法师。心变没亲情,情疏无义让。那么些恨不得捉住活剥皮,这些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雄,果然多猛壮。棒来枪架赌输赢,枪去棒迎争下上。举手相轮二十回,两家本事一般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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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藏道:“你手段比她怎么着?”行者道:“我也硬不多儿,只战个手平。”三藏才看了简帖,又递与那院主道:“你师父敢莫也是魔鬼么?”那院主慌忙跪下道:“老爷,我师父是人。只因那黑大王修成人道,常来寺里与我师父讲经,他传了我师父些养神服气之术,故以情侣万分。”行者道:“那伙和尚没甚妖气,他一个身材圆顶天,足方履地,但比老孙肥胖长大些儿,非妖魔也。你看那帖儿上写着侍生熊罴,此物必定是个黑熊成精。”三藏道:“我闻得古人云,熊与猩猩相类,都是禽兽,他却怎么成精?”行者笑道:“老孙是禽兽,见做了孙行者,与他何异?大抵世间之物,凡有九窍者,皆可以修行成仙。”三藏又道:“你才说他本事与您手平,你却怎么得胜,取我袈裟回来?”行者道:“莫管,莫管,我有处置。”

  不一时,望见那菩萨了。行者道:“妖精,我怕你了,你饶我罢。你现在赶至南海观世音菩萨处,怎么还不回去?”那妖王不信,咬着牙,只管赶来。行者将身一幌,藏在那菩萨的神光影里。那妖魔见没了行者,走近前,睁圆眼,对神灵道:“你是孙悟空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不应允。妖王拈转长枪喝道:“咄!你是孙悟空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也不答应。鬼怪望菩萨劈心刺一枪来,那菩萨化道金光,径走上太空空内。行者跟定道:“菩萨,你好欺伏我罢了!那妖魔再三问你,你怎么推聋装哑,不敢做声,被他一枪搠走了,却把越发莲台都丢下耶!”菩萨只教:“莫言(mò yán )语,看他再要怎么着。”此时行者与木吒俱在空中,并肩同看。只见那妖呵呵冷笑道:“泼猴头,错认了我也!他不知把自家圣婴当作个甚人。几番家战我但是,又去请个什么样脓包菩萨来,却被我一枪,搠得无形无影去了,又把个宝莲台儿丢了,且等自己上去坐坐。”

  那妖王与僧侣战经二十回合,见得不可能克服,虚幌一枪,怎抽身,捏着拳头,又将鼻子捶了两下,却就喷出火来。那门前车子上,烟火迸起;口眼中,赤焰飞腾。孙大圣回头叫道:“龙王何在?”那龙王兄弟,帅众布依族,望妖怪火光里喷降雨来。好雨!真个是:

菩萨道:“你好自在啊!我也毫不你的衣装、铁棒、金箍,【只将你那脑后救命的毫毛拔一根与自我作当罢(菩萨不要衣物,又何尝想要回毫毛?只管嘴里白嘈)】。”行者道:“那毫毛,也是您爹妈与我的。但恐拔下一根,就拆破群了,又无法救我生命。”菩萨骂道:“你那猴子!你便一毛也不拔,教我那善财也难舍。”行者笑道:“菩萨,【你却也存疑(你影射的才疑心呢)】。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救我师父一难罢!”

  正商议间,众僧摆上晚斋,请她师徒们吃了。三藏教掌灯,仍去面前禅堂安歇。众僧都挨墙倚壁,苫搭窝棚,各各睡下,只把个后方丈让与那上下院主安身。此时夜静,但见:

  好魔鬼,他也学菩萨,盘手盘脚的,坐在当中。行者看见道:“好,好,好!莲花台儿好送人了!”菩萨道:“悟空,你又说怎么?”行者道:“说吗,说吗?莲台送了人了!”那鬼怪坐放臀下,终不得你还要哩?”菩萨道:“正要他坐哩。”行者道:“他的躯干小巧,比你还坐得服服帖帖。”菩萨叫:“莫言(mò yán )语,且看法力。”他将杨柳枝往下指定,叫一声:“退!”只见这莲台花彩俱无,祥光尽散,原来那妖王坐在刀尖之上。即命木吒:“使降妖杵,把刀柄儿打打去来。”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星辰;密密沉沉,似淮安倒悬浪滚。起始时如拳大小,次后来瓮泼盆倾。满地浇流鸭顶绿,高山洗出佛头青。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涨万条银。三叉路口看看满,九曲溪中国和日本渐平。这么些是三藏法师有难神龙助,扳倒天河往下倾。

那菩萨逍遥欣喜下莲台,云步香飘上石崖。只为圣僧遭障害,要降鬼怪救回来。孙大圣至极爱好,请观音出了潮音仙洞。诸天大神都列在普陀岩上。菩萨道:“悟空过海。”行者躬身道:“请神仙先行。”菩萨道:“你先过去。”行者磕头道:【“弟子不敢在菩萨前边施展。若驾筋斗云啊,掀露肉体,恐菩萨怪我不敬(观世音菩萨一番话,说得我们的孙大圣都学会害羞了,入巷了)】。”

  天河现影,玉宇无尘。满天星灿烂,一水浪收痕。万籁声宁,千山鸟绝。溪边渔火息,塔上佛灯昏。昨夜庠黎钟鼓响,今宵一回哭声闻。

  那木叉行者按下云头,将降魔杵,如筑墙一般,筑了有千百余下。这妖魔,穿通两腿刀尖出,血流成汪皮肉开。好怪物,你看他咬着牙,忍着痛,且丢了长枪,用手将刀乱拔。行者却道:“菩萨啊,那怪物不怕痛,还拔刀哩。”菩萨见了,唤上金咤,“且莫伤他生命。”却又把杨柳枝垂下,念声“甗”字咒语,那天罡刀都变做倒须钩儿,狼牙一般,莫能褪得。那鬼怪却才慌了,扳着刀尖,痛声苦告道:“菩萨,我徒弟有眼无珠,不识你科普法力。千乞垂慈,饶我生命!再不敢恃恶,愿入措施戒行也。”

  这雨淙淙大小,莫能止息那鬼怪的火势。原来龙王私雨,只可以泼得凡火,妖怪的诀窍真火,怎样泼得?好一似为虎作伥,越泼越灼。大圣道:“等自身捻着诀。钻入火中!”轮铁棒,寻妖要打。那妖见他驶来,将一口烟,劈脸喷来。行者急回头,煼得眼花雀乱,忍不住泪落如雨。原来这大圣不怕火,只怕烟。当年因大闹天宫时,被老君放在八卦炉中,锻过一番,他幸在那巽位安身,不曾烧坏,只是风搅得烟来,把她煼做火眼金睛,故至今只是怕烟。那妖又喷一口,行者当不得,纵云头走了。那妖王却又收了火具,回归洞府。

  是夜在禅堂歇宿。这三藏想着袈裟,那里得稳睡?忽翻身见窗外透白,急起叫道:“悟空,天明了,快寻袈裟去。”行者一骨鲁跳将起来,早见众僧侍立,供奉汤水,行者道:“你等用心伏侍我师父,老孙去也。”三藏下床扯住道:“你往那边去?”行者道:“我想那桩事都是观世音菩萨没理,他有那么些禅院在此,受了此处人家香火,又容那妖魔邻住。我去黄海寻她,与她讲一讲,教她亲来问魔鬼讨袈裟还自己。”三藏道:“你那去,何时重回?”行者道:“时少只在饭罢,时三只在早上就马到功成了。那么些和尚,可好伏侍,老孙去也。”说声去,早已无踪。须臾间,到了南海,停云观望,但见那:

  菩萨闻言,却与二行者、白鹦哥低下金光,到了魔鬼面前,问道:“你可受吾戒行么?”妖王点头滴泪道:“若饶性命,愿受戒行。”菩萨道:“你可入自己门么?”妖王道:“果饶性命,愿入措施。”菩萨道:“既如此,我与你摩顶受戒。”就袖中取出一把金剃头刀儿,近前去,把那怪分顶剃了几刀,剃作一个太山压顶,与他留下七个顶搭,挽起多少个窝角揪儿。行者在旁笑道:“那妖魔大晦气!弄得不男不女,不知象个什么样东西!”菩萨道:“你今既受我戒,我却也不慢你,称你做红孩儿,怎样?”那妖点头受持,只望饶命。菩萨却用手一指,叫声:“退!”撞的一声,天罡刀都脱落尘埃,那孩子身躯不损。菩萨叫:“惠岸,你将刀送上天宫,还你父王,莫来接我,先到普陀岩会众诸天等候。”那金咤领命,送刀上界,回海不题。

  那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灭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漫不经心丧残生!慌得那大街小巷龙王在半空中里,收了雨泽,高声大叫:“天蓬校官,卷帘将军,休在林中藏隐,且寻你师兄出来!”八戒与沙师弟听得呼她圣号,飞速解了马、挑着担奔出林来,也不管如何泥泞,顺涧边找寻,只见那上溜头,翻波滚浪,急流中淌下一个人来。沙悟净见了,连衣跳下水中,抱上岸来,却是孙大圣身躯。噫!你看他蜷蚓炙闹伸不得,浑身上下冷如冰。金身罗汉满眼垂泪道:“师兄,可惜了您,亿万年不老长生客,近来化作个中途短命人!”

  汪洋海远,水势连天。祥光笼宇宙,瑞气照山川。千层雪浪吼青霄,万迭烟波滔白昼。水飞四野,浪滚周遭。水飞四野振轰雷,浪滚周遭鸣霹雳。休言水势,且看中间。五色朦胧宝迭山,红黄紫皂绿和蓝。才见观世音菩萨真胜境,试看咸海落伽山。好去处,山峰高耸,顶透虚空。中间有千样奇花,百般瑞草。风摇宝树,日映金莲。观世音殿瓦盖琉璃,潮音洞门铺玳瑁。绿杨影里语鹦哥,紫竹林中啼孔雀。罗纹石上,护法威严;玛瑙滩前,木吒雄壮。

  却说那孩子野性不定,见那腿疼处不疼,臀破处不破,头挽了七个揪儿,他走去绰起长枪,望菩萨道:“那里有何真法力降我!原来是个掩样术法儿!不受甚戒,看枪!”望菩萨劈脸刺来。恨得个和尚轮铁棒要打,菩萨只叫:“莫打,我自有惩罚。”却又袖中取出一个金箍儿来道:“那宝贝原是我佛如来佛赐我往西土寻取经人的金紧禁多少个箍儿。紧箍儿,先与你戴了;禁箍儿,收了守山大神;那些金箍儿,未曾舍得与人,今观此怪无礼,与她罢。”

  八戒笑道:“兄弟莫哭,那猴子佯推死,吓大家呢。你摸她摸,胸前还有某些暖气没有?”沙师弟道:“浑身都冷了,就有点儿热浪,怎的就是回生?”八戒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条人命。你扯着脚,等自身摆布他。”真个那沙师弟扯着脚,八戒扶着头,把他拽个直,推上脚来,盘膝坐定。八戒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桑拿禅法。原来那僧人被冷水逼了,气阻丹田,不可以出声。却幸得八戒按摸揉擦,瞬间,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啊!”金身罗汉道:“哥啊,你生为师父,死也还在口里,且苏醒,大家在此处呢。”行者睁开眼道:“兄弟们在那里?老孙吃了亏也!”八戒笑道:“你才子发昏的,若不是老猪救你哟,已此了帐了,还不谢我咧!”行者却才起身,仰面道:“敖氏弟兄何在?”那无处龙王在空中中承诺道:“小龙在此伺候。”行者道:“累你远劳,不曾成得功果,且请回去,改日再谢。”龙王帅赫哲族,泱泱而回,不在话下。

  那行者观不尽那异景格外,径直按云头,到竹林以下。早有诸天迎接道:“菩萨前者对众言大圣归善,甚是宣扬。今保唐三藏,怎样得暇到此?”行者道:“因保唐三藏,路逢一事,特见菩萨,烦为公告。”诸天遂来洞口报知。菩萨唤入,行者遵法而行,至宝莲台下拜了。菩萨问曰:“你来何干?”行者道:“我师父路遇你的禅院,你受了人间香火,容一个黑熊精在那边邻住,着他偷了我师父袈裟,屡次取讨不与,今特来问你要的。”

  好菩萨,将箍儿迎风一幌,叫声:“变!”即变作多少个箍儿,望童子身上抛了去,喝声:“着!”一个套在她头顶上,七个套在她左右手上,七个套在他左左脚上。菩萨道:“悟空,走开些,等自己念念《金箍儿咒》。”行者慌了道:“菩萨呀,请您来此降妖,如何却要咒我?”菩萨道:“这篇咒,不是《紧箍儿咒》咒你的,是《金箍儿咒》咒那孩子的。”行者却才如释重负,紧随左右,听得他念咒。菩萨捻着诀,默默的念了三次,那魔鬼搓耳揉腮,攒蹄打滚。正是:

  沙师弟搀着僧人,一同到松林以下坐定。少时间,却定神顺气,止不住泪滴腮边,又叫:师父啊——

  神道道:“这猴子说话,那等无状!既是熊精偷了你的袈裟,你怎来问我取讨?都是您那几个孽猴大胆,将宝贝卖弄,拿与小人看见,你却又杀害,唤风发火,烧了自家的留云下院,反来我处放刁!”行者见菩萨说出那话,知她清楚过去前景之事,慌忙礼拜道:“菩萨,乞恕弟子之罪,果是那般那等。但恨那怪物不肯与我袈裟,师父又要念那话儿咒语,老孙忍不得胃疼,故此来拜烦菩萨。望菩萨慈悲之心,助我去拿那妖怪,取衣西进也。”菩萨道:“那怪物有不少神通,却也不亚于你。也罢,我看唐僧面上,和您去走一遭。”行者闻言,谢恩再拜。即请神仙出门,遂同驾祥云,早到黑风山,坠落云头,依路找洞。

  一句能通遍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

  忆昔当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脱劫难。三山六水遭魔障,万苦千辛割寸肠。
  托钵朝餐随厚薄,参禅暮宿或林庄。一心盼望成功果,今天安知痛受伤!

  正行处,只见那山坡前,走出一个和尚,手拿着一个玻璃盘儿,盘内安着两粒仙丹,往前正走,被行者撞个满怀,掣出棒,就照头一下,打得脑里浆流出,腔中血迸撺。菩萨大惊道:“你那么些猴子,如故那等放泼!他又尚未偷你袈裟,又不与你相识,又无什么冤仇,你怎么就将他打死?”行者道:“菩萨,你认她不行。他是那黑熊精的对象。他前几天和一个白衣秀士,都在芳草坡前坐讲。前日是黑精的风水,请他们来庆佛衣会。明天他先来拜寿,明天来庆佛衣会,所以自己认得,定是前几日替那妖去上寿。”菩萨说:“既是那等说来,也罢。”行者才去把那僧人提起来看,却是一只苍狼。旁边那多少个盘儿底下却有字,刻道:“凌虚子制”。

  毕竟不知那孩子怎的皈依,且听下回分解。

  金身罗汉道:“堂哥,且休烦恼,大家早安计策,去那边请兵助力,搭救师父耶?”行者道:“那里请救么?”金身罗汉道:“当初菩萨命令,着大家尊敬唐三藏法师,他曾许大家,叫每一天应,叫地地应。这里请救去?”行者道:“想老孙大闹天宫时,那一个神兵,都禁不得我。那魔鬼神通不小,须是比老孙手段大些的,才降得他呢。天神不济,地煞无法,若要拿此妖精,须是去请观世音菩萨才好。奈何我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筋斗云,怎生请得?”八戒道:“有吗话吩咐,等我去请。”行者笑道:“也罢,你是去得。若见了神灵,切休仰视,只可低头礼拜。等她问时,你却将地名、妖名说与他,再请救师父之事。他若肯来,定取擒了妖怪。”八戒闻言,即使驾了云雾,向西而去。

  行者见了,笑道:“造化,造化!”老孙也是便益,菩萨也是节能。那怪叫做不打自招,那怪教他后天了劣。”菩萨说道:“悟空,那教怎么说?”行者道:“菩萨,我悟空有一句话儿,叫做将计就计,不知菩萨可肯依自己?”菩萨道:“你说。”行者说道:“菩萨,你看那盘儿中是两粒仙丹,便是大家与那妖怪的贽见。那盘儿后边刻的七个字,说凌虚子制,便是我们与那魔鬼的勾头。菩萨若要依得自身时,我好替你作个计较,也就不须动得干戈,也不须劳得征战,鬼怪眼下遭瘟,佛衣眼上面世。菩萨要不依我时,菩萨往北,我悟空往西,佛衣只当相送,唐僧只当落空。”菩萨笑道:“那猴熟嘴!”行者道:“不敢,倒是一个冲突。”菩萨说:“你那计较怎说?”行者道:“那盘上刻那凌虚子制,想那道人就叫做凌虚子。菩萨,你要依自己时,可就变做那几个道人,我把那丹吃了一粒,变上一粒,略大些儿。菩萨你就捧了那一个盘儿两颗仙丹,去与那妖上寿,把那丸大些的让与那妖。待那妖一口吞之,老孙便于中取事,他若不肯献出佛衣,老孙将他肚肠,就也织将一件出来。”

  却说那多少个妖王在洞里欢娱道:“小的们,孙行者吃了亏去了。这一阵虽不得他死,好道也发个大昏。咦,只怕他又请救兵来也,快开门,等自身去看她请何人。”众妖开了门,妖怪就跳在空里观看,只见八戒向西去了。妖魔想着西部再无他处,断然是请观世音菩萨菩萨,急按下云,叫:“小的们,把自己那皮袋寻出来。多时不用,只恐口绳不牢,与自家换上一条,放在二门以下。等自我去把八戒赚将赶回,装于袋内,蒸得稀烂,犒劳你们。”原来那妖魔有一个高兴的皮袋。众小妖拿出去,换了口绳,安于洞门内不题。

  神道无奈,只得也点点头儿。行者笑道:“怎么样?”尔时菩萨乃以宽广慈善,无边法力,亿万化身,以心会意,以意会身,恍惚之间,变作凌虚仙子:

  却说那妖王久居于此,俱是熟游之地,他通晓那条路上黄海去近,这条去远。他从那近路上,一驾云头,赶过了八戒,端坐在壁岩之上,变作一个“假观世音菩萨”模样,等候着八戒。那呆子正纵云行处,忽然望见菩萨,他那里识得真假?那才是见象作佛。呆子停云下拜道:“菩萨,弟子猪八戒叩头。”鬼怪道:“你不保三藏法师去取经,却见我有什么事干?”

  鹤氅仙风飒,飘祆欲步虚。苍颜松柏老,秀色古今无。
  去去还无住,如如自有殊。总来归一法,只是隔邪躯。

  八戒道:“弟子因与师父行至半路,遇着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魔,他把自己师父摄了去。是弟子与师哥等,寻上他门,与他征战。他本来会放火,头一阵,不曾得赢;第二阵,请龙王助雨,也不可以灭火。师兄被他烧坏了,无法行进,着弟子来请神仙,万望垂慈,救我师父一难!”魔鬼道:“那火云洞洞主,不是个伤生的,一定是你们冲撞了她也。”八戒道:“我从未冲撞他,是师兄悟空冲撞他的。他变作一个稚子,吊在树上,试我师父。师父甚有爱心,教我解下来,着师兄驮他一程。是师兄掼了他一掼,他就弄风儿,把师父摄去了。”妖魔道:“你起来,跟自身进那洞里见洞主,与你说个人情,你陪一个礼,把您师父讨出来罢。”八戒道:“菩萨呀,若肯还自己师父,就磕他一个头也罢。”

  行者看道:“妙啊,妙啊!仍然魔鬼菩萨,依旧菩萨妖怪?”菩萨笑道:“悟空,菩萨妖魔,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行者心下顿悟,转身却就变做一粒仙丹:

  妖王道:“你跟来。”那呆子不知好歹,就跟着她,径回旧路,却不往西洋海,随赴火云门。霎那之间间,到了门首。魔鬼进去道:“你休猜忌,他是自己的故交,你进来。”呆子只得举步入门。众妖一齐呐喊,将八戒捉倒,装于袋内,束紧了口绳,高吊在驮梁之上。鬼怪现了本象,坐在当中道:“猪刚鬣,你有如何手段,就敢保唐三藏取经,就敢请菩萨降我?你大睁着五个眼,还不认得自己是圣婴大王哩!近年来拿你,吊得三三天,蒸熟了赏赐小妖,权为案酒!”八戒听言,在里头骂道:“泼怪物,极度无礼!若论你百计千方,骗了本人吃,管教你一个个遭肿头天瘟!”呆子骂了又骂,嚷了又嚷,不题。

  走盘无不定,圆明未有方。三三勾漏合,六六少翁商。
  瓦铄黄金焰,牟尼白昼光。外边铅与汞,未许易论量。

  却说孙大圣与沙师弟正坐,只见阵阵腥风,刮面而过,他就打了一个喷嚏道:“不好,不佳!那阵风,凶多吉少。想是猪悟能走错路也。”沙师弟道:“他错了路,不会问人?”行者道:“想必撞见妖怪了。”沙师弟道:“撞见魔鬼,他不会跑回?”行者道:“不收场。你坐在那里看守,等自身跑过涧去打听打听。”沙和尚道:“师兄腰疼,只恐又着他手,等兄弟去罢。”行者道:“你不灵光,还让自身去。”

  行者变了那颗丹,终是略大些儿。菩萨肯定,拿了丰富玻璃盘儿,径到妖洞门口看时,果然是:

  好行者,咬着牙,忍着疼,捻着铁棒,走过涧,到那火云洞前,叫声:“泼怪!”那把门的小妖,又急入里报:“孙行者又在门首叫哩!”那妖王传令叫拿,那伙小妖,枪刀簇拥,齐声呐喊,即开门,都道:“拿住,拿住!”行者果然疲倦,不敢相迎,将身钻在路旁,念个咒语叫:“变!”即变做一个销金包袱。小妖看见,报导:“大王,孙猴子怕了,只见说一声拿字,慌得把负担丢下,走了。”妖王笑道:“那包袱也无什么值钱之物,左右是僧人的破褊衫,旧帽子,背进来拆洗做补衬。”一个小妖,果将担子背进,不知是和尚变的。行者道:“好了,那个销金包袱,背着了!”那鬼怪不以为事,丢在门内。

  崖深岫险,云生岭上;柏苍松翠,风飒林间。崖深岫险,果是妖邪出没人烟少;柏苍松翠,也可仙真修隐道情多。山有涧,涧有泉,潺潺流水咽鸣琴,便堪洗耳;崖有鹿,林有鹤,幽幽仙籁动间岑,亦可赏心。那是妖仙有分降菩提,弘誓无边垂恻隐。

  好行者,假中又假,虚里还虚,即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个负担一样。他的真身,却又变作一个苍蝇儿,钉在门枢上。只听得八戒在那里哼哩哼的,声音不清,却似一个瘟猪。行者嘤的飞了去寻时,原来她吊在皮袋里也。行者钉在皮袋,又听得她恶言恶语骂道魔鬼长,鬼怪短:你怎么假变作个观世音菩萨,哄我回到,吊我在此,还说要吃自己!有一日,我师兄——

  菩萨看了,心中暗喜道:“那孽畜占了这座山洞,却是也有些道分。”因而心中已是有个爱心。走到洞口,只见守洞小妖,都微微认得道,凌虚仙长来了。”一边传报,一边接引。那妖早已迎出二门道:“凌虚,有劳仙驾珍顾,蓬荜有辉。”菩萨道:“小道敬献一粒仙丹,敢称千寿。”他二人拜毕,方才坐定,又叙起他前些天之事。菩萨不答,飞快拿丹盘道:“大王,且见小道鄙意。”觑定一粒大的,推与那妖道:“愿大王千寿!”那妖亦推一粒,递与神灵道:“愿与凌虚子同之。”让毕,这妖才待要咽,这药顺口儿一贯滚下。现了精神,理起平凉,那妖滚倒在地。

  大展齐天无量法,满山泼怪立时擒。解开皮袋放我出,筑你千钯方趁心!

  神道现相,问妖取了佛衣,行者早已从鼻孔中出来。菩萨又怕那妖无礼,却把一个箍儿,丢在那妖头上。那妖起来,提枪要刺,行者、菩萨已经起在空间,菩萨将真言念起。那怪依然胸口痛,丢了枪,满地乱滚。半空里笑倒个孙猴子,平地下滚坏个黑熊怪。菩萨道:“孽畜!你现在可皈依么?”那怪满口道:“心愿皈依,只望饶命!”行者恐推延了工夫,意欲就打,菩萨急止住道:“休伤他命,我有用她处呢。”行者道:“那样怪物,不打死他,反留他在何处用呢?”菩萨道:“我那落伽山后,无人照顾,我要带他去做个守山大神。”行者笑道:“诚然是个救苦大慈仁者,一灵不损。即使老孙有如此咒语,就念上她娘千遍!那回儿就有多如牛毛黑熊,都教他了帐!”

  行者闻言暗笑道:“那呆子就算在那中间受闷气,却还不倒了旗枪。老孙一定要拿了此怪,若不这么,怎生雪耻!”正欲设法挽救八戒出来,只听那妖王叫道:“六健将何在?”时有五个小妖,是他密切的灵活,封为健将,都闻名字:一个叫做云里雾,一个叫作雾里云,一个叫作急如火,一个叫作快如风,一个称为兴烘掀,一个称为掀烘兴。

  却说那怪复苏多时,公道难禁疼痛,只得跪在不合规央浼道:“但饶性命,愿皈正果!”菩萨方坠落祥光,又与他摩顶受戒,教她执了长枪,跟随左右。那黑熊才一片野心今天定,无穷顽性此时收。菩萨命令道:“悟空,你回到罢。好生伏侍唐三藏法师,未来再休懈惰生事。”行者道:“深感菩萨远来,弟子还当回送回送。”菩萨道:“免送。”行者才捧着袈裟,叩头而别。菩萨亦带了熊罴,径回大海。有诗为证,诗曰:

  六健将向前跪下,妖王道:“你们认得老大王家么?”六健将道:“认得。”妖王道:“你与自己星夜去请老大王来,说自家那边捉唐僧蒸与他吃,寿延千纪。”六怪领命,一个个厮拖厮扯,径出门去了。行者嘤的一声,飞下袋来,跟定那六怪,躲离洞中。毕竟不知怎的请来,且听下回分解。

  祥光霭霭凝金象,万道缤纷实可夸。普济世人垂悯恤,遍观法界现金莲。
  今来多为传经意,此去原无落点瑕。降怪成真归大海,空门复得锦袈裟。

  毕竟不知向后事情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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